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的最后一步就是意识到有无数事物它是力所不及的。”
——布莱士•帕斯卡
咚咚咚。
坎特洛特高中教学楼内,三个女孩挤在一个小房间里。门外有一个未知的生物近乎疯狂地敲打着她们的门;但奇怪的是,它仅仅是敲门而已,并没有突然冲进来,也没有把门敲碎。这种持续的响声正在持续折磨着两个女孩的精神。
“……它到底在干什么?”杜松不满地嚷嚷着,她右臂变成的手刀此刻正在不安地躁动,“它就要这么一直敲到天荒地老吗?”
“……”耀日没有说话,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雷达显示那个魔法生物就在门外。
瑞瑞还没有醒来,她们明白此刻贸然发动攻击是极不明智的。三个女孩中,只有杜松可以进行战斗;所以一旦她陷入苦战,房间内的两个女孩就如同待宰的羔羊,更何况还有个昏睡不醒的姑娘;但就这样跟它耗下去也不是什么好主意。怪物可以一直就这样敲下去,体力和时间的概念对它来说相当模糊;但她们是人,没办法与一个怪物打消耗战,至少总有一个时候,耀日会最先因它而精神失常。
现在耀日后悔为什么不找个带有猫眼的房间,或者向烈光要一把武器了。
咚咚咚。
“啊!”杜松烦躁地叫道,手刀已经指向了门。
“别,杜松。冷静。”耀日急忙拉住她,“我们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
“……“杜松气愤地砸砸嘴,看了一眼身后的瑞瑞,不得不退了下来。“我真就不应该接这个狗屁委托。”
耀日没说什么,悄悄祈祷着瑞瑞快点醒来。
…
耀日继续盯着她的雷达,时不时地还会把目光放在房门上。这是一个局。耀日一拍脑袋,突然想到,无论外面的是人还是怪物,我们必须可能的一个人和三个人之间作出选择。
耀日环视房间,将手机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顺了一个拖把过来当作防身武器,缓缓退到瑞瑞旁边。
“杜松,”耀日悄声问道,“你的手臂可以伸长吗?”
“如果能的话我早就这么做了。”杜松有些没好气地说道,“我的右臂是骨头,又不是史莱姆。”
“……”耀日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那么,你先退后。”
“你要干什么?”杜松不解地问道。
“我去门口一探究竟。”
“不是,你疯了?”杜松低声咆哮道,“我去都没把握的东西,你那个拖把就能——”
咚咚咚。砸门声似乎变重了。
“我们不能就这样跟它耗下去了。”耀日开始向门口走去。
“……”杜松没说什么,缓缓退到瑞瑞旁边,严阵以待。
耀日点了点头,攥紧手里的拖把,但随后就发现它在拼命地向下滑去,仿佛门外的东西是一个恐怖的恶魔,正在露出它那白厉厉地尖牙等待着食物的到来;耀日定了定神,才发现那是自己手心里的冷汗在作怪。同时,耀日抓住拖把的手在不住地颤抖,对死亡和未知的恐惧在早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尽管是她提出了这个冒险的方法,但她的腿依旧吃力地向前迈步,像是灌了铅,几步远的距离犹如相隔千里。
杜松有些紧张地看着耀日。“……换我来。”
耀日逞强地摇了摇头。此刻,她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只需要那么一拧,真相就会大白。
只需一个小小的动作而已。
动动手腕,一切就结束了……
耀日在心里安慰自己,可放在门把上的手根本不听使唤。门外的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暂时停止了敲打。
“动啊,动啊!”耀日小声咆哮道,似乎对自己的软弱与无能感到愤怒;但那只手就是不动,犹如胶在了那里。耀日的双腿也开始逐渐颤抖起来。
“……不行我来吧。”杜松看不下去了,刚迈出一步,被耀日厉声打断。
“不行!”
