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小马Lv.6
独角兽

幼驹的死灵术(Necromancy For Foals)

预料意外

第 11 章
6 个月前
骨那支小规模的骷髅军团如风暴压境般在森林中行军,随着骸骨蹄子的稳步前进,枯枝应声而断,落叶被踢向两旁。这位年轻的死灵术士本想从阵前领导,但一进入森林,他便想起仅仅几天前才从胸口拔出了一支弩箭,于是决定还是在阵型中央指挥他的骷髅们为好。为想要第一个上这种小事而第四次送命,毫无道理。
他在森林中的搜索,大体上平安无事。不知为何,他一直期望着能就这么走进森林,然后笔直地撞上强盗营地,好像那会是件容易找到的东西似的。他最终不得不承认,那些强盗在四处潜行和保持隐蔽方面,或许要比他强得多。如果每个小马都知道去哪儿找他们,他们就不可能建起营地,尤其是既然局势已经缓和,皇家卫队正从首都分流回那些与首都相比堪称穷乡僻壤的小镇。
明智主意按计划将获得四名额外的守卫来协助他在飞驰林地镇的职务,这使得他警告骨髓,由于他们为那个假节日张贴了告示,他将面临加强了的安保。守卫们会知道那些告示并非该活动的宣传品,并且如果任何小马决定在不经意的交谈中提到他,他们就会对他的存在保持警惕。
环顾他的军队时,他惊讶地看到有几具骷髅没有直视前方,而是用脑袋真的就在脊椎上画着圈旋转来扫描地平线。不用转动身体就能看向每个方向自有其好处,他猜想,但如果他打算在与强盗对峙后还留下这些骷髅中的任何一具,那就不实用了。骨髓只能想象一匹小马旋转的脑袋会带来的尖叫和喊叫,以及随之而来会指向他本人的不必要关注。
不过转念一想,骨想,我可以告诉骷髅们在镇上的时候别那么做。
 
 
 
 
 
