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儿Lv.9
独角兽

幻痛

第二十九章 天国?

第 56 章
1 年前
大家好久不见呀,元宵节快乐!这里是央儿,在此继续宣传一下自己的小群~群号:753697272
春节时央儿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结果根本就没有被领完啊不论是对小说创作或者对央儿的作品有兴趣,还是单纯只是想领红包的读者们都大大欢迎!
那么,正文开始——
在这炫目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中,你可嗅到了风中传来的苦咸?
仅仅是苦咸而已么?…那便最好。不要嗅到那空气中的血腥,不要看到那灯光下无涯际的阴惨,不要靠近……
 
欢迎来到天马维加斯——全小马国最繁荣的都市!
在这里,你能享受到来自马哈顿的一切最新高端产品!星级酒店,佳肴美馔,统统不用找,它们自己就会找上你!嗯…这些都只是小甜点,都来天马维加斯了,我们知道你想要什么…
且放一万个心吧,这里的娱乐项目,你能想象到的你不能想象到的,主流的小众的,一应俱全,保你玩得尽兴!
呵呵呵…看你犹犹豫豫,是在担心钱的事?太可爱了!唯独在这里,钱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天马维加斯向来不缺流连忘返的游客,也有数不清的小马对此付诸实践,长久地留在了这里…我们当然欢迎你也成为其中之一!
只要你遵守这里的一些规则,只有几条,也不复杂。虽然游客手册和法律法规里没有写,不过呢,你一定得遵守喔……
 
“小白,咱们还是先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独角兽彼岸央央方才适应了这座天空都市的“云魔法”,这里的一切建筑,包括地面,都由魔法加固过的云筑成,蹄子踩上去绝不如泥土那么踏实,甚至还会有些许凉意传来。不会飞的小马想在上面重获“脚踏实地”的安全感,非进行一些心理建设不可。
借助这种魔法进行过无数次扩建的天马维加斯,在规模上已经达到了“巨型城市”的级别。扩建当然需要大量的资金和劳力成本,而为这座号称“不夜城”的巨型城市提供源源不断养分的正是——
“我想先进去瞧瞧,你不必勉强自己陪同我。你所说的‘博彩业’是我从没听过的,也正是我需要了解的……它是这个时代的新事物,而你说它是天马维加斯的经济支柱,既然能带来这般繁荣景象,一定是塞拉斯蒂亚努力研究的成果吧!给小马们带来更大的幸福……她做到了。”
他们眼前,是天马维加斯的最大赌场——米高梅剧院。
深蓝色的夜幕下,弦月远远地斜挂在一旁,散落些微不起眼的银霜,而号称“不夜城”的天马维加斯正上演着光与影的盛宴。如梦似幻的彩灯,令夺目的光芒在高耸大厦的玻璃幕墙之间反复折跃,各色的光照亮了城市的每一个街头,纯色的阴影只藏在悲哀逼仄的巷尾。不夜城的小马们,恐怕再也不需要月来照亮。
 