杜松看到耀日的态度如此坚决,不得不重新退回到瑞瑞身边。
耀日闭上眼睛,用力地做了几次深呼吸。随着她动作的进行,淡淡的紫色光芒逐渐地包裹了她的身体;尽管这难以被肉眼察觉,但杜松的右臂对魔法比较敏感,立刻将这一奇妙的变化传达给了杜松。
杜松看了耀日一眼,然后瞟了瞟雷达,上面红点的数量并没有改变。“……有点意思。”杜松在后面咕哝着。
片刻,紫色光芒逐渐淡去,耀日也奇迹般的不再发抖了。此刻她坚定地站在那道门前,犹如一尊久经风霜的雕像,随时准备面对那未知的未来。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传来,而且敲地更重了;但这丝毫没有影响耀日此刻的状态。
耀日缓缓转动门把手。
咔嚓。
门,打开了。
门外并没有二女所想的什么怪物。实际上,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昏黄的灯光忽闪忽闪的,在证明着这里有东西来过。耀日回头看着门,上面有被重物捶打的痕迹,根据高度来判断应该不是人类——当然,不排除是有人故意伪装成怪物来虚张声势。
“…也没什么东西嘛。”耀日在走廊里四处张望,“连脚印都没有。”
“不要掉以轻心。”杜松在后面高声提醒道,“危机并不会按照你预想的——”
说时迟,那时快。杜松的右臂就像活了一般,突然对着瑞瑞上方的空气中挥去,巨大的牵引力让杜松的身子向后倾斜;同时,右臂的刀刃也奇怪的卡在了空气中,似乎无形之中有一个刀刃架住它似的。
“……发生了什么?——杜松,你在干什么?”耀日听到了动静,回头问道。
“这是右臂的本能反应。——敌袭,耀日,躲远点!”杜松喊道,同时稳住身形,加大了右臂的力度。
耀日来不及多想,立刻向门外跑去,躲到了黑暗处;杜松见耀日离开,微微一笑,手刀竟伸出了一个倒钩,将隐藏在空气中的那个人给提了起来,重重地摔在墙壁上。伴随着嘭的一声,那个陌生来客也逐渐显露了身形——
“果然是你。”杜松说道,“索纳塔•达斯克。”
索纳塔从地上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很显然,刚才的撞击对一个塞壬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她摘下了自己的面铠,“你的右臂果然名不虚传。”
“客套话就免了。”杜松果断地说,“你来这么个鬼地方干什么?”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了,来完成我的委托。”索纳塔伸出手指,指了指瑞瑞的吊坠,“我需要把它带回去。都是同行,我不想和你刀剑相向;况且你也说过,你的委托是保护耀日,又不是保护瑞瑞。双赢,对吧?”
杜松转了转眼珠,随即收起了手刀。“好吧。如你所愿。”
“嘿!”在一旁偷听的耀日探出头来,“你怎么能这么做?!”
“怎么就不能了?”杜松大言不惭地说道,“得了吧,我只不过为了钱。再说了,她又不会伤害瑞瑞。是吧?”
“我的确没有必要伤害她。”索纳塔头也不回地说道,径直走向瑞瑞。
”但是你不知道她要拿和谐之元做什么!”耀日吼道,试图闯进来,但却被突然指向她的手刀挡住了去路;杜松在一瞬间就甩出了手刀,刀尖直逼耀日的鼻子。耀日咽了一口吐沫,冷汗逐渐从她的脸颊流下。
“退后。”杜松冷冷地说道。
耀日知道自己根本无力面对杜松的右臂,尽管心存怨恨,但也不得不缓缓向后退去。此时,索纳塔已经走到了瑞瑞床前。
“……利益铸就的关系果真脆弱无比。”耀日恶狠狠地说道。
“你明白就好。”杜松看见她出了屋门,缓缓将手臂放下。“对了,索纳塔,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索纳塔刚要伸手去拿瑞瑞的吊坠,听到杜松的问题后回过头看着她。“什么?”
“小心吃亏。”杜松微微一笑,“就是现在,瑞瑞!”