几小时后,伴随着从林木线升起的太阳,骨的搜索终于因阵阵喊叫声和普遍很烦躁的小马们而得到了回报。环顾四周并躲到一棵树后,与此同时他的骷髅们毫无知觉地站在开阔地,他注意到那些喊叫没有一声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某个别的小马。从他的掩体树干后窥探时,他发现了一道覆满树叶和灌木的木栅栏,其后更远处还有单独一座瞭望塔。
“嗯,”骨对自己喃喃道,“这一定是强盗营地了。”
我需要做的全部事情就是,派我的骷髅进去,让它们抓住或吓跑每个小马,然后待在周围以防它们回来。骨从他的藏身处站起,用意志驱使他的骷髅向营地前进。由于年轻的死灵术士在它们身后,很难看清军队确切在向哪里前进,但他猜测,既然它们至今还未撞上任何东西,事情大概进展得不错。
“你管那叫预付款?!”一个非常被冒犯的声音喊道,腔调势利,却又富有质感。“我得让你知道,你那根棍子在我盔甲上可能砸出的凹痕,其价值都比这整个营地要高!”
骨髓很困惑。这是个被俘虏的小马在喊叫吗?至少他有盔甲,对吧?
喊叫声仍在继续,与此同时骷髅们在骨的命令下占满了营地边缘并堵住了所有出口。既然他们已经被这匹神秘小马分散了注意力,现在谁也逃不了了,不过那匹小马究竟是谁仍有待观察。
“那边的你,那个带着一群视觉上令人不安的打手的小个子小马,靠近点!”那个神秘的声音喊道。
骨极不情愿将自己暴露于死亡的可能性之下,并继续藏在骷髅群中。“门儿都没有!”他回喊道。
“那好吧,胆小鬼!”那声音答道。骨现在能从他一具骷髅的蹄子间隙窥视那匹小马,并被他所见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这匹小马从头到蹄覆盖着金色板甲,甲上潦草地画着发光的符文或其他种类的奇怪标记,他站着比周围其他小马高得多。伴随着升起的太阳,要直视他都很困难,考虑到如火焰般从他盔甲上熊熊闪耀的反射光。一条长长的彩色马尾从他头盔顶部伸出,高贵地缠绕在他的肩上,其间装饰着编织在金黄色毛发中的金银丝线。骨只能勉强辨认出那匹小马的眼睛,它们和他盔甲一样是金色的,并藏在一道能让他看见外面的小板甲缝隙后面。
“我再问你们一次,永恒自由森林的暴徒和流氓们,”那匹金色的雄马继续说道,“离开此地,否则我将亲眼看着你们全部以生意之名被砍倒!”
骨敢发誓他没有听对这匹小马的话。生意,还是神意?
一个体型较大的强盗咆哮着,移动着要对那匹吵闹的小马挥动他们的棍子,却在挥到一半时被他那发着金光的盔甲给停住了。
“啊啊,”那小马用一只更加金黄的、挥动着的蹄子斥责道,“我告诉过你,你必须为击打我的权利付费。这盔甲很昂贵,我不会允许它被你们这类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乡下佬损坏!”
那强盗试图从另一匹小马的魔法盔甲的掌控中用力夺回他的棍子,但没有成功,随后棍子被盔甲自身点燃并熔化成了灰烬。
“那么,”那匹金色小马以一种近乎卑劣的得意洋洋继续说道,“付钱给我来打我,或者在我报复之前离开此地。”
年轻的死灵术士只能和他的军队站在一旁,完全地困惑着,看着强盗们打包他们的东西并试图离开,却在挡住他们去路的骷髅们面前停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强盗问道,在那群戴兜帽的家伙中寻找一个头领。“你们哪个是头儿?”
骨从他在骷髅们中间的藏身处喊道:“那大概就是我了,而且你们哪儿也去不了!”
那强盗嗤笑道,“想得美。”
骷髅们做好了准备,移动到一个更低的姿态,以便一旦骨意念一动就扑向强盗们。它们习惯于以完美的整齐划一做所有事,这个事实更是加剧了它对那少数几个强盗产生的恐惧效果。骨可以数出总共八个,并对自己带来了足以杀鸡用牛刀的不死者数量而感到些许庆幸。
