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晚开始便一直坐在餐桌边的尤里卡看到头顶的吊灯突然亮起,好像有些惊讶的样子。
今天白天的光线充足,透过窗户射入的阳光借室内空气中的尘埃散射,形成了淡金色的光柱。今早正是这淡金色,带有一股清新气息的朝阳,唤醒了阿央。
“让您久等了,那么……”阿央从书桌前拿出一张空白稿纸,从墨水瓶里抽出羽毛笔,坐到了尤里卡对面朝他礼貌地笑了笑,“尤里卡阁下,正如我们先前所说的,您的希望我会全力帮助您达成,但是我想对您而言您不仅需要认识世界,也需要让世界认识您,所以。”
尤里卡眨了眨眼睛,静静地等着阿央的话。
今早阿央起床时发现尤里卡的眼睛不再是原先那副黑黑的模样。和阿央想象得差不多,赤红色的小马就应该有一双暖色系的眼睛,那澄澈剔透的双目在绯红中带着一点琥珀色的光泽,尽管眉眼有一种冷峻且不易接近的感觉,但单论眼睛的话,他看起来比昨晚要顺眼多了。
阿央的羽毛笔开始在稿纸上飞快地写着,边写边说道:“我在回来的路上整理了一些问题想要问您,当然如果有些问题不慎冒犯了您的隐私或者有其他原因导致您不方便回答,尽请宽恕,您不必勉强回答。”
在中心城长大的彼岸央央向来是注重礼仪的小马,并且因为经常遭遇挫折和拒绝,如今他对于自己的礼节已经达到了接近苛求的程度。阿央现在极度害怕遭到尤里卡的拒绝,如果尤里卡所说的是真的,现在的王国真的存在一段失落的历史,一匹潜在的天角兽……那么阿央一直以来追寻的,历史的真相,他毕生的历史研究!他的理想!!他的命运!!!眼前的尤里卡将会成为改变自己一生的节点。
改变一切的关键就近在眼前!他不仅是在与一匹陌生的天角兽对话,更是在与一段隐藏的历史对话。阿央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亢奋程度甚至不输昨晚,一整个上午,他都在以理性压制着自己接近癫狂的兴奋,管理好自己的神态和情绪。
“你问吧,但是你知道,现在我失去了很多记忆,可能无法很好地回答你。”尤里卡的坐姿非常端正,并且除了脑袋,他身体一直如雕像一样纹丝不动。
他就像神秘博士造的对话机器马?阿央在心里闪过这样的想法,这想法实在是失礼。他立刻在心中批评自己。
第一个问题,是阿央最基本,也是最大的疑问。
“您到底是谁?您从哪里来?”
“你是想问我的名字吗?我叫尤里卡,来自……”
阿央连忙摆蹄:“不不,我是想问关于详细身份之类的内容。”
面前这匹天角兽的思维有点独特,他的思维方式已经不能单单以质朴来形容了,他就像一面古代的银质镜子,直率地理解和接受一切,再坦诚地表达心中所想。阿央目前还在尝试寻找能够与尤里卡高效沟通的说话方式。
“我知道了。”尤里卡点点头,“我是一千多年前小马国的守护者。从记事以来都跟塞拉斯蒂亚和露娜生活在一起。”
写字速度和记录效率一直都是阿央引以为傲的特长,他在纸上写字的速度几乎与专业打字员使用打字机持平,他很快就在稿纸上完成了简单的记录。
“关于您的回答,我想问得稍微深入一些。”
“是。”
是?阿央没想到尤里卡会这样回答自己。他的话还没说完,完全不需要对方回应。
“您所说的‘守护者’是一个概念性的表述对吗?也就是说过去的您负责保卫小马国,这样理解是否正确?”
“好像不全对,让我想想。”尤里卡眉毛微皱,血珀似的眼睛望着餐桌的角落,“我的确负责保卫小马国,但是‘守护者’是一个实际存在的职衔,我是受封得到的。阿央,小马国现在的守护者是谁?”
