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小马Lv.6
独角兽

幼驹的死灵术(Necromancy For Foals)

奉皇家之请

第 21 章
5 个月前
骨为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容貌所倾倒,连同她那咧嘴的笑。她的鬃毛仿佛在永恒的微风中飘舞,深蓝色的辉光渐变为柔和悦目的翠绿;鬃毛与尾巴上那几缕粉色的条纹浑然天成,无始无终,宛如通往某个远方壮丽之地的传送门。
塞拉斯蒂娅朝镜子凑近了些,让骨视野中的蓝色骷髅来到最前方。一圈柔和的紫粉色为她的眼眸染上色彩,她左右转动脸庞,确认那印记并非自己的凭空想象。她向后退开,那咧嘴的笑转为了欣喜的微笑,头上的角也被阳光般的光芒点亮。
透过镜子的反射,骨目睹了一支羽毛笔被浸入墨水,旁边还漂浮着一卷羊皮纸,当公主若有所思地轻叩蹄子时,它飞快地在上面涂写着什么。片刻之后,羽毛笔飞回墨水瓶中,那页纸飘到塞拉斯蒂娅面前,让这位死灵术士得以阅读上面的文字。


骨髓,是吗?
来坎特洛特,我们有很多事要谈。
你可以带上你的骷髅军队,如果这能让你感到自在的话。


她的目光移开,也将骨髓的视线一并带走。塞拉斯蒂娅公主望向那扇似乎是她私人卧室的门,门前正对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纯粹意图队长,他盔甲不在身,身上缠着干净的白色绷带。
公主朝他挥了挥蹄子,催促他走近些。骨能看到那位骑士无声的惊讶,他的眼睛因瞥见她眼中的骷髅而睁大。待他走得足够近,公主伸出手将队长拉到身边,指了指镜子,并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纯粹意图和骨髓一样困惑,但这位年轻的死灵术士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更感兴趣,并继续观察着这无声进展的事件。骨能看到队长在飞快地说话,他的胸膛起伏,只是为了在塞拉斯蒂娅礼貌地点头时再吸一大口气。她还递给他一杯茶,但骑士拒绝了,只是加倍卖力地喋喋不休起来。
当纯粹意图报告完毕时,透过塞拉斯蒂娅眼睛所见的视界眯了起来,他紧张地看了一眼她眼中的骷髅,然后用蹄子指向先前被他拒绝的茶杯,公主随即将茶杯飘送至他面前。目光回到镜子上,骨惊讶地发现,公主竟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她的魔法再次抓起羽毛笔和羊皮纸,当骨获准阅读时,之前那几行字已被划掉。


你从必死之境救下了纯粹意图队长,并击溃了一支开往坎特洛特的军队?
你为了避免他人被囚禁,挖掉了自己的眼睛?
死灵术士,我有一百多个问题想问你。
请来坎特洛特;我提出休战的提议,如果你愿意接受的话。
很快,我会看向两种不同的植物。一种是向日葵,另一种是夜百合。
如果你接受我的提议,就吞噬向日葵。若非如此,就吞噬夜百合。


“等等,”骨惊讶地自问,“我透过别的小马的眼睛视物时,也能使用我的力量!?”
果不其然,塞拉斯蒂娅移步至窗台边。附近放着两盆盆栽,一盆在阳光下,另一盆则藏在旁边一张玻璃桌的阴影里。公主耐心地等待着,目光在两株植物间来回移动。
骨咽了口唾沫……然后吞噬了向日葵。它分解为一堆灰烬,塞拉斯蒂娅的视界点了点头。
 
 
 
 
 
