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誉束萧
Honour Bound
 
 
荣誉向塞拉斯蒂亚发誓，她再也不喝酒了。
至少不会在见老朋友时喝。尤其是那些可能和她发展出新恋情的旧友。更别提那些光是事业成就就让她自惭形秽的小马了。
...
谢天谢地，酒精没在今早给她留下什么小小惊喜。她也成功地把昨天那些糟糕的、矛盾的情绪抛在脑后——虽然昨夜它们昨夜发疯般的折磨着她的梦境。那些超乎寻常的离奇幻想，几乎达到了不可思议的怪异程度。
梦里；她驾驶着皇家工程师的'汽车'——不是他们刚刚造好的那辆——那是一辆飞行马车，而且不知怎么地，它也由蒸汽驱动。追赶她的是蔚蓝清羽，他坐在另一辆飞行马车里，戴着露娜公主的头饰，指挥着拉车的飞马们极速追赶她，混在其中的甚至还有一只牛头怪。荣誉记得耀光好像也在他的队列里，然后又不知怎的变成了另一匹披着重装的小马，和荣誉束萧并排飞行...
还有匿名......
...嗯，起初他只是在她身边安静的坐着。但转眼间，他又在空中奔跑起来，马车绑在他的背上，他拉着马车在天空中前进。再后来，当她刚转身瞥了一眼追兵时，他竟然变成了蒸汽机本身，通过蹲下和站起来推动杠杆。当然，他全程都没忘记向她解释这有多简单。最终她也加入了进来，共同操作着另一个活塞！
然后，画面一转，她不知怎的出现在食堂，卡洛也在那里。她只能记起自己必须停下马车去取更多的水和燃料，而他就在那里——在某种天上的旅馆——穿着一身中士的时髦制服，灵魅在一旁对他百般奉承......
“呃。”
“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她为什么总是能记住这些抽象的梦？
...
来到皇家工程师的房间门前，荣誉束萧深呼吸，敲了敲门，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去。
“荣誉束萧中士前来报到，先生。”
当她看到匿名——塞拉斯蒂亚公主和露娜公主亲授的皇家工程师——蹲在门边的镜子前时，一股强烈的既视感袭上心头。而且他也没穿他平常的西装。
“早上好，中士！”
“早上好，先生......”
“那是粗布海军工装裤吗？”
她努力不让自己的眉头皱得太深，老实说这不容易。
“......新衣服？”
荣誉那位脸上挂着开朗笑容的'非常重要的小马'——实际上并不是一匹小马——站了起来，调整了一下系在腰间的同色系腰带。那是一套亚麻布的工作连体服。
这是给小马国的政治官员穿的？
还不是普普通通的小官，而是来自蓝厅，枢密院的高级官员？！
“是的！嗯，不，其实已经买来几个月了——只是我还没穿过。你敢信吗，我到昨晚才找到它们放哪儿了？哎呀，要知道，我早在开始收集零件建造这些蒸汽机的时候就订购了它们！”
他穿着厚底靴子，双手叉腰，原地转了一圈，骄傲地展示着他的新装束。
荣誉不像莉莉那样讲究时尚，但......他是认真的吗？
“工装裤？长官？”
“当然！干机械^「1」这行总会弄脏衣服，我可不想白白糟蹋我的漂亮西装。”
“他说什么猴子？”
荣誉还没来得及细想在她VIP的母星上究竟生活着何种猿类，目光就被他胸前的徽记吸引住了。那是个红白相间的刺绣徽章，上面用花体字绣着'皇家工程师'的字样。
好吧，那倒是挺可爱的。
匿名一只手伸进一个很深的侧兜。“他们还配了顶帽子呢！”
同样的'皇家工程师'补丁出现在一顶同样由牛仔布制成的遮阳帽上。他一只手拉开松紧带，把它戴在了头上。这顶土得掉渣的帽子完美适配了他同样土的掉渣的装束。说实话，他这声行头就像要去吠城的港口上班一样——当然，不是去卸货就是去造船。
但话又说回来，那不正是他现在在做的事情吗？
建造一种新型的'船'？
而且他穿着那些宽大松散的连体服，看起来确实很舒服。平心而论，这身打扮对他目前的工作再合适不过了——只要别撞见哪位公主殿下就行。而且，这也意味着他们今天又要回车库干活了。
在她开口询问是否如此之前，匿名就已经从他的工作台上抓起了一个装满零件的工具箱，然后转身对她点了点头。“准备好迎接再车库里的又一天了吗，中士？”
她咽了咽口水。希望今天会是那种'修理汽车'的日子，而不是另一种'在宫殿里失心疯般地横冲直撞'的日子。
“是的，先生。”
“听到你这么说真好；我也非常感谢你昨天的帮助...”皇家工程师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柔地微笑，却在之后又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把工具箱放在地上。“...但我必须道歉。今天早上我才意识到，这恐怕不在你的工作职责之内。而且我想起了你周五告诉我的话。”
那就是在她发脾气之后，他们和解的时候。在那次谈话中，她向他详细说明了守卫小马的职责所在。嗯...荣誉大致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所以，在我们开始之前，请你告诉我：这可以接受吗？让你作为这个项目的劳工？以及让你学习如何驾驶我的汽车？”
这是个好问题。
荣誉束萧眯起了眼睛。“严格来说，先生......恐怕不行。”她叹了口气。“如果我帮您修理机器，就无法保护您的安全。如果我试图驾驶它，就更不可能兼顾警戒任务。所以，技术上讲，我这算是玩忽职守。”
他点了点头。“我猜也是这样。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她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先生。事实上，相比站着不动，我更喜欢帮忙，但您不应该找别的小马来做这种事吗？一位秘书？或者两位？”
