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达吉奥摆出攻击架势,眯起眼睛看着余晖和索纳塔,其利爪并未收起锋芒。
“竟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倒也不奇怪,不然哪来的资格和我们作对。”她嘀咕着,语气照先前愈发冰冷。
“‘我们’?”余晖打了一个问号。
“……阿、阿达吉奥!大姐头!”索纳塔浑身颤抖,缓缓向阿达吉奥走了过去,“你这些日子……到底去哪儿了?”
“索纳塔!”余晖轻声道,在她身后狠狠地拍了一下。索纳塔回头看去,但余晖只是摇了摇头。
索纳塔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脸上极度不情愿,但她还是悄悄取出了腰间的银刀别在身后,一步一步地向阿达吉奥走过去。后者倒也诡异,任由索纳塔步步逼近但并未发动攻击,只是摆着架势站在原地。或许是余晖的错觉——她的脸上竟带有少许疑惑的色彩。
索纳塔在阿达吉奥面前约一米处站定。随即便是死一般的沉默,两个塞壬面面相觑,仿佛整个世界静止了一般。索纳塔神色复杂,或许与至亲再会的激动,又或者是对熟人生面的不解;余晖则紧张到了极点,右臂微微颤抖,链锯剑未敢缩回,火焰还在上面熊熊燃烧。
“……你,是谁?”
片刻,两个人互相对视了好一会儿后,阿达吉奥终于憋出来了这一句难得的话。但看的样子,这位橙黄头发的姑娘似乎并不记得眼前的好姐妹了——现在也可以叫曾经的好姐妹了。
索纳塔眼珠瞪的比铜铃都大。
“我、我是索纳塔啊!”她伸出双手,试图抱紧阿达吉奥,“你忘了——”
“索纳塔,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阿达吉奥忽然发难,右爪下抓,直奔索纳塔胸口而去;索纳塔反应迅速,侧身躲开第一爪,趁势立刻翻出银刀架挡;一瞬间,只听得金属对撞的乒乓声。随后余晖便瞥见索纳塔便倒飞出去,手里的银刀已经变成了锋利的碎片,尽数刺进索纳塔胸口。
“索纳塔!”
余晖一个擒抱接住索纳塔,博士也跟了上来搀住;索纳塔捂着自己汩汩流血、扎满刀刃碎片的胸口,眼中擒满了泪,不甘心地咬着嘴唇,直直地望着正在蓄能的阿达吉奥。
“为什么……”她喃喃道。
博士赶紧过来带走了索纳塔。
“博士,你带着柠趣和索纳塔先走;我留在这儿对付她!——快!”
余晖手心伸出能量线,连忙将阿达吉奥打过来的两发能量弹引至一边。它们一起击在大楼上,轰的一声巨响,尘烟四起。等烟尘散去,那里只留下了一个约莫五米方圆的大圆坑。砂石从楼上掉落,噼里啪啦打在地上。
博士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兜中丢出一个矩形器件在地,一旁的柠趣看见这个感觉有点似曾相识。那器件一接触地面,呲呲啦啦地立刻开始放电,分毫之间一个门状的空间裂缝噌一下在器件上出现,里面正是坎高地下实验室。
阿达吉奥见状,连忙将双爪呈抱拳状合在胸口,那菱形红宝石瞬间释放能量,在胸口处、双爪之间逐渐汇聚成一个泛着红色电光的能量球。这能量球煞是诡异,表面蠕动着大量的蛇状能量束,麻麻赖赖的怪是瘆人。余晖看着那能量球,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谁也别想走。”阿达吉奥冷哼道,双爪举止头顶,那红色能量球在双爪之间啪一下爆开,红色的能量电弧般四散;余晖和博士展臂护住柠趣和索纳塔,但那红色能量并袭击它们,而是绕开并直奔那器件而去。
“完了!”博士大叫不好,转身扑向那器件,可终归是晚了一步——那玩意砰的一声炸成了碎片,空间裂缝也刷一下消失,只留下了焦黑的地面和四散的金属碎片。余晖的手臂也受到了影响,刀刃上的火焰缩了回去,手臂的活动能力也大幅受阻。她只感觉这只手就像被重物压麻了一样。
阿达吉奥背部喷出蓝色火焰,一个爆冲直奔柠趣脖颈而去,利爪钻了几个人中间的缝隙,直接抓住了柠趣脖子上的吊坠;柠趣身上的史莱姆立刻做出反应,从她肩膀上鱼贯而出,三下五除二地绕上了阿达吉奥的半条手臂,死死地绑在原地动弹不得。
余晖抓住机会,拼命举起右臂,一记重剑直奔阿达吉奥的肘窝;阿达吉奥欲举右臂联防,但冲向余晖的那只利爪忽然被放慢了无数倍,就像摁下了慢速键一样,无论多么努力都不能碰到余晖分毫。
“交给我。”博士说着,双手摆出手枪状,“枪口”瞄着阿达吉奥,“你一个也偷不走。”
阿达吉奥转头面向博士,恶狠狠地瞪着他。
“畜生……别忘了你是谁。”
这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声音触动了博士大脑中的某一根心弦。他吃惊地看着阿达吉奥,却发现她一直在紧紧地抿着嘴——刚才那话并未出自阿达吉奥之口。
“你不应该跟着那个人掺和这一脚的。希望你还和以前一样,千万别忘了不计后果。”
忽然,博士眼中的阿达吉奥突然浑身一颤,身形开始幻化、拉长、膨胀、伸缩,先是一双新的手从脸颊一侧蘑菇似的长出,紧接其后的便是从小腹处钻出的一双腿,最后再到整个身体——就像细胞一样,她刚才进行了一次完整的有丝分裂。
伴随着那令人心慌的冷冷笑声,两个阿达吉奥赫然出现在博士面前,其中一个仍然和余晖她们僵持,而另一个则是不假思索地朝着他冲了过来。——但和那个阿达吉奥稍有不同的是,这个“新”的阿达吉奥脸上戴着之前的面具。
“……竟然是你。”博士冷冷道,侧身躲过新阿达吉奥的一记爪击,“真是出乎意料。我以为你死了。
“这么盼我死么?很抱歉不能如你所愿了。”
“……切。和以前一样。——跟着他难道有什么好处么?”