总不可能是无序吧……尤里卡猜想的这个答案让他有点不舒服。
“就我所知,小马国从来没有过‘守护者’这一职衔,或许您被抹除之后,‘守护者’的记录也随着关于您的记忆,或者作为您存在的证据被一同抹除了吧。”在阿央认真思考的同时,被他魔法所操纵着的笔并没有停。
尤里卡似乎愣住了。
“可以请您告诉我,过去的您身为守护者,拥有哪些权能吗?”
“好,但……你要给我一点时间回忆一下,我记得不太清楚了。”
阿央表现得极有耐心:“没问题,我们的时间很充裕,即使暂时回忆不起来也没有关系。”
眼下真是像极了访谈节目,不过彼岸央央并非专业的记者或主持人。光顾着记录和提问的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拿着纸笔,在发着白光的吊灯下与对方一问一答的形式有点拷问的感觉。因此他趁尤里卡回忆的间隙,起身去厨房快速地泡了一壶好茶,为自己和尤里卡各倒了一杯。
蒸腾的茶气终于让这个小房间里的气氛自然了些。
“谢谢。”尤里卡对他微笑了一下。
这让阿央有些惊讶,原本猜测尤里卡是不需要喝水的,然而出乎意料,对方好像挺喜欢茶。他接到茶以后第一时间就用魔法端起杯品了一口。
那应该很烫才对,起码先吹一吹吧。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迷茫,他在回忆中叙说:“我主要负责外务,特别是兵事。也就是保护小马免遭外族或者其他怪物伤害,并且从其他国家那里争取小马国的利益。”
“也就是说您过去掌管军队,并且负责外交。”
“不,不是。”尤里卡否定得很快,“我没有掌管过军队,而我过去的那些和外国的交涉,其实也不能叫外交。真正的外交是由塞拉斯蒂亚和露娜负责的,那种场景多数还算友好,我只跟在她们身边一句话都不用说。而我单独去和那些异族见面时通常都有点,剑拔弩张的感觉。”
“那战争时的您主要做些什么?”
“用最快速度结束战斗。实际上多数情况下,我都会把战争扼杀在摇篮里。我那个时代几乎没有战争,我想在非盟友国的眼中,我的存在是他们必须保持与小马国和平关系的一个原因。”
尤里卡仰起头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就像我以前在课上学过的:驾驭外藩之道,示之以谦则愈骄,怵之以威则自畏。”
这是飓风司令的理念,史书上有过记录,建国早年的小马国对外采取“恩威并施”的策略,并且因为领土和资源争议等原因,当时的小马国更偏重于“威”。
听了尤里卡的话,阿央用笔将先前写的一行字用横线划掉,给墨快要写完的笔重新吸足墨水。又开始奋笔疾书。
尤里卡的话能够解释阿央刚刚心里窜出的新疑问,因此他也就没有问出口:
小马国从未出现过专用于战斗的作战部队。虽然在小马国建国后新组建了皇家守卫,但一直以来皇家守卫主要是用作仪仗,而建国前就存在的天马战团主要作用是戍边和警戒而非战斗。
单枪匹马等同于数支军队,这很符合阿央对于天角兽战斗力的想象,特别是对那看上去就极具威胁性的尤里卡的想象。不过还有一点存疑——时间。
“当时的您还只是孩子吧,毕竟历史资料显示塞拉斯蒂亚公主在建国时看上去是匹未成年小雌驹。而您现在比起小马们更高大,但是感觉比起塞拉斯蒂亚公主还是矮了一点点?”