当初露娜公主为白影提供的身份证件终于是久违的派上用场了——正规赌场的入场登记,确保参与博彩活动的民事行为有效性,并对相关财产予以法律保护。
他们入场之后,身份便有了变化,他们从普普通通的小马国公民变成了天马维加斯最大赌场的贵宾。两匹身穿晚礼服的雌驹带着盈盈笑意优雅而不失热情地迎了上来,她们在为贵宾做好身份登记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帮对方戴上限制魔力的角环。
道理也很简单,如果魔法能在这赌场发挥作用,那么赌场老板应该可以刷新财阀破产竞速榜的纪录了。
“二位贵宾是结伴来的?是初到米高梅呢!准备组团一起体验米高梅剧院的魅力?还是想由小妹来当你们的向导呢?”
其中一匹毛色粉粉的天马凑近阿央,脸上的笑容温暖又自然,像是阿央亲密又要好的朋友似的。当然了,阿央完全不认识她,很显然这位接待员小姐受过大量的培训,不懈努力之下才练得此技。
“阿央,我想单独逛逛。”白影抢先回答道。
另一匹毛色如雏菊般的淡黄色天马有些惊讶地问:“这位贵宾要单独逛吗,如果有向导的话……”
“不。”
白影的回答因一如既往的简短而显得冷漠,如一盆冰水将那接待员小姐淋得楚楚可怜。
易于同情心泛滥的阿央有些心生恻隐,他暗想,这些接待员小姐很是辛苦,她们往往要为了绩效忍受各种委屈……
他无可奈何地对身边粉色天马笑了笑,从赌场发的钱包里取出刚刚兑换的筹码,分出一半交给白影:“嗯…您别用得太快,我在小马镇攒的钱说多也不算很多。”
“是。”
白影转身,略为停顿,最后还是返回去叫住了原被她拒绝的可怜姑娘。而那位接待员变脸之快足让专业演员汗颜,她立刻欢呼一声,凑到了白影身边与他同行。
阿央的接待员并没有让笑容冷却,她仍保持着热情,眼睛一眨一眨,脉脉无言,凝视着她的贵宾。
“当然,我没法想象自己独自在又大又陌生的环境里瞎转悠,那就麻烦您了…呵呵呵……”
她面前那匹面容奇异的独角兽带着有些羞赧的笑,如此说道。
“那您随我来~我带您把大衣和帽子存好。”她鼓着蹄子,漂亮的青色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愿我能为您带来愉快的一夜,您可以叫我悦儿!您希望我如何称呼您呢?”
“嗯…叫我阿央就好。”
悦儿点点头,以貌取马果然是不对的——眼前的小马意外的好相处,起码不会像某些混账一样要她亲昵地喊“哥哥”“老公”“爸爸”什么的…
“阿央,你品味真好,”她将对方那顶带羽饰的帽子摘下,“这样好看的帽子很少见哦!”
果然,看上去格外内向的独角兽被她的亲昵与恭维拱红了脸,实在有趣。
“那么,阿央先生,请随悦儿来吧~”
 
