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儿Lv.9
独角兽

幻痛

第二十六章 噩梦夜前夕

第 52 章
2 年前
【一】
日子过得蛮快,阿央那经历了长期亚健康,加短时间超负荷的身体,在这有节律,有强度的果园劳作中不仅得到康复,还结实了不少。史密斯婆婆都说,几天的功夫,原来看上去忧郁,脆弱,病恹恹的阿央一下子变精神了。
然而这并不代表“精神小伙”阿央变得多么阳光开朗了,那些曾在自己理想领域所经历的挫折,早在几年前便抓准这青年对追求理想深感绝望的时机,将苦闷和慵懒根植于他的灵魂深处啦。
实践已经无数次地向我们证明,性格不会是永恒不变的,但也不会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健康的发展向来是一步一个蹄印,大家也不会从那总是有些忧郁的外乡小马身上苛求什么。
阿央在香甜苹果园打工的日子,便在今早愉快地宣告结束了。果园今年秋末的农活在阿央的帮助下超额完成,阿杰也很慷慨地给他发了些额外的奖金。这让阿央很受感动,不全是因为奖金,事实上,让他感到触动的主要是在劳作时那种“付出总会有回报”的盼头……要知道,在中心城,天道不怎么酬勤。
告别了香甜苹果园和亲爱的阿杰老板,他便开始在小马镇硬实的土路上晒着太阳悠闲地散起步。他一面走,一面盘算着他和白影在小马镇停留的时间。
 
在这里待了好久呢…那么下一站去哪里呢?
 
围着这不大的镇子绕一圈,花不了多少时间,也没多累,可这么一圈下来,他却意外发现今天上街的小马十分多,有生面孔,有熟面孔,有那种他认得对方,对方却不认得他的,半生不熟的面孔。
哦…
小马镇也是在这些天逐渐变热闹起来的,毕竟水晶集市结束了,前去参展观光旅游的小马们也陆续回到了自己的故乡——马上要入冬了,虽然过冬对这片丰沃富饶的大陆生灵们来说根本算不得挑战,但在那逐渐寒冷的日子里蜗居在自己心爱的小房子里这样小小的幸福感,大家总归是不想错过的。
再就是,噩梦夜就快到了,这还是个挺受欢迎的节日嘛,而小马镇原汁原味的噩梦夜几乎没什么商业性质,因此每年的这个时候,就有不少外地小马来此找乐子。
这股浪潮大概是数年前露娜公主在噩梦夜来了一趟小马镇,留下“好玩儿!还要来!”的赞叹后掀起的。
听说,她大概今年还会来。
“帽子哥哥!”
在阿央分神的当儿,他听到了稍微有些熟悉的叫喊,还没等他循声望去,眼前突然闪过令他感觉到目眩的光芒,那光亮晃得他闭上了眼睛,而视觉停留尚消散前,他只感觉有个毛茸茸,暖呼呼的什么东西,软软地贴在了他脸上。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鼻子告诉他,那里有一点奶气和花草的芳香。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才在受阻的视野里看到,一匹小幼驹正趴在自己脸上。这声音和气味,他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雪儿!”
