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驹家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展现在骨髓面前的,是一幅他前所未见的景象。鹅卵石铺就的道路卧于蹄下,青苔与绿草将石块连为一体,那模样让骨不禁莞尔。街道两旁的房屋和店铺前,都摆放着花盆,里面生长着五彩缤纷的花束,与那些用木头精心雕刻而成、字体花哨的草书招牌交相辉映。这里有酒馆兼旅店,有一座镇大厅——让他在矿渣镇早已习惯的那座也相形见绌——广场中央还有一座喷泉。
各种各样的小马在附近熙熙攘攘,讨价还价,他们专注于自己的日常生活,乐于一边与路人闲聊,一边进行着自己的日常活动。微笑、友善的面孔和轻松的互动随处可见,骨长舒了一口气。他一张关于他的告示都还没看到。镇上似乎没有小马为生活发愁,这与他最近去过的其他地方截然不同。这里如田园诗般宁静祥和,未曾受到太阳骑士与皓月之间战火的波及。
“快跟上,慢吞吞的家伙,”那匹雌驹提醒他,“我们还要去看湖呢!”
骨的右前蹄被她拉着,他索性任由身体被她拖着走,脑子里则在思考自己的处境。这里没有告示,没有皇家卫队,也没有小马心烦意乱。他原以为在小马利亚的每个镇子,所有能贴东西的表面都会有他的告示,因此那匹雌马会飞奔去向皇家卫队告发他的想法,现在看来似乎不那么可能了。骨断定,这里可能离坎特洛特太远,卫队或骑士还没来得及把告示贴到这儿来。
这匹飞马拉着年轻的死灵术士穿过镇上的街道,灵巧地绕过一个个市集摊位,穿过一条条充满愉快气氛的小巷,向着她的目的地前进。过了好一会儿,骨才从她的抓握中挣脱出自己的蹄子,开始自愿地跟在后面。毕竟,如果没有威胁,他又何必偷偷溜出镇子呢?
骨一边欣赏着镇上的风光,聆听着镇上的声响,一边欣喜地发现,这里几乎一尘不染,他刚清洗干净的身体大概不会再沾上任何污垢了。他已经在污秽中流浪了仿佛数年之久,如今终于恢复洁净,这是一种让他不想失去的、解放般的体验。他的尾巴不再像干硬的画笔一样结成一团,他的鬃毛在兜帽下随风自由飘动,他总算又能分清自己的鼻口和地面的区别了。
“你话不多,是吧?”两人转过又一个街角时,雌驹回头问道。“你是我见过话最少的小马了,而我可是见过很多很多话痨小马的。”
“只是在欣赏风景罢了,”骨真诚地回答,“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和我妈妈都忘了问你。”
骨考虑到至今没看到任何告示,说一次真话应该也没什么害处。“骨髓,在永恒自由被发现的奇怪雄驹。”
“骨髓,嗯?”她停在他们所在的小巷里,这里一扇窗户都看不到。“对一匹小马来说,这名字可真够奇怪的。”
“哦,是吗?”骨反问道,“那你叫什么?”
她骄傲地将一只蹄子放在挺起的胸前,翅膀的羽毛在身后抖了抖。“本姑娘的尊姓大名,”她用一种过分戏剧化的腔调回答道,“是风景观光。气象巡逻队雌马的女儿,酷炫事物的探索家,以及奇怪小马的发现者!”
骨挑了挑眉,尽管被兜帽遮着,别人也看不见。“我是奇怪小马,嗯?”
“在小马利亚最吓人的森林中央,从头到蹄沾满血污、泥浆和灰烬,身上却没一道划痕,而且这辈子从没见过任何绿色的东西,还过分喜欢把你那双酷毙了的骷髅眼藏起来。”她眨了眨眼补充道,“没错,我觉得你很奇怪。”
年轻的死灵术士决定装傻。“怎么,没有别的小马有酷炫的眼睛吗?”