索纳塔猛地一惊,迅速抽出身侧的两把银刀,面朝瑞瑞的方向作出防御姿势;可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瑞瑞还是好端端地躺在床上。
“……坏了。这老狐狸精!”索纳塔暗自骂道,迅速转身,然后就看见杜松的手刀直逼索纳塔的眉心而去;索纳塔身体后仰的同时,双腿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地板上,用双手中的银刀架住的杜松的手刀,一个翻身踢腿直奔杜松要害而去;杜松反应很快,向后退去,那一脚擦着她的小腹而过,索纳塔借势一个后空翻,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玩的很卑鄙啊。”杜松嘲讽道。
“彼此彼此。”索纳塔站起身来,重新摆出作战姿势。
耀日看着面前的杜松,不明白为什看她会这么做:尽管有些残忍,但刚才杜松的做法对于一个赏金猎人来说完全合情合理,她没必要为了瑞瑞冒着这种风险。耀日并不能确定索纳塔会不会痛下杀手,但从刚才的交锋来看,似乎是索纳塔占优。
事实也确实如此。现在,杜松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小腹,深刻体会到了自己与索纳塔的力量差距。如果刚才那一脚命中的话,杜松无法保证自己是否还能重新站起来。
c,早就对索纳塔是塞壬的事情有所耳闻,之前还以为是以讹传讹,现在看来是货真价实了。杜松在心里抱怨道,真的真的就不该接这狗屁委托。
人类世界没有出现过塞壬的记录,因此杜松对这一种族几乎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就是“她们会唱歌把小伙子拐跑”,还是从余晖她们那边听来的。
“耀日。”杜松说道,“用手机联系外界。”
话音刚落,索纳塔就挥刀将放在一旁的手机一分为二。“把通讯设备丢在一边的行为真的是愚蠢至极。”
杜松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依旧站直身体,用手刀指着索纳塔。“不要以为你这样就赢了。”
索纳塔丝毫不惧。“你和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塞壬比战斗能力是极其不明智的,杜松。”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尤其是在我更加适应了这双手之后。”
“但是即便是你活了几千年也有疏漏的时候。”一个声音从索纳塔后面响起。
“什——”索纳塔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一个巨大的宝石就将她推了出去,撞破了杜松和耀日身旁的墙壁,扑通一声摔在了另一个屋子里。
“瑞瑞!”耀日惊喜地喊道。
“你醒的可真是时候。”杜松刚要伸出手打招呼,忽然瞥见了自己的右臂。她看了看瑞瑞,尴尬地笑了笑;后者则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以后再和我解释吧。”瑞瑞没好气地说道,“现在怎么办?刚才那一下估计伤不了索纳塔多少。”
另一旁的碎石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跑!”杜松果断地喊道,三女拔腿就向楼梯间跑去。但不出几分钟,两把银刀立刻从她们脑袋上飞过来,插在了她们的面前。瑞瑞被吓了一跳,因为银刀差点割掉她的脚趾;耀日则是临危不乱,迅速上前试图拔出银刀,但无论她再怎么用力也无法移动其分毫。
“别试了,那把刀比你们要想的要沉重的多。”不远处,索纳塔冷冷地说道。刚才的奇袭仅让她的脸上多了一道细小的划痕。此刻,她的手里拿了一把奇特的长柄武器,类似长枪但两端都有等长的刀刃,泛着具有威胁性的红光。“现在交出和谐之元,我还可以选择不伤害你们。”
“做梦!”瑞瑞回过神来,底气不足地喊道,同时一颗巨大的水晶向着索纳塔冲了过去。
索纳塔根本没有躲避。她伸出武器,枪尖斜对着冲过来的水晶;水晶触碰到枪尖的瞬间,一种红色的魔力在水晶上迅速蔓延,犹如一个贪婪的怪物妄图将那颗水晶吞噬;下一秒,那颗巨大的水晶开始出现裂痕。
“躲在我后面!”杜松喊道,手刀在横在她面前,上面的肌肉组织迅速展开,变成了一个刚好挡住要害的护盾;但护盾刚刚成型,那颗水晶就炸裂开来,尖锐的水晶碎片四处飞射,犹如子弹般划破空气,刺耳的声响折磨着女孩们的耳朵。甚至有不少碎片的力度足以击穿墙壁,把整条走廊弄得满目疮痍。
