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誉束萧
Honour Bound
 
 
荣誉束萧本以为这会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哦，该死！”
“左！”
陆马迅速推动舵柄，在她生疏的操控下，马车猛地一拐，险些撞上一个没看路就窜出来的倒霉小马，她自己则被颠得向右撞在了皇家工程师的侧身上。那匹受惊的过路小马急忙跳开，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辆无马马车继续前行，只剩下蒸汽机发出'噗咻-噗咻'的轻微声响。
匿名在座位上扭过身，向那只惊魂未定的小马抬了抬帽子致歉。“非常抱歉，先生！”
与此同时，荣誉费力地想把车轮重新对直，回到宫殿庭院的主路上。这对她来说相当吃力，一想到可能又有小马跳出来，她就吓得直冒汗，但那位皇家工程师似乎一点也不慌张。
“哈哈哈！你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了吗？等我们把这家伙开进城里那天，还会有更多这样的表情！”
荣誉希望那一天能晚点来，真心地。
“是的，先生。”
她简短的回答引起了皇家工程师的注意，他低下头，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发现她死死地抓着方向杆。
“稳住，下士。你开得很好。”
“您可真会开玩笑，先生。”
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渗出，她真的、真的、真的好想擦一下，但又怕蹄子离开方向杆哪怕一秒钟，就会把皇家工程师这辆崭新的'蒸汽汽车'给弄翻。
“就这样，保持直行，我来让车慢一点。”
匿名把左手放在她的蹄子上，然后伸出右手将主蒸汽阀顺时针转了四分之一圈。车辆减速时没有马车那种颠簸，或是魔法友谊特快刹车时那样会猛地一顿，而是平稳地从疾驰降到了更易操控的小跑速度。
渐渐地，荣誉感觉自己能放松一些了。她们正行驶在从宫殿通往军营的宽阔、坚实的泥土大道上，这也让她安心不少。等她回过神来，路面感觉比之前更宽了，白杨树也不像刚才那样显得近在咫尺，咄咄逼人了。荣誉长舒一口气，匿名的手依然稳稳地扶着她在舵柄上的蹄子，这让她有机会擦了擦额头。
仅仅用灯油和水驱动的一些机械部件，就能让这辆改装过的小型四轮马车以惊马的速度飞驰，而且几乎没什么噪音，这真是太神奇了。如果刚才冲到路中间的是她，她可能也会被吓得目瞪口呆。
“还撑得住吗，下士？”
她点了点头。“是的，先生。只是这一切来得太快，有点难以适应——我是说速度和操控。”
当她把另一只蹄子也放到舵柄上时，匿名探过身来，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嗯，作为第一次驾驶，我得说你表现得相当出色。看，我们又到了一条大路上，远离行人，让我们把阀门开大点怎么样？”
她觉得自己大概不需要更快的速度。
“呃......”
“你会没事的。我也会把手放在方向盘上，以防万一。”
“好、好吧。”
他俯身向前，将主阀门逆时针猛地转了两整圈。马车向前一冲，她立刻感到自己被紧紧地压在了座位上。随着车速加快，皇家工程师甚至不得不抓住他的高顶礼帽。
“哈——哈！”
马车的弹簧悬挂系统全力工作，以消除路面上每一个细小的颠簸和弯曲，荣誉则紧紧地握住了舵柄。不过，她不得不承认，尽管驾驶这台疯狂的机器让她心惊胆战，但至少她离地面只有几蹄之高。而且，说实话，它的速度也没那么快——几乎任何天马都能飞得比这快。
甚至，一些跑得快的陆马大概也能比它更迅速。
但不同的是，根据匿名的估计，他的'汽车'可以保持这个速度三到四个小时才需要补充燃料。而天马飞一个小时就需要休息了——陆马也只能以这样的速度短距离冲刺。
