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得流油的庄园在短短一小时多点的时间里,就从一座贵族庄园变成了一座要塞。来自飞驰林地的幸存者们被迅速指导如何使用十字弩,不论独角兽与否。能施法的个体被安排在连接庄园围墙的四座塔楼中的特殊位置上,骨髓则靠近主门。明智主意正率领着一支负责确保吊桥保持关闭的士兵小队,而富得则带领他其余的卫兵守在城垛上,准备推开任何梯子或射下飞行的小马。
纯粹意图已经告知墙上的小马们,皓月在夜间突袭和围城中表现卓越,因为在奸诈的露娜公主变成梦魇之前,他们的主要角色就是作为一支能够与她并肩保卫小马利亚的军事力量。他们也常常从其他王国雇佣佣兵,以补充他们自身的弱点。
鉴于从未有死灵术士费心进军越过坎特洛特进入冰封的北方,纯粹意图队长对骨髓的魔法对他们会有多有效一无所知,并警告要多加留意。蝙蝠小马倾向于将专家空投至墙内,并且如果他们的领袖知道骨髓正在影响战局,他就可以肯定会有刺客来找他。
风景选择在战斗中紧挨着骨髓,她自己也有一把十字弩,正搁在墙上。她的母亲也在城垛上,离她女儿同样不过几下振翅的距离。
当骨感觉到越来越多的小马正在靠近时,他发光的眼睛就像一盏探照灯。那就像一股只待释放的能量波,只要他能将其掌控在蹄中。
年轻的死灵术士摇着头从城垛上退开。“我不认为这会进展顺利……”
“你是什么意思?”风景躲到掩体后回答,“我们有你在这里,不是吗?”
骨半带微笑地望向他的朋友。“我是说对我而言。我感觉到靠近的小马越多;靠近的皓月越多,我内心的这个空洞就变得越深。”
风景有点困惑。“一个空洞?你是什么意思?你在飞驰林地的时候还好好的。”
他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当骑士们宣读他们的名单时,他们提到了死灵术士内心的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我感觉到附近的小马越多,我就越感觉到这种……饥饿。”
这匹飞马小心地爬向她的朋友,以防有冷不防的弩箭射来,同时安抚地拍了拍她朋友的肩膀。“得了吧,骨。你是一匹好小马,没有什么奇怪的空洞能改变那一点。”
骨的左耳抽动了一下,他小心地越过塔楼的城垛向外望去。“那可不好说,因为皓月刚刚现身了。”
远处,整齐行军所发出的微弱而稳定的哐当声正逐渐增强。各种颜色的发光护盾在前方开道,其后是矛尖和指向天空的十字弩。小马们身穿深紫色带银色镶边的盔甲,头盔两侧饰有装饰性的蝙蝠翅膀。
“所有小马准备!”富得对着先前平静的夜空喊道,“皓月到了!”
军队就在林木线的边缘停了下来。一队士兵统一步伐向中间分开,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走了出来。
“铁砧?”骨脱口而出,同时尽他所能地小心,不让自己的发光眼睛在这黑暗无月的夜晚被发现。
“我请求谈判!”铁砧喊道。他还远在十字弩射程之外,可能也在法术射程之外。再靠近一步,他都将冒着被攻击的风险。
庄园的城墙上一阵沉默,然后富得回应道:“你的请求被接受;陈述你的意图!”
“我们,皓月之师,宣布此庄园为一处集结地,用于向坎特洛特发动进攻,并让露娜公主回归她理应所属的王位!”
富得发出一声响亮的哼声。“我不会参与叛国,皓月!”
骨叹了口气,“他们就不能只警告对方我在这里吗?也许如果他们知道有一个死灵术士,他们就不想打了。”
“那么我很遗憾地通知你,”铁砧回应地喊道,“你的庄园将被武力夺取!倘若你们选择投降并支持露娜公主的回归,你们的性命将得以保全!”
听到那话,骨的眼睛黯淡了,尽管他自己的精神却振作了起来。“我们不必战斗了?”
“我们准备保卫这座庄园直到最后一人,恶棍!”富得反驳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火气,“我们永远不会背叛塞拉斯蒂娅公主!”