幸亏杜松的手盾足够坚韧,碎片无法击穿那鲜红的肌肉组织;但这并不代表她们就能相安无事。
“耀日,你怎么了?”瑞瑞惊恐地询问着。只见耀日突然蹲下来,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小腿,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瑞瑞拨开她的双手,却弄得满手都是殷红的鲜血。
“啊啊!”瑞瑞惊声尖叫起来,杜松回头看去,耀日的小腿被某个碎片划了一条足足有7厘米长的巨大伤口,血流如注。
“该、该怎么办?!”瑞瑞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和痛苦不堪的耀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先带她去找医务室!”杜松焦急地说道,“该死的家伙,你不是说——”
杜松刚要与索纳塔一分高下,可再向走廊那边看去,索纳塔早已不见踪影。
“不好!”杜松这才明白,自己已经中了索纳塔的计了。耀日的伤使她分神,在这种几乎赌上性命的对决里,哪怕是1秒的迟钝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耀日!”瑞瑞的尖叫再次从身后传来。
“他妈的!”杜松骂道,迅速转身,但为时已晚:索纳塔此刻单手拎着瑞瑞的衣领,将她举在半空中,后者则害怕地扭动着双腿;而耀日已经不见踪影。根据地上飞溅的血迹,杜松判断耀日已经遭遇了不测。
杜松当了这么长时间的赏金猎人,身经百战的她此刻竟然有些慌了神;但索纳塔并不会给她恍惚的机会:她一把将瑞瑞的吊坠扯下,将瑞瑞粗暴地摔在一边,转身就想从走廊尽头的窗口离开。
现在是她们最危急的时刻。不过,身经百战的赏金猎人杜松•蒙太奇,此刻该知道怎么化解危机。
“别想跑!”杜松喊道,一个箭步冲上去,手刀抢先一步冲到了索纳塔的身侧;索纳塔迅速作出反应,用她长枪的一侧将手刀拨开的同时,另一侧的刀刃也随着她的动作转了过来,直奔杜松的胸口而去。这一次交锋,似乎又是以索纳塔的胜利而告终。
但是索纳塔太小看杜松右臂的诡异程度了。在双方短兵相接的同时,杜松的手刀就如同液体一般避开了索纳塔的枪刃,然后在索纳塔面前迅速聚合、成型,变成了更加细长的刺剑,剑尖径直刺向她的腰侧。
“糟了。”索纳塔暗自抱怨道。杜松的刺剑比她的枪刃要快,这一下已经躲不开了。
正如她所想,在索纳塔枪刃接触到杜松胸口的前一秒,杜松的刺剑率先刺入了索纳塔的左腰,暗红色的鲜血开始从伤口处缓缓渗出。
索纳塔惊愕地看着杜松。“你…”
“我告诉过你了,索纳塔女士,”杜松此刻由衷地笑了笑,“小、心、吃、亏。”
瞬间,杜松的刺剑膨胀,犹如弹簧一般瞬间伸长,竟直接刺穿的索纳塔的腰部;然后刺剑又猛地收缩,坚硬的剑刃开始软化,变成了一把血肉长鞭。杜松顺势蓄力,一记重重的鞭打拍在了索纳塔的小腹;伴随着长鞭划破空气的声音,索纳塔连带着她的武器一齐飞出了窗外。杜松的长鞭此刻变得更加细长,在索纳塔飞出去的前一刻忽然一钩,瑞瑞的吊坠就稳稳地挂在了杜松的长鞭上。
右臂一甩,瑞瑞的吊坠就唰的一下回到了杜松手里。她冲到窗口向下看去,楼下只留下了一小滩血迹,索纳塔早已不知所踪。
“让她给跑了。”杜松嘀咕道,一屁股坐了下来。此刻,她已经满头大汗,连续变换右臂的形态已经消耗了她大量体力。瑞瑞此刻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看来是索纳塔的那一摔挫伤了瑞瑞的脚。
“耀日被索纳塔踢下去了!”瑞瑞指着那边的血迹说。
杜松这才注意到那边是楼梯口。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看起来索纳塔的确没有要杀害她们的意思;可是,究竟是谁给了她这样的委托?她来不及多想,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给耀日止血。她强忍着自己的劳累站了起来:“我们快下去找她。”
杜松和瑞瑞迅速地冲向楼梯间。
但她们没有注意到的是,窗外的学生们正聚集在一起,缓慢但是井然有序地走向教学楼…
索纳塔的瞬间移动来的极其突然,突然到只顾着疼痛的耀日根本没有察觉。耀日只感觉有什么东西踢到了她的下半身,然后便身体一清,直接向着楼下飞了出去;在她昏迷的前一刻,耀日看到了索纳塔将瑞瑞拎了起来,以及自己的血液在空中飞溅……
“呼、哈,呼、哈…”
耀日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里是…?”