荣誉深吸一口气，尽管速度很快，她却感到自己能够放松下来，并开始理解皇家工程师的兴奋之情。
风吹拂着她的鬃毛。
一种速度带来的特殊快感。
她甚至敢——仅仅一小会儿——向左看去，欣赏树木、草坪和花园飞速掠过。但她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他自己才开了几分钟，就把车停下来，命令她来掌舵。
也许在她成功地拐了几个弯，他会愿意说明原因？
荣誉再次转向前方，余光瞄见匿名正低头看着她，仍然握着她的蹄子。“看吧？其实也没那么糟吧？”
她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想是的，先生。但为什么要我来试驾呢？难道不应该是您坐在操作台前吗？毕竟，这是您造的。”
他松开她的蹄子，仍然抓着帽子，向后靠去，伸直了腿。“下士，我没兴趣造一辆只有我能开的车。我需要造一辆小马们能开的车。”他露出了一抹微笑，看着她。“我为让你临场受命感到抱歉，但我觉得实战演练是最好的老师。学习驾驶汽车更多的是凭感觉和经验，而不是规则和课程。你必须一直开，直到你感觉这辆车就像你身体的延展。”
“听起来有点像学溜冰。”
他点了点头。“一样的道理。趁着现在在这段平坦的直路上，你为什么不试试左右晃动方向盘呢？”
这听起来像个馊主意。而且她脸上的表情一定让他看出来了，因为他又轻轻地握住了她的蹄子。
“只要慢慢地、平稳地去做，一切都会没事的。”
她深吸一口气，照他说的做了，轻轻地左右摆动舵柄。果然，马车在路上来回穿梭，像在雪山上S形滑降一样。更妙的是，它似乎毫不费力。
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我想我有点掌握到要领了。”
“很好，因为我们快到这条道的尽头了。你需要绕过喷泉，然后我们就掉头回去。”
花园远端的小喷泉在他们前方若隐若现，并且一秒比一秒更近。绕过喷泉的路确实还很宽，马车转弯似乎也很轻松，但荣誉不太确定......
“以这个速度吗，先生？”
“当然。从外圈切入，目标是绕到一半时刚好擦过喷泉边缘，然后再甩回外圈。如果你能卡准顶点，我们就能像赛车一样冲回主路。”
她咽了口唾沫。
喷泉正前方有一个十字路口，但道路却并没有因此变宽，这使得进入环形外侧变得更加困难。
“哦，进出的时候可以稍微压着点草坪——第一次试驾，稍微越点界，应该没有小马会在意的。”
不知怎的，她好像料到他会这么说。
“只是别在离开路面的时候试图转向，否则我们可能会翻车。”
“好吧，这可真让马安心。”
“哦，如果你感觉车在打滑而不是转弯，就把车轮指向打滑的方向以重新获得控制。”
“你刚才说要干什么？”
“先生？”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一次给的信息有点太多了。“别担心。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我会引导你的。”
就这样，在皇家工程师的手掌握着她蹄子的情况下，荣誉瞄准了喷泉环路的右外侧边缘，使车轮指向右方，然后轻轻地向左转动舵柄。
她感觉到匿名的手指在她的蹄子上轻敲了一下。“再收一点点，就到位了。”
就在车轮即将离开泥土路的前几秒，荣誉将舵柄向中间稍微回拨了一些，马车的左轮便径直碾过刚修剪的草皮，几乎没有颠簸。当前轮快再次回到泥土路时，她想向右转动舵柄，却发现匿名的手把它固定住了。
“...稳住......好了，现在平稳地转！”
荣誉坚定而准确地缓慢向右转动舵柄，以避免这辆发出'噗咻-噗咻-噗咻'声的小马车直直冲向路边的树篱。令马惊讶的是，车轮反应完美，这辆灵活的小型马车在慢慢回到正轨。
但有些不对劲......