“无可奉告。我出现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让你有多远滚多远。”
话音刚落,新阿达吉奥忽然跳起,猛虎飞扑般将博士抱住;同时,她的背后弹出来一对喷气式推进器,只见其轰隆作响,顷刻间便加足马力,拽着博士直直往天上飞去。
…
余晖那一记重劈并未奏效。阿达吉奥在剑落下的一瞬间及时止损,果断在柠趣的胸口前迅速释放了一枚能量球,借其反冲的力量将自己推到一边;柠趣则被这贴在胸口上的一炮轰飞了出去,扑通一下地摔在地上,扭动着身体半天起不来身,史莱姆们也像碎果冻似的四处飞溅。
余晖瞟了一眼柠趣,瞥见红心冲过去保护她,稍稍放了些心;可当她看向阿达吉奥的时,却发现她的左爪中捏着一个绿色的小玩意,还在挑衅似拎在手里晃了一晃——「自由」的和谐之元。她那轻蔑的视线从那小玩意后面透过来。
“得手一个。”她淡淡道。
余晖咬紧牙关,径直冲了上去。
这次是余晖先发制人。只见其右臂抬起,大片大片的蓝色火焰宛如饿虎扑食,直冲阿达吉奥而去;她则从容地将那吊坠收进衣兜里,也不偏也不躲,在胸前擎气右臂,对着余晖冲了过来。就在这一瞬间,一面淡蓝色的弧形能量盾牌从右臂上的一个光点上腾起,全盘挡住了余晖的火焰,丝毫未能伤到她。
“……他妈还有个能量盾?”
余晖暗自咒骂,但手头动作未停。她顺着阿达吉奥前冲之势迅速后倾身体并贴地滑行,绕过了那盾的阻挡范围;链锯剑上蓝焰熊熊,灼热的一剑直奔阿达吉奥下盘。后者向前跃起,弓身躲过这一剑,同时又用利爪抓住了余晖的链锯剑,一个猛拽将其甩了出去。余晖摔在地上尚未回过神来,阿达吉奥便扑过来将余晖死摁在地,利爪直奔脖颈。
“该死!”余晖用右臂尽全力挡住阿达吉奥的双爪,“他妈的赛博双义肢!”
“余晖,释放冷冻液!”不远处,红心一边赶忙提醒,一边摁住要冲上去的负伤的索纳塔,“我稍后就到,这姑娘跟疯了似的!”
“切……真是倒霉!”余晖暗自嘟囔了几句,偏头躲过阿达吉奥势如破竹的一爪。那爪子往地里深扎了数厘米,其触碰的位置瞬间龟裂,就好像土渣一般——但这也未必是坏事,因为此刻那只爪子刚好卡在那缝里了。
余晖看准时机,右肩数个圆形的小口开启,里面呲呲地喷出一团团的浅白色液雾,在接触阿达吉奥的一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结。刹那间,大量的冰花藤蔓似的在阿达吉奥的利爪上蔓延,空气中的水汽也在不断地变成冰晶附于其上,犹如附骨之蛆。
“该死!”
这下轮到阿达吉奥大叫不好了。
“机会!”余晖咬牙,蜷缩身体呈半球状,一记正蹬将阿达吉奥踢退,同时自己借势爬起,盯准了阿达吉奥被冻住的那条手臂。她没想到冷冻液竟格外有效,那只机械爪完全动弹不得,原先灵活自如的关节此刻就跟雕塑似的不听使唤。从表情能看出她在尽力地去命令自己的手臂动动,但只有收效甚微的咔吧声。
趁她病要她命,余晖举臂便劈,直奔面门;阿达吉奥抬另一只手抵挡,可余晖却鬼魅似的身形一闪绕至身侧,剑芒也跟着她划向那冻住的右臂。阿达吉奥面容狰狞,迅速左移欲避其锋芒,但还是晚了一步——她直接被那链锯剑击中,小臂位置上掉了一大块零件下来,露出了里面的属于她自己的手臂。阿达吉奥在余晖前方不远处站定,单手抱着胳膊,眯着眼看余晖。
“合着她那是个外骨骼?”
