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小马Lv.6
独角兽

幼驹的死灵术(Necromancy For Foals)

死之叉口

第 2 章
6 个月前
骨髓在尘土飞扬的镇大厅里只等了十分钟,便开始忧心忡忡。钻石狗没有回来,镇上其余的小马也都不见踪影。他在大厅中央那块磨损的地毯上踱着圈,一只骷髅渡鸦则栖息在二楼的木质安全护栏上,凝视着他。
“他们这会儿早该回来了,”骨焦急地说道,“为什么他们还没回来?”
骨抬头望向渡鸦,再次迎上的是它那沉默且无眼的注视。那只鸟的动作仿佛自己仍有羽毛一般,梳理着骨骼间空无一物的空气,不安地躁动着。幼驹移开视线,试图一次只专注于一个问题。
“好吧……没有小马回来,但也没有任何喊叫或打斗。这是件好事……对吧?”骨不是在问特定的谁。他望向空无一人的门口,半是期盼着能看到那只高大的钻石狗站在那里,而当一缕被撕破的布条随风飘过时,他的忧虑愈发深了。在出门寻找并可能给他关心的小马惹上麻烦的风险,与留在镇大厅的‘安全’之间左右为难,骨在权衡两者利弊时,不自觉地一点点向门口蹭去。如果他留在大厅,钻石狗会知道他在哪儿,并且不会因为他待在原地而惩罚任何小马。另一蹄面,他们会确切地知道他在哪儿,而这对他的继续存在而言,是件坏事。他的父母和镇上的小马也会知道他在这儿,但他同时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骨对着镇大厅那开裂的屋顶大声呻吟,同时抹去一缕恰好在那一刻从瓦片中穿透而下的灰尘。“为什么事情非得这么复杂不可!”
那只骷髅渡鸦似乎厌倦了骨的无所作为,从栖木上飞下,朝幼驹飞去。骨正忙着擦掉眼里的碎屑,几乎没在意这只鸟决定在他的鬃毛里筑巢。他更关心的是找到自己的父母,而非一只刚死不久又被魔法复活的飞禽可能对他构成的健康风险。
“好吧,我猜没有别的小马能派上用场了,”骨判断,在最后一次环顾依旧空荡的大厅后,穿过破损的门口,走上了同样尘土飞扬的街道。骨第一次注意到十字路口那堆尸体,并且在他看到它的瞬间就同样迅速地转过了头。“哦,塞拉斯蒂娅!”
正当骨忙着捂住嘴,竭力保住几小时前吃下的那点面包时,骷髅渡鸦认定那堆死尸是比幼驹的头更舒适的筑巢之地,便径直飞到尸堆顶上,开始从最顶上那具狮鹫尸体上啃咬出一个半球形的肉块。骨因好奇那是什么声音,立刻就为自己的好奇心感到后悔,并马上没能保住自己的午餐。
“你能不能别弄了!?”骨在一阵阵干呕间隙恢复了说话的能力,虚弱地抱怨道,“太恶心了!”
渡鸦满脸满身都是鲜血,它抬头看了看骨,然后歪了歪脑袋。紧接着,这具骷髅从它在狮鹫肚子里啄出并撕碎出的、如今已颇为壮观的坑洞里爬了出来。它耐心地等着骨停止抽搐,然后又开始了它那毫无意义的梳理仪式。
 
 
 
