哪怕即将入冬,天马维加斯的太阳也会按时升起。另外,此处还有个小常识:作为整个小马国海拔最高的云上城市,天马维加斯因建于云层之上而少了云的遮挡,如果想要好好地沐浴阳光,这里绝对是最佳去处。
关于天马维加斯的外号:“受塞拉斯蒂亚眷顾的城市”,大概就是由此而来的吧。
刚从酒店的自助餐厅吃完早饭回房间的彼岸央央,无精打采地坐在窗边的书桌前,他微眯着眼睛,用蹄子支着自己想要下垂的脑袋。天气晴朗,云层之上的天空纯净澄澈,或许还可以说有些单调。
昨晚没睡好。
这当然不能说他是睡眠质量差,先是在赌场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刺激,回酒店后还为尤里卡记录了他认为即将遗忘却又应当记住的重要的往事。那件事不仅记录在了纸上,也记录在了他的心里。
那件事他不仅梦了一夜,并且梦醒至今仍然在他心中回响。
尤里卡如今正在不断地遗忘自身的过往。虽然他说过自己不会彻底失忆,但正是有好有坏,或大或小的往日种种才组成了今日的我们。再这样下去,尤里卡是否会变成“别的东西”呢?
当然了,这并不是阿央眼下应该关心的事,现在,他得去应门了。
房门被敲得咚咚响,多半是尤里卡吃完早餐回来了。他回得比阿央预想中要早一些,毕竟酒店提供的是自助早餐,而尤里卡现在正在学习细嚼慢咽。
随着门把转动,门口赫然显现出的却不是尤里卡幻化的白色身躯——
“上午好啊,彼岸央央。”
一枚纹着银白色匕首的暗红色脑袋从门缝里挤了出来,他几乎是夺门而入,上前两步便顶开了处在惊讶中的阿央,进入客房的同时还将房门捎上。
刃7!?他怎么找过来的?
那匹高大的红天马,穿得分外整洁白净,那种声明着自己是“五好市民”的装扮,穿在他身上实在是不合适到极点。
等阿央回过神来时,刃7早已晃荡到会客的小木桌边上不客气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聊聊吧,中心城来的小绅士。”
他将前肢搭在椅背上,散漫地将脑袋后仰,倒着看向阿央。
“你想要什么?”
虽然说此时的阿央无比地想把他赶走,可想到对方米高梅总镇的身份,自己是不论如何也招惹不起的…
“你很紧张嘛?……我已经说了,只是想跟你聊聊。”
刃7的声音在客房里回荡了半秒,随后是长久的,窒息般的安静。
阿央双目低垂,咽了口唾沫,坐到了他面前。
“啊…其实我在事前准备了一份讲稿、谈话提纲之类的东西,想让自己在你这中心城的小文青面前显得稍微通情达理,有文化一些……”刃7似是对阿央磨蹭的态度失了耐心,他抹了一把脸,努力维持着客气的语调说,“但我懒得记忆和复述了,那不是我的风格,就让我们长话短说吧,阿央。”
阿央坐得很端正,与对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那再好不过了。”
刃7从丝织衬衫的口袋里取出一面小镜,照向阿央的脸,说道:“虎纹眼,倒钩眉,又薄又细的皮毛,还有那酒精味道的血色汗珠。彼岸央央,你也是返祖的大宛。”
阿央心头一震,但他并不慌乱……虽然所谓“返祖的大宛”比较少见,而且患者往往伴随着一些先天性的异常,比如食量巨大、汗血、易怒好斗……但这些都是可以被治疗的,而且绝不会受到任何歧视。
大宛返祖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可他说“也”?
“这怎么了吗?”阿央反问道。
其实他早在昨晚就觉察出了刃7的不寻常:对方身上充斥着古龙水的气味,可那股味道掩盖不住汗血的酒精味,以及一股更可怕的血腥气息;而刃7那双轮廓如虎豹的斜吊着的双目,正像极了阿央将眼睛完全睁开时的模样……
这副面孔,小马医学上将其命名为:大宛种面容。
刃7的脸上显现出笑容——这是阿央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似乎是因开心而露出的笑容。
“我……”他身体前倾,直直地望着阿央的眼睛,以快到难以反应,但又轻柔的动作,像捧着世上罕见的珍宝那般,捧住阿央的蹄子,“我的同胞……我很……孤独。”
阿央可从来没被哪个同性这样捧着蹄子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说话过。
孤……孤独就孤独,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些文学创作者特有的胡思乱想,他恶心,甚至有点恐惧。
刃7看见了阿央那一脸的不自在,也自觉失态,撒开了他的蹄子。
“要知道,作为天马维加斯最大【家族】的二当家,肩上的担子沉得超乎你的想象……”
“呃,”对于这家伙的意图,阿央还是琢磨不透,若说他是特意跑来找自己聊天的,那也太不正常了,但考虑到对方暂时似乎没什么恶意,阿央便默默地听着,“你说的‘家族’是?”
