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青白相间的天幕裂开一道紫色的空隙,某不明飞行物带着它那冒着黑烟的怪异“拖尾”,在空中划出下落的弧线,最终砸在林中的一块空地上。
而那莫名其妙的灰色烟雾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瘦长的身子直立着,它连接着秃鹰的爪,狮子的掌,蜥蜴的腿,山羊的蹄,一只无毛的膜翼和一只有毛的羽翼,还有那颗仿佛在恶搞插花艺术似的东西应该是它的脑袋——毕竟那里有一双大小不一的眼睛,羊的胡须,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生物会长出来的尖牙,头上顶着鹿角和变形的羊角。
想用一个词汇来概括这形象,那么较为贴切的词语应该是……“乱七八糟”。
他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灰尘,灰尘却向上飞去,像顶帽子似的盖在他的头顶。
“嘶——哈——探员无序回报:这是一个充满魔法的星球!混沌成分较低!这清新的和谐气息……无疑是最适合创作的!”他按了一下不知何时出现的录音器,随后张大嘴巴将它抛了进去。
未及他进行下一步动作,身后却传来了严肃的气息。
“闯入者,我乃鹿族领袖白杨王,你……”白杨王本打算质问那从天而降的闯入者,可当飘飞的尘埃散去,对方应声转过身时,那副模样却令他惊得改了口,“是个什么东西!?”
他完全无意出言侮辱对方,但那副模样实在是只能用“千年来未曾一见的诡异”来形容,导致这句话听上去有点像是挑衅或是谩骂了,而他也不得不羞愧于自己有失礼节。
“什么叫什么东西!”那个“东西”看上去不满,但也并没有太计较,“我叫无序,我知道你们地球生物肯定没见识过我这般极尽混沌美学的躯体…嘿嘿,无妨,我让你也体验一下就是咯——能弯曲的爪子可比蹄子好用多啦!”
他将两指并起一撮,打了个响指。
瞬间,白杨王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法力正汇聚于他四蹄,似乎想要“扭曲”自己。他匆忙驱动森林之心的魔法防护,才勉强没有被那可怕的魔法强制变形。
“啊哟,没想到这星球还有挺厉害的魔法生物呢!可惜你不懂得欣赏混沌的杰作,扫兴!你不许出现在我视野里了!”
白杨王为无序刚才的魔法侵袭感到怒火中烧,可是下一秒,自己所受重力的方向似乎突然改变,他被那股力量拉着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后飞去,穿过层层树枝,撞开房门一直“落”到了自己家的床上。
“无序…到底是什么……”
他震愕于对方的诡异和强大,只觉得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无序不在乎,他离开了那片小树林,向着更热闹的地方探索。
这颗星球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而生命聚集,文明发展的地方,往往都充斥着令他厌恶的“秩序”,因此,他最想率先开始自己“创作”的地方,就是那种最繁华最文明的地方。
他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山,山腰上建着一座华丽的白色巨城。他伸出指爪比划了一下距离,感觉那里距离远得很,那就说明……那座城市真的很大!
能在那里建造出这样宏伟的建筑,想来居住其中的必然是热爱和谐与秩序的生物吧!那么,就从那里开始吧~
他在空中凭空打开了一扇门,门后是比起刚刚那什么鹿族领袖要矮小圆润的四蹄生物,他们看上去还挺可爱,哟!那双眼睛瞪得老大!
“哈哈…小家伙,你们是什么东西?”他摆出自认为亲切的面孔,将脑袋一直向门内伸过去,一直贴到那张被吓坏的脸蛋前,“不要怕~我叫无序~”
“我,我叫埃迪,是,是一匹好小马啊……”那小生灵抖得不行。
无序笑着拍了拍掌:“哈哈!小马,我记住了。你瞧,我的脸型也来自于马,嗯…有点不对,马脸不应该是细长的么?怎么你们的脸都这么圆圆的?这不合常理嘛~啊~~我懂了!!你们的模样也是反常理的!太对啦!你们有慧根!‘合理’有什么好的?我喜欢小马!”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对不合理之事提出了质疑,这简直是好笑得不行!他把脖子收回来,捧着肚子大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两滴。
紧接着,无序又骤然凑了过去:“那么——好小马,我初来乍到,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哪里?”