骨髓远远地坐着,离他那摊被凝固尘土包裹的呕吐物保持着距离,他凝视着自己那个浑身血污的“同伴”,眼神中交织着担忧与机遇。就他迄今为止的发现而言,他有能力复活死鸟,但如果这是一种比那更强大的天赋呢?或许可以是更大的鸟?或者,只是像鸟一样的东西?或许它们不必有翅膀,甚至,不必是动物!
他的兴奋感与他的胃因脑中涌现的想法而产生的抗议一同增长,在他盯着那堆死尸时。如果它们能说话呢?如果它们不想听他的话,或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顾自地跑去做自己的事呢?就在这时,另一个念头闯入他的脑海:既然是我让它们重获生命,那它们现在是不是就成了我的责任?
骨望向渡鸦,用蹄子敲了敲面前的土地,喊道:“嘿,渡鸦,你过来一下?”
渡鸦立刻顺从地从尸堆上滑翔而下,落到骨的蹄边,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凝视着他。
“这有点奇怪,但如果我的特殊天赋是关于死物,或者是把死物带回到‘非死’状态,那我是不是就成了……你的父母?”骨小心翼翼地问道,一半期待着答案,一半确信自己正在发疯。
令他惊讶的是,那只鸟点了点头。不出所料且让骨有些恶心的是,一滴鲜血恰在同时从鸟喙滴落,然后被吸收到地上的一块褐色土块中。
“好吧……那也就是说,如果我对别的东西使用我的特殊天赋,那么……嗯……”骨试图推理,但他的头脑随即短路,思路也断了。“比如……”骨试图重新开口,但又一次没能想出什么来完成他的思绪。他的脸因挫败而皱成一团,幼驹把蹄子紧紧收到胸前,发出不满而暴躁的咕哝声。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渡鸦跟上了他的思路,啄了一下幼驹的后蹄。一阵尖锐的刺痛攫住了骨的注意和恼怒,给了渡鸦机会让它那指向一旁的翅骨被注意到。骨看看渡鸦,又看看那堆死尸,变得更加困惑,于是这只骷髅鸟决定用一种极其明显的方式来表明它的观点。它扑扇着翅膀飞到尸堆上,又啄了几下,露出了一具死去的陆马强盗的股骨,并开始拖着它朝骨的方向拉。
“你想让我干什么,移动它们?”骨问道,一边向渡鸦和那堆死尸靠近,“它们可比我大多了。我根本搬不动它们!”
渡鸦丢下一块肉,再次凝视着骨髓,然后突然起飞,落在了幼驹的角上,用它的翅膀又一次指向那堆死尸。
“你……想让我对它们用魔法?”骨推断道,脸上露出一个紧张的假笑,“我能做到吗?”渡鸦对着骨的角又是一啄,信息已足够清晰。“嗷!好吧!”
骨看着那堆死尸,不再感到恶心,他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它们身上,伸出自己的魔力,就像他为了抓住一支笔而必须做的那样。他试图举起它们,拉动它们,以任何方式摇晃或移动它们,但除了感到疲惫之外一无所获。他徒手去推它们,对着它们大吼,甚至与这堆尸体讨价还价,命令它们起来,乞求它们做点什么,但全都毫无结果。整整一个小时或更长的时间过去了;骨没有在计时。他的世界已被“如何让这些尸体像他对那只鸟做的那样再次动起来”这件事所吞噬。
骨变得更加沮丧,重重地坐在泥地上,蹄子再一次交叉在胸前。“我做不到!这些蠢尸体就是不听我的,我已经试过所有办法了!”
就在这时,他的渡鸦从他身边飞走,进了镇大厅的内部。骨累得动弹不得,决定侧身倒在泥地上,就那么躺着。这比坐在自己的侧臀上舒服,而且他真的开始担心,自己的天赋到了这个地步是否仍然仅仅在于复活骷髅鸟。正当他因筋疲力尽而快要睡着时,一个冰冷而有金属质感的东西击中了他的脸。他的眼睛猛地睁开,发现他父亲的怀表正悬垂在他面前,像落地钟的钟摆一样来回摆动,并在回摆时戳着他的鼻子。
“嗯?”骨脱口而出,将上半身从地上撑起,以便看得更清楚,“这是干嘛用的?”
在被渡鸦扔到那堆尸体上之前,怀表的摆动加快了。没等骨抗议,渡鸦再次落到他的角上,指向那堆尸体。
“一块表能有什么用?”骨抱怨道,“它就只是一块表。”
渡鸦的又一啄催促着这只独角兽,他又一次尝试让它们动起来。他推它们,拉它们,摇晃它们,戳它们。他请求它们站起来,他大喊着让它们起来。他因它们不起来而无力地捶打它们,最终屈服于挫败感,又一次坐在了地上。
“好吧,如果这不管用,那我就注定余生只能复活些小偷鸟了。”骨叹了口气。最后一次,他试图影响尽可能多的尸堆,希望它们能站起来帮他寻找他的父母和镇上其余的小马,希望它们能帮助保护他的安全,希望它们能不再是死的。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将意念强烈地集中在死者身上,强迫自己的思想以某种方式化为现实。
令他万分惊喜和高兴的是,思想化为了现实。
尸体动了,它们蜕解了。狮鹫们开始像那只渡鸦一样分崩离析。羽毛化为灰烬,落在下方的尸体上。血肉融化,变为灰色的尘埃。一具又一具尸体开始将残存的皮肉抖落到身下不断增高的煤灰与灰烬堆中,将自己从其他尸体中撬开,并站到一旁。飞马、狮鹫、钻石狗、陆马和独角兽,全都以骷髅的形态,如同一支小小的军队,环绕着骨。
幼驹因恐惧而双眼圆睁,被他所见的景象冻结在原地。他当然知道自己复活了那只鸟,但这完全是另一个层级了。他想,他或许应该看看自己有了多少只每种生物,但同时他更担心它们是否会像他的渡鸦片刻之前将它们自己的身体撕成碎片那样,也来撕裂他。
“呃……朋友们?”骨试探地说道,伸出一只蹄子,非常焦虑地朝它们笑着。他看不出它们是否在回以微笑,因为它们没有嘴唇,但从它们沉默的注视和被动的站姿来判断,他想它们会很友善。“好吧,”他补充道,慢慢地将蹄子放回地面,尽力保持一个中性的表情,“所以……你们都死了,然后我把你们复活了。我想。”骨髓挠了挠眼角,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面前所有的骷髅都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观察着。
“你们能朝别的方向看一秒钟吗?你们有点让我毛骨悚然……”骨问道。他本以为它们会像他的渡鸦一样继续盯着他,但它们立刻服从了命令。它们用各自的脚掌、蹄子或爪子转身,面朝外背对骨,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半圆形队形。骨发现自己的嘴巴突然干了,他咽了口唾沫,这既是对他所处境况的反应,也是对他需要喝水的反应。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成年小马喝那么多苹果酒。如果他们的特殊天赋有任何一个像这个一样吓人,难怪他们在幼驹身边会紧张;幼驹们可能拥有任何天赋!”骨兴奋地对自己推理道。他现在长大了!这个启示再次出现,证实了他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可爱标记,这让他比一个空白侧臀要好。他很确定,没有别的小马能让一群尸体像这样动起来,但同时,他也庆幸自己的特殊天赋不像挥舞刀剑或投掷火球那么无聊。“皇家卫队从训练中回来后一定会很高兴的!他们会有一大堆新朋友可以一起练习,而且所有这些强盗实际上都能帮助他们,而不是使坏!”
意识到这一点后,骨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见到钻石狗或就此而言的任何其他小马了。在他看到月亮正在头顶稳步升起时,夜晚已经悄悄地降临了。令他惊讶的是,月亮上现在有了一张脸。“哇哦。”骨倒吸一口气,脸上绽开了笑容,“太酷了!感谢露娜公主!”
 