“她的确比我年长,也比我高,不过我没想到一千多年后她还是比我高……我明明长了不少。”
哎,阿央在心中无奈地轻声叹息,他在表达质疑时总是习惯于尽量委婉,而这种委婉却常常让尤里卡在交流时没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我是说,据历史的记录可以推测当时您尚且年幼,战争是否对那时的您来说太过,嗯,沉重了。”
尤里卡双目低垂,将热腾腾的茶悬在自己面前。
“在建国之前,这片大陆充满了比战争更为惨痛的往事。我就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我见证过太多不堪回首的惨剧。正因如此,我才要献出一切守护小马们,并且竭尽所能避免战争,这也是我当初拒绝组建战斗型军队的原因。”
那匹赤色天角兽的双眼中隐现出悲哀,他似乎回忆起了更多糟糕的过往:“可是,我始终不是一个称职的守护者……从来都不是……”
听上去尤里卡当初避免战争的方式是“以武力威慑捍卫和平”。虽然听上去不算很友好,但这确实说得上切实可行。
阿央察觉到了尤里卡逐渐低落的情绪,而他自己本身也对战争相关的事颇为排斥,因此他对尤里卡再次挤出笑脸,和气地说道:“请别这么说,您从残酷的战争中庇护了小马们,怎么会不称职。”
尤里卡只是默默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呃,那,我们来聊聊别的,比如您和二位公主的事。”阿央用魔法把已经写满的一张稿纸放进书桌的抽屉,换出一张新稿纸,“您和她们一起生活,但并没有说过自己是她们的兄弟,对吧。”
对方重新看向这边,但神色未见舒展:“是。”
糟了,好像又变成拷问了!是我的错吗?是我太不会问问题了么!
阿央每说一句话,尤里卡总是用他低沉并且略显冷漠的声音回答,回答完以后就保持着沉默等待下一个问题,这样的生硬对话让阿央感觉到备受煎熬。不过这也不是全无坏处,虽说氛围实在是有些僵,但这种问答其实让阿央的信息记录和收集变得十分容易。
“您和她们是什么关系?”
“请容我回忆一下。”尤里卡看似暂时放下了关于“守护者”和“战争”的那些不愉快。
这短暂的沉默,让阿央逐渐紧张起来,他的心脏开始砰砰猛跳,一种强烈到让汗毛直立的预感涌现——
“我是被她们的母亲捡到的,一直以来她们把我视作至亲。”
“您刚刚是说‘母亲’!?您是指传说中的天角兽‘圣母’吗?”
尤里卡对于“圣母”一词感觉到些许困惑:“什么圣母?也许是吧。”
阿央的笔和思想从来都没有停过。笔花雀跃于纸上,羽毛笔尖划过稿纸的声响牵动着他的思维。他甚至有了自己当初获得可爱标记时的感受:脑海中大量知识在思维殿堂里飞速闪回,而他则一刻不止地探索,将点连成线,逐步走向历史真相。
先天的天角兽,小马的历史一直以来都将之视为“天降神明”,即这种永生的生物并非来自这片大陆本土。阿央有过相关的信息整理,理论上这片大陆最早的天角兽是「帕拉波拉女王」,随后是「圣母」,再往后就是塞拉斯蒂亚和露娜公主。
「帕拉波拉女王」的存在早已被学界证伪了,这一点阿央也认可,只有形象没有证据,并且关于她的唯一记载还存在巨大的时间和逻辑漏洞,很显然这位女王的存在是虚构的。而传说中的「圣母」据说是塞拉斯蒂亚和露娜公主的母亲,很久很久以前她带着二姐妹来到了这片大陆,并成为东南方的古老小马部落「大同」的领袖,后来神秘失踪。
“您有,”阿央很想问关于尤里卡父母的事,但是对方刚刚说到了“捡到”一词,太容易联想到“孤独”“遗弃”之类的事。因此这问题似乎不该问。
阿央换了个问题:“您有关于「大同」部落的记忆吗?”
“有一点,以后或许能想起来更多。”
“您知道您的母亲‘圣母’离开部落后去了哪里吗?”
看得出来,尤里卡完全将收养他的‘圣母’视作自己的母亲。
尤里卡摇了摇头:“不知道,她走之前交代了塞莉和我一些事,但我也记不起来了。”
阿央瞬间惊觉,一不留神没能控制好自己的音量:“走了!她并非失踪,而是主动离开了?”
“是。”
原想要追问‘圣母’去处的阿央仔细琢磨了一下,尤里卡既然不记得母亲交代的事,想必也不会知道她去了哪里。
“那么,‘圣母’的真名叫什么,您知道吗?”