 
白影眼前的这台直立机器,其利用闪烁的灯光将视线引向屏幕,屏幕中央是一排4个画有各种图案的独立机械卷轴,而侧边框上标注着不同图案所代表的倍率。
据他的接待员春堇所说,这就是米高梅门槛最低的项目“远古老虎机”。
“如果您投入4枚金筹码的话,就可以进入彩池,有机会包揽自上次开奖以来积累的全部奖金了呢,”春堇耐心地向那匹似乎没有任何常识的独角兽解释道,“不过您一共就只有5枚筹码,是想玩得刺激一些,还是去换成银筹码慢慢玩,全看您的意愿啦。”
“所以,这个游戏的目的就是让4个相同的图案正对着我吗?”
“您理解得好!就是这样~”
春堇面带笑意,指向机器上的按钮。
“这个,是开始键,按下去以后,所有的卷轴都会开始旋转。”
“这4个,是停轴按钮,这也是我们米高梅的特色啦,一般的老虎机只会有一个停轴按钮,但我们的老虎机允许您逐一停轴,要是您多玩一玩,掌握了规律,说不定能稳赚不赔呢!”
所谓“稳赚不赔”,当然是不可能的,轮轴启动后的转速有快有慢,完全随机,但即使是最慢的转速也能快到让任何小马都看不清卷轴上的图案了。
所以增设的停轴按钮,不过是让赌徒们有了更多参与感,施舍给他们一些尽在掌握,也许能稳赚的希望而已。
春堇确定眼前这匹小马那满脸懵懂不是装出来的。
“那个闪光的彩虹图标,就是彩池的标志,如果您没有进彩池的话,那么4个彩虹就是500番……”
她正说着话,却看见她的贵宾面带清澈的愚蠢,直接将4枚金筹码塞入投币口,然后按动了按钮。
这家伙带的钱并不多,哪里经得起这样玩呐!赌场的潜规则都会让初次体验的顾客稍微赢一些钱,如果白影去的是现代老虎机,那么还可以让他小小地回一些本,可是上古老虎机是完全不受操纵的……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在白影依次按下4个停轴按钮后,待转轮停止,机器随即爆发出了振奋的中奖音乐和灿烂的光彩——结果显示的竟是四个太阳!
春堇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短暂地惊诧了一下,接着立刻欢欣地向白影鼓蹄。
“真是太好了!是大太阳呢!啊呀!您的运气真好!”
对方呢,果然是第一次来赌场的反应,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中了奖,也可能只是太过惊喜没反应过来?
只见他扭过头说:“然后呢?这作为娱乐项目是不是太贵了…我并没有觉得有多好玩啊,它只是发了一些光,播放了一段音乐。”
“欸?您说……?”
“我理解这里的东西会很贵…可我本来还以为四枚金币能赢到一些奖品什么的…”
“那,您稍微等我一下喔~”
春堇仍然没能理解她贵宾的意思,不过如果对方是想要奖品的话——她衔来一个塑料篮子,米高梅用来装筹码的那种。她将篮子轻轻放在出币口下方,按下了机器上的“领奖”按钮。
伴随着机器内部的一阵响动,一枚又一枚的金色筹码从出币口喷涌出来,筹码在篮子里越积越厚实,如此大把的塑料筹码在篮子里相互碰撞的声音可以称得上是赌场最动听的声音了吧。
“您瞧,这些就是您的奖品呀~”春堇抓起一枚筹码,欣喜地在白影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枚做工十分精致的筹码,分明是塑料却做出了鎏金的质感,背面塑刻着米高梅的标志,而正对着白影的那一面则用泛着水晶光泽的材料,将数字“10”镶嵌在筹码的正中央。
“噢,是纪念品吗?”
“纪…”雌驹愣了一下,“嘻!您真会说笑,这是十金币的筹码呀!”
白影霜白色的耳朵抽动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确认道:“你是说,我用四金币,赢得了十金币吗?”
“不是唷~您真可爱,这怎么可能嘛!”
尤里卡心中也浅浅地松了一口气,是的,怎么可能呢?用钱换取钱这种事……
春堇将篮子拎起,只稍加摇晃便让里面满满当当的筹码发出相互敲击的声响:“当当!您总共赢得了四百金币呀!您看这篮子里面的~”
“什么——!?”
春堇被吓了一跳,她的顾客叫得相当大声…但她不是因为顾客的惊叫被吓到,而是那个一直安静淡然的顾客不仅态度骤变,并且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因为中大奖而欢呼雀跃。事实上……她一直在尽力去接受对方因为那两道黑色条纹而显得可怕的脸,现在,她有些不敢看他的脸了。
那匹独角兽的表情像是突然知晓了天大的噩耗,又像是发现自己丢失了什么极其宝贵的东西似的。
他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重复着确认了一遍:“你是说…我付出了四金币,看着卷轴按了四下按钮让四个相同的图案正对着我,然后立刻就收获了四百金币,是这样么?”
春堇有些不明所以,算上培训期,她在这里总共也才上过三个月的班,从没遇到过这样反应奇怪的客户。
她犹豫片刻,伸蹄抚了抚对方胸口,回答说:“是…是的…还请您稍微平复一下,别太激动呀。”
那些多出来的钱是哪来的?难道我按出那四个太阳,为小马国做出了什么重大的贡献么?”
“这…倒是没有,”春堇愈发难以理解对方的脑回路,“是您运气太好了,一般的小马很难按出来……”
“那运气不好的小马呢?”
“可能就一无所获呀,他们投入的钱会被积累进彩池…”春堇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马们…是为了中奖赚钱,才来参加这些‘娱乐活动’的……是这样吗?”
春堇挠了挠她那头柔顺漂亮的茶花色秀发:“是,也不完全是吧…毕竟投入金钱面对风险,尝试以小博大这种事,本身也很刺激不是吗?”
“但这是…”
“赌博?”春堇有些无奈地哂笑了一下,她想,自己也许知道这位来自中心城的顾客在担心什么了,“您不用担心~这里和中心城不一样,维加斯的博彩是合法合规的,尤其是米高梅,您在这里的一切收获都已经由米高梅代为支付额外的税金,也就是说法律会将其视为合法财产,如果有需要,我们也会派遣保镖护送您回去…”
白影捂着自己的额头,双眼微闭。他知道赌博这个词,但他以前对赌博究竟是什么并不了解。至于什么现代的法律,那更是这位旧日守护者认知之外的事。
他刚刚想说的并不是赌博,而是一千多年以前,母亲带着少见的严肃面孔向当时还是孩子的他们强调过绝对要警惕的事——不劳而获。
是的,赌博只是一个小的表象,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刚刚用钱赢到了更多的钱,但在这个过程中却没有创造过任何价值,甚至不能称得上是有付出,可他收获了更多的钱,多得难以想象。
就连强大的造物魔法都有其代价,赌博怎么可以做到无代价地收获呢?多出来的钱从何而来?答案就只有一个了——有别的小马代他付出了这其中的代价。
也就是说,劳而不获。