“这里是,中心城…”
“中心城呀!”
无序收起脖子,回过头,看到那一栋栋排列整齐的建筑,平坦广陌的通衢大道,处处彰显着“秩序”。
他是怎么从那片森林来到这里的?那当然是属于无序的“转场”啦!
“喂,小子,你爱吃甜不?”无序回头瞥了眼房子里战战兢兢的小马问道。
几番犹豫之后,埃迪点了点头:“嗯…嗯。”
他将指爪并牢,又是一撮:“不用谢!”
白光闪过,埃迪的房子,还有家中的一切都变成了棕色的,散发着甜味的,巧克力!而无序又将试图给巧克力家具特写镜头的摄像机拉到中心城的正中央,令镜头对准他。
他指着我念叨着:“好好拍我!读者投票不是说了么!这一期我才是主角儿!”
那我还能怎么办呢?由他开心吧,不过我得严正警告他,别随便打破第四面墙,我央儿其实并不是好欺负的。
那么,简单达成共识之后,无序开始了他的大改造计划——
这些小马多可爱!水灵灵的大眼睛,天真又无邪,还总带着笑意与善意!他们中的大多数正满脸好奇地看着无序。
而无序的演出则已经是进行时……
一个响指,成千上万栋楼房变成了糖块与蛋糕。
一个响指,天空中的云朵变成了棕黄色,下起了巧克力雨。
一个响指,地砖变成了一块块夹心饼干。
一个响指……
是的,他把不能吃的东西全都变成了吃的,无序喜欢这些小马,他知道甜食是所有生物的心头爱,何况他也向刚刚那匹名叫埃迪的小马求证了此事。
现在,中心城的中心地带彻底乱套,有的小马为自己消失的房子惊声尖叫,有的小马为这些反常的变化感觉惊恐不已,有的小马为天降美食而欢呼,有的小马为巧克力雨淋在身上黏糊糊而浑身不自在。
有的小马……一动不动地站在他面前。
在这样的混乱之下不动声色,对方的行事风格也算是十足的怪异,这很合无序心意,因此停下了施法,低下头看了看。
那是一匹红小马,头上戴着冠铠,四只蹄下还踩着深灰色的金属护蹄,除此之外他没穿任何衣服,这和无序在街头看到的其他小马有点不一样。
他焰色的鬃毛火一般飞腾着,这种会飘的鬃毛让无序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他直视着无序的眼睛,而无序则上下端详着他。
他显然是会使用魔法的独角兽小马亚种,可他还有着天马亚种的翅膀,并且这对翅膀还明显要更宽大强壮一些……怪呀,怪呀,眼熟呀,眼熟!
想起来了,这哪里是什么小马,分明是讨厌的天角兽!
“嘶——”无序原本满足愉快的神色消失了,他微微皱着眉,对眼前的天角兽说道,“怎么到这儿还能碰上天角兽!你肯定要坏我的事了对吧?”
“你是什么东西?”
对方很平静,用问句回答问句。大家都会出于本能地这样问,这太正常了,毕竟无序长得真的很不正常。
“哼…哼!…”无序不耐烦地揣着爪子,“叫我无序,还有,你怎么和这些小马一样高,我记得你们天角兽应该是……”
无序在空中比划到自己肩膀,“应该有这么高吧,你是在这饿着了营养不良么?”
“停下你的魔法。”
对方并没有理睬无序,只是发号施令道。
无序有些不高兴了,他像是刻意报复似的也无视对方的话:“你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就算你跟这些小马一般大小——哦,我看出来了,你还只是个孩子呐!”