“你是在协助我吗,带着骇人护卫的年轻幼驹?”那匹金色小马喊道。“我欠你多少?”
“等、等等,你跟他是一起的?”领头的强盗结巴道,从他所假定的一支他从未听说过的贵族家族的卫队军团前退开。“你们想要什么?”
“你们都因……拦路抢劫罪被捕了!”骨开口,然后意识到他不知道当强盗的正式术语是什么。
看了看他们的棍子和弩,然后考虑到他们对抗眼前这支军队的生还可能性,大多数人扔下了他们的武器,坐在了草地上。
“干得漂亮,老大。可把你行的,把我们全折在这儿了。”一个强盗咕哝道。
那匹金色小马再次向骨髓喊道,见他仍然藏着不出来。“出来,小马!这里安全了,多亏了你。”
绝不相信陌生人。
“我就待在我现在的地方。”骨回答,同时从他站立的位置移动到他军队中的另一个位置,以防万一这是个精心策划的陷阱。他只能想象这些强盗从过路的贵族或小马那里抢来了什么样的东西,要把那匹金色小马想象成他们的实际头领也并非异想天开。
“你为什么要藏着自己?已经没有小马剩下会挑战你了!”那匹金色小马对着骨已不再躲藏于其后的那片骷髅区域喊道。
为了保持隐藏,那匹独角兽雄驹决定不作回应,并四处移动检查树木或其他飞马强盗可能藏身的地方。与此同时,骷髅军队缓缓向营地中心前进,用它们充满威胁的行军将强盗和那匹金色小马一同围堵起来。
“你、你们要知道如果你们要攻击我,你们将必须为每一次攻击付费!”那匹金色小马结巴道,他现在正站在强盗们中心,骷髅包围圈正在合拢。“我不是在开玩笑,这对你们来说将会非常昂贵!”
骨很高兴在强盗营地中发现了一卷绳子,不过他猜想这很合理,因为强盗们需要用绳子为赎金而捆绑小马,或是固定那些他想象中他们会藏在周围的、装满赃物的箱子。他用魔法将一卷绳子扔向了圈子中心。
“把自己绑起来!”骨喊道。现在,在那些伪装的骷髅和强盗之间几乎没有喘息空间了。罪犯们迅速开始捆绑自己的工作,并在此过程中为自己的性命求饶。
然而,那匹金色小马大声地嗤笑。“你把我看作罪犯?!”
“我不知道你是谁,金色小马。我不会冒险的。”骨再次喊道。“等回到镇上,你被锁进牢房里时,我们再谈。”
那匹戴头盔的小马的头厌恶地向后一仰。“牢房!?”
“我们要去哪个镇子?”一个强盗在他蹄子被绑着的时候问道。
“飞驰林地。”骨答道,“我在那儿有朋友,他们之前想让你们被赶走,但我认为抓住你们可能比那更好。”
听到那话,几个强盗低声地咒骂着。“背信弃义的、没安好心的、烂透了的骗子——”
“我得让你知道我不是强盗。我是独一无二的富得流油!你竟敢把我和这些生跳蚤的罪犯联系在一起!”那匹金色小马透过他头盔的格栅喊道。
“我知道你很富有,”骨叹了口气,“你的盔甲看起来像纯金,而且上面有花哨的魔法标记。”
“不,你这个白痴!”那小马斥责道,“我的名字是富得流油!我是全小马利亚最富有的小马,如果你今天把我带去监狱,你就与我为敌了!你是谁,竟敢决定他人的命运?你叫什么名字?”
骨咧嘴一笑,依旧藏着,不愿在这么多生命受威胁时冒着自己死亡的风险,即使他们很装腔作势。“我叫骨髓。”
那群小马停止了争吵和抱怨,当一种冰冷的理解在他们心中升起时,他们变得几乎和包围他们的骷髅一样安静。
“那……那么……”一个强盗结结巴巴地说,“这些家伙不是守卫,是吧?”
“不是!”骨欢快地回答,“他们是我几天前唤起的一支骷髅军队。”
“骷-骷-骷髅!?”那匹金色小马,富得流油,因恐惧而结巴道。“骷髅!?”
“拿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雄驹,只要让我们活着!”强盗头领可怜地恳求道。“我有老婆和孩子!”
骨环顾营地,连他所提到的那个所谓家庭的影子都没见着。
“我的意思是,不在这里,但他们真的存在!”那强盗继续说。
骨深吸一口气然后叹了口气,命令他的骷髅们扛着强盗们和富得流油一同上路。“我们之后会把这一切都搞清楚的。至于现在,你们都得跟我来。”
 
