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儿Lv.9
独角兽

幻痛

第十四章 邂逅谁?

第 31 章
3 年前
列车上,白影望着窗外纷飞的白雪,诉说起千年前的故事……
 
千年前,这里除了水晶小马和少量普通小马之外,还存在着另一种名为“荒原影魔”的生物。荒原影魔凶狠残暴,在这片原本纯净无瑕的北方冻原上散播着恐惧。他们以恐惧为食,亦以恐惧为武器。弱小的生物,内心一旦被他们植入了恐惧,就会逐渐丧失自我,成为他们的奴仆以换取安全感。
那时水晶帝国和小马国都还未建立,这片土地上的小马们不仅要生活在暴雪的酷寒之下,还需时刻担心荒原影魔进犯。
影魔们究竟是否邪恶,我无法判断。但是我知道,他们的天性与行为对小马而言无疑就是一种不可忍让的侵害。因此,我找到他们,并且一个个地消灭。这项猎杀工作并不艰巨,只花了我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彻底完成。可是有一件事困扰着我:
不论是洞穿、切开、撕碎、还是湮灭,似乎都没能完全杀死他们。他们黑烟状的形体,受到一定程度的破坏之后,只会化作一缕暗霾逐渐消散。
他们是很特别的存在,尽管不再存留于世,但他们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去”,而是被“吸入”了别的什么地方。我留守了三天,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之后,才离开这里。
现在看来,我错了。我似乎留下了漏网之鱼——所谓的黑晶王。而那个家伙给王国带来了可怕的劫难。
可是那时,身处混沌空间的我已经无法弥补自己的过失,只能将危机留给其他的小马来应对。好在,根据这本书上的内容,以及现在的情况来看,大家终究还是渡过了难关。
而爱茉公主……我确信她还活着,但是……
 
 
阿央体验过黑晶王的魔法,白影的话让他回想起当初他和中心城的其他小马一同,被黑晶王的魔法控制时的那种感觉。
 
你能感觉到恐惧从你的眼睛直直贯入心脏,你无助的心被深黑的恐惧感包围,它把你的心一片一片地剐开,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帮助你,或者保护你。来自荒寒之地的冷,顺着你心灵的伤口突入。
接着,不知是本能还是魔法的诱导,你的心里只剩下一种声音:
听命于黑晶王,和大家一样,唯有服从于黑暗才能乞得安全。
 
那体验至今仍令他毛骨悚然。
阿央用蹄子擦了擦车窗玻璃。从车窗上的倒影来看,自己并没有被吓到脸色苍白或是出汗。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关于这片大陆的古事,白影说得轻描淡写,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您屠杀了荒原影魔?”
“显然,影魔和小马,二者只有一个种族能够好好活在世上,而面对这种选择题我的答案永远都只会是:小马应该自由快乐地活着。”
“我并非意图谴责您,我是在感叹,毕竟那时的您还只是……”
“孩子么?是的,但这并不会影响我做正确的事。”白影看上去并不在意,甚至他的思维又一次和阿央的意思擦了个边然后交错开。
“呃,那么,您可以解释一下爱茉公主的事吗?她被认定死亡已经一千多年了,为什么您刚刚回到这个世界,就这么确信她还活着?”
白影用蹄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我使用记忆魔法的时候,有一部分记忆被分给她了。书上说她变成的石像被毁了,这与她的灵魂还活着并不矛盾。”
“有办法救她吗?”
“应该有。找到她的灵魂和石像的碎片,然后……应该是可行的。”白影看上去不乏自信,但也没把话说得太满,“我会在这件事上努力尝试,不过难度很大,路边随处可见的一块小石块究竟是不是爱茉公主的碎片,谁又说得清楚呢?”
阿央点点头,现在作为两匹平凡的独角兽游客,他们应该更现实一些。比如,看看自己钱包里的钱还够撑多久。
 