那有些失措的喊声来自孩子的父亲。银甲闪闪飞速跑到阿央身边,将那抱在他脸上的女儿用魔法带回自己背上。
“哎唷…很抱歉打扰到您了。”银甲诚恳地向对方道了歉,而多看了对方几眼之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咦!您是…”
“那个,银甲阁下,好巧啊,呵呵呵…”
现在则轮到阿央感到慌乱了,上次遇到银甲闪闪,对方可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似乎是因为发生了什么误会,甚至他们之间的误会到最后都还没有顺利解除。
总之,阿央对自己遭到银甲夫妇防备与不信任一事是有自知的。
他在脑海里将自己的水晶帝国之旅匆匆过了一遍,确信自己应该是没有再干过什么坏事了,才稍微镇定一些。
“令爱的记忆力真好。现在还记得我呢……她还是这么活泼呵……”
阿央已经想逃了。
银甲闪闪看着这个小伙子面露难色,则露出尽量和善的笑容说道:“您不用紧张,水晶之心已经没事了,集市也很圆满,我只是个带着老婆孩子来妹妹这儿参加噩梦夜的新手爸爸而已。啊,另外,很感谢您之前对小女的照顾。”
“好…好的,祝您节日快乐。”
阿央还是想逃。当然了,他不能直接逃,这世上有两样东西是他万不能丢的:礼仪和帽子。
哪怕对方已经主动示好,也通过解释打消了他的顾虑,可他仍想逃,理由嘛,有些说不清楚…看着眼前光辉伟岸的皇亲,那健硕的身材,英俊的外表,还有格外高贵的身份地位,即使不令他觉得自卑,也足够让他体会到压力了。
啊唷…小马与小马不能做这种比较,是无意义的……
阿央这么告诫着自己。
“我妻子正和我妹妹在那头被小马们围着回答问题呢。”银甲感觉这小马稍微有些社交恐惧的样子,这让他回忆起了曾经还在中心城读高中的自己,他想试着主动拉近一些距离。
他也是真的很希望同妻子一起努力在民众心里建立起平凡和善的形象。
“那个…你是零几年的?”银甲猜测对方年龄可能与自己相仿,同龄小马间说不定能有些共同话题,便试着问了句。
“零八年,殿下。”
“零八年么!唔!……”银甲闪闪对这回答有些惊讶,他比看起来年轻很多呀。换个不好听的说法,便是长得有点老……
阿央能从银甲闪闪的神情里看到一点惊讶,他当然能懂这种惊讶是出自什么。
“我呢,是零二年的,如今年近三旬快要变成中年小马了,呵呵呵…”他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听见爸爸突然笑了,骑在背上的凝心雪儿突然兴奋起来,揪住爸爸的头发拉了又拉,爆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你明明很年轻,看起来却有着能独当一面的气魄,这是十分不多见的。相信你的将来大有可为呀,之前,你有在水晶之心里看到自己的未来吗?”
银甲闪闪说话是有水平的,他夸着阿央少年老成,却决口不提成熟。
“看到过,但是很模糊,因为当时我朋友…”阿央苦笑着。
“哎——”银甲微笑着摆了摆蹄子,“已经过去了,他也是无意的。欢迎你随时来水晶帝国看水晶之心,要是你的朋友想来…应该也可以,不过就得通知我们做好预案了。”
“哥——雪儿——”
不远处的一团小马里传出了喊声,大概是友谊公主终于从“崇拜者”们当中脱身了吧。
“好吧,那边在叫我了,祝你在这玩得开心。”银甲朝他笑了笑,带着女儿转身向那群小马跑去。
 
【二】
看来阿央已经对偶遇不抱有期待的心情了,至少现在是这样的……如果他外出单纯是散步,那么路上没有任何小马和他打招呼才是最合预期,也是最合心意的。如果是去找小马,那么只遇到他想找的那匹小马才是最好的。
而他这次上街,不单纯是散步。
他来到了一间外饰相当精美,华丽程度不输水晶帝国那些高档建筑的小屋门前,叩响了房门。
房门很大方地应声大开,前来应门的是一匹还在学龄的小姑娘……
“是来定制衣服的吗,请进…喔!是阿央叔……阿央哥哥!”甜贝儿有些尴尬,慌忙地露出她卖乖讨巧的笑脸。
“你姐姐现在忙么?”阿央已经接受了自己长相显老的事实,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豁达了,毕竟他以前可没有“动辄被喊大叔”这样的遭遇——这就是长期不出门的坏处了,不与陌生小马多接触,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别的小马眼里是什么样。