不劳而获与劳而不获是一对可怕的双子,它们的出现一定会带来难以想象的祸患。对它们,一定要警惕,一定要杜绝,哪怕只是细小的苗头也一定要消灭。它们是胜过一切妖魔鬼怪的威胁。


母亲的原话究竟是不是这样,尤里卡已经记不太清了,但他可以百分百地肯定自己没有误记或者曲解。他犹记得母亲说这话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和塞拉斯蒂娅,脸上看不到一丝轻松和笑容。
现在,他不敢相信,这种事竟然赫然出现在了小马国境内,是合法的,是盛大的,是广受追捧的,甚至是一座巨城的经济支柱……
姐姐,你…为什么?
也许她有她的安排,又或者……这是她解决不了的问题?
总之,为了保护小马国,哪怕他现在不再是守护者,也必须将危险的“不劳而获”消灭掉。
他下了决心,抬起头,四下张望,使用灵视切换至各种视野。
 
我要消灭……什么?
 
消灭这台机器?不对。消灭这个地方?也不对。消灭那些小马们?不可能!
我能摧毁一切的物,一切的灵魂,可是……
突然,白影听见了“砰——”的一声响动,那原本会被赌场的音乐,还有小马们谈话声,咳嗽声,欢呼声,哀号声完全盖过。但尤里卡的感官足够敏锐,并且能够无限延伸。真正令他注意到这声响动的原因是:那随之而来的幻痛。
“你还好吗?”春堇有些害怕地问道。
对方从中奖开始就一直表现得很不对劲,刚刚还眉头紧皱,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其实她有一点怀疑,这匹小马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疾病,和他同行的那一匹其实是他的护工什么的……
白影猛地睁开眼问道:“那声音是什么?”
“什么声音?”
看着这位一脸茫然的年轻姑娘,白影轻叹一声:“辛苦你了,接下来,请容我自己在此摸索吧。”
“欸……那,那好吧,我去帮您将这些钱存到您留的账户里,祝您在米高梅玩得开心……”春堇有些纠结,毕竟这里是按照服务顾客的时间来计算绩效的,可眼前的顾客实在奇怪到让她的心生出不安来,也许还是由着他比较好吧……
 
 
当彼岸央央满怀自信地进行下一次要牌后,他的牌面点数来到了22点。
从5枚金币输到只剩1枚银币,他似乎没花多少工夫,他那输钱的过程,说是行云流水也不为过。
“我说阿央~你今天的运气不太好哦?”
被身边的雌驹搂住蹄子,由温软的胸腹紧紧贴住,贴在耳旁说话的湿热气息、将空气浸染出香甜味的体香、婉转柔媚的声音……
全部的感官都被她所霸占了。
阿央竟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扰得心神不定。
“我…我的运气一直不好,呵呵…”
他只觉得自己体温直线升高,心跳加速,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会出汗了。而对于汗血的阿央而言,出汗就等于出丑。虽然阿央不可能认识在场的任何一匹小马,但他也绝不允许自己在这样的场合出丑。
向导悦儿用蹄子轻点阿央的脑袋:“那你就努努力让运气好起来呀!夜晚还那么的长,不想多陪陪我吗?悦儿可不想早早地和你分开呢~”
这样的体验对血气方刚的单身青年来说杀伤力十足,但阿央还是自认意志坚忍,定力十足的。
他将蹄子从雌驹的怀里抽出,可说话时已是支支吾吾:“我…我可不知道…怎么让运气好起来。”
然而抽出蹄子的瞬间,失去了温暖身躯包围的蹄子很快就感觉到了空虚和冰冷。虽然阿央的理性让他这么做了,但阿央的蹄子似乎不怎么理解他,反而报复性地向他传达来阵阵失落。
见阿央将蹄子缩了回去,悦儿只是温顺地一笑,她指向远方聚集着几匹小马的赌桌:“那就听我一回,我们去玩扑克好啦!”
说罢,她便以不由分说的行动力拉着阿央往那边去。
“扑克?我不会啊!”
“我教你!要是输光了,悦儿就自掏腰包补给阿央!”
由于蹄子又一次被拉住,阿央被迫跟自己的蹄子做着思想工作,不知怎的就来到了扑克桌前。
荷官也是个年轻美丽的姑娘,她向悦儿和阿央点头笑笑,允许他们加入了牌局。
 