年轻的死灵术士发出一声挫败的叹息。“和平算是泡汤了,我猜。”
“那就这样吧,贵族!”铁砧轻蔑地回答道。“开始进攻!”
骨的头猛地一抬,警觉地迅速越过墙壁向外望去。一声响亮的号角响起,前排队列随之合拢,铁砧从视野中消失了。更多独角兽的护盾法术升了起来,现在在皓月队列的正面和顶部形成了一道外壳般的屏障,掩护着他们稳步向庄园的墙壁推进。
从附近的树林里冲出了皮革翅膀。那是嘴里叼着熏黑匕首、尖啸声足以吓坏幸存者的蝙蝠小马。墙上的卫兵迅速做出反应,弩箭带着迅疾的弹射声射向飞行者,一些飞行者面部和胸口中箭,然后在骨骼和器官碎裂的沉闷撞击声中坠向地面。
“保护好自己!”富得大声喊道,将受惊的幸存者们唤起行动。“保持天空清朗,骨髓!”
骨深吸一口气,尽他所能去发现那些在黑暗中滑翔的隐秘小马。他的眼睛发光,随即发现了反射着他光芒的、微小闪烁的瞳孔。
吞噬。
那即将被分解之物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因其身体已化为灰烬。武器生锈,盔甲弯折扭曲,血肉化为灰烬,骨骼碎裂成粉末,继而消散在夜风中。
“施法者!”一个声音从上方喊道。骨抬头看到一匹蝙蝠小马正指着他,他随即俯身寻求掩护。
一匹蝙蝠小马已直接降落在塔楼中央,迅速转身寻找那双刚刚吞噬了它们朋友的发光眼睛。这匹小马只有一秒钟时间来意识到自己犯了何种错误,随后便也碎裂成了痛苦的尘埃和灰烬。
“骨,你还好吗?”风景喊道,随着战斗继续,更多号角和喇叭的声音让听清变得困难。“你的眼睛正在变得更亮!”
年轻的死灵术士再次抬头望向天空,无意识地渴望着找到另一匹蝙蝠小马去吞噬。在他脑海的深处,他知道有些事情不对劲,但吞噬他者所带来的肾上腺素激增正开始蒙蔽他的心智。
“骨!”
他刚一转身,一把熏黑的刀刃就划过他的胸膛,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并因那股力道将他击倒在地。另一匹蝙蝠小马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已经登上了城垛,并正尽职地向前移动,准备用另一记劈砍了结这匹雄驹。
那匹小马再也没得到机会。
死!
那蝙蝠小马踉跄了一下,紧抓着自己的胸口。当它试图呼吸时,它的脸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咳着血,窒息着。在短短几秒钟内,它倒在了地上,蹄子抓向它掉落的剑,做着为自己的死复仇的最后绝望尝试。
“我已经受够这些小马了,”骨喘着气说,同时用意念让自己的伤口自行修复。
骨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匹小马的骨头上,用意念让它们再次活过来。第二次魔法脉冲为那迅速站起的骷髅带来了发光的蓝色光球,而它的血肉则融化成了灰烬。
骨在骷髅的脸前敲响了他的蹄子。“嘿,保护我,行吗?”