 
 
 
 
当骨髓在他那步伐一致地行军的骷髅军队的腿间穿行时,他思考着究竟要怎么才能把这些强盗和那个金色的、或许是强盗的家伙弄进镇里。昨晚是一次他不能再依赖的侥幸,因为镇上的每个小马都已被告知,这些骷髅实际上是来自未指明地点的驻军成员,在路过时顺道来访。如果第二天早上他带着同一批守卫回来,小马们就会开始提问了。更令人担忧的是,他们可能会问骷髅们一些它们没有能力回答的问题。
骨摇了摇头。对于他该如何着手处理这个问题,他脑子里没有任何想法冒出来。他本可以让军队和强盗们一起在森林里等着,但那样的话,没有他的监督,他们将有更高的逃跑几率。把他们行军带进镇里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也无法足够靠近风景观光去让她问守卫队长,因为她的房子就在镇广场旁边。
“呃啊。”骨咕哝出声。“每件事都非得这么复杂。”
“嘿,”一个强盗答道,“你知道什么不复杂吗?”
“什么?”骨权当是逗逗这个俘虏而问道。
“放俺们走不复杂。你只要给俺们松绑,让俺们跑掉,是吧?”
“闭嘴你个白痴!”另一个强盗插话道,“你会害我们被丧尸吃掉的!”
骨决定澄清一下,出于一点病态的娱乐心理。“你们知道吗,骷髅不吃任何小马。我吃。”
“他吃小马!我叫你闭嘴了;现在你可把他弄饿了!”一个强盗惊慌道,在一具骷髅的背上扭动着。“放我走!我把我有的东西全给你!”
“你们中间连一个比特都没有。”富得流油嗤笑道。“要我说,你们应该付钱给那个死灵术士,让他就在这儿结束你们这些可悲的、一比特都没有的生命。这比在牢房里腐烂,结果只是让那个死灵术士过来用你们的骨头去达成他自己邪恶的目的要好。”
“嘿,”骨抗议道,“我不是那样的!”
“那我们怎么知道你正带我们去的是一个文明的堡垒,而不是你在森林中央自己的邪恶巢穴?我看到了你的存在在此处留下的死亡印记,我知道你统治世界的计划!”富得流油现在大放厥词起来,每说一个词情绪就更激昂一分。“你将要夺走那个镇上每个小马的性命,只为壮大你那可怕的军队,然后你会移向下一个镇子,再下一个,直到唯一活着的就只剩下塞拉斯蒂娅本人和你!”
因为那番评论,骨不得不停下他的军队,爬到他一具骷髅的顶上以便更好地看清富得。“我完全不是那样的,而且你对我一无所知。”
金色的眼睛透过富得盔甲上的小缝隙凝视着骨髓,而他自己发光的眼睛则冰冷地回望。附近的强盗们目睹了这只戴兜帽的小小独角兽与他们先前的俘虏的对峙,并屏住了呼吸。
“我想帮助小马,不是杀了他们。如果我想杀掉每个小马,那你们为什么还都活着?”骨继续说道,对富得暗示他是个怪物这一点感到不快。“我做的事可能会用到死者,但我对此无能为力。我是一个天生的死灵术士,这是我的特殊天赋。”
听到这最后揭晓的事实,富得试图将自己拉得离骨髓更远一些。“天-天生的死灵术士?”
“公主在上,这比我想的还要糟。”头领强盗叹了口气,在他把头靠在一具骷髅的背上时,已对自己的命运听之任之。“即使我们伏击他,我们反正也是死定了。”
下属的强盗们很困惑。“什么意思,老板?他只是个有一堆骨头跟着他的幼驹。你是说那计划搞不成了?”
“什么计划?”骨髓和富得流油齐声问道。
“嗯,看在俺们反正都要死的份上,不妨和盘托出。”那头领让步道,抬起头以便更好地讲述他的故事。“俺们本来打算等这只花哨的金色小马发现俺们营地时把他劫为人质,但他身上有种花哨的魔法,搞得俺们不为俺们武器会造成的损害付钱就没法打他。所以,俺们就打算和营地里剩下的雄马们一起去那个镇子,洗劫镇子并偷走那里所有的金子,这样俺们就能杀了那个大嘴巴贵族,从他尸体上把他的盔甲扒下来。然后我就能穿着花哨盔甲到处跑,没哪个小马能伤到我,而且俺们想拿多少比特就能拿多少。”
听到那话,富得现在把身体靠向死灵术士而不是强盗们,他没有料到,在他为了赚钱而刁难了他们数日之后,他们竟会做到这种地步。
“你其余的朋友在哪儿?”骨严肃地问道。“他们什么时候进攻?”
“嗯,”那头领哼唧道,“俺猜他们应该已经到那儿了,是不是啊,兄弟们?”
其他人快速点头,“是啊!已经到那儿了,烧掉视线里的一切!强暴,掠夺,折磨和捅刀子!”
“你一定是在唬人,”富得嗤笑道,“你不可能在我之前就知道那个死灵术士的事。”
“你说得对。”那强盗答道,“俺们是不知道。要是知道,估摸着就不会干了,但事已经干了。”
骨抬头越过被俘的小马们望向地平线,然后他注意到了它。远处的几道烟柱。
“他没说谎……”骨难以置信地轻声道。“风景!”
死灵术士从他骑乘的骷髅背上跃下,向小镇冲去,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救出他唯一的朋友。他的军队也跟着行动,它们主人的紧迫感催促着它们前进,同时它们为了获得速度而把强盗们和富得流油丢到地上。
“你是赶不到那儿的,雄驹!”强盗头领咯咯笑道,“他们已经死了!”
随着年轻的独角兽和他那支骷髅军队飞速奔向远方,一个强盗评论道,“嘿,俺们要怎么给自己松绑?”
 
 
 
 
 