随着列车的行进,环境越来越冷。外面风雪漫天,已经到了阿央从未见识过的地步。车厢里有暖气,车里的小马们自然是不会觉得特别冻,但是敏感的阿央已经能够察觉到环境温度在一点点地下降。
他从行李箱里取出自己的斗篷,将它递给了没穿衣服的白影。
“我不冷。”
“还是穿上吧,顺便可以遮遮你的……”阿央指向自己的屁股。
白影会意,接过了斗篷。
阿央的斗篷同样也是「狩骊」的标配,那件斗篷整体以深到发黑的蓝为配色基调,上面的羽饰排列整齐且不显得浮夸。不论是羽毛还是斗篷本身的材料都有着极其优秀的疏水性能,看来能够很好地兼顾保暖和遮风挡雨。
然而在白影穿好斗篷之后,阿央却兀地感觉到一阵温暖。那温暖是渐进式的,像是走进了燃着暖炉的房间。外面原本一片素白的地面突然变成了草地,呼啸着的漫天风雪也在一瞬间销声匿迹。
而白影,他感受到的不仅是温暖,还有来自双眼和面纹的幻痛得到缓释的轻松感。
幻痛消失了,和过去一样,不过他与小马们灵魂的连接还在,只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帮助他抵抗疼痛。他知道那是水晶之心的力量。
伴随着悠扬的萨克斯名曲《回家》,车厢的广播开始播报语音: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水晶帝国……
 
 
下车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梦幻般的国度,随处可见的水晶闪耀着璀璨的光芒。新修的列车站台宽阔又华丽,哪怕是能够满载一整列火车的游客们聚在这里尚且不显得拥挤。
才刚下车,阿央的身上就开始冒汗了。不仅是因为这里四季如春的温暖环境,还因为——
 
嘿!AJ!集市的角斗场少不了你!我还等着赢你呢!”那匹彩虹鬃毛的天蓝飞马,也算是小马国的大明星了,云宝黛茜从前面的一节车厢里冲出来。
苹果嘉儿不紧不慢地从车厢跟出:“你可以做一会儿赢我的梦,黛茜。在打败你之前,我要先带小妹去采购一批水晶浆果。小苹花,行李我拿吧。
说着,她从妹妹口中接过行李箱。
怎么说来着?无数次拯救小马国的6位英雄们,这下又全员集结了。在民间,大家称呼她们为Mane 6。
水晶集市的确是相当盛大且有趣的活动,她们来此参加水晶集市当然是合理得不能再合理。让阿央紧张的是,她们都见过白影的真容,要是她们识破了他的伪装该怎么办?
能躲就躲吧。
 
“小白,咱们赶紧去旅店吧。”阿央说罢慌忙拉住白影的蹄子,朝着远离Mane 6的出站口走去。试图隐藏在攘来熙往的游客中。
结果却听到身后传来瑞瑞的声音:“嗨!阿央?”
阿央这身衣服都是瑞瑞做的,帽子上的羽毛更是显眼。她一眼就从那群小马中发现了他。
“呃,嘿,上午好哇,瑞瑞。”
阿央只得硬着头皮转身答应,并露出他常用来应付场面的假笑。
今天的瑞瑞只围了一条围巾,身边还带着她的妹妹甜贝儿。
白影的行动几乎完全依附于阿央,因此他也跟着转过头。
“你也来参加水晶集市?”瑞瑞对阿央礼貌地微笑着。
“没错,总是待在中心城太闷了,我就想着带我朋友来水晶集市转转。”阿央不得已将白影介绍给瑞瑞,“这是我在中心城的一个朋友,他叫白影。我叫他小白。”
喔,他还穿着阿央的斗篷呢,看来他们关系很好哇。
“你好呀小白,我叫瑞瑞。”瑞瑞大方地向他伸出象征友好的蹄子。
与瑞瑞握蹄时,白影一言不发,脸色也不太好看,大概他和阿央在担心着同样的事情。
阿央在一旁心急如焚:这个时候要表现得镇定啊!小白!
接着他赶紧打岔:“甜贝儿!你长大不少哇!”
甜贝儿没见过尤里卡。而在阿央和白影的视角里,因为被瑞瑞和其他小马遮挡,他们一直看不见那匹小马驹的真容。
起码阿央的瞎掰没出什么大错,甜贝儿真的长大不少,虽然还是学龄小马身材,但是明显在往青年小马的方向成长,她比起那些小学生们要高一些。
阿央不擅长假笑,尤其是现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他一直绷着自己的脸以维持那僵硬的笑容,这让他的脸有些发麻。而甜贝儿走上前的一句话让他彻底绷不住了。
她看上去有些害羞地说道:
 
“上午好,阿央叔叔。”
 
这下阿央叔叔笑不出来了。他比瑞瑞还要小3岁,但是瑞瑞是甜贝儿的姐姐对吧?
 