甜贝儿从门口让开引他进门,随后关上门说道:“毕竟噩梦夜要到了嘛…如果要定做衣服,恐怕得排一排队了呢。”
“辛苦你们。”
脱下帽子和大衣,将它们在衣帽架上挂好。看着几乎空着的衣帽架,阿央短暂地疑惑了一下,突然想起小马镇的居民们基本不穿衣服,便问题得解般地点点头,跟着甜贝儿往会客厅去了。
看着会客厅的水晶茶几边上,那挤满了小马的沙发,他轻叹了一声,缓缓走到看似还能容纳下一匹小马的转角沙发旁,向空位边那位浅灰色的陆马小姐说道:“打扰一下,您这里……”
那位小姐对他莞尔一笑,随后将屁股向另一边挪了些。
“请吧。”
说起来,身边的小姐格外地面熟。不过,在外遇到面熟的小马却没能相互认出的话,那接下来一直装作不认识才是最好的吧……
这么想着,阿央把脸歪向另一边,假装在专注地看些什么。
然而,正是因为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分散他的注意力,导致阿央多余的精力开始用于回忆那小姐究竟是谁了。
嗯,灰色的雌陆马,亲切优雅的做派,和阿央一样的口音,漂亮的紫红色眼睛……阿央一定是认识一匹这样的小马的。
“阿央啊,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呢。”她却率先发话了。
完蛋了,他们果然认识,而阿央则是忘记对方的那个“冷漠无情的小马”。
她的口音在中心城是很常见的,但在小马镇却不然,而长期住在中心城的阿央此时才意识到这点。
“您是…”他马上扭过头,亮出表示歉意的笑容。
她绝对是经常去中心城,或者是在中心城待过不少时间的小马,阿央注意到了她的眼睛,她并没有像一般小马那样将它完全睁大,而只是睁开一部分,这样可以更加充分地展现眉眼的动态,也就是中心城小马所谓的“眉目传情”——在中心城,小马客套时的“心口不一”大家懂的都懂,而为了充分传达出自己内心的真情实感,又不失委婉矜持,眉毛和眼皮就成了大家常用的沟通道具。
对于此事,有学者经过考据,认为中心城小马的习惯性“半睁眼”可追溯自开国时期小马们对于塞拉斯蒂亚公主的崇拜,塞拉斯蒂亚公主的眼型天生不似大多数小马那样的圆润,她的眼睛带着优美的流线,呈现杏仁的状貌……说起来,塞拉斯蒂亚公主貌似好几次在不经意间引领时尚潮流,或是改变小马习俗了。
也有少数小马眼型并不是圆的,阿央也是其中之一,而他因为上学时同学的一句“你眼睛睁大的时候像个心理变态的亡命之徒”,就再也没怎么把眼睛睁大过了。他也学会习惯性像每一个中心城小马一样略睁着眼,惜乎他的眉毛不怎么听他使唤,最后呈现在大家面前的就只是一张有点忧郁和疲乏的脸了。
“真的一点儿不记得我了?”雌驹从面前的茶几上端起杯子送到嘴边,轻轻吹着热气。
这实在令阿央如芒在背,只见那位小姐微微抬起头,看上去马上要感到受伤和失望的样子……
他便用超快的速度瞟了一眼对方的臀部,看到了关键线索——一个高音谱号。
“奥塔维亚!”阿央将名字叫出口的时候,目光已瞬移回她的脸上,确认着对方没有察觉自己“偷看答案”。
所以说偶遇什么的,真的很为难呐!
“答对了,但是……”奥塔维亚似乎没有察觉到阿央的偷瞄,或者她对此并不觉得意外,“当这对你而言成为‘问题’的时候,就已经代表你不记得我了吧?”
阿央连忙摆头:“我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现在年纪大了,呃咳咳…”
奥塔维亚则是轻轻扬起眉:“什么叫年纪大了,我们明明是同级诶!为自己开脱没什么,可是年龄方面的有些话不仔细考虑就说出来,会教女孩子伤心哦。”
至少她看上去并不伤心或者生气,以前在中心城读书时,她就知道阿央说话全凭“灵感”,而所谓的灵感,往往是像现在这样只自顾自顾地表达自己,他没灵感的时候就不说话或是说废话。不过,说废话与不说话,对中心城小马而言本质是一样的。
“抱歉…”
奥塔维亚耸耸肩,将这个话题放过去,又问道:“你怎么来小马镇了?来看我…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了,你都不记得我。”
“我都说了,我记得你,只是反应慢。”阿央实在难堪,“我是和朋友来这旅游的。”
“噢…很不错吧?这里。”
她并非本地小马,其他如阿央一样居住在中心城的同学都曾为她选择住在乡下感到疑惑过。