余晖嘀咕道,迅速捡起那块被切下来的零件,同时选择了与阿达吉奥保持距离。第一是因为那冷冻液只够一次喷射的量,第二是那链锯剑上带着火焰,刚才的那一击也恰巧融化了冻住阿达吉奥那条手臂的部分冰霜。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依然对余晖不利。所幸阿达吉奥目标专一,直奔她的吊坠而忽视了一旁的索纳塔她们,让整个事态没有变得更加不利。
余晖忽然想起来博士曾经介绍过的这手臂的一个功能。
阿达吉奥这边看见余晖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同时一个接口在右臂上面悄然打开。余晖轻轻拿起那块零件,把它放在其表面。只听得嗞的一声,那零件就紧贴在了余晖右臂上,契合程度与原装的几乎无异,整体看去很难认出那是后来新装的零件。
“嘿,刚刚好。”余晖得意地向面容愈加狰狞的阿达吉奥说。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一发足球大的蓝色能量弹饿虎扑食般地往余晖这边袭来,其势之大,欲要将空气撕裂。余晖举臂架挡,只听得嘭的一声,随后便是四起的尘烟。阿达吉奥定睛向雾中看去,却目睹了让她震惊的一幕:
余晖刚刚安放上去的零件冒着蓝光,而蓝光之上则是和自己同款的蓝色弧形能量盾。这能量盾替余晖挡住了那一发魔炮。
“很好用,不是么?”余晖淡淡笑道,能量盾并未收起,“托你的福。”
阿达吉奥摸着自己露出的皮肤。“我去你妈的通用接口。……你今天哪儿也去不了!”
阿达吉奥胸口的红色宝石忽然剧烈地释放着红色能量,强大的磁场将周围的飞灰都震散至一边。余晖顿感不妙,举着能量盾几个箭步先往红心那儿冲去,后者正护着索纳塔和柠趣,见状迅速从其衣袖中伸出数道长有玫瑰的刺藤围成个笼子,将她们护在其中;可忽然,周遭的玻璃突然全部被某种能量震的粉碎,极其刺耳的噪音以阿达吉奥为中心释放开来,就像是女妖的报丧,又或是尸体的哀嚎。
余晖痛苦地捂着耳朵,脑子开始晕眩,天空与大地开始在她眼前旋转,阿达吉奥的身形也在视野中开始扭曲拉长;恍惚中,她似乎瞥到了阿达吉奥的身后多出了一对透明色的塞壬翅膀,马耳也从头发两侧钻了出来。
余晖只感觉自己的双脚离了地,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自己的吊坠。随后,便是啪嚓一下的断裂声,余晖便又摔了回去。她强忍着恶心抬起头,发现阿达吉奥一只爪子掐着自己的吊坠,另一只爪子则指着余晖的脑门。
“永别了。”阿达吉奥冷冷道,蓝色能量开始像爪尖汇聚。
余晖感受到了那正逐步放大的能量,拼命地想站起来,但却发觉自己的四肢比她任何劳累的时候都要瘫软。刚才阿达吉奥的那一声嚎叫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们会嚎叫这点根本没记载书上……我们这方面的情报未免确实太多了。真是失职,没有在这之前向索纳塔打听到更多的情报……
余晖不免感慨,即便死到临头她还在践行着自己的“特工精神”,还在为她曾经叛逃的马国着想。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动,绕过那些惊心动魄的片段,与朋友们的美好回忆在心中一遍遍地上演。她又开始担心起那还在休养舱里的暮光来。
暮光,你还好么?……
……
“你要还是个战士的话,就给老子站起来。”
余晖一惊,抬头看去,浑身是伤的博士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而阿达吉奥的那只手定在了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还没到最后时刻呢,这种程度就认输了?你难道没有未竟之事么?”
