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亲爱的读者，你或许会好奇骷髅仆从——我们死灵术士所能掌握的第二重要的技能。

骨仍在床底下读着他新近窃来的那本书，而风景则在宫殿里四处闲逛。她想为两人找些吃的，而这同时也给了她一个充足的机会去了解更多。

在我自己那些孤独或疯狂的时刻，我注意到了一些关于我们这些不死者朋友的关键事情。任何你所知晓或有能力做到的事，你的骷髅都会模仿。是的，你没有读错。
它们并非仅仅是没有心智的仆人。我们生为死灵术士，天赋允许我们将自己的心智延伸至仆从身上，其标志便是它们的双眼会发出与我们相似的光芒。它们的个性将以你自身为蓝本，它们的行动由你的命令或情绪所支配，而它们斩杀仇敌或保卫自身的能力，也将以你自身为基础。
倘若你对刀剑或弩弓一窍不通，你的骷髅亦然。你或许能以数量弥补这一缺陷，因为它们没有要害器官，所以相当难以杀死，但训练有素或精于魔法的小马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它们大批消灭。花费你数十年的光阴去研习战争的艺术，你将拥有一支足以让那些企图加害于你的人心生畏惧的军队。
一条重要备注：你的骷髅无法施展魔法。试图通过你的骷髅施展一个你所知晓但与你天赋能力无关的法术，或是让骷髅通过你们共享的记忆来施法，都会导致它崩解，化为一堆灰烬。因此，独角兽或其他魔法生物应当是你军队的最优先处理目标。除了用利刃封喉或弩箭穿颈，我们对它们的法术技艺毫无反制之力。

骨好奇地看着守卫房间门口的骷髅们。“嘿，骷髅们？”
六具骷髅齐齐转向他的方向。
“你们能去城堡里逛逛，帮我找到风景观光吗？”
它们点了点头，其中一具上前为同伴们打开门，其余的则鱼贯而出。最后一具骷髅在身后关上了门。
“太酷了……”

你或许已经注意到，若无指令，你的骷髅们会倾向于无所事事地站着。这不是它们能力的局限，而是你自身想象力的局限。让它们为你打水，让它们烹饪、打扫，以及其他任何事。如果你恰好遇到一个防卫尤其薄弱的定居点，或许可以用你不死仆从的保护来换取安全的居所。你遇到的小马大多会为了活命而匍匐在地求饶，或是惊恐地逃窜，但总有那么几个离群的异类。
你的仆从不需要精细操控。给它们一个笼统的目标，它们便会执行任务，直至你本人死亡。我自己就曾用骷髅守卫假的藏身之处，纯粹是为了在那些太阳骑士没完没了地搜寻我时，故意激怒他们。

门上传来一阵缓慢的敲门声，随即门被打开。一具骷髅站在门口，身后还带着一脸困惑的风景。
“呃，骨？”
年轻的死灵术士咧着一个大大的笑容从床底爬了出来，“成功了！我爱死这本书了！”
她抬头看着那具伪装起来的骷髅，“你的书教你怎么把小马找回来？”
他点点头，“不止这个，还有好多好多！我每读一页，都像打开了一个我从未想象过的、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
风景笑了，绕过骷髅走进房间。“我不在的时候，还发生什么激动人心的事了吗？”
骨摇了摇头，“没有，就只是在看书。”
雌驹带着一丝密谋的神色向朋友凑过去，“你绝对猜不到我在主入口那儿碰见了什么……”
骨的耳朵感兴趣地竖了起来。“是什么？”
“一条龙！”
两人对视了片刻，顽皮的笑容在他们脸上漾开。
“我们去看看？”
“我赌上我的侧臀，我们肯定要去看龙！”
 
 
 