说着,他伸爪去拨撩了一下对方的鬃毛:“嗯哼~你怎么不好好待在老家,反而大老远跑到这星球来了?其他天角兽不肯照顾你?”
“我叫尤里卡,是小马国的守护者。”他们俩似乎始终都没在一个频道,还在自说自话,“考虑到你是天外来客,因此你刚刚的行为不做追究。”
无序有些奇怪,他挠着脑袋抬起头,却发现一切都复归了讨厌的正常,他的巧克力雨,蛋糕屋,饼干地砖……全都消失了。在巧克力屋里小心翼翼地啃食着自己那“家庭作业巧克力版”的埃迪,震惊且失落地停下了。
而无序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身上缠着一束显然是由灵魂魔法构筑成的锁链。
锁链像腰带一样绕在他身上,吸收了一切他试图外放的法力。
“咦?”
无序以前并不是没有和遇到过的天角兽起过争执,但是这魔法,还有这处事方式竟然让无序也摸不着头脑了。
“欢迎你来到小马国,只要你遵循小马国律法……与本国居民相互尊重……”对方一副越说越犹豫的样子,最后,他展开翅膀用魔法从中取出一本小册子翻看了一下,才接着说,“相信我们能够在互利互惠中和平相处,达成理解和共识。”
这一幕对他,那个叫尤里卡的孩子来说不觉得很值得羞耻吗?念词念到一半回头去看台词……他也真行!做这种事居然还一如既往地平静,面部红心不跳的!
总而言之,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匹天角兽果然是来坏他的事儿了。
无序尝试了一下使用魔法,或者光靠蛮力从锁链中挣脱——这当然是做不到的。他没法分辨出这锁链是运用了某种奥术原理,还是单纯的凭借法力强度实现的这种效果。
“那个,尤里卡对吧,你能把它撒开不?”无序指了指缠在腰间的锁链。
这锁链并没有拴住无序的腿和胳膊,他似乎只是专门为了限制无序的魔法才选择只锁在腰上。
“暂时不行,我需要得到你的承诺。”尤里卡虽然仰视着无序,但那冰冷的态度却让他在气势上丝毫不逊,“我限制你,是因为你没有理睬我的话,依然在使用你的魔法制造混乱,如果你答应我不再使用你的魔法,我就放开你。”
“那到底有什么区别?意思不就是不管我有没有被这玩意锁住,都不能使用魔法嘛?”无序有些不爽,他感觉眼前的小家伙坏得很,好像一脸无辜地想要戏耍他。
“没有区别。”
尤里卡极为坦诚地承认了。
天角兽接着说道:“可是…这样我们也就能和平共处了不是吗?”
无序像是为了活动筋骨,扭了扭腰,而腰上的锁链实在让他怎么活动都不舒服:“唉,小家伙,你到底想要什么?凭什么禁止我使用魔法?我可要主张自己的施法自由收到侵犯,找个什么讼师来诉你一状了!”
“你的魔法把这里弄得一团糟,小马们的生活也被你搅浑了。”
“哈?一团糟?这里现在的样子,那才叫一团糟!”无序搓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望向恢复原状的街道:房屋和道路如棋盘与棋子般井然,整洁的道路以他们所处的中心花园为轴,向四周笔直地延展过去,主干道与小巷交错于风格各异却和谐统一的房屋之间……
恶…讨厌。
“其实我不懂什么是好什么是糟,但我看得出来小马们更喜欢现在的样子。”尤里卡没有反驳他,只是转过身回顾那些逐渐安心下来的小马群众们。
“嚯,是小骑士。”
“他过于及时了,我还没尝到果冻餐桌的味道呢!”
大家简单地议论两句,就各自放心地离开了。
“那是因为你没给他们机会理解和品尝混沌的美!至少物理意义上,我看他们都很喜欢品尝!”