余晖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博士,后者只是耸了耸肩。阿达吉奥的手还定在那里,咬牙切齿地盯着博士。
“……后会有期。”
阿达吉奥说着,整条右臂的外甲忽然噼啪地爆开,露出了里面属于她的原本皮肤。她从那外甲中将手臂伸出,后背弹出推进器,嗖一下飞上了天。那条外甲依然定在那里。
余晖刚要去追,被博士拦住了。
“别追了。我刚才被她这一推,给我干到郊区去了,你追不上。”博士摇了摇头,“先看看她们吧。”
余晖转头向红心那边看去,发现索纳塔和红心换了位置:索纳塔捂着胸口轻拍着红心的背,后者正搀着柠趣,在原地吐了一大滩的污秽。
夜半时分,普通人类一天的日常生活已经划上句号,而吸血鬼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突如其来的灾难并未让他们一蹶不振,反倒是出现了可以让更多投机取巧的好斗分子抓住的机会,以进一步地发展自己的势力,同时把自己的一系列责任往其他种族上推比如狼人。
不过与其他智慧种族不同的是,吸血鬼们并没有狼人那样成套的社会体系,他们大多数是一个又一个的吸血鬼组成的小团体,一个又一个小团体又组成了一个大的联盟。因此,吸血鬼们之间的社会关系往往如同丝线般脆弱,而能够将这些脆弱关系维持数十年乃至数百年的,往往是依靠某些吸血鬼的力量——或者说,权力。
抛开那四个死了三个的“四大护法”,仍然有其他的一些吸血鬼们掌握着一大块儿的话语权,他们往往是手握重兵,或者垄断了一门鬼生技术,抑或是拥有着超大的关系网络,大到世界各地。托尔门特就是其中之一,即便他明面上在克恩希尔德麾下做事,但实际上托尔门特在吸血鬼们里的话语权并不亚于克恩本尊。不说别的,单算上他的老兵身份和那骇人的长相,就足以震慑一群名不见经传的小鬼们了。
维尼尔她们今晚便是受了托尔门特的要求,来到这雾都伦敦,参加一场由众多吸血鬼在一家商场的地下车库里举行的派对——或者说是拍卖会。此刻,维尼尔、酸甜、奥塔维亚三人刚下出租车,她们统一穿着血红色的西装,维尼尔还多戴了一顶贝雷帽;三人便这样站在了“暂停营业”告示牌挂在门把手上的商业大厦的门口。
“金泰……”酸甜喃喃道,打量着眼前的商业大厦,“没听过的名字。”
“没听过就对了,因为这大楼只是个幌子。”维尼尔解释道,“真正的重头戏是半夜十二点后的金泰地下车库。那里才真的是众鬼云集。”
“呃哦。……这词从你嘴里说出来好怪。”
“别怪我,那里面80%的吸血鬼都是傻逼。”维尼尔耸了耸肩,“见钱眼开的玩意儿。”
“行吧……那这栋大楼的地面建筑是干什么的?”
“敛财。”
“懂了。”
维尼尔领着她们走到商场的正门处,轻轻推了推玻璃门。那门没有上锁,外面挂着的那环锁仅仅是挂在了那里,丝毫没有发挥其作为锁的作用。维尼尔稍稍照顾了下四周,随后轻轻地把门推开一条小缝,把酸甜和奥塔先挤了进去。她则是再三确认没有尾巴后,她才迅速地钻进去,并将门顺手带好。
商场没有保安,电力系统也在这时候停了运,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地上满是装修留下的灰尘与木屑,楼顶上挂着的条幅也是破烂不堪。酸甜看着那无边无际的深邃黑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奥塔则抿着嘴唇,紧紧地跟在她们后面。
“……你们商场可真是有够省的。”酸甜抱怨道,“这也太黑了。”
“……等习惯了就好了。吸血鬼虽说有夜视,不练也是不行的。”维尼尔说道,将目光放在了头顶的一个“小心地滑”的警示牌上。
“走这边。”
维尼尔领着两个姑娘,穿过那警示牌后的走廊,打开了一扇掉了标签的小门。小门很破败,漆面发了黑,其后是曲曲折折、弯弯绕绕的走廊,一整条都是毛坯,还有种令人难以忍受的腐败气息,就像是发酵好几年的烂豆腐。一路上黑暗如影随形,三人就像那花盆上的毛毛虫一样首尾相接地在这黑暗里穿行。酸甜咽了口吐沫,突如其来的死亡、复活,以及新来的吸血鬼身份,让她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她的爱好,她的家人,她的朋友,这一切都需要从头开始——可她偏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我们到了。”
在这里兜兜转转十几分钟后,维尼尔的声音终于打断了酸甜的遐想。三人在一处双开的橡木门面前站定,这扇门倒是看起来很新,门把手上还有些光,漆面也是很普通的血红色。有微弱的红光从门缝中钻出来,煞是诡异。
“戴上手套。”维尼尔吩咐道,给酸甜和奥塔一人发了一副黑色皮革手套。等到穿戴完毕后,维尼尔才轻轻敲了敲门。
“迪扎斯特的信物是什么?”
一个十分具有穿透力的声音。
酸甜和奥塔面面相觑。维尼尔则是轻咳清清嗓子,从容不迫地答道:
“他的门牙。”
那木门伴随着嘎吱声缓缓打开了。
“请进。……哦,我记得您。”拉开门的那名吸血鬼认出来了维尼尔,他戴着礼帽,穿着西装,颇有风度。他微微鞠躬。“维尼尔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奥贝先生。”维尼尔回了个礼,简单环顾了一下四周,“布拉德老先生呢?”
“他身体有恙,今晚不打算来。”
奥贝看向维尼尔身后,在奥塔维亚和酸甜上各打量了一下,问道:
“托尔门特先生也是因此没来么?”
“差不多吧,他那性子你知道的。”维尼尔无奈的耸了耸肩,转身面向酸甜她俩,“介绍一下,这是奥贝·阿姆斯特丹,布拉德·阿姆斯特丹的管家。奥贝,这是奥塔薇娅·坎特拉和酸甜·坎特拉,她俩是新来的。”
“二位女士晚好。”奥贝又向酸甜和奥塔薇娅各行了一个礼,“欢迎来到今晚的午夜拍卖会。”
“呃,谢谢?”酸甜有些无所适从,面对这个礼貌的有些过分的男人,只能尴尬地说了个谢谢。奥塔薇娅则是尽力挤出一丝微笑作为回应。
奥贝注意到了她俩的异常。
“她们是怎么……?”