骷髅迅速地点了点头,用嘴叼起它旧日的剑,肃立待命。
且看一晚上小马们会尝试杀我多少次,骨思忖道。
战斗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临时凑合的梯子正被架上庄园的墙壁,独角兽们则尽其所能地用魔法将它们推开。来自皓月的持盾法师们保护着他们大部分的人员,使其免受幸存者扔下的落石以及十字弩射出的弩箭的伤害。
然而,第二波攻势已经在前进了,而且他们似乎要精锐得多。法师们在前方带队,他们的角已经亮起,带着毁灭性魔法正在其下汹涌沸腾的凶险预兆。身穿板甲、带着附魔盾牌的小马紧随其后,当它们用嘴挥舞着带锯齿边缘的剑时,那些护盾也漂浮在它们主人的身旁。
新的飞行者飞了过来,被发现时显得更慢、也更笨重。骨曾试图杀死或吞噬这些新的飞行小马,然而它们中有一半似乎对他的努力毫不在意。他很快就发现了原因,这时三匹这样的生物降落到他的塔楼上,与他对峙。
他此刻明亮发光的眼睛清楚地表明,这些不是蝙蝠小马。它们是由看似水晶的物质构成的小马,其形态闪烁着,反射着骨眼中的光芒。
骨的骷髅刻移动去保卫它的主人,试图将一把刀刃刺穿一匹水晶小马的锁骨,结果刀刃无用地滑开,弹到了石制地板上。
“一个死灵术士,哈?”其中一匹飞行的水晶小马咧嘴笑道,“很久没见过这种货色了。”
骷髅尝试了一种新策略,用它的蹄子猛砸其中一匹小马的脸,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它口鼻和眼睛的碎片飞溅而出,叮当作响地落到地上,而它则痛苦地尖叫着。
“先对付那具骷髅,白痴们!”那三者中看似头领的家伙喊道,将它们的注意力从骨身上移开,转向那死灵术士的仆从。
骨将他的魔法集中在它们身上,用意念让它们去死……然而什么也没发生。他试图吞噬它们,而再一次,毫无反应。
然而,风景在杀死这些小马的尝试中要主动得多。她用她十字弩的弩托猛击其中一个的头部,直到它在地上碎裂成片,它的身体在弥漫开来的反光尘埃中抽搐着。
“砸碎它们!”年轻的飞马建议道,同时移动过去协助骨的骷髅。
“好吧,”骨喘着气说,“那算是件需要当心的事了,我猜!”
第二组终于抵达了墙边。骨有时间越过他塔楼的边缘看去,正好及时目睹一个巨大的火球正被几名法师同时召唤出来。它像晨曦一样闪耀,感觉像一个敞开的烤炉。那些最初为己方部队提供护盾的法师们,现在转而开始控制这个不断增长的魔法造物所散发的热量,以防止他们自己的独角兽在法术完成前被化为烬渣。
“塞拉斯蒂娅的母亲啊!”
骨将他的魔法集中在那些法师身上,用意念让他们去死。作为回应,有几个抓住了自己的胸口,不过骨认定其他的离得足够远,超出了他能力的范围。火球继续变大,既然一些法师死了,现在变得稍微不稳定了些。骨咧嘴一笑,命令那些新近死去的法师起来攻击。
喊叫声立刻开始从皓月部队中响起。骷髅们站了起来,扑向那些无助地集中着注意力的法师,后者的脸被骷髅的牙齿撕碎,被角贯穿。他们的喉咙被撕开,头骨被践踏,这分散了更多皓月部队的注意力,使他们脱离主战场,只为对抗在他们队伍中崛起的威胁。
“骨髓,”富得盖过战斗的嘈杂声喊道,“再多弄些死尸!”
死灵术士移动过去,越过他塔楼的边缘向下方的城垛看去。小马们已经开始爬上墙壁,卫兵们正被前进的军队迅速屠杀。骨用他的魔法向外感知,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能感觉到的少数不动的骨架上,以免意外杀死他的一个盟友,并强迫它们的身体起来。
死去的卫兵和皓月士兵很快同样都站了起来,在血肉融化成骨的同时,他们拿起了旧武器。他们的盔甲连同他们的武器都保持完好,并与幸存的小马和富得的卫兵联合起来。发光的蓝色光球迎接每一个爬上墙壁的小马,紧随其后的是刺入他们脸庞的利剑,以及坠入下方护城河的身体。
曾经清澈的河水,随着一具又一具身体坠向它们的末日,流淌着浑浊的血红。骨能感觉到那些等待的尸体像一座灯塔,每出现一具伤亡,他的眼睛就发光得更亮。
起来,并服务!
有一瞬间他担心什么也没发生,但很快水就开始冒泡和沸腾。透过护城河里浓稠的血液可以看到发光的蓝光,它们很快从倾斜的陷阱中列队走出,走向那些等待轮到自己爬墙的皓月部队。
警告的喊叫声从墙下的部队中发出。“死灵术士!死灵术士!”