刃7倒是坦然回应:“就是你们所说的帮会。”
没等阿央接话,他便微笑着继续说道:“接下来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对你对我来说都是绝好的消息。”
阿央眨了眨眼睛,并且依然抗拒像刃7那样将眼睛无所顾忌地睁开。
而刃7用他的那双“虎眼”注视着阿央,像是有什么新发现,同时还努动鼻子嗅了嗅。
“呃…我还在等你接着说,什么好消息?”
“我要你成为我们【帷幕】家族的一员,我保荐你做我们的核心成员。”刃7的蹄子伸向自己衬衫的内兜,“成为我们的一员,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想要继续求学,想要得到学者认可,想要大房子,想要在更显眼的地方刊登文章……太简单了。而现在,我只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以及你的一个应允。”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刀身与铅笔差不多长的匕首,按在桌上,立刻引起了阿央的警觉。
“你的那个朋友——白影,他是什么来头。”
这就是所谓的威逼利诱吗?利诱,不论是刃7莫名其妙的套近乎还是蹩脚的招揽,对阿央而言都毫无吸引力;威逼,阿央的确有些害怕眼前这个精神状态似乎不怎么稳定的家伙抄家伙发疯……
“我以为他的问题昨天晚上就能翻篇了。”
“啊~”刃7满不在乎地一摆蹄子,“的确是这样,只是出现了一些别的状况,需要用他的命来解决。”
用命来解决?怎么会有小马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
阿央还在愣神,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的当儿,刃7继续说道。
“我的同胞,这把刀比看上去金贵得多哦,它是用禁魔石做的,能破除一切魔法。”刃7将那柄匕首攥起,端详着被打磨得极其锋利的刃面,蹄子指向刀刃三分之二的位置,“大概这么深吧,他在楼下吃早餐的时候,我很确信自己用它切开了他的脖子,从颈动脉到喉管,整整齐齐……结果,他恢复的速度快得我看不懂,还反过来告诉我拿着这么尖锐的东西要当心,然后接着吃早餐去了,哈!”
这番话对阿央而言信息量太大,刃7所说的这些,是任何一匹生活在文明社会的小马都难以消化的。
刃7只是大笑着用未握刀的另一只蹄子搂住阿央的脖子:“你就说他傻不傻,我在暗杀他呢!不过,也真玄乎,禁魔匕首当时没有任何反应,就只能说明他其实没用魔法!”
反应过来的阿央被吓了一大跳,对方搂过来的蹄子像老虎钳一般,那股怪力几乎要掐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他,现在在哪儿……”
“他的事我打算亲自办,既然这回没能成,只有下回再想办法啦。现在,他应该吃饱了在回来的路上吧……不过我们之间的事还没解决呢,比起那个杀不死的蠢货,我现在更想问问你的事了。”
他松开阿央的脖子,语气变得冰冷起来:“你的力气为什么这么小,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被我拉动。”
阿央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过了半晌才恢复:“是你……太使劲了……”
“不不不,我已经很轻了,这种力道对大宛马来说简直就是温柔至极,但你,”刃7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他本寄予厚望的同胞,有些遗憾地缓缓说着,“刚刚我还在幻想着,幻想你成为‘帷幕’的一员,两匹大宛的力量足够压制住其他的家族,我终于不用独自承担那些责任。更重要的是终于有小马能在暗影格斗场和我较量,让我无所顾忌地挥蹄而不用顾虑将对方打死,更不用在拳台演戏……”
“我没有答应过加入你们。”
“这我知道。”
刃7盯着阿央搁在桌面上的蹄子:“就像我误以为你已经‘觉醒’过一样,你是不是误以为自己有拒绝的余地?哪怕我刃7再怎么宽容,恐怕也不能容许自己在短时间内失望两次。”
“觉醒又是什么?”
“我的同胞…看来你不仅不像我一样以我们的血脉为荣,甚至还对它知之甚少啊。我来帮你,不必谢我。”
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气流,以及“砰”的一声巨响,那是阿央的感官在当时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依次序感知到的事物。
接着,更加丰富的知觉从他的搁在桌上的胫骨处传来,先是麻木,再是灼热,当他受到这些知觉的吸引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前蹄时。
原本灰白的右蹄完全被鲜血染红,紧贴在桌面上,一柄匕首横插进去,数寸长的刃完全没入其中,伤口中涌出的血在桌面上四向淌开。直到阿央发现自己的蹄子完全动弹不得,那股难以描述的剧痛终于沿着神经向意识席卷而来,在他的脑内轰然炸开。
骨头被折断、刺穿,被切裂的血管与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紧急分泌的肾上腺素根本不足以缓解疼痛。
那只蹄子……被死死钉在了桌上!