“我想我不知道,这种重要的事如果我知道就不会因为记忆魔法忘记。一直以来我们只是叫她母亲。”
“那,能够请您告诉我您母亲的模样吗?大概描述一下就可以。”
阿央又有点压制不住自己激奋的心情了,他想问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此刻真恨自己为什么只长了一张嘴。
“当时我还很小,我只能记起来她有着棕红色的鬃毛,皮毛是米白色的……就这么多。”
这就够了!与传说中描绘的相符!很快,羽毛笔的墨水又写完了,阿央操纵着笔去加墨,而他的动作有些急促过头,以致黑黑的墨水甩出几滴落在了地上。
“她很温柔。”
阿央有些意外,难得尤里卡不需要提问就主动开口说话。
尤里卡露出了一丝笑容:“她给了我名字,领着我成为了那个小家庭的一员。”
“尤里卡阁下,您知道,我就只是一匹普普通通的独角兽,因此我关于天角兽的了解不多,而您是我唯一近距离接触过的天角兽,因此结合您给我的印象,我想问一些听上去可能有些可笑的问题。”
“世上没有普通的小马,也没有可笑的问题。”尤里卡的话深沉却有力。
“唔,谢谢您。我是想问:天角兽是不是都像您一样没有心跳,也不用呼吸?”
貌似自那晚以来,阿央的感官就一直能够做到“超敏”,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感受到任何细微的异动。而他也确定了自己昨晚没有听错,尤里卡就是没有呼吸和心跳。
尤里卡愣了一下,看来他也意想不到会被这样问。
“抱歉,我忘记这码事了。”尤里卡说着,胸口开始出现了浅浅的自然起伏,沉稳的心跳声也传入了阿央的耳朵。
什么叫忘记这码事了!?这可……
阿央的诧异早已经写在脸上,震撼之下他甚至忘记了动笔,笔尖的墨水一点点地往稿纸上渗开。
尤里卡平静地解释道:“天角兽确实和普通小马的身体节律有些不同,我的生物学不太好,但我知道呼吸、心跳、进食这一类活动无非是为了保持身体的运行。”
回过神的阿央赶紧把笔抬起,以防整张纸都遭殃。
“而利用魔法替代那些生理活动的功效,对天角兽来说是可行的。不过一般情况下,这种行为属于浪费魔法。”
阿央的羽毛笔又开始发了疯似的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在纸张上做文字记录。
“所以天角兽们永生也是相同的道理?天角兽的魔法强大所以可以抵抗身体衰老,是这样吗?”
“其实不完全是,天角兽永生,是需要有实体的魔力之源的,比如塞拉斯蒂亚的太阳,露娜的月亮,如果有一天太阳和月亮消失了,她们就会以天角兽的衰老速度老去,虽然很慢,但是。”
但是终有竟时。阿央在心里默默接话。
可尤里卡却这样接着说:“但是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这话有些没来由,毕竟他们刚刚还在探讨魔法和生物理论知识。
阿央托着自己的下巴:“我有些好奇韵律公主还有友谊公主的魔力之源是什么,莫非是水晶之心和谐律精华。”
尤里卡在心中暗想,韵律公主又是谁?塞莉她们怎么把自己的天角兽魔法到处分!星璇要求我告诫过她们……是了,她们的记忆被抹去了。
“友谊公主我见过,如果那个韵律公主不是塞拉斯蒂亚或者露娜生的孩子的话,我想她应该也和友谊公主一样,是通过获得外来的天角兽魔法转变成的天角兽。”
“嗯哼,韵律公主是塞拉斯蒂亚陛下在二十多年前收养的侄女,是由天马转变成天角兽的。您这么说看来她们和先天的天角兽有区别?”
阿央快速地抽出一张新稿纸做额外的记录。
尤里卡笑了一笑,半开玩笑似的说道:“天角兽都长有翼角,但不代表有翼角的都是天角兽,我也有能力让你长出翅膀,想试试吗?”
阿央不知道对方的心思,这是他的幽默吗?但是他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复杂。
“喔噢!呵呵,谢谢,不过我想我还不够格。”
“哈哈,与够不够格没关系,如果足够卓越就能成为天角兽,那么我还认识不少出色的小马。他们……”尤里卡像是想起了什么,在片刻沉默之中,他的笑容一点点的消失,流现不易觉察的哀伤:“总之,那两位新生代公主其实本质上还是普通的小马。”
“我明白了。”关于后天天角兽的记录暂告一段落,作为历史学者,彼岸央央主要还是想了解更多关于尤里卡的事:“那么作为先天的天角兽,您的魔力之源是?”