 
两只幼驹小心翼翼地从拐角探出头，发现那只巨大的喷火蜥蜴在大厅远端。紫水晶的鳞片，翡翠的肚腹，以及一道沿后背延伸而下的闪亮祖母绿色的锋利尖刺。它比骨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庞大，它的头低垂着，刚好能进入宫殿，只是将将碰到屋顶。
“好大啊！”骨兴奋地低语道，“它们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风景耸了耸肩，“我们上去问问它？”
“万一它把我吃了怎么办？”
风景决定主动出击，一把将朋友推进了走廊中央，自己也紧随其后。巨龙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两只小小的马驹身上，它转过头，用一只巨大的眼睛望向它们的方向。
“这是什么？”那冒着烟的巨龙轰隆着说，“塞拉斯蒂娅公主现在允许幼崽在她的殿堂里乱跑了吗？”
两个朋友小心翼翼地靠近这团由火焰与鳞片构成的庞然大物，注意到它爪间正握着什么东西。
“您是谁？”骨尽可能礼貌地问道。他可不想以某种方式惹怒它，然后在被吃掉后，还得从龙的灰烬里爬出来。
巨龙的头蜿蜒而下，贴近地面，显得比两只幼驹想象的要敏捷得多。它的脸比他们俩的身体加起来还大，一只眼睛就占据了和他们在走廊里所占的同样大小的空间。在思索他们的问题时，这爬行动物狭长的眼睛眨动了一下。
“我为何要告诉你们？”
“呃……”风景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们可以做朋友？”
巨龙鼻中喷出一股青烟，带着一丝被逗乐的轻哼。“是什么让你们觉得，我会寻求与一只雌驹和一只雄驹为友？”
骨抬起头，拉下兜帽，用自己发光的双眼来试探巨龙的反应。
这个举动让巨龙惊愕地看了两眼，它先是瞥了那雄驹一眼，但第二眼却发现了什么让它为之一顿的东西。
“你……是个死灵术士？”
骨点了点头。“我是作为客人待在宫殿里的，不过感觉更像个囚犯，因为我不被允许离开坎特洛特。”
巨龙的头向上抬起，双眼在烛火通明的走廊里闪着光，将焦点集中在这只雄驹身上。
“那么，像你这样的小马居然还活着，倒是件奇事。”巨龙眯起眼睛，重新评估着他们的价值。“我叫刺龙，死灵术士。”
两只幼驹随即作了自我介绍。“我叫骨髓，这是我的朋友风景观光。”
一只剃刀般锋利的爪子缓缓伸向两只小马，一根指头向外伸出。“那么，很高兴与你们相识。”
骨和风景各自伸出蹄子，分别握住巨龙巨大指甲的一侧，与它握了握。
“你手里拿的那个东西是怎么回事？”风景问道，“是礼物吗？”
刺龙向幼驹们摊开手掌，露出一枚小小的、带刺的椭圆形物体。“这是我的一枚蛋，而且，是的，它就像一份礼物。”
风景赞叹道，“你是一条雌龙！怪不得你这么漂亮！”
刺龙的鼻子里又喷出一股青烟，“没错，不过关于美的说法是主观的。小马总是很容易被打动。”
骨则持怀疑态度，“你为什么要给塞拉斯蒂娅送礼？据我所见，她有点刻薄。”
刺龙用两根锋利的指甲夹着那枚绿紫相间的龙蛋，像审视宝石一样端详着它。“这是我这一窝里最小的一枚，并且每一条龙在每次产卵后，都必须归还至少一枚她的蛋，作为太阳小马与全体龙族之间的和平献礼。”她晃了晃爪子，将龙蛋滚回了起保护作用的手心。“巨龙之地的日子已经够热了，我们可不希望太阳让事情变得更热。”
“塞拉斯蒂娅用太阳威胁你们，如果不给她龙蛋的话？”
刺龙摇了摇头。“不是一个准确的总结；情况比那复杂得多。我们每隔几百年给塞拉斯蒂娅公主一枚蛋，她则确保太阳保持得足够近，以至于没有其他东西会试图入侵我们的领地，但又足够远，让我们仍能存活。”
风景现在糊涂了。“我以为龙喜欢炎热？”
巨龙将一只爪子骄傲地放到自己反光的胸前，“我们龙族对岩浆之类的东西不怎么在乎，这是真的。但是，我们的蛋对热量更敏感；它们的壳需要我们来保护，以免受熔化岩石的伤害。”
年轻的死灵术士若有所思地用蹄子敲了敲下巴，“那么，你们住在火山里？”
刺龙笑了，露出了数排兼作牙齿的金属色尖刺。“没错，骨髓。我们掌控着世界的火山。”
骨望向他的朋友，一个计划在他心中形成。“那么，要怎样才能成为所有龙的朋友？”
爬行动物的眉毛惊讶地扬起。“与龙族为友？以你的年纪来说，你相当聪明。”
他耸了耸肩，“你可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刺龙锋利的爪子在自己紫水晶般的下巴上刮了刮，“嗯，有件事你可以做到，而其他任何小马都做不到。告诉我，你制作过灵魂罐吗？”
骨点了点头，好奇这番话会引向何方。
“我们龙族中有一个特定的巨龙，它残杀同类。它夺取了同族的宝库，并且数百年来一直逃脱抓捕。”刺龙用一根剃刀般锋利的爪子指向她下方的小小死灵术士，“用灵魂罐，无论它选择藏在何处，你都能将它的灵魂从其肉体中剥离，然后我们便可将其投入巨龙之地的火山，一劳永逸地除掉它。作为交换，在未来一千年里，倘若塞拉斯蒂娅试图杀死你，我们将阻止你的死亡。你意下如何，死灵术士？”
他的耳朵因怀疑而耷拉下来。绝不相信陌生人。
“我给你时间考虑，”刺龙让步道。“如果你有兴趣，那条龙的名字叫沸龙。”
“你会在这里待多久？”风景问道，“我们不能离开坎特洛特来找你。”
“以我对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了解，我会在这里待上几天。我才刚到一小时，而按照惯例，她会在访客稍作休息后才来迎接。”
一阵金属与大理石碰撞的稳定脚步声从拐角传来，一个不知情的卫兵看到走廊里不仅有一条龙，还有一个死灵术士时，惊得叫出了声。他颤抖地敬了个礼，然后转身快步朝相反方向离去。
刺龙再次笑了，“那只小马应该正赶去向塞拉斯蒂娅通报我的到访。”
这时，风景的肚子选择了一个恰当的时机，开始抱怨其缺少可消化的东西，咕噜咕噜地大声作响。
“你没找到吃的吗？”骨问，“整个宫殿里没有小马有食物吗？”
雌驹耸了耸肩，“他们食物倒是很多，但我在想，既然你感觉好些了，我们或许可以再试试去坎特洛特城里逛逛。”
骨担忧地哼了一声，“塞拉斯蒂娅不会又来找我吗？”
她推了推朋友，再次将他的兜帽拉下盖住他的口鼻。“如果你跟她谈谈就不会了。试试告诉她关于露娜的事，也许她这次就会放过我们了。”
 