耀日环视四周,看样子还是在教学楼内;身后没有向下去的楼梯,所以…这里很有可能是在一楼。
“我怎么还摔到一楼去了……”耀日小声抱怨着,试图站起身来,但小腿剧烈的疼痛又让她重新坐了回去;那道触目惊心的裂口惹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所幸,出于未知的原因,那道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而这摔下来的这一路上也并没有给耀日带来更多的伤口,至少看起来如此。
耀日强忍着腿部的疼痛,吃力地站起身来。她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散架了。
先去保安室,那里有电话。耀日此刻依旧保持着冷静。她抬起头,根据自己的记忆,寻找着保安室的位置;可现在的教学楼总给耀日带来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就像蜜蜂幼虫在蜂房里孵化但外界根本无法发现一样。
耀日扶着走廊,一边前往保安室一边思考着。怎么回事…感觉好奇怪…
忽然,她的手似乎碰到了什么湿热的东西,粘粘糊糊地附在耀日的手上;她心里一惊,手又来回地动了动,摸到了一些类似毛发的东西。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耀日嘀咕道,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她挪开扶在墙上的手,向着那个位置瞟了一眼——
一个嵌在墙壁内的,血淋淋的人头。
一个双眼布满血丝,向外凸出,头发凌乱的人头。
耀日扶在墙上的那只手上已经布满了这个可怜人的鲜血。
耀日此刻已经怔住了,呆滞的看看那颗人头,又看看自己的手。
“啊啊啊!”耀日惊恐地瘫坐在地上,下意识地远离那颗恐怖的人头;可就在她移动的过程中,另一只手似乎又碰到什么湿热的东西。她低头看去——另一颗人头,这一次它仰面朝天,舌头吐了出来,耀日正好将手插进了它的嘴里。
“呕!”感到恶心的耀日触电般地把手抽回,咽了一口吐沫,缓缓地向后面挪动身体;可当她回头确认情况时,那一幕令她终身难忘。
头。
人头。
血淋淋的人头。
耀日的视线范围之内,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全部嵌满了这些恐怖的人头。
“…”耀日直接怔在原地,眼泪从两侧滑落。巨大的恐惧已经让她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无援无助的她只能独自面对这恐怖的一切。
淡紫色光芒又一次出现,尽管极其微弱,尽管耀日自己都没有察觉。耀日感觉到自己心中的恐惧似乎被什么东西勒令了一般,逐渐从自己的心中退却;但这也仅仅是让耀日回过神来而已——血与死亡的感觉对于一个女孩来说还是太过残酷了。
她镇定下来,即使自己的四肢还在不住地发抖,她也要尽力寻找离开这里的办法。很显然,这里已经不是她印象中坎高的一楼了;可对于这里是哪,她依旧毫无头绪。现在,原本四通八达的走廊就剩一条,前前后后都是这些惨死的人的头颅;走廊的尽头是一片黑暗,灯光似乎无法将其照亮。她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现在她只想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看来找到电话是不可能了。耀日想到,现在她仅剩两个选择:一是向前走,二是向后退。而无论往前还是向后,均是难以预料的未知。
耀日绝望地跪在地上,泪水这一次止不住地从眼角流出。
“没有希望了……”她绝望地自言自语。一连串的事件让她开始精神失常。“我没有机会…根本没有…”
她忽然想到,这些人头似乎就是逃不出去的人留下的吧;此刻,一个疯狂的想法突然出现:她也要成为墙壁的一部分了。
“……糖衣!迅青!………余晖!来人啊!”精神逐渐崩溃的耀日开始呼唤朋友们的名字;与此同时,随着耀日的每一句呼唤,墙壁上的人头开始躁动起来:它们的眼睛逐渐看向耀日,嘴里也发出呜呜咽咽的欢笑声。
耀日停止了哭泣,下意识地想远离这些人头:可这些人头就像活了一样,在墙壁里开始游动起来,缓缓地靠近耀日;又一次,淡紫色的光芒出现,可这根本无法清除耀日此时心中被无限扩大的恐惧。
这些人头在干什么?它们为什么会动?我会怎么样?会不会就这样命丧黄泉?这里是哪?这里为什么会有死人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未知的问题成群结队地涌入耀日的脑海。她感到头痛欲裂,似乎脑袋里有一个怪物,正在由内而外地扒开她的头骨;类似蜜蜂的嗡嗡声开始在她的耳边回响,高频率的声音正在折磨她的耳膜;不知道什么人的低语也开始浮现在耀日的脑海里了。
“4号…她…”
“为我们而死。”
……
“它们在破坏大门,这破门撑不了多久……”
……
“你是我们的小太阳…从现在起,你的名字就是「耀日」了…”
……
“恕我直言,阁下。以您的身份和财力,我敢保证她后半辈子会活在光辉中的。”
“绝无可能。种族差异会害了她的一生。”
“那您就任由她在这自生自灭?她可是您的——”
“够了!”