这种问题好像涉及了“命门”、“要害”这方面的事,阿央感觉到这不是自己该问的,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好奇心破坏了和尤里卡之间的信任关系:“请原谅,您不必回答这个问题。”
尤里卡看着阿央,用魔法端起茶喝了一口,表情肃然:“我的确有魔力之源,但我其实并不是天角兽,严格来讲,我甚至……”
“不是生物?!”暮光闪闪的喊叫声在皇宫的会议室里回荡。
塞拉斯蒂亚知道,这个答案会让不知情的韵律和暮暮感觉到震惊,但是暮光闪闪的反应实在是有些过于剧烈,一旁的星璇喝到嘴里的茶都被她的声音惊得呛了出来。
会议室里,是四位小马国公主,以及星璇和薄雾青鬃两位栋梁。即塞拉斯蒂亚所说的“对尤里卡有所了解”和“有必要了解尤里卡”的小马们。
“呃咳咳咳……”星璇咳嗽着抽出手帕擦擦嘴角,再用魔法把刚刚喷在桌上的茶水聚拢在一起,坐在他身边的薄雾青鬃帮忙抽出自己的手帕把水吸收干净。
“我也做过类似的假设!我假设他是某个神器或者什么魔法圣物的具现化,并且也整理了一份问题清单,让我找找!”暮光闪闪打开自己背上的大鞍包,从里面翻找出几张长清单分发给了会议室里的小马。
塞拉斯蒂亚真的很久没见过暮光闪闪的清单了。虽说暮暮的想法和现实情况有些出入,并且关注点也跑题了,不过这位她曾经的可爱学生如今兴奋和期待之情溢于言表,暮光闪闪现在可是真的“目光闪闪”,暮暮那眼神着实令她难以直接拒绝。
她稍微看了看清单上的问题,向暮暮温柔地笑着说道:“这些问题非常有想象力,也很有价值,未来会有机会为你解答的,亲爱的。”
同为学者的星璇对着清单慢悠悠地捋着胡子:“如果我当初对尤里卡的那些研究报告和日志还在的话——”
“尊敬的白胡子星璇!原来您对他进行过研究!那么他不是生物这个结论是如何得到的?”暮光闪闪直接蹦到了会议桌上直奔对面的星璇面前,她眼中闪烁着光芒,嘴角不断地上扬,那表情普通的小马绝对做不出来,暮光闪闪的脸一定很有弹性,“噢,噢!莫非……是通过化验?或者是,是马体解剖吗!!”
“马体解剖”四字一出,在场的小马们无不惊愕,而塞拉斯蒂亚则是露出了极其尴尬的笑脸——这毕竟是她的学生。
在这场会议从开始到现在,暮光闪闪在高度兴奋下已经无数次表演了什么叫“语不惊马死不休”。
星璇不是不能理解暮光闪闪的兴奋,她其实很像年轻时的自己,因此他平和地出言提醒道:“暮光,我能理解你对知识的狂热,但也请不要忘记我们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另外,有些话题只适合以学者的身份私下讨论。”
回过神的暮暮环顾四周,薄雾青鬃和韵律公主被她吓呆了,星璇和塞拉斯蒂亚公主的神色也有些为难,从会议一开始就似乎不太开心的露娜公主此刻更是明显地不悦。
惨了……
暮光赸笑着用魔法传送回自己的座位,羞愧地捂住自己的脑袋,而她身边的韵律公主则轻轻抚摸着暮暮的背以示安慰。
“我们继续吧。”塞拉斯蒂亚公主把刚刚的一切都视作没有发生,“尤里卡没有生物的需求,也就很少有欲望和自己的想法。他总是乐于相信和服从,然而他的这种单纯却让我们失去了他一千多年,甚至险些永远地失去他。”
露娜公主接着说道:“虽然少有欲求,但尤里卡并非没有情感,因此他一回来就想找无序复仇。我相信没什么能够伤害到他的身体和灵魂,但是他的心……”
塞拉斯蒂亚轻轻点头:“他是最强大的,却也是最需要保护的,尤里卡所遭受的无妄之灾,罪责在我,曾经的我们过于依赖他的能力,认为不管什么难题他都能独自解决,因此不论什么都放任他独自去做。我们明明应该和他在一起,我们明明应该保护好他。”