随着骨不知疲倦地冲向飞驰林地,升起的烟柱也越来越大。他身边的骷髅们为了维系它们的主人而倒下并崩碎,在它们被赋予的魔法回归后,化为一堆灰烬。
风景, 风景, 风景,这个名字在骨的脑中不断闪现,在他以一种非自然的速度向镇子移动时。他不再在乎当英雄,也不在乎力挽狂澜,或被写入故事书,或因他的事迹而被公主们赞扬。在整个小马利亚,他唯一在乎的就是救他的朋友。拜托别死,拜托别死!
等他抵达燃烧的镇子时——那镇子因火焰的光芒而呈橘色,因燃烬和恐惧的尖叫而灼热——他的骷髅军队已经消亡到仅剩那十具穿着盔甲的了。
“找到强盗们,杀了他们!”骨对他的骷髅们喊道,“我要去找风景!”
他意识到他所命令的是他曾向明智主意承诺过不会做的事,但现在什么规矩都不作数了。他们威胁到了他所关心之人的生命,而且没有办法能让他们作为他们曾经是的那种小马回来了。一条命,他们就完了,骨不想在转过一个拐角时发现他的朋友永远地死了。杀死强盗们意味着每死一个强盗,风景死亡的几率就少一分,这对骨髓的良知来说,这个代价完全值得。
“风景,你在哪儿?”骨对着他周围火焰的咆哮声喊道。噼啪作响的木头和碎裂的柱子在他四周倒下,整个镇子燃起熊熊大火。小马们从他们周围的火海中跑开,或帮助其他被困在闷燃残骸下的同伴,用他们集合起来的魔法抬起倒塌的支撑梁。梦魇之夜的旗帜散落在地上,被烧焦了,在它们当前的环境下,几乎无法辨认出前一晚的样子。
骨在笼罩着镇子的浓烟中几乎看不见东西,由于他矮小的身形,他比其他小马更贴近地面。如果他因吸入烟雾而死,那么风景生还的几率就绝对是零。
她会藏在哪里?他快速地在脑中过了一遍他所想象的地方的清单。湖,她的房子,镇广场……她一定在其中一个地方!
看到镇广场和风景的房子离得很近,他先去了那里。在废墟中潜行并躲避着受惊的镇民小马,骨最终被熏黑的灰烬覆盖,他能闻到从他经过的门口传来的煮熟的肉的可怕恶臭。他的脑子在循环播放着一个愿望:希望风景没有死,希望她没事,只是在等他回来。如果任何小马伤害了她,他不知道自己会走到何种地步,或者会变成什么样的小马。在他认识她的短暂时间里,她是他唯一真正的朋友。她给了他理由以一种更温和的眼光看待生命,去享受风的吹拂和鸟儿的歌唱。风景让他意识到,在他多次死亡后,他变得多么不合群和内向,并使他在他们组织那个假节日时对她多敞开了一点心扉。
最终,骨髓来到镇广场,发现那里空无一人,除了燃烧的绞刑架和从绳子上掉落的、被斩首的靶子假人。谢天谢地,没有死小马,但也没有风景。一袋袋食物和私人物品以及零星属于某个未知小马的填充动物玩具一起被扔在鹅卵石街道上。骨沮丧地摇着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然后向风景的房子移动。她会在那里,或在湖边,他对此很确定。
他发现门开着,火焰正以一种对燃料贪婪且吞噬一切的饥饿感吞食着门廊。在木头的爆裂声和远处小马的尖叫声之上,他几乎听不见任何东西——那些小马要么正被强盗砍倒,要么就是那些罪犯正被他的骷髅屠杀。
骨认定自己没有时间去反复思量了,并为他将要忍受的、为确定风景不在家而来的痛苦做好了准备。他直接穿过火焰跃入家中的厨房,他的斗篷被烧焦了,连同他的鬃毛、尾巴,身体也被火焰舔舐,沾满了灰烬。他还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火焰的剧烈高温。
“风景!你在那儿吗?!”他对着在他周围不断扩大的火海喊道。他一间又一间房地检查,忍受着一次次的燎烧和烤焦,他的身体因高温和周围火焰的蛮力而燃烧和萎缩。“请别在这里!”他又喊道,意识到如果她在这里,她不可能活下来。
最后回头瞥了一眼,骨跳过一根倒塌的支撑梁,痛苦地将自己从拱道中挤了出来,烧伤了他的背部和脖子。他摇晃地从那房子走下几步,便倒在了烟雾下的街道上。
“瞧瞧这儿!”他听到一个充满威胁的声音咆哮道。“幼驹没能及时逃出火场,是吧?”
骨抬起头,看到一张强盗嘲笑着的脸,正用一把剑指着他,他则从自己的兜帽下咧嘴一笑。
“嘿,你咧嘴笑啥?俺可不是来救你的守卫!”
“我知道。”
吞噬。
蓝色的魔法场穿透了烟雾,与此同时那强盗发出一声令人血液凝固的尖叫,但这尖叫很快就因他身体的垮塌而戛然而止。皮毛熔化到皮肤上,皮肤熔化到肌肉上,然后到骨头。器官破裂,鲜血喷涌,结果却在他倒向地面时,消失在包裹着那强盗身体的魔法云中。他的骨头折断,身体萎缩,没过多久,他就和周围的灰烬无法区分了。
骨髓从地上站起来,对自己所做之事感到作呕,却无一丝愧疚。他必须找到风景,而且若不是因为这些强盗,他现在根本不会做这一切。镇子着火是他们的错,不是他的。当他们可能已经谋杀了风景的情况下,他既没时间也没意向去看一个强盗接受审判,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找到她。为了找到她而必须杀死一个强盗这个事实,现在几乎没让他有片刻迟疑。如果这意味着能找到安然无恙的她,他会一次又一次地去做。
 