一旁的瑞瑞同样也没绷住,只不过表情和阿央走了反向:原本礼貌微笑着的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眼角甚至还飙出了几点眼泪。
“哈哈!亲爱的,阿央哥哥还很年轻,可不能叫他叔叔啊!还有这位,小白哥哥。”
甜贝儿看了看白影,对方脸上的条纹看上去有些可怕,而他的表情,像是受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震撼,正死死地盯着甜贝儿的脸。
这让甜贝儿有些不安,虽然心里怕生,但她还是礼貌地向对方打招呼:“上午好,小白哥哥。”
阿央非常紧张地看着白影,他早就发现了白影的不对劲。这异常似乎是从他见到甜贝儿之后开始的。
那副骇异惊愕的表情,阿央还从未在他的脸上见到过。
只见白影怔怔地望着甜贝儿,眉毛死死地挤在一起,双眼瞪得巨大,嘴巴微张,嘴唇还不住地颤抖着。
瑞瑞和甜贝儿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阿央同样也是一头雾水,他强装淡定地问道:“怎么了小白,身体不舒服吗,我都说了要你多穿些衣服……”
而白影终于开口,他看着甜贝儿,恍惚地低吟:“白金(Platinum)……你……”
大家都愣住了。
白金?什么白金?阿央的脑袋里响起了催他思考的急促军鼓声。他说的绝对不是贵金属白金,那是什么?白金,跟甜贝儿又有什么关系?
 
灵光乍现——
是白金公主!建国前独角兽王国的领袖!
 
阿央十几年来习得的知识没有辜负他。
他回忆着白金公主的画像,不得不承认甜贝儿的长相真的像极了传说中的那位公主!同样的雪白皮毛,同样的玫瑰色卷发,同样是独角兽……只是那位公主的光芒并不耀眼,与她同时期的小马,如四叶贤者和星璇,以及塞拉斯蒂亚和露娜公主,他们的故事更具传奇色彩,导致大家对那位公主的重视程度不及其他历史小马。
 
“小白先生,您还好吗?您说白金……”瑞瑞有些担心地问。
阿央火速抢过话茬:“不不不,他是说月台(Platform,他一路上挨了不少冻,我的这位朋友特别怕冷,他的意思是月台这边太冷了,他肯定是病了。”
瑞瑞觉得更古怪了:“这里……冷吗?阿央,你可是在出汗喔?”
她纳闷地看着阿央额角的淡红色汗珠,她可以肯定,水晶帝国是她们一路上到过的最暖和的地方。
阿央“汗血”的毛病,瑞瑞是知道的,因此不觉得奇怪。只是他的解释十分可疑,嘴上说着这里冷,额头却冒出了显眼的汗。而且,她认识的阿央可是几乎从不离开中心城的宅小马,今天竟然会出现在水晶帝国,再加上那个陌生的小马白影表现得那样不自然……
疑点还真多,她有点想再度化身为“神探瑞瑞”来一探究竟。这阿央怕不是被拐卖了?
“我是怕热的小马,而小白他特别怕冷,我想这一路上肯定把他冻生病了,我得带他赶紧去医院瞧瞧。”
说完,阿央屏息凝神,观察着瑞瑞的反应,而瑞瑞也在揣摩阿央和白影之间到底有什么玄机。
令白影感到震惊的不仅是眼前的“白金公主”,更是那些涌现在他脑海里的无数微弱却猛烈闪动着的记忆。
瑞瑞从阿央的表情里看不出什么端倪,她便接着观察起白影。
那匹焰色鬃毛的白色独角兽,脸上刻着深深的错愕,还有不明来由的哀伤。如果他做了什么坏事,这时候应该会表现出紧张和焦躁才对……
他大概没问题,至少没做什么坏事。不过瑞瑞看得出来白影的怪异表现,让甜贝儿感觉很不舒服,而暮暮她们好像在等着她一起出站,她决定不继续深究。
“好吧,阿央,我想你的这位朋友的确需要休息。再会了各位先生。”瑞瑞优雅地挥蹄,带着甜贝儿告别了怪怪的阿央和白影。
阿央短暂地挥蹄,随后抽出手帕擦去了额头的汗。他的汗珠是半透明的红色,擦去以后不会在身上留下特别明显的痕迹。
直到Mane 6完全地离开了他们的视野,阿央这才如释重负。只是白影却还是惘然自失的样子,他埋着头仿佛在沉思。
“小白,我们走吧。”
“是。”
关于刚刚发生的事,阿央有不少问题想问他,可是看着他的状态,果然还是到旅店之后再从长计议为好。
 
