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tyMuffinLv.6
夜骐

守卫小马的日常

第三十二章

第 33 章
1 年前
菲莉普·可颂
Phillip Songwell
 
 
“就是这样,可颂。你要做的就这些,懂了吗?”
面对着自己的大老板,比茨特矿场的首席执行官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行。
“我不知道,比茨蒙特先生,这听起来很简单。但,要是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在对面,他的大老板,加洛韦·比茨蒙特,端起一杯白兰地,闻了闻后抿了一口。“不会被发现的,可颂——只要你按照剧本来。难道我还需要再给你讲一遍吗?”
比茨蒙特旋转着精致酒杯中的昂贵液体,用另一只蹄子放在桌上。“...我们会站在塞拉斯提亚公主面前,你要告诉她,是你提议减少木材分配的。你这样做是因为你压力太大,只是想为了提高矿场的产率...”
他举起杯子对着高窗,将白兰地的颜色对着天花板上的彩色玻璃窗透出的微弱光线端详着。
“...你没有意识到可能有小马因此受伤。你没有意识到这就是为什么矿洞会频繁坍塌的原因。知道你的决定可能导致灾难让你深感羞愧。你夜不能眠,因为现在你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年轻的矿场主斜眼看向他。“...情绪浓烈些,可颂。”
可颂皱着眉,拨弄着蹄子上的麦酒杯。“这样真的可行吗?”
比茨蒙特大笑起来。“噗!你流几滴眼泪,可颂,看看公主会怎么把它拾起来。她最喜欢充当圣母的角色,听别的小马忏悔他们的罪行。她甚至更喜欢宽恕他们。不只是小马,别的生物也一样......”
又是一小口白兰地。
“你知道为什么无序总是被放出来吗?她甚至原谅了他!——想想他是个什么样儿的恶棍——而不是把他关到塔尔塔罗斯或是花园的石头监狱里。”
“我想这到是实话。”可颂举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棕啤。凉爽的麦香味让他对整个计划都放松了不少。
在法庭上当着公主的面撒谎!
这几乎可以算是叛国了。光是想着就让他感到脖颈发热。
希望没有小马注意到。
“再喝一口,可颂。你看起来都快冒烟了,这酒馆里头死气沉沉的。”
顺从老板的命令,他照做了。
“反正是他买单。”
如果最后这次审查他能全身而退,他能得到远远不止这杯酒钱。
“不管怎么说,当你忏悔完,最好是痛哭流涕地宣布立刻辞职,然后我会冲到你身边,安慰你说宽恕是善良的根本,或者其他诸如此类的废话,接着恳求——不,要求替你接受惩罚。”
这的确像是一场震撼马心好戏。可颂几乎能想象当天报纸上的头条。
“-比茨芒特为拯救心腹自请严惩-”
这绝对会让无数小马对加洛韦·比茨蒙特刮目相看——尽管有关他豪宅里纸醉金迷的派对传闻依然甚嚣尘上。一想到之后他也会被邀请参加...不!塞拉斯蒂亚啊,或许他应该用报酬的一小部分,来为自己开一场盛会。
可颂点点头。“确实是个好计划,先生。我能办到。”
这让对面的小马露出了笑容,比茨蒙特挺直脖子,他的硬领擦过衣服。“当然是,可颂。好伎俩能沿用至今。干杯。”
在老板的示意下,他们又喝了一口——比茨蒙特喝的是一杯价值百金的白兰地,而可颂喝的是五金一杯的农夫棕啤。尽管比茨蒙特一开始对他的选择嗤之以鼻,但啤酒的味道从未让可颂失望过。而且,在压力重重的情况下,寻求熟悉的味道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他心里仍然有个疑问。
“可我听说,比茨蒙特先生,我们真正需要担心的其实并不是塞拉斯蒂亚公主...”
酒馆里的客人寥寥无几,远处的提琴声也遮掩了大部分谈话声,他还是不愿意直言这种忌讳的事,低声凑近说道。
“...我们要担心的是她的妹妹,传说她可以窥探你心里最深处的秘密。”
比可颂年轻二十岁的比茨蒙特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啊,是啊,那个该死的蓝色女巫...”
可颂被他的用词吓得不轻,即使自己心里也曾这么想过。他连忙四处张望,确认没有小马听见。
比茨蒙特不屑地挥了挥蹄子,让他别这么大惊小怪的。“...这儿就是个破烂酒馆,那些从码头上下来的,谁会关心你说了什么话。”
'咯咯笑鸬鹚'酒馆虽然有点过于带有航海气息,但在可颂看来还是个挺不错的地方。环境干净,气氛还算热闹,而且——尽管是在地下——光线并不昏暗,空气也不至于呛鼻。不过,显然比茨蒙特的品味远比他高。
“为什么要选这里,先生?”
这回轮到他的老板凑近耳语。
“我认识个小马。”
他撇了撇嘴角,在环顾一圈后又凑近了一些。“...啧,我认识的小马认识一个小马......那匹小马来过我办的一次小派对,然后,这只小马又和另一匹小马有过交情,他自称有某种特殊能力....”
他往后一靠,用一只蹄轻轻敲了敲鼻尖。
“...一个能帮我们躲过麻烦的能力。”
比茨蒙特再一次扫视着酒馆,眼神从每一个角落掠过。
“...他们中的代表,应该今天下午就会来这儿和我们见面。”
“我明白了。”
可颂其实并不太想见什么宣称自己能抵御天角兽魔力的生物。毕竟在小马国的历史上,能够做到这点的,就只有被载入史册的恶棍。无序、幻形灵的女王、和那个水晶帝国的疯子...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可颂从卡座边缘探出头,看见四个喧闹的码头工人带着他们下午的工资走进酒馆,嬉笑吆喝着向老板点单。