 
 
 
骨向湖边飞奔,跃过已坍塌到街上的着火的店面,他沿着他和风景曾走过那么多次才到达那里的路前进。也许她在水里游泳,藏在水下以躲开火焰,并不时上来换气?骨想,她一定还活着!
他跑过尖叫着乞求帮助的小马,跑过商店和房屋,跑过他自己的一个正在用它们的骸骨蹄子碾碎一个强盗头骨的骷髅,一切都是为了追寻风景。如果她死了,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他害怕如果失去了她,他会迷失自我。就在片刻之前,他已经谋杀了另一匹小马,也命令他的骷髅去谋杀,而他毫无感觉。除了对失去的恐惧,对失去风景——他唯一的朋友的恐惧。对迷失自我、变成那些传说中所说的每个死灵术士都是邪恶的、是卑劣的、无论去哪儿都摧毁整个城镇、只为消灭生命本身的样子的恐惧。
没有风景,他也会变成同样的样子吗?他的人生就会变成那样吗?骨摇了摇头以将这些思绪从脑中清除,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寻找他的朋友上。
“风景,你在哪儿?”他在街上飞奔时喊道。“出来!”
在他奔跑时没有任何回应,最终他发现自己在灰烬沿着他蹄子堆积时滑行至停止。这里没有小马。至少,没有活着的小马。尸体漂浮在湖中,一些身上有刀刃划开的伤口,另一些身上则有弩箭。骨扫视着他们每一具,疯狂地寻找风景,并抱着渺茫的希望祈祷他不会在这里找到她。他宁愿永远找不到她,也不愿看到她像这样死去,就像他自己的镇子一样,死在一条沟里,没有小马会找到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存在过。
泪水从他眼中流下,在他脸上划出污脏的线条。“求求你,求求你别在这里,求求你风景不要死!”
一具又一具尸体,一匹又一匹小马,他找不到风景。他的朋友失踪了。镇广场,她的房子,湖……他还漏了什么?她一定在某个地方,不是吗?
骨的眼睛因希望而睁大,“墓地!在地穴!”强盗不会去墓地搜索幸存者,是吧?他们为什么要去?他们最多会搜查坟墓以偷窃更多东西,但是……“哦,不……”
他意识到,风景,如果她还活着,很可能仍然处于危险之中。他望向周围的尸体,知道如果他要及时赶到她那里……他将必须获得足够的魔法来做到。
骨泪眼汪汪地抽着鼻子,轻声道,“我很抱歉。”
吞噬。
尸体们坍缩并粉碎,弩箭枯萎并化为污泥,血肉被压缩的令人作呕的声音持续了片刻,然后一层新的灰烬像一层薄薄的死亡泡沫般漂浮在湖水之上。骨最后看了一眼他所做的一切,并说服自己这一切到头来都是值得的,然后转身向墓地奔去。
 
 
 