幸存的法师们放弃了他们制造一个摧毁墙壁的火球的尝试,而是用他们的护盾将他们已召唤出的火焰重新导向,形成一股对准前进中骷髅的熔火射流。滴落的滚烫岩浆从那魔法装置中喷出,在一片炼狱之火中焚化了骷髅们,那股热浪迫使骨从城垛上退开以躲避强烈的热量。
骨从头上拉下他的兜帽以便看得更清楚,心想他现在不必在战斗中隐藏自己了。“那倒是新鲜事!”
“集中火力攻击那座塔楼!”
年轻的死灵术士及时地把头探出城垛,看到一排十字弩正对准他的方向,他们的盔甲反射着那已重新聚焦于庄园外围防御的闪烁火焰。
“我们必须得走了!”骨抓住风景,迅速地窜向通往下方一个楼梯的塔楼舱口。
“开火!”
骨刚掀开舱口,命令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已有一波弩箭正向他降下,他绝望地将风景推下楼梯。弩箭开始击中他附近的石头,他才勉强下去一半,一支就钻进了他的腿里。
他痛苦地尖叫着,跌跌撞撞地滚下剩下的台阶,弩箭啪地一声折断,留下一部分嵌在他的腿里。他下楼梯的过程,以他的脸撞上他自己一具骷髅的胸甲而告终,之后他身体的其余部分才滚动着停了下来。
风景的情况似乎比她的朋友好些,并且已经在向他受伤的腿移动。“哦,塞拉斯蒂娅!”
“把它拔出来!”骨喊道,抬起他受伤的腿递给他的朋友。他此刻正忙于关注战斗,并且相当担心如果另一匹那种水晶小马现在偷袭他会发生什么。“快!”
那雌驹困惑地看了伤口一会儿,然后发现一小块裂开的木头从里面伸出来。因想到嘴里会有血而犹豫了片刻,她很快就咬住了她能咬到的部分,并尽其所能地猛地一拽。
骨痛得短叫了一声,并从牙缝里倒吸着冷气,同时用他的一只蹄子按住他的腿。“再试一次!”
风景照做了,重新抓牢了那截弩箭,并再一次粗暴地猛拉。那截弩箭撕裂着血肉从伤口里被扯了出来;被撕裂的动脉和静脉喷涌出血液,在石制地板上形成一个迅速扩大的血泊。
死灵术士将他的魔法集中在他的伤口上,强迫它以其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愈合。他的腿先是绷紧,随后一股舒缓的冰冷流过肌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缓慢地自我修复。
骨一边看着他的魔法起作用,一边勉力地进行着愤怒而沉重的呼吸。“我恨疼痛!”
围城战对守方来说并不顺利。皓月的法师们已经将他们的魔法努力重新集中在墙壁上,并已开始冻结石头。飞行者们现在正抓住幸存的小马,将他们从庄园带走,没入黑暗之中,而富得的卫兵们正被他们的攻击者屠杀。
骨和风景与几位幸存者以及风景的母亲一起留在他们的塔楼里,从石造工事的小缝隙中向外发射弩箭。
“我不得不唤起更多的骷髅,”骨做了个鬼脸说,在他新近愈合的腿上摇晃地站着。“这是我们现在要赢得这场战斗的唯一方法!”
“你最好快点做,”其中一个幸存的小马一边重新装填它们的十字弩一边回答,“否则我们剩下的人就会是那种永远也醒不来的死者。”
“嘿,骨,”风景建议道,“你为什么不试试把你的天赋玩得更大一点?”
年轻的死灵术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你确定吗?我不知道如果我做了那样的事会发生什么……”
风景把她的朋友拉近。“骨,有我们大家帮你度过任何发生的事,好吗?如果你不尽可能地使用你的特殊天赋,那么更多的小马就会死。我知道你害怕你谈到的那个内心的空洞,但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骨越过风景望向外面的战斗。墙壁上覆盖着冰,而皓月正在将其捶成碎片。如果他不帮忙,他们很快就会闯入庄园。
他发光的眼睛搜寻着他朋友的脸,恐惧着如果他屈服了会发生什么。他会像其他每一个死灵术士那样变成一个怪物吗?那就是让他们变得邪恶的原因吗?