在他们的身后,他看到了一匹老母马跟在后面,她看上去年事已高,满头灰发,嘴唇皱巴巴的,蹄子上拄着一根白色的拐杖。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衣着的杂乱无章。
在可颂对面,他的老板比茨蒙特身着笔挺的西装,硬领和袖口熨帖有型。而他自己也穿着一套不错的羊毛西装,配有同款背心,还打了条蓝色领巾点缀。甚至是那四个码头工人,也戴着整洁的条纹帽,穿着干净的背心。
然而,这个刚刚进来的老太太,穿着却连酒馆的最低标准都达不到。她身上那件外衣满是破洞,肩部被撕裂出一个大裂口,露出里面破烂的白色蕾丝袖口。脖子上挂着一条狐狸毛领,毛发已经打结、斑驳不堪,甚至毛都掉得只剩骨架。头上的发饰更是凋零到几乎认不出本来的样貌。
可颂对面,比茨蒙特几乎是本能地露出厌恶的表情。
连可颂自己都不禁将鼻子埋进酒杯,以免显得失礼。他举起杯子大口喝了一口。
然后差点喷了出来——那老太太竟然径直坐在了比茨芒特旁边!他的老板看起来对身边这匹怪马厌恶到了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事实也确实如此。
现在,她就坐在可颂面前,他惊恐地发现,她的眼睛——白色的,完全的白色!
“可怜的老家伙,她一定是瞎了!”
见到自己的老板依旧沉默不语,可颂清了清嗓子。
“额,夫人,我想您可能弄错了...”
“嘘!闭嘴!”
老太太低声咯咯笑着,那轻柔却刺耳的声音让可颂感觉有蜘蛛在腿上爬。但除此之外,她只是坐着,用那双失明的眼睛直直地凝视前方。
可颂与他的老板交换了一个眼神。
“难道这就是他说的那个'代表'?”
比茨蒙特终于有了些动作,他舔了舔嘴唇,张嘴询问。
“您...您...是从哪个家族来的...?”
“安静!”
老太太再次用那刺耳的低语打断了他们,空气似乎都因此凝滞。这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她就那么坐着,脑袋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歪着,明显什么都看不见。这种不声不响还爱打断别人的老太婆,绝对不可能是他们在等的小马。
“哦,您在这儿呢,奶奶!”
从吧台后面,可颂听到了酒馆老板朝他们喊道。
“是啊,我在这儿了,我已经等了好几分钟了,你这个蠢货!”
尽管被骂,年轻的酒馆老板依然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奶奶,您是不是把这两位绅士的卡座当成吧台,把他们的座位当成高脚凳了?来吧,您的老地方在这边。”
他伸出蹄子,试图引导她离开。
“什么?胡说!胡说八道!”
尽管嘴上抗议着,但老太太还是站起身,从座位上下来。随后,她转过身,眯起眼看向可颂和比茨蒙特。
她带着没牙的笑容,举起枯瘦的蹄子打了个招呼,这友好的举动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不过,酒馆老板依然面带微笑,轻轻将她带到黄铜栏杆旁的老位置,为她端上了一杯酒,把她安顿好后,又走回到他俩的桌旁。
“......天哪,是尤斯塔斯!还有霍勒斯!哦,我真是老糊涂了...但我们现在没时间聊,不是吗?明晚我们在米特街的旧磨坊后面玩纸牌再见吧。”
看到'奶奶'又从凳子上走了过来,酒吧老板也立刻冲到比茨蒙特桌边,把前蹄搭在她的肩上,再次把这匹老母马带走。
“非常抱歉打扰了,先生们,请接受我的道歉。”
比茨蒙特似乎要么陷入了沉思,要么沉浸在他的白兰地中,于是可颂答话道。“没什么,但刚才那是谁?”
那匹年轻的酒保耸了耸肩。“本地的老顾客,附近的小马都叫她'奶奶',不过背地里有些人会叫她'老太婆',因为她年纪太大了。不过别担心,她绝不会惹麻烦的。”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可颂说完点头算是回应,酒保则是微微鞠了一躬以示回礼。只有比茨蒙特仍然缩在座位里盯着他的酒杯,同时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位'老太婆'。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一找您说的'代表',先生?”
比茨蒙特抬眼看着他。
“她就是'代表'。”
可颂疑惑地皱起了鼻子。
“恕我冒昧,先生?”
“明天,在米特街旧磨坊后面。拜托,可颂,这么明显你不可能没听出来吧。”
可颂觉得那不过是个疯老太太的胡言乱语罢了,可看起来比茨蒙特却似乎对此相当认真。他一口干掉了那杯昂贵的白兰地。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冲可颂点了点头。
“...把你的泔水喝完,可颂,然后咱们走。明天下午再碰面。”
可颂抿了一大口啤酒,透过烟雾望向那个奇怪的信使老太太。她正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看起来像是在和旁边空荡荡的座位聊天。如果和比茨蒙特接头的小马做生意的方式都这么离谱,那接下来的事情可有够他受得。
不管那么多,反正怎么样他都能拿到一袋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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