无序把嘴一撇,感叹于这小家伙的蛮横与无趣。
“可你制造出的混乱已经让大多数小马烦恼了。”
“这个嘛…我愿称之为——抽象艺术鉴赏的阵痛……”
听到“痛”字,尤里卡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我是觉察到你并没有对小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才在这里跟你说这么多的。”
“实质性的伤害,嗯……我无所谓,不过我看那些小东西挺讨我喜欢的,我的艺术可是……需要观众的嘛~”
“小马。”尤里卡更正道,“你对别的生物如何我一概不问,关于你和小马,我想多问几个问题。”
“可以是可以,你得给我找个地方坐,然后,嗯……请我喝杯茶。”无序发现这小家伙像是未经事,逗弄他根本不需要魔法,只需三言两语即可。
“我知道了。”
他领着无序在街头的一家露天茶店坐下,而无序则指着一张因曾被自己变作果冻而糟啃咬的餐桌表示非要在那儿喝茶。
“你也喜欢喝茶么,其实我…”缺乏社交经验的尤里卡有点拘谨地试着给出话题——他可能没搞明白,这哪里算得社交呢?在这种情况下还竟误以为自己是在社交,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懂社交吧!
“我不喜欢!所以我才要喝茶!”无序一笑,用悠闲的语调说着催促的话,“你到底要问我什么?快点的!”
真不知眼下究竟是谁占据着主动权。
“你吃小马么?或者,你以小马物质或精神上的一部分为食么?”
他这问题问得又怪又唐突,无序散漫地将眉毛一挑,看着对方。可他看见了那双眼睛,深邃又锋锐的红眼睛,似乎要将自己望穿去……
“混沌之主不需要食物…懂了么…”
无序竟感觉自己无法在那双眼睛之下保持他一贯的优游从容了。
“你从哪里来,来做什么。”
“从哪儿来?你这问题可深奥了…从无垠的虚空中来,你满意么?不过来做什么,你刚刚也看到了,我无非是想与你们这些小马共享混沌的美而已…哦对了,你这家伙不是小马。”
那个叫尤里卡的终于没再直盯着他看了,无序这才稍微放松一些,端起茶杯将茶淋在自己头上。
“你是艺术家吗?”
“嗯…你如果这么看待我,我挺高兴~”
“你的力量对这个世界而言太强了,这里不是你的画板。”
“我太强了?那你呢?难道是想说,这里是你的地盘,一屋不容俩猫?”
说完无序又拉扯了一下自己腰上的锁链,纹丝不动……他确信这并非单纯的禁魔咒语。
尤里卡摇着头:“是一山不容二虎吧?……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不利用自己的力量搞什么创作。”
“艺术——自然是不被大多数理解的~”无序长吁一声,“不被理解也就罢了~甚至还要惨遭迫害!何等可悲唷!”
“我没说过要迫害你,如果你能够遵守以下约定的话,我可以允许你出现在小马国,并且在合理的范围内使用你的魔法。”尤里卡又展开右翼,从里面找出一张羊皮纸,“在这上面签字,并遵守和约内容就好了……”
外邦&异族&天外来客与小马国和平共处之约定:
第一、尊重且决不侵犯任何小马的生命及财产。
第二、尊重且承认小马国及其邦国作为国家的基本权利。
第三、尊重且遵守小马国的基本律法。
遵守以上约定者,在小马国境内可享有与小马国国民同等的基本权利,任何主观违约行为都将导致协议终止,视违约情节程度及影响由司法部按照相关规制裁量处置。
本协定最终解释权由塞拉斯蒂亚与露娜公主所有。
无序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扫视了好几轮:“看不懂,但是签了就没事了对吧?签完就能给我撒开了不?”