那亮蓝色的飞马把她的死灵术士朋友拉得足够近,让他们口鼻相抵。“骨,我发誓,无论如何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然后她在骨的鼻头上印上一个快速的吻,让这匹纯白的雄驹泛起了一抹粉色。
风景也脸红了,然后用一只蹄子轻敲她朋友的口鼻。“你现在能用你那阴森森的骷髅魔法拯救我们所有人吗?”
骨从塔顶的木制舱口探出头。弩箭散落在地板上,就像谷仓里的干草,但没有更多的落下来了。风景那个小小的吻在他的脑海里依然清新,在他的心中与那空洞进行着一场全然不安的战斗。
“哦,塞拉斯蒂娅……别告诉我我偏偏要在战斗中坠入爱河了。”
他推开舱口,从楼梯爬上塔顶。飞行的小马们蜂拥飞过天空,并且已经几乎杀光了第二道墙上的所有小马。骨担心着明智主意和富得,但当一把嗡鸣的刀刃因一匹路过小马试图斩首他而划伤他的脖子时,他重新集中了注意力。
骨集中了他的能力,感知着一匹又一匹小马,以及它们体内的骨架。“好吧,且看小马们为何如此害怕死灵术士……”
透过战场的魔法火焰和战斗中喷洒的血液,骨尽其所能地辨认出他这边的每一匹小马,以及塔楼内的那些。他越是集中精神,就越能感觉到每一块骨头的移动,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
他想过杀死那里的每一匹小马。他能做到吗?他对自己的特殊天赋有足够的控制力来真的去实施那样的事吗?自我怀疑悄悄爬入他的思绪,挑战着一匹雄驹能够完成如此宏伟的魔法功绩的想法。
他内心的空洞第一个回答,它的要求、它的饥饿都在增长。他能。他完全可以杀死他看到的每一匹小马。
然而,第二个声音有了一个不同的想法。如果他对一匹小马的控制能超过仅仅是生或死呢?他可以让他们变瞎,对吧?他自己眼睛被挖出来的时候就曾意外地这么做过。也许他可以……让他们睡着?
空洞要求他们的死亡,要求将他们唤起为一支骷髅大军并一劳永逸地处理掉他们。要求指挥一支不死者军团并对抗塞拉斯蒂娅,要求用一场他自身能力的展示和停止小马利亚每一个跳动心脏的威胁,来迫使她让他安宁,直到他被独自留下。
骨从城垛上退开,以躲避一支正射向他头部的弩箭。强迫皓月睡着真的会起作用吗?是不是干脆把他们全杀了然后一了百了会更好?
他摇了摇头,耸了耸肩。“我猜如果他们不睡,他们就得死,对吧?”
年轻的死灵术士将他的魔法集中在他周围在致命战斗中活动的血肉之躯上。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小马,那些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的小马。如果有机会,他们不会放过他,他对此确信无疑。他想要风景安全,以及他的其他朋友们也安全。为了让那发生,那些其他小马真的必须死吗?
当更多的小马涌过墙壁时,骨再一次越过城垛向外看去。吸了一口气,他出声道:“我希望这能奏效……”
睡。
他满怀希望地凝视着下方的小马。眼睛从一个士兵扫向另一个士兵,希望他们会倒下。什么也没发生。
“哦拜托了,别逼我杀了他们所有人!”骨抗议地喊道,同时加倍了他的努力。
拜托睡吧!停止战斗!逃跑!
每一条命令都对皓月无效。一定得有办法让他们停止战斗!
放下武器!撤退!
