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明朗又可爱的午后,小蝶家树屋里的三色堇和香雪兰都开了,新开的花朵散发出的芬芳馥郁又香艳,吸引到许多美丽的蝴蝶在室内纷飞。
今天又到了小蝶与无序的茶话会环节,只不过这一次有些特别,一切都安静又和谐,甚至到了有点古怪的程度——毕竟有无序在,“安静和谐”可是无序的反义词。
不过,她本就喜爱美好与安宁,无序能够陪伴她欣赏这些也很让她欣慰。和而不同是他们之间友谊的桥梁,而慢慢能够理解对方,是他们经历了长久相处之后的深厚友谊的体现。至少小蝶是这么理解的。
今天的无序有点不一样,可以说很不一样,他没有使用混沌魔法变出什么奇异的茶杯,或者是让桌面上的小点心长出翅膀活过来,这次他只变了他自己——他成了一只娇小又乖巧的淡黄色小兔子!而且还和素来不喜欢他的天使兔安吉尔相处得很和睦。他们同坐在一张沙发上,品尝着茶和甜品,小蝶、安吉尔还有无序他们竟然有一天能在茶话会用同样的语言聊得如此欢洽!这可真是奇迹!一定是友谊的奇迹!
无序兔刚刚讲完一个冷笑话,安吉尔正捧着肚子笑个不停,可不知为何,小蝶不太回忆得起来无序刚刚讲的笑话的具体内容,她只记起来自己似乎听不太懂。不过,看着安吉尔和无序开心的样子,她愿意陪着他们一起快乐,于是也捧场似的轻轻笑着。哪怕笑话不足以逗她开心,但是眼前的一切,她所拥有的一切就足够让她发自内心地欢笑。
无序兔准备讲下一个笑话,这次小蝶聚精会神地准备听着,她想努力试着像安吉尔那样捕捉到笑话的笑点,与他们达成共鸣。
可是,无序兔似乎开始慢慢变透明了……
“哦!天哪!无序,你怎么了?”小蝶怛然失色地问道,她回想之前无序布置茶话会时,因为使用混沌魔法将事物变得有序,导致他差点消失,“是不是因为混沌魔法……”
“哎呵,好像不是,亲爱的小蝶。”无序兔抬起他短小的前肢,看了看并没有腕表的小爪,“总之,时间到了,大家得暂时离开一下。再见啦~”
小蝶看向周围,发现不止是无序,周遭的一切都在渐渐地消失,整个世界变成了朦朦的一片纯白,除了纯白,什么也不剩下。看不见天空,看不见边界,甚至看不见地面,只有白色。
“这一切是一场梦,小马。”
不知是何处传来的雄驹声音,在这纯白的空间里轻轻回响。
小蝶有些惊讶:这是一场梦吗?就算是梦,为什么梦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她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咚咚咚——”
感觉不到高低远近,那是马蹄敲门的声音。
“非常抱歉打扰了你的梦,我可以进来与你谈谈吗?”
“唔……好的,请进。”不善拒绝的小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答应了。
白色空间里,大约离小蝶十步左右的位置,突然有一小块长方形的区域,像门一样被小马从外侧缓缓向内推开,“门”的外面,是和里面不同的灰色区域。小蝶感觉自己此时像是处在一个素白的房间里,这里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宽广。
当来者露面时,小蝶一惊——这是当时想要伤害无序的那匹天角兽!
不过现在的他好像和当时有点不一样,眼睛……
高大的赤驹走进了这纯白色的房间,关上了门。
“我叫尤里卡,小马国的守,”那匹红色的天角兽皱皱眉,似乎觉得自己想要说出口的话有些不对,改口道,“我是来自很久以前的小马。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您来这里,是想做什么呢……”小蝶态度礼貌,但是难掩惊慌的心情。那个下午,这匹天角兽面对无序时那凶狠又残忍的样子在她的记忆里浮现。
“请不要害怕。”尤里卡变出一面镜子照了照自己,确认自己的双眼是正常的,“我是来向你道歉,并且解释一些事情的。”
“好,好吧,我叫小蝶。”
这匹淡黄色的小天马俨然马如其名,看上去始终有些羞怯。尤里卡已经在努力表现得友善了,至少在语言上是这样,他正试着使用亲切、随和、非正式的措辞,但是这只表情匮乏又鲜有社交经验的天角兽不知道,他那张平时几乎完全无动态的“扑克脸”才是交流不顺的最大诱因。
大概没有谁能够轻松地与一匹如同古代贵族肖像画中走出来的古板小马长久交流。然而,万幸的是与他对话的小蝶是一匹善解马意,温柔体贴的小马。
“非常抱歉,小蝶,我毁了你的家,我应当赔偿你的损失,但我现在什么都拿不出来,只能先向你表明态度。”
“你是说我的房子?无序已经把它修好了。呵呵呵~他还把房子变得稍微有趣了一点。”小蝶微微笑着,“如果你是为这件事而道歉,我想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
她主动向那匹比她高出许多的,可怕又危险的天角兽伸出蹄子。
“嗯?”尤里卡有些奇怪,他看着小蝶的蹄子,毛茸茸的,蹄甲修得光滑圆润,难道她是希望自己看看她的蹄子?