 
 
 
 
 
风景决定在宫殿大门旁等候，而骨则去面对那位太阳君主。她推断，这样会是一种比她陪在他身边更真诚的和平请求。
年轻的死灵术士犹豫了片刻，他的蹄子悬在通往王座厅的镀金大门旁。他瞥了一眼附近的卫兵，试图拖延时间，但那卫兵反而选择用最快的方式让这个死灵术士离自己远点，打开了门，露出了门后的公主。
当门打开，露出尴尬地正放下蹄子的骨髓时，塞拉斯蒂娅正吃到一半香蕉。
“如果您在忙的话，我可以晚点再来……”
她吃完了她的第一份午餐，将香蕉皮放在一个金盘子上，然后答道：“进来吧，骨髓。”
小小的雄驹蹄子敲击在王座厅的大理石地砖上，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我想和您谈谈，”骨走近桌子时开口道，“关于我昨晚看到的事。”
塞拉斯蒂娅似乎有些惊讶，“你看到的？”
他点了点头，找了个坐垫坐下。“当您让我去看看露娜公主是否还活着时，我通过她的眼睛看到了一些东西。她在一片灰色岩石的旷野中央，被一些微小的光点包围着，远处还有一个巨大的球体。”
“一个球体？”
“它的角落里有些微小的黄点，但它的一侧完全是黑暗的，而另一侧则被一个更遥远的球体照亮。我不知道露娜公主在哪里，但我知道她还活着……而且她说，她很抱歉。”
塞拉斯蒂娅的耳朵惊讶地猛地竖起，“她很抱歉？”
“嗯，”死灵术士耸了耸肩，“那是她在岩石上写的。‘我很抱歉，姐姐。’”
公主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她的蹄子相互敲击，发出金属般的轻响。
“是什么促成了这次的心意转变？”她终于问道，“是你的朋友，风景吗？”
骨想过撒谎，把这个主意的功劳归于自己，好在塞拉斯蒂娅看来显得更好，并降低她杀死自己的几率。但他最终决定，这无关紧要。骨确信，无论她怎么说反话，她迟早都会用某种方式杀了自己。
“是的，风景说我应该‘递出橄榄枝’，不管那是什么意思。”
塞拉斯蒂娅得意地笑了，“我很高兴看到你恢复理智了，骨髓。”
骨因这句赞美而挪开了些，不相信这是真心还是纯粹的操纵。“我还想谈谈自由探索坎特洛特的事，而不用您来把我抓回去。”
那得意笑容消失了，塞拉斯蒂娅的脸变成了一副镇定自若的面具。“你为什么需要离开宫殿？”
骨对公主的这句话感到一丝恼火。“因为我不想永生永世都当个囚犯。”
公主闭上眼睛，吸了一口平静的气。“我道歉，骨髓。我习惯了与比你险恶得多的马和生物打交道。”
“所以，这是同意了？”
塞拉斯蒂娅公主点了点头。“自从来到坎特洛特，你没有杀死过任何一只小马。只要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你就可以自由地探索这座城市。”
骨将笑容藏在兜帽下，从坐垫上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谢谢，塞拉斯蒂娅。”
她没有回答，而是转而继续用餐，一把叉子扎进了一叠薄煎饼。
 
 
 
 
 