两位公主的话虽然侧重不同,却有着同样的悲思。
“如今他终于回到了这个世界,我们也重拾了失去的记忆,不论如何我都希望能够弥补自己因疏忽使他受到的伤害。我想要在他身边照看好他,绝不能让他再次受伤。”随后塞拉斯蒂亚看了露娜一眼,“但是因为某匹尤里卡信任的小马对他所说的话,导致尤里卡决定独自去周游世界,我无法想象如果他再次被利用,被欺骗,这对他来说会是多大的二次伤害。”
露娜则把头一撇:“说什么无法想象,我看你明明一直在想象。”
星璇早晨刚到皇宫时一眼就看出了这两姐妹在冷战,不过她们过一阵子自己就会和好,无需太操心:“蒂亚,你召我们开会,是想让我们帮你把尤里卡劝回来么?”
“不,我希望让两位年轻的公主简单地认识一下他。另外诸位如果有知道他踪迹的小马,恳请告知于我,我想和他说说话,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亲自带他回来。”
“按理来说你应该可以追踪到他。”星璇的眉毛摆出“不解”二字。
“对不起,我做不到。”塞拉斯蒂亚说着,苦恼地闭上眼睛,还张开了翅膀,“他隐藏了自己的魔力踪迹。而露娜又不愿意调动警务部帮我。”
露娜只是看着星璇,没有搭理塞拉斯蒂亚:“尤里卡需要的是尊重和信任,我也一样。”
“老师您刚回来时也做出了和他同样的选择,对吧?”露娜向星璇露出一点笑脸,俏皮地挤了挤眼睛。
“这倒是确实……”星璇莫名地有了一种自己被当枪使的感觉,不过他对两姐妹的想法都能理解。她们之间的争执经常这样,不见得有绝对的对错,只是各自所站的角度不同。
一直安静的薄雾青鬃这时终于开口:“我会帮塞拉斯蒂亚公主顺路找找看,不过我觉得你们也不需要太着急。就我观察现在的小马国已经足够安全,尤里卡会没事的,他总会回来,毕竟这里才是他的家嘛。”
星璇咽下一口茶,说道:“没错,尤里卡虽然偶尔有点呆,但是同样的错他也不会犯两次,可以不用太担心。至于找他的事,我也会帮忙。”
塞拉斯蒂亚又看向韵律和暮光闪闪,韵律只是微微颔首,而暮光闪闪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这边,她正在一张小卡片上用铅笔写着些什么。
她在眼睛的余光里看到多嘴在会议室门旁向她慌张地挥蹄,并且口中无声地喊着什么。塞拉斯蒂亚仔细看了看,从他的口型里大致看出他在喊“时间”。
这场会议是临时插在日程中的,现在已经严重超时了!
韵律轻轻推了一下暮暮,暮暮急忙抬起头对塞拉斯蒂亚敬了一个军礼:“诶,呵呵,我会做到的!”
塞拉斯蒂亚略显忧郁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感谢各位于百忙中抽空与会,这次的会议就到此结束。”
星璇把茶一饮而尽后起身:“放宽心,我的姑娘们,我猜尤里卡会在驱寒节之前回来,他还是很喜欢跟你们一起过这个节日的,说不定会给你们带礼物呢。”
而露娜走到他身边,悄声地问道:“老师,那您说尤锐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呢?”
“哈哈……你们年轻小马的事,我哪知道。”
星璇说话间,从会议桌对面滑过来一张小卡片停在了他面前,上面用铅笔写着:
尊敬的白胡子星璇,可以请您在会议结束之后和我再多说一些关于尤里卡的事情吗?求您!求您!!求您!!!
——暮光闪闪
(第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