“奥塔维亚嗓子不好使。酸甜则是有时候会犯傻,就这样。”维尼尔如是说。奥贝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便走向旁边,为她们让出了一条路。
“那边有空位,应该够你们三个坐了。”奥贝说道,“愿你们能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还有客人要接,就不奉陪了。”
“那好。回见,奥贝。”维尼尔与奥贝道别,拉着酸甜她俩径直往空位走去。
“嘿,我怎么就犯傻了?”路上,酸甜小声责备道。奥塔维亚也是在维尼尔面前打着手语,同时指着自己的喉咙。手语的意思是“这并不好笑”。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维尼尔轻描淡写地摆摆手,“说你是你还真是了?快坐下吧,一会儿可是有活儿要干的。”
酸甜翻了个白眼,坐在了维尼尔身边,奥塔则坐在维尼尔另一边。前后都有不少吸血鬼入座,还有更多的吸血鬼在逐渐进入会场。这些吸血鬼有高矮胖瘦,美丽丑陋,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衣服全都是血红色的。酸甜感到些许好奇,不过她们来的路上并未看见有其他人同她们一起入场,倒也没法问出些什么;只能下定结论的是,进来这地方的路径绝对不止一个。
“对了,”维尼尔忽然小声对酸甜说,“你那个吊坠是不是还戴着?”
“是啊,怎么了嘛?”酸甜反问。
“戴着就好。这里说不定有人知道那玩意儿里面装的是什么,最好是找个机会问问。”
“‘说不定’?这玩意有这么邪乎吗?”
她们前面有一个痞小子咋咋呼呼地坐了下来,打断了她俩的窃窃私语。他回头看了一眼维尼尔,同时瞟了一眼她身边的两个姑娘。
“嘿,这是谁啊?这不飘柔(指P.R.O.)的小干部么?”他轻蔑地说道,“稀客啊。怎么今天来这鬼地方了?”
“你管不着,罗纳德。”维尼尔冷声回应道。
“切,装上了还。”罗纳德摇头晃脑地转过身去。酸甜瞥到了他的脖颈往下似乎有大片大片的烧伤痕迹。
奥塔维亚在一旁比手势,问“他是谁”。
“一个痞子,很痞的那种。”维尼尔轻描淡写地说,且特意让罗纳德听得见。后者回头白了她一眼,未作理会,而是翘着二郎腿等待着拍卖会的进行。
又有一个小女孩儿坐在了奥塔薇娅身边。
“诶,维尼尔姐姐?”
“啊?……是小安啊。”维尼尔看了一眼安吉丽娜,“你好啊。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喔。这两个姐姐是谁?”
维尼尔分别介绍了奥塔维亚和酸甜。
“哦~这样啊。”安吉丽娜点了点头,绕过奥塔和维尼尔向酸甜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安吉丽娜,安吉丽娜·多伦多。”
“你、你好。我叫酸甜。”酸甜结结巴巴地跟她握了握手。
“请多指教哦!”她以一种十分粘人的声音说道。随后,她坐了回去,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讲台。
酸甜吃惊地看着安吉丽娜,又推推维尼尔的肩膀,指指安吉丽娜的脑袋。维尼尔则是粗暴的将她的手摁在座位上,伸出食指,做噤声状。酸甜对其这一举动深感不安,但也只好听维尼尔的话,尽力不再去关注安吉丽娜。
越来越多的吸血鬼涌进场内,车库内的座椅很快就被长相各异的吸血鬼坐满了。霎时间人声鼎沸,整个地下全是操着各种口音、各种语言的交谈声,从英语到阿拉伯语都有,甚至还冒出来了几句中文。酸甜歪着脑袋听了几句,无非就是谈论这场拍卖会的拍卖品,主持人是谁,以及老友见面唠家常等等。虽然这一种族是与人类完全相反的、实打实的夜猫子,但很多地方还是能看得到人类的影子。
奥塔维亚轻轻戳了戳维尼尔,比了几个手势。
“……什么意思?”酸甜眨眨眼睛,小声问道。
“‘我们今天来这里拍什么’。”维尼尔说道,“我们来这里的首要任务是拍一件叫「实验核心(Experimental Core)」的物件,这里面有不少人也是奔那个来的。”
“那是个什么东西?”酸甜小声问。
“那是个可以改变一切的东西。”回答酸甜的不是维尼尔,而是坐她们前排的罗纳德,“你们今天是拍不到了。”
“拍不到?”酸甜故作疑惑地歪着头,她开始对罗纳德这种痞子很不爽,“怎么,你家资产比我们多吗?”
“哈哈……姑娘,”罗纳德笑着说道,“拍卖可不只是看资产……至少这里不是。”
酸甜眯着眼睛,刚要反驳两句,被维尼尔示意住嘴。随后,她看着罗纳德,轻飘飘地说道:
“烈光先生把你烤的怎么样?很舒服吧?”