随着他尝试越来越多的命令,很快就变得明显,他的特殊天赋不打算遵从。他尝试的每件事都没有用。让他们睡着、跑开、恐惧,甚至试图让他们发疯。没有一样管用。
法师们现在已经切换了他们的法术,将魔法集中于移动地面本身,将其变成一个巨大的泥土和石块球。墙壁已经被冻得结结实实,而这最后一个法术将绰绰有余地让它在所有小马周围崩塌。骨看向他塔楼的另一边,注意到富得和明智主意正并肩战斗,他们周围全是尸体。
没时间了……
骨再一次将注意力集中在他已辨认出的小马上,注意到他们中已有几个死去了。用他的眼角余光,他注意到更多的皓月部队正行军去协助他们在围城中的盟友。
他低下头,带着一次颤抖的呼吸,得出了一个最终结论。
死。
如同一道波浪,战斗停止了。板甲拖地作响,小马们对他的命令发出咯咯的反应声。剑哐当落地,小马们从空中掉下,一些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碎裂声撞在他们的盟友身上。鲜血从噗噗作响的嘴里流出,成百上千的士兵窒息而死,他们的肺被撕碎,心脏被压成肉泥。
庄园沉默了一段时间。那些本将死去的幸存者和卫兵们从地上撑起来,发出解脱和感谢的哭喊,一些甚至崩溃成无法控制的啜泣,爬着离开他们曾与之共度一生的已故朋友。
骨知道还有更多敌人要来,而到此刻为止几乎没有小马幸存。感知着少数还活着的,他数出他们最初七十匹中的十七匹。他笑了,注意到风景是幸存者之一。然后,令他惊恐的是,他意识到有事不对劲。
她正抱着某个小马。她的呼吸急促。
他猛地拉开通往塔楼的舱口,尽他所能快地跑下台阶。到达底部,他目睹了风景和她的母亲……后者头上插着一支弩箭。
她的嘴张着,一股血流从她的脸上淌下,源于那支穿透了她口鼻并嵌入她大脑的弩箭。死灵术士能感觉到那骨头中的侵入物。
“骨-骨!”风景哭喊道,紧紧抱着她的母亲,“救她!”
从弩箭看到母亲毫无生气的眼睛,他不太确定自己能帮上忙。“我可以试试……”
用牙齿咬住那截弩箭,他迅速一拽。几块脑组织连同血液和碎裂的骨片随着弩箭的钢制箭头一同脱出,掉落在地。
骨咽了口唾沫,将他的努力集中在她身上。
治愈。
他浑身冰冷,眼睛睁大了。
治愈!修复!活过来!
它不起作用,对她不起作用。
“来啊!”骨沮丧地喊道,“起作用啊!”
回来!再活一次!
“骨,怎么回事?”风景问道,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流到脸上的泪水。“你治不好她吗?”
“我正在试!”骨绝望地喊道,用意念发出一个又一个命令,却什么用都没有。“我……”
风景用蹄子紧紧地抱着她母亲的尸体。她现在说不出话了。当她的朋友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治愈她的母亲时,这匹年轻的雌驹被悲伤填满了。
“她……”骨阴沉地陈述道,“她死了,风景。”
他的朋友大声抽泣,拥抱着她母亲的身体。
死灵术士只能在惊愕的沉默中凝视着,同时他的心智试图理解所发生的一切。
这是我的错。如果我刚才把那些小马杀得快一点,她现在就还活着!
他自身那不断增长的空洞同意他的看法,随着他的愤怒一同在尺寸上增长。我本可以阻止这一切的!我们没人会不得不死!
“风景,”骨冷冷地陈述道,“这一切现在结束。没有其他我们关心的小马会再因为我而死;今晚不会。”
年轻的死灵术士大步走出房间,径直回到台阶上方,去往塔顶,风景的哭声主宰着他的思绪。他感知着那些散布在地上的死者,它们在对生命的最后绝望尝试中挤作一团。
当飞驰林地被攻击时燃烧的同一股火焰,与他内心的空洞一同增长。自从他发现自己的特殊天赋以来,他周围的小马就不断死去。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待的任何地方很快就会受到攻击,就像他是一块引来苦难的磁铁。
将兜帽拉到头上,他望向那支前进中的新皓月部队。重装甲,法师比以前还多。飞行的蝙蝠小马占据着上方的天空,同时黎明正从它们身后缓慢地威胁着要给战场带来光明。
看到它们,一声愤怒的嘶嘶声从死灵术士的唇间逸出。它们曾想要他给城镇带来这种程度的破坏,这样它们就能扮演英雄。它们想要一个怪物来战斗,这样它们就能成为英雄,和太阳骑士一模一样。
“你们会得到你们的怪物,”骨低声威胁道,“但你们活不到去讲述它的时候。”
他的魔法伸展开来,感知着那些变冷的尸体。皮毛和皮肤融化成肌肉,又融化成骨头。骷髅们在一片被赋予生命的死亡群体中站起,再次握住它们的武器。第二波魔法袭来,它们主人的蓝色光芒占据了它们的眼睛。
看着前进的部队,骨确切地知道现在该用什么样的命令了。
用被他的愤怒和他自身魔法所放大的声音,他喊道:“杀光他们!”