“哦,我都干了些什么?”骨忧虑地大声说道,一边从他的高塔上飞奔而下,跑向他认识的其他小马,想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我是个白痴!我死定了!不是那种不方便的死,是死得透透的那种死!”
当他跑下坍塌墙壁的残垣时,小小的蹄子敲击着石头,他的骷髅们则纷纷让开,为它们的主人让出一条清晰的道路。一小团尘土因骨的匆忙而聚起,引起了附近小马的注意。
“这么着急干什么?皓月又回来了?”
“不!”骨在回应中喊道,“更糟!”
这可以理解地让不止几只小马警觉起来,他们纷纷抓起武器,做好了准备。滑过庄园的一个拐角,骨在撞上他的朋友风景前几乎来不及停下。
“哇哦,骨。一切都还好吗?”
年轻的雄驹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惊慌。“不,我刚干了件蠢事!”
风景伸出手想抓住她的朋友,但他已经再次展开全速飞奔,去寻找富得流油了。在查看了几十个有着丝绸窗帘和金边装饰的房间后,骨髓终于发现了那位目标贵族,他正穿着一件舒适的长袍,一边享受着热饮,一边俯瞰着庭院。
“骨髓!我最爱的死灵术士,”富得应道,眉毛因关切而扬起,“什么事让你如此烦恼?”
死灵术士停顿了片刻,匀了匀呼吸,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情况来。“我刚才上塔楼想自己待会儿,享受一下安静,然后我就在想,铁砧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知道,就是那个邪恶暴君的说法。所以,我决定‘哦,为什么不呢,反正所有小马都在追猎我,我干嘛不直接透过塞拉斯蒂娅的眼睛看看她在干什么,既然我知道她的名字’。”
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而风景和富得的表情从关切变为担忧,最终达到了恐惧。
“所以,我念了她的名字,我的视觉就转移到了她的眼中,就像我平时看其他小马时那样。她看着镜子,注意到了我,但她开始写东西。她说我应该去坎特洛特和她谈谈。我觉得这很可疑,听起来像个陷阱,但接着纯粹意图进了房间和她说话。然后,因为队长说的话,她又想让我去坎特洛特了,而且这和之前感觉不一样了;她宣布休战,让我同意或拒绝前来。”
富得伸出蹄子,“等等,打住。你透过了公主的眼睛看东西!?”
骨困惑地将头稍稍歪向一侧,“是啊,我刚才不就告诉你了。”
那位贵族眨了眨眼作为回应,难以置信的神色更甚了。“继续吧,我猜。”
“所以,”骨继续解释,语气平静了些,“塞拉斯蒂娅公主要我去坎特洛特和她谈话,然后……我同意去了。”
富得流油非常庆幸自己此刻没有在喝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放下饮料,才让自己爆发出来。他花片刻时间让这个消息沉淀下来,并匀了匀呼吸,然后用一声震耳欲聋的“什么!?”回应道。
那声大喊几乎把死灵术士的嘴唇都吓得缩回了脸里,富得的反应让他感觉自己更加劫数难逃了。
“你……能再做一次吗?”风景问道,为这场讨论贡献出自己的声音。
死灵术士和贵族都对此想法不甚热衷,于是雌驹决定解释一下。
“嗯,如果你能随时突然造访并查看公主的情况,你就会知道她是不是在计划坏事,对吧?比如,要是有卫兵军队从王座厅里开出来,那很可能就是个陷阱。”
骨和富得交换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眼神,然后在赞同中朝风景点了点头。
“我依然认为这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富得说道,他呷了一口饮料,透过一扇昂贵的窗户望向远方。“你要是晃悠进坎特洛特,会被永久性地杀死的。”
风景好奇地问:“你会为了安全带上你的军队吗?”
骨摇了摇头。“那能有什么好处呢?要是看到我这样的死灵术士带着一支军队进城,所有小马只会吓得尖叫逃跑……”
“如果你要去见公主,你需要一套服装,”那匹金色的小马建议道,想换个话题,“不,我不是说再把你的眼睛挖出来。你需要合适的衣着,而不只是你那件斗篷。不穿着得体的服装去见塞拉斯蒂娅公主是不礼貌的。”
骨和风景都很困惑。“你要帮忙?”
富得再次放下饮料,从他歇息的躺椅上跳了下来。“我亲爱的骨髓,与在你之前出现的三位死灵术士相比,你可能是历史上唯一一个有机会不被扔进火山的。有记载以来,实际上没有一个蠢到真的会透过塞拉斯蒂娅的眼睛去看东西。”
贵族快步小跑过两只幼驹,呼唤着任何幸存仆人的注意。
“我不确定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骨喃喃道,跟在富得后面。
 
 
 
 
 