阿央点了点头:“嗯,还有,你的茶应该凉了。”
奥塔维亚看着那漂亮的茶杯和杯中清茶,优雅地小呷了一口。
“现在,你就能理解为什么我选择住在小马镇了?”她放下茶杯坐好。
甜贝儿用魔法端着一杯热茶走到沙发旁,将它放在阿央面前的茶几上。
“阿央叔叔,你的茶。”说罢,她突然愣了一下,然后又带着当初的赸笑快速跑回房间了。
这次她甚至没有改口。
奥塔维亚捂上嘴,眯着眼轻笑了一下:“那小家伙真可爱。”
早已认命的阿央也不太在乎这些,甚至还有些庆幸奥塔维亚能为此一笑——至少稍微弥补了一点他忘记旧友的过失。
“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的么?”她说,“不需要看可爱标记。”
当然是不知道了,这种问题……
奥塔维亚也明白,所以她没等阿央回答。
“你身上的气味。”说着,她又嗅了嗅。奥塔维亚自认为嗅觉不算多灵敏,而阿央此时离她也并不算特别近,可那气味自然地逸散过来,不仅很熟悉,辨识度也实在过高。
阿央惊讶地把眼睛瞪大些许,慌忙在自己身上四处闻着,以极小的声音嘀咕:“我…我有体味?很重么?!……抱歉……”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随之而来的冷汗自然也少不了,于是,不只是脸,这匹银灰色的小马连脖子上都镀了一层仔细观察即可发现的浅红。若不是他的衣服遮着上半身,恐怕此时大家都要惊叹于阿央的“变色马”表演了。
那股味道甚至随着他的汗变得更加清楚了。
奥塔维亚又笑了,对于阿央忘记她的事,其实她也没太放在心上,对她而言,阿央属于那种相处时很愉悦,但是长期分别又不会觉得别扭的那种朋友。她很认同一句话,叫做“君子之交淡如水”。
她看着阿央着急却又不敢声张的样子,只觉得有趣。
“我,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卫生的…”阿央说话的音量一下就小了三分之二,“我还是没闻到,如果让你觉得不适了,真的很抱歉。”
结果,阿央快要被她弄哭了,他已经作势要跳下沙发躲开那些小马。
“我可没说是什么难闻的味道,你反应真大。”随着奥塔维亚的又一次舒缓地呼吸,那股气息也伴着口中茶的余香流进鼻子。“那很像…乌梅的味道,还混着淡淡的果酒香。”
“你是想说乌梅酒么…”
“不,梅子味是梅子味,果酒味是果酒味。”奥塔维亚又嗅了嗅,却看到阿央已经在沙发的角落缩成了一团,“你高中时就是这样…嗯,乌梅味像是借着酒香挥发出来的。”
阿央缩着脑袋,还是用那极微小的声音说:“你鼻子真灵…”
“恐怕不是我鼻子灵,你这味道简直就是‘气场’,恐怕能扩散至周围一米的那种。”奥塔维亚挑起了眉毛,“你的洗浴用品有梅子香氛么?啊对,你最近还在苹果园帮忙来着,有参加酿酒吧!”
学生时代的彼岸央央在奥塔维亚记忆里留下印象中最深的便是这股味道……中心城的小马基本都过分注重卫生,且不提热衷于使用香水的绅士淑女们,像他们那样的普通学生,身上也多少会有些好闻的气味,而对自己身上的味道缺乏感知也是普遍的嗅觉适应现象。
在奥塔维亚闻过的“小马味”里,多数都宜用“清馨”、“幽香”、“淡雅”之类的形容词来描绘,毕竟主流的增香用品都青睐较淡花香与果香的元素,但阿央身上的味道更适合用…“清醇”来形容。闻起来像极了宴会上受不嗜酒的女士们垂爱的那种酒精度数偏低的梅酒,不过也有很反直觉的一点——他身上被认为是“酒”的气味,与其说是像酒饮的味道,其实更类似纯净酒精的那种微甜气息。
阿央端起茶,还把半边脸藏在了茶杯里:“我用的是最普通的洗浴品,而且这种东西哪里有梅子味的噢…总,总之,我几乎不沾酒的啊。”
奥塔维亚将蹄子上下摇动以示安慰:“是酒香,呵呵,是好闻的。不是酒气,我可不会允许身上有酒气的小马靠近我。而且我才想起来,这味道你从高中时就有了,所以跟你在果园酿酒没关系。”
“梅乐迪…其实,在外面不管在身边的小马身上嗅到什么好闻或不好闻的味道,不把它说出来才是正常的吧。”
听到阿央这么叫自己,雌驹对他投去悠然的一瞥:“亲爱的央先生,您是怕羞了?”
“这里小马那么多,我可……”阿央小声地嘀咕道。
“哼哼哼~那您的自我意识可是有些过剩了喔,大家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谁会在意我们两个的对话呢?”