一次性使用那么多尸体,给了骨髓一次他一生中从未感受过的肾上腺素冲击。他脚下的大地似乎在他以鬼魂般的速度穿行于镇子时,化作一片凌乱的模糊从他蹄下掠过。跑过尖叫的小马,跑过强盗,撞开胆敢阻挡他道路的残骸,他只能希望风景没事。
他忧虑地磨着牙,想象着他赶到时可能会看到的恐怖景象——如果他发现她在那里,却尽管他为阻止此事而做了一切,结果还是太迟了。转弯变得很困难,因为他不得不在拐角处滑行至停止,以便开始他朝另一个方向的地狱般的冲刺,直奔墓地而去。
大门被从铰链上撞落,断裂并弯曲地躺在地上。骨髓变得更加担心,并疯狂地冲向地穴,结果发现它的门已因先前的锈蚀而被毁。他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声音,他的笑容变大了。
“她还活着!”他兴奋地轻声道,快速跑下台阶,他的蹄声在仅被他那双剧烈发光的眼睛照亮的黑暗中回响。他没有注意到,从他吞噬的那些身体中所获的魔法在他体内如此汹涌地流淌,以至于地穴里几乎亮如白昼,他的眼睛搜寻着风景和可能幸存下来的其他小马的任何迹象。
“你听见那个了吗?”一个粗鲁的声音在远处问道。骨闭上嘴,发出一声低吼。他们听起来像强盗。
“那是你的朋友吗,明智主意?”另一个粗野的声音问道,“你的小雄驹朋友来这儿救你了?”
“嘿,这里是不是在变亮?”又一个声音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骨转过拐角,目睹了明智主意、风景和她母亲全都被逼到一个角落里,明智主意用他的魔法举着一把剑,逼得强盗们无法近身。
“离他们远点!”骨用他尖锐的雄驹嗓音喊道。“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嘿看,那个发光的是个幼驹。”一个强盗轻笑道,浑然不觉地咧嘴笑着指着那个死灵术士。“觉得我们能用他的脑袋当火把吗?”
“闭上你的臭嘴,看看他的眼睛,你个白痴!”那伙人的头领恐惧地脱口而出。“他的眼睛里有骷髅,而且它们在发光!”
强盗们又看了一眼他们面前这个戴着黑兜帽的雄驹,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那又怎样?他只是个雄驹。我们杀了那个守卫和这两只白痴小马,然后把这地方抢完。”一个下属强盗耸着肩说道。
听到那个威胁,骨的眼睛抽搐了一下,他无意让他们从这个地穴再移动一寸。一股燃烧的愤怒在他胸中涌起,乞求着被释放,并将这些卑劣的小马从存在中抹去,熄灭那维持他们心脏跳动的内在火焰,并确保他们再也无法伤害另一匹小马。
年轻的死灵术士看着他所认识的小马们那充满恐惧的眼睛。风景的,她母亲的,和明智主意的。他们似乎屏息以待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他看向那些犹豫不决的强盗,并回想起他们给这个他曾视作天堂的镇子带来的恐怖,将它变成一个将萦绕他梦境的噩梦。想起他们毫不犹豫地谋杀的那些小马,其追求不是为了拯救他人,不是为了照看他们的同类小马,不。他们只想要比特,这样他们就能为了一个贵族的盔甲而杀死他。
一想到要让这些强盗不受惩罚地离开,骨髓体内的火焰就烧得更旺了,他咆哮起来,而且他清楚地知道他能做什么来确保他们中没有一个能活着逃出这个地穴。
“你们所有人,”骨用充满威胁的声音说道,他的话语让强盗们和他自己周围的空气都冷得能看见雾状的呼吸,“死!
强盗们的眼睛瞪大了,然后他们各自抓紧自己的胸膛,倒塌在地板上。痛苦的哼声和对空气的喘息紧随其后,然后鲜血从他们嘴里喷涌而出,他们的眼睛很快翻回眼窝里,身体在不断扩大的血泊中抽搐。骨髓感觉到了他们的心脏因他的魔法而破裂,他们的肺部塌陷,他们的肠子被撕碎。很快地,他们不再移动。瞬间死亡。
当地穴的温度恢复正常时,他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他的朋友们和刚才的强盗们一样惊恐,但他们仍然安全。
“你还好吗?”骨问道。“风景?”
她的眼睛因她刚刚目睹的景象而睁得大大的。明智主意哑口无言,风景的母亲也是。当骨髓走近时,成年小马们因恐惧而从他身边退开。只有风景拒绝移动,她从死去的强盗们身上抬起目光,望向那双从黑暗中浮现的、闪着蓝色光芒的骷髅眼眸,直视着她的灵魂。
她突然哭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个悲喜交加的微笑,因为她心中充满了太多来不及思索的情感。骨用他的蹄子接住她,坐在血泊中,用一个拥抱将她揽住。
“我好怕你已经死了……”骨轻声道,他的身体在颤抖。
风景把她的死灵术士朋友抱得更紧,任由压力和宽慰的泪水自由流淌,与此同时这群小马在飞驰林地的墓地里休息,在他们无法想象的境遇中,终于获得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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