“好了!”富得的仆人带着骄傲的语调宣布,“看起来绝对惊艳,对一位死灵术士来说。”
骨伸出一只蹄子,惊叹于他现在所穿的缝制精良的衣物。深蓝色的丝绸衬衫,搭配一件白色马甲和黑色外套。左胸口袋里探出一块小小的蹄帕,上面骄傲地展示着一个小小的蓝色骷髅图案,每个口袋都用银线镶边。
当死灵术士看向另一只蹄子,注意到同样壮观的工艺时,他张开嘴,陷入了无言的沉默。他抬起头,发现那位仆人是一匹独角兽雌马,毛色几乎和他一样白,眼中闪烁着晶亮的光芒。
“就这些了吗,富得爵士?”仆人问道,并毕恭毕敬地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你,瑞光;就这些了。”
风景也举起一只蹄子。“我能有件漂亮的衣服吗?”
富得摇了摇头。“我认为你不应该靠近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骨髓之间的任何对峙。尤其是根据历史对前三次所发生之事的追忆来看……”
骨现在更紧张了。“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贵族望向天花板,陷入回忆。“嗯,让我想想。第一个死灵术士被太阳的全部力量撕成了碎片;那场面相当壮观。第二个被反复从坎特洛特山顶扔下去,因为他不断尝试回来,最终被溺死在岩浆中。至于第三个……嗯,第三个只是被带到火山,一次又一次地熔化,直到她再也回不来。”
汗水在骨的额头上凝成细小的珠子,他的嘴巴干涩。“你……你不会觉得她会……”
“如果你说错一句话,她绝对有可能让人杀了你,”富得毫不犹豫地回答。“这都怪你自己,一开始就直接联系了她。既然她现在对你产生了特别的兴趣,我怀疑她不会让你悄悄溜进夜色,去被追猎个几百年。”
衣着光鲜的死灵术士叹了口气。“好吧……这事迟早会发生的,对吧?”
风景朝附近一扇能俯瞰庭院的窗户点了点头。“你的军队怎么办?”
他规律地眨着眼,他的视觉在一个个骷髅间转移,检查着庄园外的情况。
“我把他们留在这里;也许……带四五个跟我去以作保护?”骨笑了笑,“我可不想再被弩箭射穿心脏了。”
“他们会相当扎眼的……”风景提醒她的朋友,“尤其是那个……死亡状态的事。”
骨做了个鬼脸,“是啊,要是被发现了,他们会把别的小马吓坏的。”
富得将他的蹄子拍在一起,“瑞光!我有个新任务给你……”
那匹独角兽雌马的头从房间门框边探出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给骷髅做衣服?”
贵族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刚才在偷听,对不对?”
瑞光一脸心虚,眼神瞟向除了她雇主注视之外的任何地方。“啊,也许吧?”
“很好,”富得答道,“现在我不用再解释为什么了。”
 
 
 
 
 