她话音刚落,某匹因对酒精和香水格外感兴趣而悄悄听着他们谈话的小马立刻举起了瑞瑞为待客准备在茶几边上的时尚杂志,从中随意翻开一页,将它举起遮住自己的脸。
“对了,毛染得不错~老实巴交的阿央也赶时髦了,好事。”
奥塔维亚记忆里的阿央,和她一样是纯正的黑发,看到阿央脑袋和尾巴上挑染的白毛,她不禁为这种变化发出感叹。
正当他想要解释时,甜贝儿从瑞瑞的工作室里跑出来,对沙发上的小马们说道:“奥塔维亚小姐,轮到您了。”
奥塔维亚向甜贝儿露出笑容,点点头说:“谢谢你,甜心~”
她跳下沙发,又对终于没怎么缩着的阿央说道:“那么,Bene——vale~
 
【三】
“你把帽子弄丢了?”工作了快一天稍显疲劳的瑞瑞,坐在案台前,用蹄子撑着自己的脸,向她那头一回登门拜访的朋友阿央说道。
“不,我把它挂在门边了。”
“让我想想……那是你的衣服破了需要缝补吗?”
“不……”
瑞瑞正在猜测阿央来此的意图,在她看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阿央把帽子弄丢了需要重做一顶,可阿央很认真地把她否了。而倔强劲上来了的瑞瑞开始了头脑风暴,大猜特猜……
她就这么东猜一下西猜一下,甚至愿意猜测阿央可能是跑来向她求爱的,也不愿意往“阿央要参加噩梦夜活动”那方面想——一个能整整两年闷在狭小逼仄的出租屋,不与任何朋友邀约和赴约的小马,怎么可能跑到外乡来参加他毫无了解,而且“特别疯”的噩梦夜呢?
“我想让你帮我做两套道具服,我和我朋友想在噩梦夜的时候穿……”
旋转木马精品屋今天所有顾客都是来找瑞瑞做噩梦夜服饰的,唯独阿央想来做衣服,会让那匹漂亮的独角兽雌驹露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表情来。
“哈啊??你朋友…是之前在水晶帝国时遇到的那个?”
“是。”
瑞瑞突然将声音放小,试探地问道:“你们俩…是不是…那种关系?”
“不…唉咳咳咳!”阿央惊讶且果断地喊出了“不”字,却被自己的唾沫呛到直咳嗽。
瑞瑞则作出平静知性的神情说道:“呀,你别着急,也别担心,这都什么年代了,大家都能理解的…”
她相信自己的话命中了要害,以她对阿央的了解,很少有东西能让他以这么大的步子迈出舒适圈,如果说那东西是爱情,也算是合理的答案了!
阿央急出了一身的红,但他还没止住咳嗽,无法出言辩解,于是更急了——
“这是…咳咳……绝对不可能的……”他强行顶着咳嗽说道,“我跟他就…咳咳…就是正常的朋友关系……”
“好吧好吧~那看来我对你还不够了解啦!”看着对方痛苦又辛苦地解释,瑞瑞也实在于心不忍,选择相信。
等到阿央完全缓过来,她才继续说:“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衣服呢?有图片的话最好!没有的话,可能就要靠由你来描述,我帮你设计画图啦……这样得加钱喔!”
阿央进行了几道深呼吸,再清了清嗓子:“我是异性恋,喜欢的是雌驹。”
“噗嗤——”
瑞瑞有些没忍住,看来他真的很在意这种事。
“我知道啦!现在说的是衣服!衣服!我还得给你们量尺寸呢!”她有些无奈地将话题扭回正轨,“为了及时把你们的衣服做出来,我今天可得加班哦,所以,你就体谅体谅我,赶紧搞定吧,亲爱的?”
必须得承认她说“亲爱的”时的口音过于地道了,比中心城还中心城。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该扮什么,小白要的衣服倒是有图片,不过他今天有事在忙,尺寸的话…比我大一圈吧……”
瑞瑞给阿央当起了导游,向他介绍道:“一般来说,这两年大家会在噩梦夜扮演一个内在或外在与自己相反的形象,也算是借此填补自己心里的空缺吧?小蝶这几年都很乐意扮得凶凶的,这样的反差最好玩儿了,也算是噩梦夜的精髓啦。”
“哦,呃,相反?容我想想。”
“还有,‘比你大一圈’算什么啦,我需要具体的尺寸,不然可能不合身哦!现在就要。”
阿央则是很为难的样子:“没办法呀…不合身就不合身吧,他今天真的来不了。他想要的衣服大概是这样。”
瑞瑞接过阿央掏出来的稿纸,她有点没想到阿央给她的不是照片而是亲笔画出来的稿图。
“嗯,怪兽玩偶?好吧……”
说着,她用魔法拉过一段软尺,有些认真地说道:“来量量尺寸,可别刻意憋气或者收腹噢。”
工作状态下的瑞瑞戴上了眼镜靠近阿央,以米黄色的刻度软尺熟练地卷过阿央身上的各个部位,然后将尺寸记录在本子上。
“比以前壮了…一点点。你以前可有点精瘦呢…”她托了托镜框,“你朋友尺寸大你多少?”