风景用蹄子开玩笑地戳了戳骨的胸口。“没有小马身上像你一样有那么多骷髅,也没有小马看一个镇子时,眼神像是随时会被它吃掉一样。”接着她挠了挠下巴补充道,“现在我想想,我好像就没见过身上带骷髅的小马。”
骨又开始有点担心了。她会不会因为这些发现而怀疑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用蹄子在空中挥了挥,耸了耸肩。“嗐,你大概是匹好小马啦。骷髅在某些地方……是装饰品,对吧?我记得读到过,有些生活在丛林里的部落就很喜欢骨头和骷髅。你们大概会很合得来!”
骨的头感兴趣地歪了一下,但随即意识到自己实在没时间去荒郊野外疯狂追逐小马。他已经够迷路的了,不能再追猎这不知哪儿来的书里的传说了。
对于骨过去一分钟的沉默,风景回以一个平淡的微笑。“你话真的很少。有些小马可能会觉得你这种持续不断的沉思凝视有点吓人,不过我觉得这只会让你显得更神秘、更酷。”
“呃……你不是想带我去看湖吗?”骨有些尴尬地提议道。他意识到她说的完全正确,因为他的大部分回应都只停留在脑海里,根本没说出口。从她的角度看,他大部分时间只是躲在兜帽后面,在她说话时盯着她看。
“对,湖!”风景重又热情高涨地欢呼起来。“跟我来,安静小马!”
骨跟着风景观光穿过几条路和街角,最后两人来到了一个只能被形容为半成品的码头前。原木因无人打理而腐朽不堪,码头边上只漂浮着一艘小船。
“小马造了些奇怪的房子来漂在水上?”骨指着那艘船问道。“为什么会有任何小马想住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没有翅膀的话,弄吃的会很困难吧……”
“那不是房子,傻瓜,是船!你用船桨把它划出去,就可以去钓鱼了。”风景回答道,她的蹄子在空中轻轻划过,指向环绕着湖泊的广阔水域和葱郁树木。“可以看看鸟,不用走进森林就能远眺小镇,你知道的,就是那些没有翅膀的小马做不到的酷事!不是每个小马都会飞的,你懂吧。”
骨点了点头,作为一匹独角兽,他很清楚这个事实。“只是对我来说似乎很危险。要是掉进水里怎么办?”
“那就……游回船上?”风景反驳道,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理所当然。“你……等等,你说你从没见过湖,那你肯定也不会游泳,对吧?”
骨的鼻口困惑地抬起,他盯着风景。“游泳?”
脸迅速地迎上了蹄子,发出一声挫败的叹息。“你果然不会游泳。”她夸张地望向天空补充道,“我的计划,泡汤了!”
独角兽指着水面,“你能给我演示一下什么是游泳吗?”
她的翅膀猛地向两侧展开,这匹飞马看起来准备好要扑向水面了。“当然可以!只是你可别淹死了,好吗?吸进太多水会发生不好的事。”
翅膀一振,这匹小马便纵身跃入水中,溅起一捧与雌驹体型相称的水花,洒了骨髓一身。他护住脸的动作被证明有些徒劳,湖里的水滴还是落了他满身。抬起头,他看见风景正用蹄子划着水,打着小圈,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风景向骨招手,“下来呀!刚开始学的话,只要待在码头边上就没那么糟。”
骨怀疑地从码头边缘向下窥探,透过水面看不见湖底。“我不知道……看起来不那么安全。”
不要相信陌生人,骨的脑海迅速提醒他。万一水里有什么怪物,会对他起反应怎么办?他摇了摇头,从安全的码头上凝视着湖水。要是有怪物,它也该先把风景观光给吃了。看她对一切都那么随意的样子,她似乎一直都待在这里,而且她的行为也没有任何异常。这匹雌驹只是单纯地友善,毫无恶意。她应该算是一个朋友,而不是陌生人了吧?