皇家工程师咂了咂嘴，把手插进口袋。“是啊，你也会这么想吧？我很快就会组建一个团队，这是肯定的，不然什么正经工作都开展不了......”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墙壁，然后摇了摇头。“我就是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我在宫殿里外都不认识多少小马，尤其是在宫殿之外。其实，我隐隐约约有些预感，塞拉斯蒂亚公主派护卫给我就是想改变这个状况；她和财源一直唠叨着让我多出门社交。”
荣誉正想提出建议，但他继续说了下去。“总之，在我开始整理文书和面试候选人...我是说小马之前，我真的很想展示一件真正的工业技术。一些能激起大家的热情，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我想那样更容易招募到优秀的小马。而且，虽然我亲自开车驾驶会令小马们觉得很惊讶，但如果一匹小马能够用几天就学会这门技术，并在大众下展示，效果肯定会加倍惊艳。”
他砸了咂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肘支撑着。 “...姑且不谈这些，真正的问题在于我们没有一个正经的工坊和铸造厂。财源说这对国库是个不小的负担——就算我认为这是正确的方向，而且公主殿下也希望我们可以先循序渐进。”
他耸了耸肩。“对此我能理解，不过要是过几天我能开着这辆黄铜蒸汽汽车去炫耀一番，说不定就能说服她同意我那个更宏大的计划了”
一下子要消化这么多信息可不容易。这不仅仅是她的VIP在向她倾诉一个迫在眉睫的忧虑，他更是在谈论自己未来工作的走向。
一项改变小马国面貌的工作。
尽管昨晚遇到卡洛让荣誉觉得自己是个不称职的失败者，但当她如此接近皇家工程师那些尖端的技术工作时，她发现自己早已忘却了微不足道的军衔与几乎不存在的未来规划。
而且，学会驾驶他的汽车，难道不令马兴奋吗？
阅读他的书难道不有趣吗——即使很多内容她都无法理解？
当她和她的重要小马一起工作，检查和维修他的机器时，她难道没有投入其中吗？
——她当然如此。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荣誉束萧看向匿名的眼睛。“先生，如果您真的希望我来帮助您，那么我们随时可以叫您其他的护卫之一来值班并进行警戒。”
皇家工程师挑了挑眉。“这能行吗？只是因为我想让你帮忙摆弄阀门和齿轮，就占用别的小马的空余时间？”
她点了点头。“是的，先生。而且，正如我之前提到的，值班通常比待在楼上待命有趣的多，所以我想没有小马会介意这个安排。”
他脸上又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好吧，如果你觉得可以接受，那我完全赞成。也许耀光专家会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她跟着我们更容易些。”
荣誉束萧点头赞同。“我正想推荐她呢，先生。”
“太好了！我等你回来。”
她行了个军礼，转身准备离开。
“......还有，中士，顺便提一句......”
荣誉转过头，当她的VIP叫住她时，她的一只蹄子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我真的很感谢你在这方面的帮助。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去找谁；换做其他小马来做这事都会很棘手。”他耸了耸肩，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容。“我们才认识两周，却一起经历了不少事情，我觉得，正是因为这样，才让能我们相处得如此融洽，对吧。”
荣誉笑了笑。“是的，先生。我也这么认为。”
他点了点头。“那...待会儿见。”
“我马上回来，先生。”
她带上门，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楼梯，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倒不是害怕踏出舒适区——远非如此。奇怪的是，她竟对卸下皇家卫队的职责毫无留恋。说实话，在他的四元位里，如今的她真的还是最骁勇善战的成员吗？
灵魅标枪是个急性子，但她是个拥有诡异力量——尽管是自毁性的力量——的战争英雄。而耀光流星，在击败了'小丑'之后，现在是一个坚不可摧、岿然不动的堡垒，她甚至敢对荣誉说与蔚蓝清羽的战斗是正确的选择——明明当初吓得最厉害的就是她自己！而黑檀盾，荣誉尚未见识过她的战斗能力——但可能很快就会亲眼目睹——她已经证明了她比荣誉更冷静。此外，谁知道匿名本人会是哪种类型的战士呢？
在她们这群小马中，她显得格格不入。与那三匹功勋卓越的小马相比，荣誉束萧只是一匹还算强壮、还算老练、还算经验丰富、还算聪明的陆马。如果非要说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大概就是她那个总爱自我怀疑的坏习惯吧...
对于这次需要她们共同执行的任务，也许她应该象征性地卸下战甲，换上一套截然不同的装束。
当然，她不会放松警惕。
蔚蓝清羽还在外面，而且他还有后援。
但要是下次再让荣誉遇到那个飞不起来的混蛋，她一定要架着匿名的蒸汽汽车从他身上碾过去。
那才是一个值得为之训练的目标。
她仿佛已经听到了车轮从他身上碾过时发出的令马愉悦的求饶声。
 
 
注释:「1」grease-monkey俚语表意指的是油猴，实指的是汽修工或是机械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