尤里卡用魔法递过去一支笔,只见无序在其上很是潦草的画了几下,就将笔还给了尤里卡。随着尤里卡点头确认过后,像是拥有魔法效用的纸与笔一齐消失了,而无序腰上的锁链也散去了。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你只要记住第一条就好了,你的魔法不能影响到小马及其财物,在此范围之外,我想应该可以任你发挥吧……”
“好老派!所以我才不喜欢天角兽,都没成年就已经这么古板了,长大后我简直不敢想!”无序扣挠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那我要是不遵守会怎样?”
“如果接到举报,你毁坏了小马的或者公共的财物,我会把你放逐出这个世界。”尤里卡平静地说道,“如果有小马因你受伤,我会先给予你相应程度的惩戒,再放逐你。”
他又一次用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无序了,只不过从那眼睛,还有那语调里感觉不到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如果有小马死于你手,我会消灭你。”
好没气势的威胁啊……无序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了,他真得感谢自己那双还算有点英气的红眼睛。要不然无序真的会笑出来!
“好啦好啦,我怕了还不行嘛~”无序摆摆头,“我才不喜欢什么争勇斗狠,对打架啊,杀戮什么的才没兴趣!你得庆幸我那女朋友没来…她倒是挺喜爱这种血腥暴力之事。”
“那么,你最好别让她来这,杀害过小马的异族必须被消灭,这是不可退让的。”尤里卡仍是沉静的面容,沉静的语气,“不过,女朋友?”
“呃,她叫纭宇,呵…大概就是个相互看得顺眼的伴儿吧。”无序介绍起她时仿佛有点怯弱的样子。
“你爱她吗?”
很难想象在他们之间竟然会突然聊起这样的话题。
“嘶~应该还算爱吧,毕竟她挺欣赏混沌的,也算是个难得的知音,而且她不会像这些小马一样动不动就要死嘛~她可以欣赏我,陪伴我很久很久。”
“我曾听说,所谓的爱,就是与对方灵魂共舞的渴望,但我不太明白。”
“什么共舞,我可不敢和她共舞!”无序猛地甩甩脑袋,“她,而且已经不能说是带刺的玫瑰了,那简直是带刺的大王花!”
“那么,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否爱她呢?”
“啧,我俩正好各自缺个伴儿,又愿意欣赏对方,这不挺好的么~”
尤里卡突然闭上了眼睛,那表情看上去像是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
无序并不关心,自己啥事没做,让那小家伙一脸痛苦的元凶可不是他:“我能走了不?有你在的地方已经让我感觉到厌烦了。”
尤里卡的眼睛没有睁开,出于好奇以另一种能量视界观察的无序反而看到了一些奇怪的能量不断地穿过那孩子脸上的裂口钻进他的身体。
那种能量强大且不祥,如果说发着癫的纭宇会让无序感觉到不适,那么眼前的这东西简直要让他感觉到不寒而栗——不论是注入尤里卡体内的能量,还是尤里卡自身灵魂的真实面目……
无序稍微退远了些,在自己的脸上寻找对方面纹对应的位置摸了摸:“喂,你真的是天角兽么……”
“等…一下。”
尤里卡又一次睁开眼睛,看上去有些虚弱。
“我应该带你去见下两位公主,也就是小马国的统治者。”
“也是天角兽?”
“是。”
“那白白~我最讨厌的就是天角兽,当初我大意了闲逛到你们母星,他们拉住我谈什么和谐、自由、幸福…你们天角兽的做派简直要令我作呕!”
仿佛是回想起了极糟糕的往事,无序忍不住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而这就星球挺好,可我已经不乐意来啦!特别是有你!还有天角兽!……嗯,不过小马挺可爱呢,那我来玩儿的时候如果没犯戒,你和你那什么公主能别出现在我面前么?”