骨站在庄园内门外,他的骷髅们正放下吊桥,伴随着链条滑轮系统稳固的金属哐当声。他决定带六个骷髅随行,只是为了在他出场时保持队形统一,并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万一塞拉斯蒂娅真要动手,他或许能多出半秒钟的时间来恐慌,然后再被蒸发。
陪同骨髓的骷髅仆从们被饰以银色板甲;他们的制服是深蓝与白条纹相间的软垫布衣,外面再披上一件黑色斗篷,这让他们看起来与活着的贵族护卫别无二致,只是碰巧安静得有些诡异。布衣能抵御刀剑和穿刺攻击,因为骷髅们必须弥补所缺乏的肌肉覆盖,而且对热量的考量也因其死亡状态而更容易处理。板甲进一步增强了他们的耐久度,能当场吓退大多数强盗,再加上从皓月那里缴获的剑,为他们的主人提供了更多安全保障。
骨骄傲地对那位名叫瑞光的裁缝和他新装扮的骷髅卫兵笑了笑。“这太棒了。”
瑞光微笑着说:“我很高兴你认可,亲爱的!”
死灵术士接着转向他的朋友,给了她一个告别的拥抱。“你要注意安全,好吗?我不想我离开的时候你受伤,而且……如果我回不来……”
风景意识到骨在说什么,几乎立刻抗议起来。“你的意思是我还是不能跟你去?”
骨指了指他们周围的庄园。“看看这个地方!你待在这里会很安全。如果你跟我去,万一出了事,塞拉斯蒂娅会消灭我们俩。我不想知道如果失去了你我会怎么样,所以你待在这里,我就不用担心你被抓、受伤或者……更糟。”
“那我该怎么办?”风景问道,因被留下而感到一丝背叛。“我认识的所有小马都死了!”
死灵术士对此做了个鬼脸,他自己已经对这个事实习以为常,以至于几乎忘了那是什么感觉。“啊……”
风景跺了跺蹄子,翅膀随着她的怒气展开。“我要跟你去,骨。如果塞拉斯蒂娅想把你扔进岩浆,那我也要去!”
富得介入了两只幼驹之间,他的蹄子按在他们胸前,直到他们滑过泥地,彼此分开。
“骨髓说得对,风景。你待在这里,由我照顾,不会有任何伤害降临到你身上。”这位贵族以一种官方的超然态度继续说道,“如果你和你的死灵术士朋友一起冒险,你最终会死去。无论是死于冲突、阴谋还是衰老之苦。到那时,如果你死在他的蹄中,对他又会是怎样的影响?”
风景很困惑,摇着头,仿佛这样就能让情况变得对她有利。“你什么意思?骨也会变老,不是吗?”
年轻的死灵术士摇了摇头,富得解释道:“无论骨髓何时死去,是因年老还是任何其他原因,他都会复活。而你,亲爱的风景,不会。”
“我希望你快乐,风景,”骨髓解释道,“如果我一生都在逃亡,或者被塞拉斯蒂娅扔进火山,你不会快乐的。跟着我到处跑,伴随着我必须处理的一切,以及那么少的小马愿意花时间去了解我是谁,你会很痛苦的。”
骨绕过富得,把他的朋友拉近,给她一个安慰的拥抱。“过幸福的生活,好吗?找某个特别的小马;某个不是每天都在被追杀、还被定期杀死的小马。”他举起脖子上挂着的金色怀表,用魔法打开盖子。“而且,嘿,不管怎样,我都会一直让你在身边;对吧?”
镜面里映出一张骨髓和风景的照片,他们互相依偎着,凝视着初升的太阳。两只幼驹脸上都挂着温柔的微笑,脸颊因这共享的时刻而被挤得微微变形。
风景回抱住骨,在他耳边轻声说:“如果你被塞拉斯蒂娅杀了,我就把你复活。哪怕只是为了对你说一句‘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两只幼驹的拥抱加深了,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富得觉得如果他再不干点什么,他们俩会永远保持那个姿势。他催促骨髓上路,死灵术士很快便离开了,最后向他的朋友们挥手告别。
 
 
 
 
和他那些伪装过的护卫一起走在路上,不像骨所想象的那般多事。从远处看,他完全像一个喜欢冒险的贵族,尽管他的斗篷尽力掩盖了这位死灵术士的真实本性。瑞光在他离开前,特意教了骨髓如何用魔法清洁衣物,她对于污垢沾染到任何地方都表现得近乎神经质。
骨倒不怎么介意,不过他想,在前往坎特洛特的一天旅程中,他还是应该尽量保持衣着整洁。然而,更让他困扰的是每踏出一步所带来的那种末日将至的感觉,随着他越来越靠近小马利亚的首都。
死灵术士审视了他的仆从片刻,注意到他们整齐划一的步伐,以此来分散自己对这趟阴郁旅程的注意力。他嘴角因思索而上扬。“我得在这方面下点功夫,是吧?”
那个骷髅几乎是带着疑问地看向他。
骨一边走,一边用蹄子指了指他的六个仆从。“你们全都步调一致地行军。小马通常不这么做;这可能会把你们全都暴露了。”
他们似乎明白了,每个骷髅都踉跄了一下,将蹄步变得更加随意。骨的耳朵向后折去,对此印象深刻。
“就这么简单?”骨现在开始质问自己,不确定这其中暗示着什么。“你们都是活的,还是说你们只是……”
骷髅没有可给的回答,只是茫然地向前看。
骨翻了翻他发光的眼睛,“这一切肯定得有个说明书之类的东西。连塞拉斯蒂ä娅都比我更了解我的能力,而死灵术可是我的特殊天赋!”
盔甲的哐当声和蹄子的哒哒声持续了数分钟,无聊感占了这只年轻雄驹的上风。“我希望她有一本关于死灵术的书;而且她不会杀了我。”
他又看向他的骷髅们,问道:“你们觉得我们都会死吗?”
骷髅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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