“你!……算了。”罗纳德死瞪着维尼尔,但似乎是想到了自己身上那纹身似的烧伤,最终还是以一口往地上啐的唾沫为结局。维尼尔得意地看了一眼酸甜,后者先是呆了一下,然后恍然之情才溢于言表。至于奥塔维亚,她全程疑惑地看着几人,安吉丽娜更是只盯着那讲台。
“行了,傻子也逗完了,消停一点吧。”
她们身后,一个吸血鬼老头子颤颤巍巍地说。他的眼睛一只黑一只白,看样子是瞎了;整张老脸上爬满了皱纹,代表岁月斑驳的黄斑覆盖了他的大半边脑袋。他几乎没有头发,脑袋顶上只剩下了淡淡的一层灰,胡子也不浓重,但能看出来年轻时应该是很漂亮的络腮胡子。他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维尼尔悄然瞄了那老头一眼,随后便转过去不在出声。酸甜看这架势,猜测这老头自然有一定地位,于是也就不再和维尼尔闹闹吵吵,坐等主持人到来。
片刻之后,从幕布后面走出个女人来。与其他吸血鬼不同的是,她穿了件全开襟的旗袍,其内的白皙透亮的皮肤惹得一众吸血鬼竞相为其抛媚眼。这主持人丝毫不理会,动作娴熟地转着麦克风,然后从容不迫地迈着猫步走到前台,清了清嗓子,又敲了敲麦克风。
嗡——
酸甜下意识捂住了耳朵,但预想中的刺耳噪音并未钻进耳朵里。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全场这么做的只有她一个人。
“吸血鬼对各类伤害的抗击能力要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维尼尔冲着她耳语道,“下次别这样做了。让人笑话是其次,我怕有别有用心的逼来找咱们茬。”
说这句的时候,她还特意往前面的罗纳德瞟了一下。至于罗纳德,他则是一脸鄙夷地看着那主持人,不满地嘀咕着。
“死老娘们儿赞比娜,去趟中国回来成显着她了,还穿个旗袍。”
赞比娜看了一眼罗纳德这边,然后便对着麦克风,用其伶俐的声音开始主持拍卖会:
“欢迎各位来宾,感谢大家能够相聚于此!”
她作出个飞吻的动作。后面似乎有一些吸血鬼坐不住了。
“最近,虽然新闻中总有很多负面新闻,但还是挡不住你们来拍卖会的热情。”她绕过讲台,在一众吸血鬼们前搔首弄姿,“所以,为了报答你们的恩情,今天准备的拍卖品是以往的——三倍!”
群众中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当然,有70%是冲她那大腿去的。
“恶心。”酸甜尽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脸过度抽搐,“白瞎那套衣服了。”
维尼抿着着嘴唇若有所思,奥塔即便满脸疑惑,但眼神中那种鄙夷还是过于明显了。罗纳德撅着嘴摇摇头,但他倒是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赞比娜。
“有辱斯文。”安吉丽娜面无表情地说。
随着赞比娜的一声令下,本场拍卖会的拍卖品一件件的从幕后运了过来。这些拍卖品的种类可是多了去了,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中述人文,无一不至。上一件拍卖品还是个文艺复兴时期的罐子——或许是,酸甜她们几个谁也不知道那罐子似的东西具体是个啥——下一个拍卖品就是沟槽的三星智能手机。赞比娜说这手机有魔法,然后还真的有大冤种去拍;最后,这手机拍出来个四万美元才算作罢。
“真不知道这主持人能拍卖个多少钱。”酸甜嘀咕着。
奥塔维亚比了几个手势,意思是“谁不说呢”。
“嘘。咱想拍的那物件要来了。”
就如维尼尔所说,确实有件茶杯盖似的东西在一旁的盘子里放着。远远望去,其上有明显的金属光泽,外边一圈是银色的,而里面的部分是黑色的。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拍卖品引起了酸甜的注意。
那是一把没有剑鞘的长剑,剑柄是乌黑发亮的皮革,剑托是一个形象生动的吸血蝙蝠。这吸血蝙蝠的眼睛被红宝石代替,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诱人的光泽。但剑刃却破败不堪,铁锈在上面蠕虫似的遍布,早已经失去原本属于它的锐气。
“现在由我向大家隆重介绍这件拍卖品——血蝙蝠剑!”
赞比娜的声音在车库中转了几圈。众吸血鬼们在下面窃窃私语,每个人都在打量着那把剑。
“这把剑,据说是由最早的一代吸血鬼族人使用的剑,距今已有几百年历史。”她说道,“我们在诺斯费拉图先祖的古堡遗址中发现了它,它当时和其他武器一起放在地下密室,这是里面保存最好的一把。”
“我们拍了这把破剑有什么用呢?”有个吸血鬼问。
“先别急,听我讲完。”赞比娜清了清嗓子,“据我们在古堡里发现的文献,这把剑有一个传说——传说中,只有真正能够统领所有吸血鬼的人才能真正使用这把剑,到时候它会自然褪去所有斑驳,获得真正的新生。”
维尼尔注意到酸甜痴痴地望着那把剑。
“嘿,你不会真的想——”维尼尔刚要劝阻,却被奥塔维亚拦住了。后者指了指酸甜的脖颈,只见她的那个吊坠忽然飘起来了一定角度,方向恰好指着那边。
“嘶……”维尼尔思考了一下。
“主持人!”