“我并不想看见你。”尤里卡像是终于从身体的不适中缓和过来,又开始用那安然的语调说话。
无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用爪子在空中抠出一道空间裂缝:“很好,协议达成!各单位注意,即将撤离该区域。”
那瘦长的身形闪出白光,登时便和那条裂缝一并消失了。
“所以……我们就是这样,找回了失踪的水晶之心!”深蓝色的天角兽少女说罢,咯咯笑了起来,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在这个已经渐入黄昏的午后,宽敞明亮的觐见室里,最后的独角兽王室,三匹小天角兽,正在相互汇报各自这一天的经历。
“露娜!你干嘛把我发怒时的样子说得那么可怕!”塞拉斯蒂亚对露娜夸大其词的描述有些不喜,“我那是感觉到了太阳的力量在和我心灵共鸣!不是气得脑袋冒火!”
“呸!那就当我没说!我把你说得那么厉害,你倒还不高兴!”露娜脸色一变,扭过头再不瞧自己的姐姐了。
看上去比她们要年长的独角兽公主白金将她们搂在一起抱住:“好啦~你们都是优秀的公主!都是我的骄傲呢!”
尤里卡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等白金公主松开她的拥抱,塞拉斯蒂亚便带着有些兴奋的微笑走到尤里卡的面前:“你看呀,哪怕没有你,我和妹妹也能把事情做好,也能照顾好自己吧…”
听完她的话,尤里卡突然愣住了,塞拉斯蒂亚甚至察觉到,自己这个朝夕相处的弟弟,脸上潜藏的笑意就这么一下子消失去。
“不是说不再需要你的意思,我,我是想说,你可以稍微把肩上的责任给我们分担一些了……”她走上前,伸蹄轻轻触摸着尤里卡的面纹,她和露娜知道,这是他“无间痛楚”的来源。
“我今天签了这个。”尤里卡并没有回答她,只是用魔法取出了一张纸,“你们对付不了他。”
那大大的,爪子似的“无序”字样,塞拉斯蒂亚看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来。
“这样吗…”
她很明白,尤里卡从来不会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价值而打击她们,他是认真的。
“那你呢?‘小骑~~士’?”露娜因为老姐被泼冷水而感到高兴,她自始至终都乐于以小妹的姿态,不倦地向她所依赖的小马强调着自己对于陪伴和关爱的情感诉求,并对他们一切形式的偏袒与宠爱甘之若饴,正如此,她也从不试图证明自己比尤里卡强(这其中自然有大大的小误会了)。
她传送到尤里卡不窄但也不宽阔的背上,“骑马的才叫骑士嘛!我也是小骑士!嘿嘿嘿!”
“没问题。”
尤里卡只是在回答露娜“那你呢?”的问题,表示自己能够处理无序,但露娜听来他就是在应允当“露娜骑士”的马儿了,“好哦!尤锐最棒了!”
“哈哈哈…露娜…快下来吧,你会扭到他翅膀的。”白金公主仍是温和地笑着,但态度是认真的。
露娜这时才看到,尤里卡收折时原本稍斜向上的翅膀,在她的乘骑之下,被压得逆着肱骨原本的伸展方向朝下拗过去了。
“啊呦!”仿佛是露娜自己被折了翅膀似的,她又惊又怕地跳下来忙问,“扭到你了吗…疼,疼吗…”
“不。”
他对于疼痛的感受与理解与其他生物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外界伤害能让他感觉到“疼痛加深”的了。
可即使对方否认,露娜却还是深怀愧疚地说着:“对不起呀…”
白金公主舒了一口气,眉毛更展开了。她只是笑着,在他们面前,她感到由一种难以言说的幸福感裹挟着,令她自己除了发自内心的欢笑之外,就做不出其它表情来了。
塞拉斯蒂亚想起了什么,她凑近去小声地对露娜和尤里卡说:“那个,我们……是不是得去补星璇今天的作业了呢?”
“是。”
又是一重懊丧蒙在了露娜脸上:“啊——讨厌作业——作业啊!”
“别担心啦,小露娜,有姐姐在呢。”白金安抚着露娜,随他们一同往书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