当骷髅们起飞或爬上墙壁时,没有战吼,没有热情的呐喊。空气随着亡者的行进而变冷,嘎嘎作响的骨头伴随着非自然的嘶嘶声,骷髅们用蹄子猛撞石墙并直接穿墙行进,让墙壁在它们自己头顶上崩塌,然后又一次从碎石中站起。
前进的军队立即停下,法师们带着护盾法术移动到他们阵型的前方。骷髅们释放出一轮又一轮的弩箭,每一个都不曾为喘息或让肌肉恢复而停顿。他们是不死者;他们既不知睡眠、疲劳,也不知怜悯。他们的主人已命令他们去杀戮,而他们就会精确地那么做。
庄园里幸存的小马们在死者们穿过护城河前进时纷纷避开。由死去的蝙蝠小马和飞马形成的飞行骷髅俯冲向法师们,用骇人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直接撞在他们头顶,然后在重新获得平衡后飞上天空,重复同样的动作。
骨在一副冰冷仇恨的面具后注视着皓月的防御尝试。法术会切穿他骷髅的队列,结果只是让他们自己队伍中的死者被转化为甚至更多的骷髅来让他们面对。法师们被优先于一切目标,而护盾法术动摇的那一刻,就会吸引来一打骷髅的注意,蜂拥而上。
弩箭继续如冰雹般落在皓月身上,后者在面对由他们自身即将到来的死亡所组成的军队时动摇了。通常情况下,落下的抛射物会嗖地穿过骷髅的肋骨架。当然,有些会撞击到骨头,尽管如此,骷髅们会一直战斗,直到被魔法分解或被一次重击炸开。
更多的小马死去,更多的被带了回来,同时皓月的增援部队被击退。骨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冰冷空洞随着每一次死亡和伤害,每一个他指挥的被唤起的骷髅而增长。他的呼吸是一股冰冷的薄雾,他的情感变得迟钝,而他仅仅是勉强听到了塔楼舱口打开的声音。
带着对局势的缓慢抽离,他转过头,发现了他的朋友风景正探出头来。
“骨?”她叫道,“你还好吗?”
他无法相信他所听到的。“你母亲刚因为我而死,你却在担心我是否安好?”
那雌驹从舱口升起并随手关上,走过地上散落的弩箭,来到她的死灵术士朋友身边。她想不出对那句话的回答,但选择取而代之地站在骨的旁边。
“风景,”骨问道,“我好害怕……”
两人交换了一个对视;柔和的品红色对上了深暗的蓝色光芒。
“我也是,骨。”风景承认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死灵术士断开了眼神接触,望向战场去检查他的骷髅。法师们连同大部分前线部队都已被杀死。飞行的骷髅与活着的蝙蝠小马在头顶战斗,而用他敌人的新死者来替换他的损失,这几乎已成为一种本能。
“你觉得他们还会派更多来吗?”风景问道,想要将谈话转向一个不那么可怕的方向。
骨耸了耸肩。“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已经派了多少来。他们一定是非常想让我们死,才会派这么多来。”
风景瞥了一眼骨髓,然后移动到他身旁,将她的头靠在他的头上。
年轻的死灵术士也回应了这个姿势,看着日出,同时他的骷髅们在皓月中杀出一条血路,直到他们的士气崩溃,迫使他们陷入全线溃败,小马们为活命而飞奔或飞走。
停顿片刻后,骨问道:“我们该去看看谁活下来了吗?”
风景叹了口气。“我还没准备好再次走过我母亲的身边。”
他理解地点了点头,两人一同在沉默中坐着,同时剩下的骷髅军队在它们成功的反击后列队返回庄园,新唤起的不死者们匆忙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