 
有些事情,白影,或者说尤里卡,并没有告诉过阿央。
死亡是最大的痛苦,也是一切痛苦的终结。有趣的是,无上的死亡之痛,也即灵魂与肉体分离的痛,是没有任何生物能够感受到的——死亡的瞬间,世间一切痛苦也随之消弭。唯有尤里卡,他是这种疼痛的唯一承担者。
尤里卡当然相信,在塞拉斯蒂亚的治理之下,小马国不断繁盛和壮大,小马们的生活条件比起建国之初要好得多,而建国之前的“乱离时代”?那就更不必提了。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
然而,幻痛也在变强,强过建国之初,甚至强过那黑暗又残酷的乱离时代。甚至……其间竟有着数量级的差距。
尤里卡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件事。
幻痛等同于小马们所遭受的疼痛,而塞拉斯蒂亚治下的千年和平,令小马族群得以充分发展、繁衍生息,据阿央所说,现在的小马数量已经从建国时的三十万发展到了现在的千余万,千万小马在日常生活中受到的无可避免的创伤,以及生老病死的累加,使得幻痛的能量飙涨,这不难理解。
而尤里卡对疼痛的韧性同样也在提升,即使受不住了,他也随时可以进行冥想,不必再担心有什么事需要他,毕竟现在不会再有随时出现的危情需要他处理了。
可是,小马的死亡之痛为何如此频繁?
正常的寿终以及极小概率的意外造成的死亡数,在现今庞大的种群数量之下会远远大于千年前,这是当然的。可是尤里卡能感知到:
死亡之痛不仅变得更强,还更深重了。
也就意味着死亡率……
专心追踪痛楚的痕迹,他已很久没有这么做过。
白影追踪着距离最近的死亡之痛,来到了米高梅剧院的地下二层,他的目的地本在更深处,只是他被拦下了。
那是一对足够称得上高大健壮的小马,他们穿着这个时代的正装,用墨镜遮住眼睛,礼貌却严肃地板着脸。
白影认得这种表情,他以前在外族面前就是这样,是星璇教的。
“这位贵宾,这边是高级会员区。”其中一匹暗蓝色的天马用翅膀指了指贴在白影身前的会员标识,“请回吧。”
念在对方面生,安保小马说得十分客气,态度也并不冰冷。
“我想要去更深的地方,请问那里也是高级会员区吗?”
戴着墨镜的小马对视了一眼,又由先前搭话的那匹解释道:“是去地下四层?走那边电梯就可以,记得去前台领一张准入凭证,先生。”
得知对方的去向,他变得不再客气,也没再称呼白影为“贵宾”了。
白影当然不在乎,他道了谢,便去往前台声明了自己的目的。而前台小姐知道他要下四层,也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再三确认之后才拿出凭证,让他签字盖蹄印。
凭证上的字很多,似乎是一份书面协议,但白影被那一阵阵的疼痛烦扰得厉害,没有阅读的精力,只是草草签了个字,便走向了那其他小马避之若浼的电梯。
 