后轮开始打滑！
前轮快要停住了！
他们仍在转弯，但却是朝着灌木丛驶去！
“对！朝打滑的方向转！”
荣誉向左猛打舵柄，试图让马车回到应该前进的方向。她向右看去，树篱——以及通往军营场地的台阶——危险地逼近。但她感觉到前轮咬住了较松的土壤，它们又开始旋转了。
“抓地力有了！再向左！”
在那片更泥泞的土地上，她费力地再次推动舵柄...它奏效了，马车回到了环路，通过了中点。
“好了，让我们去外侧！”
荣誉保持舵柄朝右偏，然后转头向右观察树篱。
皇家工程师立刻对她喊道。“眼睛看前面！”
“但是那样——”
“看你想去的地方！”
“这太荒谬了！”
当马车冲出花园时，荣誉被迫只能瞥一眼右侧，以确保自己没有偏离道路。不知怎的，一切都成功了，他们顺利通过了圆环，只是后轮有些不稳地摇晃了一下。
“这就对了！回到大道上了！”
难以置信，这些离奇、违反直觉的指令竟然让她安全地拐过了弯，她再次扶正舵柄，在汽车从新鲜的草地跃上高出路面的车道时，经历了一阵健康的颠簸后，她将车稍微向左调整，然后再次摆正。奇迹般地，他们回到了宽阔的主路上，笔直地向前驶去。
皇家工程师将手从她握着舵柄的蹄子上移开，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太出色了，下士！开着轴传动的蒸汽马车玩漂移！我们很快就能把你培养成拉力越野赛的冠军！”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听起来像是一种赞扬。她不得不承认，刚才那惊险的一幕让她心跳加速——当然是以一种好的方式。
“谢谢您，先生！”
“现在感觉如何，作为小马利亚第一位小马汽车驾驶员？”
她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我很荣幸，先生。”
皇家工程师笑了。“哈！我还以为你就是'荣幸'（Honour）呢，下士！”
自从离开军队和高中毕业以后，她就再也没听过谁开这种老掉牙的玩笑了。但不知怎的，现在却让她轻笑出声。“呵。您喜欢就好，先生，只要别再让我以那种速度绕喷泉就行。”
匿名眼睛一亮。“以这个速度？不，下次我们要开得更快！”
“哦，塞拉斯蒂娅。”
“更快？！”
“当然！如果生活不挑战自我，那还有什么意义？”
荣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个疯狂、聪明的天才小马驹。”
她原本以为，在车库里侯着那些机械师们就整个无聊周日的全部。好吧，那项任务确实持续了一整个上午。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刚吃完午饭，她就被拽出来干这档子事儿了！
“至少先让我在慢速下多练习练习，先生。”
匿名微笑着摘下帽子。“当然！先从把车停回车库开始怎么样？”
荣誉回想起那里是多么拥挤。就连匿名都需要她用蹄子引导他把车开出来！更不提通往那里的路有多窄了......
“呃...”
“今天已经受够了，是吗？”
她点了点头。“我想是的，先生。”
“好吧，那我们换个位置。”
“什么？”
“现在吗，先生？”
他甚至不等她，就爬到座位后面的箱子上，站在下士的上方。“来吧，'荣幸小姐'，挪过去点！”
荣誉拼命稳住舵柄，在她挪到最边上时，她的一只蹄子还搭在上面。匿名轻而易举地跨过她，坐到驾驶座上，把手放在她的蹄子上。
“这就对了！哈哈！”他的笑声富有感染力，她发现自己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了，让我们把这破玩意儿停好，看看我们对它造成了多少损坏！”
“损坏？！”
“损坏，先生？”
他看起来一如既往地精神抖擞。“当然！我还有足够再组装三辆的零件，不过让我们先看看'初号机'在今天的压力下表现如何。”
他微笑着，弯下腰，将主阀门顺时针转了两圈。她能感觉到马车明显开始减速。在他几乎毫不费力地完成了前往车库所需的快速左转和右转后，他继续说道。
“我想在晚饭前把这东西清理干净并检查一下。然后我今晚就可以给车身的制造商修改设计方案了。”
“是的，先生。”
又一个盲区过弯，他快速地按了两下橡胶喇叭，便让马车拐了过去。
“他怎么能做得这么轻松？”
嗯，其实他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勤加练习。
当她的身体还在为喷泉急转带来的惊险刺激而颤抖时，内心深处却已经开始期待再次尝试了——不过那是改天的事了。
“那将会是怎样的一天啊！”
“......嗯，肯定会非常有意思。”
任务早些时候，莉莉还想从耀光那里骗走在万马奔腾庆典上待在匿名身边的机会。
而现在，她却在这里渴望着能和她的VIP——而且只有荣誉和他——再过一个'普通'、'无聊'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