“呃,你的蹄子修得很棒。”
小蝶也一愣:“什么?噢!呵呵~我不是要你看我的蹄子,我是想和你握蹄和好。”
原来是这样!才反应过来的尤里卡与小蝶短暂地握蹄。他好像几乎从来没有和陌生的普通小马握过蹄。
“但是,”小蝶话锋一转,变得认真且严肃地问道,“你为什么想要伤害我们的朋友无序呢?我觉得这才是最需要合理解释的地方,你应该向无序道歉,你的魔法当时弄得他很疼。”
“又是无序……小蝶,刚刚你的梦里也是无序,看来你和他真的是非常要好。”尤里卡有些无奈,也有些苦涩,不久前塞拉斯蒂亚为了无序甘愿献身冒险,而看上去娇弱的小蝶为了无序也能一下子变得这样刚强。
“是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说起无序时,小蝶严肃的表情有所缓和,事实上她本就不擅长一直板着脸。
无序,似乎是真正受小马们喜爱的对象。尤里卡不自禁地将他与过去的自己进行对比。
尤里卡,曾经的守护者,他的那些对外的“征伐”与“惩戒”在过去绝大多数都作为绝密级情报严禁外泄。他也从来是孤身行动,为王国与小马们的光明和未来,躬身于极尽黑暗残酷之事业。在当时,民间也曾有过一些关于他的正面传闻,但是更多的光芒则是集中在那两位朝气蓬勃的贤明君主身上,真正谈得上爱他的,只有两位公主,还有他的老师星璇。即使是过去的他,也不如现在的无序受欢迎。尤里卡全然不觉得嫉妒,他不需要大家欢迎他,他只在意那几匹极少数的小马对他的看法,只是这样一对比,让他忍不住有些感慨。
“小姑娘,你的这位朋友……”尤里卡想要提一下自己是如何遭到无序背叛的,他不希望普通的小马们重蹈他的覆辙,受无序所害,想让小马保持警惕。
但是,这么做岂不是会破坏无序与小马们的关系?这不是他的本意……
守护小马本就是我的责任,等到无序真的背叛她们了,再由我这位守护者来尽责吧。
“你的这位朋友,与我曾经有过一些矛盾。很大很大的矛盾。”尤里卡打算将那段过往敷衍过去。
“大到要用破坏力这么强的魔法来解决吗?”小蝶追问道。
尤里卡尝试露出带有尴尬歉意的笑:“当时的我可能有点冲动。我想我跟他的事现在已经差不多和平解决了。”
实际上尤里卡不确定那究竟算不算解决,他觉得自己无法评判过去的对与错,索性一股脑地将恩怨全暂且都抛下。他不打算复仇,但并不代表他不恨无序对他的所作所为。
“和平解决了?呼,那就再好不过了。”小蝶闻言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她揉了揉下巴,像是略加思考:“喔……所以,你被冲昏了头,当时你的眼睛黑黑的,也是因为一时冲动吗?”
“这么理解也可以。”尤里卡觉得对一匹不懂魔法的小天马,将一切事无巨细地讲清楚反而会让事情越来越混乱。
“这么说你有点像我曾经遇到过的【麒麟】呢!麒麟们生气时会变成燃着火的【逆鳞】,等生完气了又会变成原来的样子,麒麟们都是很可爱的生物。我想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没有生气时的模样吧~”
“麒麟,他们其实算是小马的一支来着……我现在的确没有生气,你这么说不能算错吧。”尤里卡对麒麟有印象,但是非常淡薄,这一部分记忆一定是被分出去了。他现在只记得麒麟们居住的地方在小马国境外的东南方,是十分遥远的地方。
小蝶走近了一些,她注视着尤里卡,尤里卡还是那副木然的表情。
“尤里卡先生,你不生气时的眼睛很漂亮哦!”小蝶突然笑着说道。
“呃?”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尤里卡无所适从。出于疑惑,他的眉毛很明显地挑了一下。
小蝶被这张“挑眉的扑克”逗乐了:“嘻嘻~尤里卡先生,你之前夸了我的蹄子,所以现在我也赞美你的眼睛。友谊学园里会教给学生们这些友谊知识。我觉得你和无序一样,都有着十分有趣的灵魂,所以我希望能和你交朋友,或许我能够帮助你们捐弃前嫌,好好相处。”
“友谊学园……交朋友……”尤里卡默默重复着。
小蝶继续说道:“如果我刚刚表现得有点怪怪的~那都是和无序学的!”
的确,尤里卡也没有想到,原先感觉有些胆小羞涩的小蝶只是和他聊了几句,居然表现出有些古灵精怪的一面,这甚至让他回想起了过去小时候的露娜。
无序说过,他愿意为了他最在意的那匹小马献出一切,乃至生命。尤里卡确信眼前这匹小马就是无序的那个最重要的朋友。
小蝶是一匹很好的小马,如果她喜欢和无序做朋友,那她就值得拥有这份令她快乐的友谊。
尤里卡像是突然有了什么事,他沉思片刻,说:“好吧,小蝶,我也想和你交朋友,以后会有机会的。不过,现在我还得去找其他在白天受到我惊吓或者影响的小马们谈谈,等我离开后,你会重新开始做梦,祝你好梦。”
尤里卡随意伸出蹄子在这洁白梦空间的半空中一拉,就拉开了一扇门。他慢慢地走向门外那纯灰色的空间。
“噢,那就再见了,尤里卡先生,与大家好好相处的话,我相信大家一定会接纳你的。要多交朋友哦!”小蝶在他身后向他道别。
“再见。”
尤里卡没有回头,他用魔法轻而慢地关上了小蝶的梦境之门。
朋友……接纳……这不是自己当初对纭宇和无序说的话吗?
这番话如今却成了天真善良的小马驹用来劝慰他的话,有点讽刺啊,难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如同曾经的无序?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在灰色的梦之回廊里开始寻找下一个需要拜访的小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