“你要是不想游也没关系啦,骨。”风景一边向码头游近一边喊道,“我只是觉得可能会有点好玩,因为你看起来总是那么严肃。”
“呃……”骨髓半心半意地回答,“我想,我没遇到过多少好小马。”
风景得意地笑了笑,一边从湖里爬上来,浑身滴着水,一边用力地抖动身体。水珠四处飞溅,骨再次护住脸,抵御湿气的威胁。“怎么-”雌驹得意地笑道,“我难道不算一匹好小马吗?”
骨紧张的笑容从兜帽下显露出来,他点点头,“是的,你是匹好小马!我不是说你不是,只是,你知道,我不太习惯罢了。”
风景用蹄子轻拍了一下骨的鼻口作为回应,然后整理了一下翅膀上几根乱掉的羽毛。“别老是那么紧张兮兮的,生活没那么大压力!”
骨立刻回想起自己无数次被杀的经历,答道:“好吧,或许对你来说是这样吧。”他转过身,指着整个镇子。“这地方对我来说就像天堂。没有小马受伤,没有钻石狗,没有卫兵四处巡逻,也没有任何威胁。”
“没有卫兵?”风景饶有兴致地应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卫兵?”她的眼睛随即因兴奋而睁大,“你是个小偷?哦,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太酷了;一匹当小偷的雄驹!”
“我不是——”骨立刻反驳,但随即想起,从技术上说,他身上这件斗篷不是自己的,所以他的确是个小偷。他挫败地叹了口气,承认道:“好吧,我是个小偷。这不算坏事,对吧?”
“嘿,”风景举起一只蹄子宣布,“只要你不偷我或我妈妈的东西,你当个小偷小马我无所谓。再说,你好像还得吃肉还是什么疯狂的东西?我无法想象那东西很容易弄到手。”
骨的肚子恰在此时大声地咕噜起来。“是啊……肉。”
两人一边交谈着,一边离开码头,向镇里走去。“所以,”风景问道,“你是吃路边被撞死的动物之类的吗?比如一辆马车不小心压死了一只松鼠?”
年轻的死灵术士之前没考虑过这种获取肉类的途径,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认为这是一种不可靠的维生方式。他这辈子见过几次马车?一次?
飞马戳了戳骨的肩膀,想引起他的注意。“你还好吗,骨?”
他现在意识到,既然他已经说了自己的真名,任何年长一些的小马可能都曾在不经意间听过这个名字,这会引起他们的兴趣。特别是如果他们有皇家卫队的朋友,更甚者,如果他们是来访的贵族——从风景对镇上生活的描述来看,马车经过的频率高到足以压死松鼠。
“你在镇上的时候,能别叫我的名字吗?”骨突然问道,无意中打断了风景正要说的话。
“哦,”她带着心照不宣的咧嘴一笑回答道,“因为你是个小偷,对吧?”
死灵术士低下头,他的脸在兜帽的遮掩下更深了。“是啊,那个。”
年轻小马返回镇上的路途平安无事,除了几次差点触及真相的对话。太阳已开始在远方沉落,小马们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夜晚关闭店铺,只有几个勇敢的摊位仍在叫卖着他们的水果、蔬菜和面包。这非但没让骨的肚子好受些,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加提醒他需要吃肉。
风景一如既往地健谈,沿途指点着镇上的历史、有趣的地标,以及他们碰巧遇到的她认识的小马。她也渐渐习惯了骨对她的见闻缺乏回应,并很快在两人以风景家为目标穿行于镇上、与路过的小马交谈时,主动包揽了两个人的话。
快到门口时,骨用蹄子碰了碰风景的侧臀,以引起她的注意。“嘿,我们进去以后,你能不能别跟你妈妈提我们聊过的任何事?”
她的耳朵耷拉下来,笑容也瘪了下去。“噢,可是你那么奇怪又有趣!我该跟我妈妈说什么?说我们在镇上逛了一圈,盯着湖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没了?”