她忽然举起手,打断了赞比娜的讲解。有几个痴子厌恶地看着维尼尔,那眼神似乎想要把她杀了一样。
维尼尔忽略了那些刀子似的眼神。“您可以把那把剑拿起来,给大家看一下各个方面吗?”
群众中钻出了些许同意的声音。
“我认得你,你是维尼尔。”赞比娜看着维尼尔说道,“好,既然大家也同意,那我就给大家看一下——”
她把剑从托盘中举起拿到手中。随着剑位置的变动,吊坠飘起的角度也在跟着变。
维尼尔和奥塔维亚交换了一下眼神。
片刻。
“好了各位。现在,血蝙蝠剑——竞拍开始!”
“这怎么说也算文物吧。我出五万美元!”一个文物爱好者举起牌子。
“加价。六万!”又一个吸血鬼。
“我出八万!”
“九万!”
“咱预算有多少?”酸甜转头问酸甜。
“不用管预算。”维尼尔耸耸肩,“想要尽管拍吧。”
此刻那把剑的价格来到了十九万美元。
“我出二十万!”酸甜她们身后的老者忽然举起牌子。
无人应声了。看来其他人觉得再拍下去已经不值当了。
“二十万一次!”
还是无人应声。
“二十万两次!”
依旧无人举起牌子。
“二十万三次!”
“我来!”酸甜忽然把她的牌子举起,“二十万——零一美分。”
一听到这个报价,有一些吸血鬼已经坐不住了。他们吃惊地看着这个面生的小姑娘,但看到的只有她那比任何人都要坚定的眼神。
“四十万。”
忽然有人把价翻了一倍。酸甜循着声音回头看去,正是那个坐在她们后面的老者。
“怎样,小姑娘?”他看着酸甜,笑眯眯地说。
酸甜只是轻轻一笑。“四十万——零一美分!”
这下没人再有异议了。似乎其他人都觉着四十万拍把破剑未免有些太不值了。那老者则是痛快地笑了两声,拍了拍酸甜的后背。
“哈哈!行啊。后生可畏啊。我没辙了。”他说道,脸上的皱纹挤到了一起。
“四十万零一美分,一次!”
“四十万零一美分,两次!”
“四十万零一美分,三次!”
最后,赞比娜敲下了锤子。
“成交!”
“这个拿去付账。”维尼尔递给酸甜一张银行卡。
“好的。”酸甜快步走到前台,接过了那把老旧的剑,后者被一块白布包了起来。赞比娜接过了银行卡,在刷卡器上划了一下,随后将她放在了酸甜的手中。
“交易愉快。很高兴认识你。”
酸甜点头说了声谢谢,随后便抱着剑回到了维尼尔身边。
“爽么?”维尼尔问道,“四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相当爽。”酸甜微笑着说道,紧紧抱着那把剑。
“那就好。不过,剑你得自己保管。”维尼尔摆了摆手,“还有,我卡里应该也没钱了。里面我记得只存了五十万来着。”
奥塔维亚听罢,便在一边打手势 ,意思是“咱要拍的那件物品怎么办”。
“不急。准备好,我猜接下来要有大动静。”
下一件拍卖品被推了上来,正是她们想要的那件「实验核心」。赞比娜还是和往常一样介绍着此物品,不过等到竞拍环节时,车库内的灯光忽然开始闪烁了起来。
“什么情况?”酸甜看着头上摇曳的灯光 奥塔也是满脸的疑惑,还带有些许的恐惧。
“准备好。要开抢了。”维尼尔对酸甜和奥塔耳语道。
啪!
刹那间,室内的灯光全部熄灭,整场拍卖会忽然一时间乱成了一团。吸血鬼们即便有夜视能力,但也没办法快速适应突然变化的灯光。维尼尔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漆黑的剑来,强行在吸血鬼们中开出了一条道路。
酸甜看着维尼尔那残害同族的举动 心中未免有些发怵。
“别发呆,快去抢!”维尼尔对酸甜喊道,“你有不明白的稍后再解释!”
酸甜点了点头,将包裹剑的白布拿在手里 顺手将其糊在了一个吸血鬼的脸上;随后,她拎起那把剑,学着维尼尔的样子往前台那边冲去。赞比娜早已不见踪影,其他的工作人员也尽数消失,就像人间蒸发一般。
“拿来吧,婊子!”
一个青年样子的吸血鬼忽然冲了过来,直接抓住酸甜握着那把剑的手。酸甜一瞬间重心不稳摔倒在地,那把剑一扑棱一下掉在地上。
“我的了!”就在那青年为拿到剑而得意忘形时,一个小女孩忽然从一旁钻了出来,一掌轻浮但迅速地拍在了那人的肚子上。后者看清小女孩的样子后微微一呆,便七窍流出血来,身体后仰,普通一下摔倒在地,连带着绊倒了几个冲过来的吸血鬼。
酸甜被这一景象骇住了,待到看清那小姑娘的样子时,她发现那竟是安吉丽娜。
“不用谢谢我。”安吉丽娜幽幽地说着,捡起剑,递给了酸甜。随后,她在人群中大喊:
“杀人了!有人死了!”