 
牌桌上,阿央安然地托着腮帮子,侧过脑袋。
吊顶的暖灯将悦儿的毛色染成蜜糖般的淡粉,华丽的银色曼陀罗华胸针随着她的呼吸浅浅地起伏。琥珀般的眼眸在牌桌上雀跃,最后流连于阿央的脸。
“唔。”
“我们这一局也许还能赢呢——”她将尾音甜美而绵软,欣喜之下,睫毛如蝶翼扑闪,望进阿央的眼底。阿央几乎已经感觉到她的眼神正媚然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了。
在这一桌玩了半小时,其实阿央还是没有摸清楚这种公牌扑克的玩法,他完全是被悦儿领着玩的。事实上,也可以认为是悦儿在替阿央玩。至于阿央,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牌局上,只是时不时地看看自己面前越堆越多的筹码,还有那张为他赢来这些筹码的漂亮脸蛋。
悦儿帮阿央从1枚银币起一直赢到了7枚金币,过程轻轻松松,她甚至将主要的精力都用在了和她那位腼腆的贵宾聊天打趣上,可牌还是照赢无误。这就是所谓赢家通吃的公牌扑克吧!
虽然独角兽阿央清楚地知道实际上是悦儿在打牌,可阿央确实在这过程中感觉到了十足的参与感——悦儿只是在边上陪他说话,偶尔喂他吃一点零食,在他对牌局感觉到焦灼的时候提点一下。
在米高梅当然有所谓“操盘”的情况存在,但这次倒不是。悦儿是名副其实的扑克专家,诚然在第一次投入全部银币“梭哈”的时候她没有完全的把握,可只要赢下一些本钱,她就能通过自己的技术小输小赢,帮那些新来米高梅的贵宾赚回原先赔进去的本钱。
尽量不让客户第一次来就输光,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多来常来。
这是米高梅接待小姐们工作的本质。
至于适当地提供情绪价值,甚至视情况出卖色相,也算是惯用伎俩了。
她看着那位来自中心城的顾客,不由得发自内心地为对方的纯情和天真笑了一下。
至于阿央,他早已不太在乎今晚究竟是赢钱还是输钱。他的思绪一如既往地开始飘远,去遐想一些现实之外的东西。
也许他明天还想来,或者后天也是。他喜欢和悦儿小姐相处,哪怕深知对方很可能不是出于真心的关照和体贴。
他明白,自己不会再来了,他们之间的缘分仅限今晚——如果他不去主动向对方索要联系方式的话。
他当然不会要了,他不是这样的小马。不论他有多留恋,这是注定短暂的一份薄缘。
其实呢,以上只是阿央在为自己的小说构思剧情而已。这一次全新的体验对他的写作的的确确产生了启发。他想得太过出神,甚至没发现悦儿小姐变了脸色。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露出惊讶的神色,她向阿央身后点了点头,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起身离开了。
直到悦儿小姐突然离席,阿央才回过神来。他准备起身,准备呼喊,可在那之前,一个红棕色的身影紧夺到原本悦儿的座位上,按住了他,力道大得让他几乎要感觉到恐慌。
那又深又冷的红色,令他想到的即将凝固的血。
阿央本能地避免直视陌生小马的脸,只稍微打量一下他。
是一匹雄性天马,穿着气度轻奢的短衬衣,身材比阿央更高大。身上大片的银色文身让阿央第一时间不认为那是一匹马,而是某位暗黑艺术家在用血染红的画布上留下的画。
“这位贵宾,打扰您了。”
言语是有力量的,譬如将面前小马的视线拉向你的力量。
在这力量下,阿央抬起头,看到了那张脸。狠厉而危险的脸,那个“艺术家”并没有放过他的脸,银色的文身同样遍布其上,最显眼的便是纹在他脸颊上那柄直刺眼眶的匕首,以及眼角处的古数字“7”。
他像是在为了表现出友善而微笑,但实际上的效果却让阿央不寒而栗——斜吊着的眼睛大睁着,眼角延伸出的纹路有着一种目眦尽裂的既视感。
可那副面容却又让阿央有些许熟悉的感觉。
“什么事…”阿央尽量保持镇定地回答道。
对方仿佛看穿了阿央的不安,笑意骤然变得更浓,可那笑脸也变得更具威胁感了。
“有些事想问您。”
阿央能闻出他身上的古龙香,但也闻出了古龙水本欲掩盖的,那股铁锈与酒精的气味。
“可以,但…你是谁?”
那不伦不类的笑容终于收敛下来,将凌厉的气势完全释放:“我是谁不重要,当然,也不是秘密。我是米高梅剧院的总镇,用得更多的名字是——刃7。”
总镇?意思是负责管理赌场秩序的…
刃7从翅膀下取出一块电子屏幕:“我想要向您确认一下……”
阿央知道,这是来自人类世界的科技产品,名为平板电脑。
说着,他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接着送到阿央眼前。
“您是否认识他?”
随着刃7按下播放键,视频开始播放。
 
视频的背景过于黑暗,只看得见屏幕中心的桌子边上坐着一匹白色的独角兽,他的脸上……嗯,那绝对是白影。他这是在哪儿?
一只蹄子将一把左轮枪从桌上推给白影,而白影则是一如既往地安静,面无表情。他接过了枪…将它抵住自己下巴…缓慢地向下扣动扳机……
视频画面结束,在结束的黑屏中
“砰——”
枪响了。
 
“什……”阿央感觉到一阵可怕的恶寒,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意识几乎遁入虚无,难以找回重返现实的路。
露娜公主托付给我照顾的…尤里卡…
她叮嘱过…
 
刃7收回平板,看着彼岸央央逐渐瞪得狰狞的双眼,还有那额角显现的红色汗珠,满意地收起假笑。
“看来是认识了,嗯?”
 
 
(第二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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