骨咬了咬嘴唇,他已经为一天之内撒的谎感到恶心了,现在却还要请求自己新交的潜在朋友对她的父母撒谎。他叹了口气,坚定地回答:“对。”
风景花了一点时间,从骨的面前转过身去,然后才敲了敲门。片刻之后,两只幼驹听到风景的母亲喊他们进去,门被轻易地推开了。
一匹新的小马坐在家里的餐桌旁。骨稍稍抬起头,想从兜帽下看得更清楚些,却发现这不是一匹普通的小马。金色的盔甲,一柄锋利的钢刃戟,头盔上还装饰着一个蓝色的徽章。他的心跳加速,身体向门口退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骨来不及反应,门就在一道金色魔法屏障中“砰”地一声关上了。那名皇家卫队的独角兽将目光从锁上的门栓移到面前的小幼驹身上,而风景则困惑地向旁边站了一步。
“妈妈?”她问道,目光在卫兵和她母亲之间游移,“发生什么事了?”
“绝不相信陌生人”这句话在他脑中不断地浮现,骨惊惧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近旁的戟上。
“都冷静点,每个小马。”卫兵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说道。“现在没必要激动。我们只是想和这位死灵术士谈一谈,仅此而已。”
这里没有告示,骨在心里抗议道,不可能有任何小马知道我是谁!
“你是死灵术士?”风景敬畏地倒吸一口气,“那比我想象的还要酷多了!”
骨困惑地瞥了一眼风景,然后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卫兵身上。他现在绝不能分心,否则牵涉其中的每个小马都可能落得非常糟糕的下场。
卫兵指了指他面前桌上的一个罐头。“请坐,骨髓。我们好好谈谈。”
他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想冒险伤害你,所以,请冷静下来。”卫兵补充道,他的蹄子放低,以示善意。“我们都知道你被杀死后会发生什么,没有小马希望那种事在这里发生。”
“那……那你想要什么?”骨结结巴巴地问,他的焦虑稍稍缓解,足以让他挤出几个字。他仍在慢慢向门口蹭去,思考着该如何打开门锁逃跑。
“首先,我希望你能坐下来吃点肉。”卫兵平静地回答。“只要我们都冷静下来,我可以解释一切。”
骨摇了摇头。“休想。”
卫兵烦躁地哼了一声,他的角发出光芒,将那罐肉举到空中。“我不想伤害你,好吗?我在这里不是你的敌人。”罐头开始缓缓向骨飘去,年轻死灵术士的肚子让他停下了动作。
他朝打开的罐头里看去,只见里面是切成小方块的冷肉块。他将注意力一部分放在卫兵身上,一部分放在肉上,然后将自己的魔法集中在罐头上。
好吧,只要……对这肉做点什么,然后一切就会比之前好一点。我上次是怎么‘吃’这东西的来着?骨心想,身体随时准备弹开。这次我不能闭眼,否则就会给卫兵留下可乘之机。也许我睁着眼睛,足够专注的话也能做到?
他将精力集中在罐头里的肉上,同时密切关注着卫兵,脑海里只想着一个词。吞噬
罐头里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啸,吓了骨髓一跳,他手一松,罐头“叮当”一声掉在地板上。肉几乎在瞬间消散,罐头的外缘变得锈迹斑斑,标签也部分剥落、腐朽了。
风景瞪大眼睛看着罐头,然后又看向骨髓。母亲震惊地用蹄子捂住嘴,卫兵则靠回了椅子上。就连骨髓自己也对发生的一切感到惊讶,现在他更明白为什么小马们如此害怕死灵术士了。他只能想象,如果他刚才想的是一匹小马而不是一罐肉,会发生什么。
“真厉害。”风景打破了紧张的沉默,宣布道。“你能再来一次吗?”
“风景,不是现在。”她母亲责备道。“离他远点,亲爱的!”