 
 
骨髓尽力想在镇大厅里睡着,但由于是夜晚,他发现这根本不可能。镇大厅里充满了各式各样的骷髅,以及他那只坐在他头边的渡鸦。镇上的小马连同他的父母依旧失踪,而钻石狗也还是不见踪影。他可以继续用蹄子干坐着,也可以利用他的新朋友们去寻找他的父母,而他决定就那么做。
“嘿,所有小马!”骨喊道,吸引了这群骷髅的注意,“我们要去找其他所有小马,好吗!别伤害任何小马,只对付钻石狗。他们真的很坏,没有小马喜欢他们。”
令他失望的是,骷髅们依旧待在原地。盯着他。沉默地。
“哦,拜托!跟着我,照我说的做,好吗?”骨命令道,推开那块为了睡觉而像毯子一样裹在自己身上的地毯。“我们要去矿井,找到我的家人和朋友,然后我们要把钻石狗踢出镇子。”
骨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他拿起父亲的怀表,把它当作一个好运符系在自己的脖子周围。他带头走在前面,大步走出镇大厅,高兴地看到他那队骷髅跟在他身后。当渡鸦再次落到他头上时,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中。
“我真该给你起个名字,不是吗?我是说,你是我复活的第一个东西……这听起来好怪。我现在谈论把东西复活,就好像这事很正常一样,”骨跑题道。“总之!我该给你起个名字,而且我觉得我们还能找到更多朋友来帮忙寻找,你觉得呢?”
渡鸦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他俩又花了不确定多久的时间,在矿渣镇这个小镇上搜寻死者。骨的“朋友们”帮忙把死者再次堆到十字路口,很快发现尸体数量比他最初设想的要多得多。当它们被运来时,他开始计数,最终得出的总数是三十匹陆马、五匹独角兽、七匹飞马、十只狮鹫和四只钻石狗,这算上了他已有的那些骷髅。
“哇哦。”骨髓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死者和刚-非-死-化的景象。“好吧,我猜没有比……“来-在”更好的时机了?”
看着这支骷髅大军,骨有些泄气,因为它们中没有一个有能力欣赏他的幽默感。或者笑,就此而言。“我以为这很好笑。“来-生”,“来-在”,因为你们都不算真的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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