“呃…一圈儿?”
瑞瑞轻叹:“还在‘一圈儿’!真伤脑筋哪…算了,先安排你的衣服吧。”
阿央苦笑着承认了自己对白影这个朋友了解不足的事实。
“我从没参加过这种活动…要不你帮我拿个主意?”
“可以是可以,但脑力劳动也算工喔。”瑞瑞半开玩笑地说道,“阿央当然是从没参加过噩梦夜的,那要不这次就大胆些?”
“啊…”阿央踌躇犹豫着不知该不该答应。
看他的模样,瑞瑞憋着笑将眉毛一翘:“你不觉得这会是很好的突破嘛!在这个大家都能通过便装体验‘不一样的自己’的节日里,给自己的形象来个翻天覆地的大转变。”
“翻天覆地…”这用词像是有点吓到了阿央,见他跟着低吟了一会儿,随后怔怔地摇头。
“只是暂时的嘛!其实,我已经有主意了~”瑞瑞仿佛变成了急于实现自己想法的点子王,眼里闪着可以说得上是灼热的期望。
“唉,但是……”
见他一副想要退缩的样子,瑞瑞便有点不悦地伸出蹄子戳了戳他的鼻尖:“阿央,你这样可不行!嘴上说着让人家来拿主意,人家有了想法你却又挑三拣四的!”
深知自己理亏的阿央只能奋力的点头:“错了错了,我听瑞瑞姐的……”
“这才对嘛。”
瑞瑞走到自己的书柜旁,在一排排门类各异的书中寻找着自己想要的那本。
“阿央,在我眼里呢,你是个很少做出出格举动,事事循规的小马,也很少露出那种笑容……唉,你不用笑给我看,我说的不是这种笑,是欢笑,大笑,甚至是…狂笑,知道吗?我的想象力完全无法支持我将这些表情,还有你那张脸拼凑在一起。”
“其实我比看上去要乐观一些吧…我是这么觉得的。”
“然后呢,你有一颗格外温顺,柔软的心,连稍微有点冒犯的玩笑都不愿意开,更别提伤害别的小马了!”
真的吗?阿央回想起当初在水晶帝国角斗场上那个我武惟扬的自己……不过也不能说瑞瑞对他不了解,毕竟他当时的那个状态,就连阿央都觉得不像自己。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与阿央反差最大的形象!”瑞瑞神秘地向阿央摊开了刚刚找到的那本书,指着书上的一处说道。
“这,真的可以吗…”
瑞瑞激动得几乎要与阿央鼻子相碰了:“当然当然!我期待得不行了!怎么样?试试吧阿央!”
“哎…你到时可别告诉大家扮这个的是我啊。”
“你自我意识疑似有点过剩了哟~这里可没多少小马认识你,而且大家都希望在这个节日通过‘戴上各种面具’来‘摘下平日里生活的面具’,面具之下是谁,总是不被深究的嘛!”
“好吧好吧,那就这样。”
“那当天下午记得来我这儿一趟!我还得给你化个妆才算完美!嘿嘿!”得逞的瑞瑞笑了起来,她似乎是故意地用一种特别的方式笑着,笑容像极了她展示给阿央看的那匹书中的小马……
 
 
(第二十六章 完)
 
① 关于“词汇小马化”一事,本作的宗旨是最大程度保证便于读者理解且不扭曲原词本身,虽然会尽可能避免使用明显出戏的词汇,但不会对某些汉语中的既定词语(如“恋人”或文中的“新手”)作改动。
② 本作截至目前的时间设定为马历1131年,以三族统一,天角兽姐妹受封之日作为小马新历元年。
③ 奥塔维亚和彼岸央央共同选修的上古小马语,可追溯至格罗迦时代,其义为“再见,祝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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