 
雄驹走下通往宫殿外的金色台阶，他的朋友正在门口等他。
“她怎么说？”
骨抬起头，笑了，“我们可以自由走动了！”
风景的蹄子开心地在地上踏着，“我们先去哪儿？”
他挠了挠下巴，“嗯……哪里都行。只要不是宫殿就行。”
雌驹用蹄子拍了拍翅膀，“猜我偷偷带出来了什么？”
骨的眼睛睁大了，“怎么还没有小马注意到？”
风景耸了耸肩，“那重要吗？现在你可以一边学习一边探索了！”
这时，书本让年轻的死灵术士注意到一件事。“我的骷髅们还在宫殿里。我们应该带上它们吗？它们伪装着也是有原因的，或许能阻止别的小马想杀我们什么的。”
“为什么会有任何小马想杀我们？”风景问道，“我们只是到处走走。”
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因为我是个死灵术士？”
她点了点头，“嗯，这大概是个好主意。只是别让它们伤到任何小马，好吗？”
两个朋友等了几分钟，六具骷髅从宫殿里走了出来，尽管身披盔甲，但走起路来和任何其他小马一样正常。
“好了，看来我们都准备好了。现在我们出发去……某个地方。”
探索坎特洛特比预想的要顺利。骨的卫兵们让好奇的小马不敢打扰这两只幼驹，因为他们都以为这些伪装的骷髅是某个贵族孩子的护卫。没人想去验证他们的理论，因为大多数卫兵都有个习惯，如果有人靠得太近，就会把小马推倒在地。
坎特洛特的景象越是掠过，年轻死灵术士内心的空洞就越是搅动和翻腾。鸟儿的啾鸣和宜人的微风，与他周围小马们心脏的跳动声相比，都成了背景噪音，而他需要极大的专注力才能淹没这片噪音。
“嘿，风景？”骨一边抱着头一边问道，“我们能找个地方停一下吗？我没法正常思考了。”
“当然！”
两个朋友在一棵树下找到了一个阴凉的休息区，骷髅们用它们盔甲包裹的身体和充满威胁的武器，挡住了大部分通向他们的路径。
“你能把书拿出来吗？里面肯定有关于这个的内容……”
风景把那本大部头“砰”地一声放下，一团灰尘从书上蘑菇般地散开。骨翻开封面，掠过他之前读过的部分。

既然我们已经解决了头两个重要课题，接下来我们将探讨那个最持久的困扰。
空洞。
你周围那些跳动的心脏，那对死亡与毁灭的渴望，那我们日日与之抗争的疯狂呼唤。你对此再熟悉不过，因为我自己也曾与空洞苦苦挣扎。既然你正在读这段文字，那么或许我早已屈服于它了！
它让我们难以融入，尽管程度不及我们发光的双眼。空洞既是天赋，也是诅咒。有了它，我们能知晓附近是否有血肉之躯，这对我们的才能至关重要。至于那血肉是否还附着在小马身上，则是另一回事，但那得由你自己决定。
然而，更恼人的是，当你被过多的生命所包围时。你的第一本能将是肃清它，让它归于沉寂，好让噪音停止。永无休止的心跳声会让任何小马发疯，若是有成千上万个，则更甚。
你问，我们如何让它停止？
我们不能。
空洞之于我们，一如我们的可爱标记。它很烦人，但你可以淹没那噪音——那无尽的对鲜血与死亡的呼唤。
与你的朋友待在一起，死灵术士同胞。保护好你在乎的人，让他们安然无恙，因为正是他们将空洞挡在外面，使其无法将我们完全吞噬。
孤独一人，你将被逼至疯狂。你将输掉与空洞的战斗，正如我一样。

骨从书中抬起头，望向他的朋友。“你想再试试去‘小马乔的’吗？”
“如果你想去的话，”风景答道，“不知道他们那里有没有正经食物，而不只是甜点？”
年轻的死灵术士其实无所谓。如果与风景待在一起就是他应对空洞的方式，那么他就又多了一个保护她安全的理由。雌驹将骨的书收回翅膀下，两人离开桌子，朝着那家餐馆走去。
“你觉得他们会给我们打个死灵术士折扣吗？”风景开玩笑说，“两份餐点，一份的钱都不用付？”
“更有可能是他们会吓得四散奔逃。”
“别这样，骨。塞拉斯蒂娅说她不介意你在坎特洛特到处溜达。应该足够安全了，你不用一直戴着兜帽。”
骨并不信服，“她可没说她不介意，她只是在试探我。我们今天还是别吓到任何小马了，好吗？”
风景点了点头，“知道了，骨。”她回头看了一眼，注意到那些伪装的骷髅正让街上的小马纷纷绕到另一边去走。
“不过，你可能得让那六个家伙在外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