旅店的环境干净朴素,布置得十分淡雅,比起阿央家的小屋漂亮得多。阿央取下衣帽,将行李安置好,同时也卸下了自己一身的压力和疲惫,直接扑到了洁白的床单上。
唔……好舒服啊……
他整个身体深陷在柔软的床上,漫无目的地看着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淡紫色水晶吊灯。
听说水晶帝国的水晶都是白菜价,这吊灯估计很便宜吧。不过钱包里的钱真是不经花,一周的稿费抵一周的开支,勉强可以维持旅行生活。但是我还要带白影去参加活动,领略风土,这样就完全不够了。
唉,好麻烦,以后再说吧。
白影站在属于他的床边,一路上保持着苦涩沉默的他突然开口:“抱歉,阿央,我把那匹小马错认成了白金公主。给你添麻烦了。”
“啊……已经过去了,不用太在意。”处于慵懒状态的阿央随口答道,但是他猛然想到自己其实才是最在意“过去之事”的小马。他还有问题要问啊!
白金公主,公元前20年生,于马历22年逝世,关于她的亡故,似乎是她一生中唯一一件被世界所铭记的、奇幻又伤感的故事。这么说也不完全对……关于小马国创立的故事,她也是其中的一员,只不过是被当作背景小马,甚至是反面教材。
这位总被忽略的公主,于她父亲金砖国王去世后的第二年春天离世。相传她去世时反而是幼驹的模样,因为她逆用了两大禁术,试图逆转自身的衰老。可事与愿违,她因灵魂与身体的逆行,导致魂魄分崩离析,最终身躯随着灵魂一同消失。
仅有死亡被大家铭记,这件事本身又是何等的可悲啊……
阿央没有起身,他躺着转过头看向白影。
尤里卡,他是被抹除的小马,他的一切都不被铭记。如今他以自己的记忆为代价,从极少数小马那里换来了他们对自己存在的认可。可现在的他又会怎么看待自己?怎么看待世界?
对了!马历22年,那时候尤里卡还没有被囚禁于混沌深渊啊!也就是说,尤里卡经历过白金公主的死亡。而白金公主,她是塞拉斯蒂亚和露娜公主建国以来的第一个朋友,她们的关系极为要好。
那么……
“阿央,关于白金公主的事,我没有完整的记忆了。”白影背过身去,望着窗外那座豪华宏丽的水晶城堡,“只是,我想起她时会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切。”
“殿,呃小白。”看着他孤立于窗边的身影,阿央差点又开口唤白影为殿下,“关于记忆,还有历史,我想我们终究是能够通过互助讨论理清一切的。嗯,总之,我会一直帮助你。小白,事情要一件一件办。首先是旅行,不是吗?”
白影将脸转过半边,露出了有些勉强的笑:“谢谢你。”
阿央见白影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又扭过头去望向天花板。
“水晶集市在今天下午1点开始,持续3天,据说集市上会有吃的,午餐就在那里解决吧。我现在先睡一会,12点半的时候叫醒我,好吗小白?”
“是。”
 
希望咱们的旅行一切顺利啊……
阿央钻进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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