疼痛之下,阿央紧紧地咬住牙,血红的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和脊背滑落。
他抬起头看向刃7。
这是他干的?我完全没有看到他的动作,他果然是个疯子!
“你……想要什么?”也许是这么做能够缓解疼痛,阿央将除了左蹄之外的每一寸肌肉都绷紧起来,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了这句话。
可能会死!不论如何都要活着,对方想要什么都一律应允,活着比一切都重要。这是阿央在无边的疼痛与恐惧之中利用仅存的理智和意识在如钻木取火般寻找希望时得到的一个可怕念头。
而刃7仿佛毫不在乎自己的所作所为,故作思考了片刻,说道:“唔嗯……我要你挣脱,我要你愤怒,我要你现在就杀了我。”
挣脱?阿央只觉得不论自己的大脑向那只蹄子传去什么样的指令,那边的回应都只有疼痛。它和那把匕首,还有同样被捅穿的桌面就这么牢牢地串在一起,即便只是挪动分毫,都是绝对的不可能。
“我数3个数,你抓紧喔~”
刃7伸蹄搭在捅穿阿央的刀柄上:“我打算数到0之后,把你这只漂亮的蹄子切下来当纪念品。”
“七……”
从7开始数?
这样多余的念头只在阿央脑海里闪过了一瞬,便立刻被急迫的求生欲望所取代。
“八……”
骨头断裂得很彻底,伤口之下除了痛什么都感觉不到!阿央用另一只蹄子握住刀把艰难地向上拔,可那匕首插得太过牢固,并且每拔一寸都是对那里的二次创伤。
“九……呵呵呵,别当我不识数,十进制从7开始数不也能数到0么?”刃7笑着,搭在刀柄上的蹄子开始向下加力。
有点不对劲。
被鲜血与汗血浸透的独角兽似乎放弃了拔出匕首的想法,他正当着刃7的面,一点点地消散。就仿佛是由尘埃垒起的雕像,在轻风之下被瞬间吹散一般,他就这么在刃7的眼皮底下消失,只留下那柄穿透桌面的匕首,还有一桌的血。
刃7转过头朝房门的方向看去。
啊……是魔法。独角兽的身形在离他不远处重现。虽然从消失到重现这个过程在刃7的眼里很慢,但在普通小马看来,应该只是眨眼的事。
这是阿央的魔法,是独角兽们常用魔法之一【传送魔法】的劣化型,因他对魔法的领悟力实在太差,只能用出这样不伦不类的传送。
失去刀身封堵的伤口产生了严重的大出血,断掉的蹄子仍然不听他使唤,疼痛还越来越强。并且他根本没有脱离险境,劣化的传送使用时间间隔很大,并且距离也很短,他现在还只在刃7两步开外而已。
他勉强地用三足支撑自己的身体,用一瘸一拐的跛行向房门口逃去。此时的阿央已经完全无法冷静下来思考,毫不考虑跛行的他不可能跑得过身后那匹高大健壮的天马,只有求生的本能在驱使着他尽可能远离那个可怕的疯子。
他已经听见了,刀从桌上拔起的声音。
只是三足行进而已,如果不是疼得厉害,怕得厉害,阿央本不该这么笨拙。传送之后,他连自己是独角兽的本质都已忘记,扑在门上用嘴打开门锁,绝望地在空荡荡的走廊找寻生路。
电梯上标着“正在维护”的告示,消防通道不知为何也被封死,阿央所在的十楼除了过道尽头的两扇窗户以外再无任何出口。
这里,不是酒店,是刑场。
与此同时:
在快乐而满足地吃完了自助早餐,还习惯性地为了避免浪费,把其他小马吃剩下的食物也一并吃干净之后,白影正独自站在酒店的电梯里,安静地等待着电梯运行。
阿央告诉过他,这种电梯可以帮助小马快速地爬楼,哪怕不是天马也可以很轻松地借助电梯上到高处。
现在,电梯正在前往2楼的途中。缺乏空间感的他会为自己明明保持着静止却能够移动到其他楼层而惊叹不已。
不过,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知道……
身为长生种的天角兽们对于时间的感知可以说是极其特殊的,既可以是度日如年,也可以是度年如日,这是普通生物难以想象的。而被困在只有虚无于怪物的混沌深渊超过一千年的白影更是如此。
如果你被困在一个没有钟的封闭空间里,你可以通过呼吸的频次,心跳的律动来大概估计时间。
可白影,被枪“打死”一次,又被刀割喉一次,记性又极差的他不可能记得为这幻化的身躯开启呼吸和心跳,更不可能感知出电梯从1楼到2楼已经花了超过30分钟。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困在了电梯里。只是满心期待着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楼层示数从1跳转到2。
电梯走得真快!还是真慢?