雌驹抬头看了看母亲和卫兵,然后转身面对骨髓。戴着兜帽的雄驹再次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但雌驹不确定他是否能看见她。她走了几步,很快就站到了骨髓身旁,用一只蹄子环住了他的背。
“骨髓是我的朋友,妈妈。就算他是个超级危险的死灵术士,我跟他待了一整天,他几乎全程都在为自己的小命担惊受怕!”她戳了戳骨的侧臀,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瑟缩了一下,“他甚至连游泳都不会。我不觉得他想伤害任何小马,即使他能在一秒钟内彻底摧毁一罐肉。”
母亲现在对女儿更加忧心忡忡了。“风景,请听我的话,离他远点!”
卫兵举起双蹄,一只对着母亲,另一只对着骨髓。“每个小马都冷静下来,好吗?如果我们都保持冷静,我保证不会有坏事发生。”
她深吸一口气,暂时让步了,但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骨髓的威胁以及女儿与他之间的距离上。
“其他卫兵在哪儿?”骨问道,语气中充满了不信任和怀疑。“这是在分散我的注意力,好等你的同伴包围这栋房子吗?”
卫兵摇了摇头。“不是那样的,骨髓。”他的蹄子缓缓伸向头盔,然后轻轻地把它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请坐,这样我才能解释一切。”
绝不相信陌生人。
骨慢慢挪向座位,他自己的准则提醒着他正在打破的规矩,以及他正将镇上每个小马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他的目光始终与皇家卫兵牢牢锁在一起,那双泛着蓝光的骷髅眼在斗篷兜帽下若隐若现。他用魔法拉开椅子,他魔法的光芒让飞马母亲吓了一跳,然后骨坐进了卫兵正对面的座位。
两人展开了一场紧张的对视比赛,卫兵在思考该说什么,而骨则在思考如何在不受伤的情况下逃脱。
终于,卫兵开口了。“骨髓,我有个请求。”
年轻的死灵术士闻言更加抬起了头,他的脸现在完全暴露在卫兵的视野中。
“我是这个镇上唯一的皇家卫兵,”雄马开始说道,“据雌驹的母亲告诉我,她在永恒自由森林里发现了你,并帮你重新站稳了脚跟。我们都知道你对她和她的女儿撒了谎,但那不是犯罪。我不是来逮捕你的。”
骨的头微微转动,疑心更重了。“那你想要什么?”
“从她在永恒自由发现你的地方来看,我猜附近有一个强盗营地,而你离得太近了。”卫兵进一步解释道,他把头盔移到一旁,好让头盔上方的装饰物不影响他更好地观察面前的小雄驹。“我需要你的帮助,来消除那个营地对本镇构成的威胁。”
骨髓不喜欢这个话题的走向。“你想让我做什么,把他们全杀了?”
卫兵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个死灵术士,按理说我应该尝试逮捕你,但我们都清楚那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你一个念头就能杀死我,而我会留下一个家庭。从这匹雌驹对你个性的描述来看,你不想伤害任何小马,更别提杀了他们。”
“所以……”骨应道,“你想要什么?”
卫兵停顿了一下才回答,仿佛在鼓足勇气提出这个问题。“我希望你去镇上的墓地,唤起一支军队,然后吓跑那些强盗。”
骨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能眨着眼睛。母亲现在对卫兵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对骨的恐惧,而随着卫兵的解释,风景的微笑变成了咧嘴大笑。
“我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反制一个强盗营地,但你有。嗯,你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有。”卫兵用蹄子紧张地把头盔往前推了推,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知道抓捕你有两万金币的赏金,但我并不打算为了金钱出卖你。在我看来,让你成为一个我可以信任的盟友,远比让你成为一个几小时内就能毁灭整个镇子的敌人要好得多。”
卫兵隔着桌子向骨髓伸出一只镀金的蹄子。“我能信任你吗?”
绝不相信陌生人。
骨伸出自己的蹄子,与卫兵握了握。“我不会杀任何小马。”
卫兵对骨的回答得意地笑了笑。“我很感激,骨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