刹那间,尖叫声、踩踏声此起彼伏,原本就不大的车库更是在安吉丽娜这一嗓子后更加的鸡飞狗跳。等到酸甜再向人群中看去时,安吉丽娜已经不见了踪影。酸甜似乎并未察觉,那边剑的铁锈似乎少了些许。
“酸甜,你怎么样?”
人群中,维尼尔拉着奥塔从人群中冒了出来,随后便瞥见了酸甜身后的死尸。
“我没事。——东西拿到了吗?”
“在奥塔手里。我们快走!”
说的容易,但奈何这车库太过错综复杂,在加上奔腾的人群,几人根本找不到出路。
“往哪边走啊?”酸甜紧握着剑,焦急地喊道。
“我也在找!”维尼尔吼出声来。
奥塔拼命地在胸前划着十字。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时,酸甜忽然瞥见一根树枝从一间车库的卷帘门后钻了出来,然后跟活物似的往前指了指。而在这树枝后面的卷帘门内,似乎有着一只浅橘色手。
“……往那边!”
酸甜顺着那树枝的方向一指。几人看去,那里有一个防火门,上面悬挂着没亮灯的“安全出口”告示牌。
“我们快走!”
维尼尔拉着几人,并趁乱丢下了几枚烟雾弹。随后,在烟雾弹的掩护下,几人沿着楼梯往上跑,终于是逃出了这逐渐变得疯狂的地下车库。
就在她们面前,一个男人开着轿车出现——正是奥贝。
“上来!”
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抓紧爬上了奥贝的车。后者猛地发动引擎,加速逃离了此地。
……
“奥斯瓦尔德爷爷,您没事吧?”
在伦敦市区的一处庄园内,安吉丽娜搀扶着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子,借着月色在花园内散心。
“我好的很。小安,”奥斯瓦尔德问道,“这场拍卖会你怎么看?”
“嗯……挺有趣的。”安吉丽娜饶有兴趣地回答,“维尼尔姐姐带来的那两个人很有意思 尤其是那个酸甜·坎特拉。”
“然后呢?”
“然后那叫赞比娜的主持人也挺有意思。我看到了,在灯熄灭的一瞬间,她就钻进幕布后面跑路了。”
“……这样啊。那确实有意思。”奥斯瓦尔德若有所思地说,“你留下「印记」了吧?”
安吉丽娜点了点头。
“那就不用担心了。静观其变吧。”
两人在月色下走了一小会儿。
“爷爷,你说……”
“我明白的。”
“哦……”
“这次,你的那个夙愿,或许将不再是夙愿了,可怜的安吉丽娜。”
“……爷爷,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一定会的。到时候,我要你带着我会我老家丁格尔,我有好多地方想要去看……”
“月舞,月舞?你在哪儿?”
崔克西抱着一大袋零食,在走廊里寻觅着她表妹的身影。
这里是崔克西家,四个人住,她、她表妹月舞、她父亲阿特米斯和她母亲赛琳娜。阿特米斯是当年的大魔法师,但随着年龄增长已经缺失了当年的精神气,现在主要是在家里照看俩姑娘。而赛琳娜和维尼尔一样,都是隶属于P.R.O维和部门的士兵,最近的天灾闹得很凶,所以赛琳娜就去巡逻去了,经常早出晚归。她是个相当出色的剑客。月舞的父母外出经商常年不着家,所以月舞基本上天天住在崔克西家里。
现在,阿特米斯在他房间中呼呼大睡,而崔克西则是特意拿出来珍藏多天的零食来哄哄月舞。自打转学以来,月舞一直浑浑噩噩的,去叫专业人士来也没搞清是啥情况。不过,至少要有嘴上和精神上的安慰,她想。
崔克西家不大,兜兜转转几下,便一如往常地来到了月舞的房间。还是就和往常一样,那扇黑棕色的实木门上依然是“闲人勿扰”的门牌,和贴在门上面的“有东西请放在门口”的小纸条。崔克西很是沮丧,这意味着她今天仍然见不到这位“何妨一出门主人”了。
“唉。这下就来伟大而全能的崔克西也没辙了。”她郁郁寡欢地说着,把零食放在门边。就在她刚要转身离开之时,那门忽然动了一下。
“诶?”
崔克西静步走过去,发现月舞的房门是虚掩的。里面透出乐些许黑色的光芒来,雨原本室内黄色的灯光相比格外扎眼。
崔克西特有的魔法敏感让她很清楚那可能是什么——
黑魔法!
“妹妹!”
崔克西呼啦一下推开房门,定睛向月舞那边看去。后者正坐在她的转椅上背对着崔克西,浑身颤抖。她的身上有源源不断的黑雾冒出,在月舞的头顶上徘徊。
“妹妹!你怎么样?”崔克西连忙问道,同时攥紧了她那枚恶魔护符。
“姐……”
等月舞转过身来 崔克西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这是怎么了……?”
只见 月舞的周遭被淡淡的黑雾包围,而她本人则像是游戏中的网络延迟一样有了重影。——换句话讲,现在有两个月舞坐在那里,一个是月舞本尊,另一个是和她一模一样的黑雾虚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