“同胞,我最讨厌魔法了,不过你那个魔法我见都没见过,所以我想要把你的角剐下来研究一下,别跑了,你跑不掉。”
看来要逼得更紧一些。
刃7只用比散步更慢的步调便追上了他,但他不急于拦在阿央面前。在阿央的身后,刃7掉转匕首,将刀柄狠狠砸在阿央后腿的飞节上。
后腿吃痛几乎让阿央跌在地上,他努力支撑着身体继续前进,可自己的呼吸却越发艰难。
是……失血过多了吗……
含乙醇的汗血流进他的眼睛,使之产生了强烈的刺痛,视野发红,并且一片模糊。同时,一种更加诡异的痛楚正从四面八方袭来,无情地刺入阿央的每一个毛孔,他疼得动弹不得,所有的肌肉都在无限地紧缩,甚至强烈地压迫着内脏和骨骼,而身体彻底不受控制,只是随之不断颤抖。
凭什么……
刃7并不在意突然僵在原地的阿央,此时他正看着已经出现裂口的刀柄,回想刚刚砸阿央后蹄时的感觉。
很奇怪,他原本想要砸碎阿央的骨头,让对方彻底失衡,所以他已使出了较大的劲力,但击打时沿着骨骼传导来的反馈却告诉自己,对方的后腿骨并没有因此受损。
是他低估了阿央骨头的硬度?还是说?
刃7重新一秒前还在向窗口狼狈逃窜的独角兽,却发现后者转了个身背对着窗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毛色灰白的独角兽如今整个身体都被血汗染红,眼球因刺激性的汗液滴入而发红,一直半睁的双眼此刻瞪得几乎要裂开,从脖子到面部都绷起青筋,胸肩与腿部的肌肉纤维隔着大宛马特有的薄皮毛清晰可见,呈现出“拉丝”的样态。
他吊着自己的伤腿,脸上的恐惧和虚弱被狂怒和战意取代。
多美啊……宁死不屈,这就是天生的战马,恰如先祖们死战不休时的模样。视大宛血脉为荣耀的刃7不禁为之陶醉。
不过很快,同样是大宛的他被那直指自己的煞气激发了战斗的渴望与本能,他很想立刻开启那场他梦寐以求的死斗。
但刃7没有受阿央那么严重的伤,更没有绝境与死亡的威胁,他此时比陷入困兽之斗的阿央冷静得多,他理性地作出了判断:
真的搏命起来,会把宝贵的同胞害死的。
不过,他还是好奇,于是他一步步地逼了过去。而他所看到的阿央果然没有丝毫退意。
距离已经很近了,但他仍没有主动攻过来,看来他的性格还是很温柔的嘛。刃7这么想着,继续向前一步,主动迈进伸蹄就能够到对方的危险距离。
刃7看到的东西突然变了——仿佛是胶片电影播放故障时发生的短暂卡顿一般,从上一个画面瞬间就切换到了下一个画面,中间的过渡帧因为胶片损坏而消失。
他记得自己原本在酒店的走廊,可现在眼前所见的却是明亮的天空,以及高楼的墙壁。他感觉自己正在下落,而周围与他一同下落的是一些碎裂的玻璃碴,另外,脑袋有一种晃动感影响着他的专注与思维。
脑袋里的晃动感消散,下巴传来了痛感,他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了。
他的下巴受到了一次打击,随后飞出了窗户。但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撞碎过窗户的玻璃。那是…是同胞打在他的下巴上,打击的余波震碎了玻璃……而背对窗户的同胞则将短暂失去意识尚未倒地的他直接向后扔了出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过阿央当时挥蹄的动作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难道他的速度还要更快?嗯…要落地了。
在街上的小马们众目睽睽之下,即将坠地的刃7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张开翅膀一震,轻盈平稳地站定。
他无视周围的目光,以及被落下的碎玻璃扎伤的可怜小马,来到酒店前台对接待员说:“搞定了,让善后的去。楼上那匹独角兽一定要好好救治。”
说罢便转身欲走,而战战兢兢的酒店前台出声叫住了他:“电梯…可以恢复使用了吗?”
“可以了,除了那一台,那台等个几天再恢复吧。”他的眼睛瞟过白影所乘的电梯。
见前台做出“明白”的表情,刃7点了点头,风行一般地快步离开。
(第三十一章 完)
我听说读者互动力度与作者码字速度成正比!是真的!裙号:7536972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