……
“紧急情况,阁下。狼人袭击了我们的老弱病残!”
“……真是他妈的…稍等一下,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来不及了,阁下!他们已经开始屠杀那些人类平民了!”
“……快把她送到最近的人家门前,按我吩咐的做!其他的,把战火引离这里!”
……
“你还太小了,这些对你来说有些太残酷了……”
“这样就可以了。她不会记得我们,应该吧。”
……
“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真相的,耀日。对了,祝你生日快乐。——什么,你说今天不是她的生日?……无所谓了,那就当成临别的祝福好了。”
……
“这姑娘哪来的?”
“……她和他好像啊…”
……
“我们不能收下她!就凭我们现在的经济状况——”
“那你就忍心将她扔到外面吗!?”
……
“你叫什么名字?…我看看…耀日。——初次见面,小耀日。现在,我就是你的母亲。”
这些嘈杂的声音在一点一点地侵蚀耀日的思想,一些未知的画面犹如幻灯片一样在她的眼前闪过。这些乱象甚至暂时打消了耀日的恐惧,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几个人头已经从墙壁中游到了她面前。
“嗷!”脚踝剧烈的疼痛让她暂时清醒了一点。其中一个人头张开了它的嘴,朝着耀日的脚踝狠狠地咬死不放;越来越多的人头涌过来争相效仿,上下颚互相撞击的声音开始密集起来。
耀日现在也顾不得头疼了。她从一个头的口中挣脱,试图向前跑去,可下一个人头又咬住了她的鞋子,让她动弹不得;更多的人头接踵而至,耀日的双脚迟早要被它们咬烂。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了耀日的内心。人头们似乎感受到了耀日此刻的绝望,大片大片的涌了过来。霎时间,耀日的双脚已经鲜血淋漓……
咔咔。
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耀日头顶响起。
她如梦初醒般地抬起头,只见一颗人头在她的脑袋上吃力地张大着嘴,从口腔里面缓缓凸出来一个银灰色的齿轮。泛着白色的金属光泽。
“抓住它。”
耀日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如此说道,甚至盖过了那些嘈杂的低语与不堪入耳的噪音。她一伸手,手指紧紧勾住了那颗齿轮。在她勾住的一瞬间,齿轮缓缓缩了回去,这让耀日与那些试图吃掉她的脚的人头分离开来;不出片刻,耀日已经通过齿轮吊在天花板上,下面的人头只好聚在耀日的脚下,来回磨着它们的门牙,拿耀日没有任何办法。看来它们不能从这墙壁里钻出来,也没有足够的智商顺着墙壁移动过来。
耀日心中的恐惧未减,但还是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尽管她的手臂撑不了太久,但至少,自己不会立刻成为那些人头的口粮了。劫后余生的感觉让耀日脑海中的嘈杂减弱了几分,就连脚踝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就在她冷静下来思考如果逃出生天时,之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心。”
未等耀日作出反应,周遭的墙壁开始剧烈地震动;那些人头不再聚集在耀日的脚下磨牙,而是开始在墙壁上四处乱窜,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恐起来。不出几分钟,除了伸出齿轮的人头以外,其他人头都接二连三地缩回了墙里,再也不见踪迹。
”……什么情况?”耀日嘀咕道。
忽然,震动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奇怪的嘀咕声。随后,耀日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缓缓向天花板靠近。齿轮旋转了?耀日想到,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自己身上的衣物也开始向天花板靠近,就仿佛地心引力转向了一样。
“不对。不是地心引力转向…是整个走廊在转向!”耀日此刻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错,伴随着嘀咕声,耀日所在的这条走廊缓缓旋转,直到天花板与水平面垂直。整条走廊整整顺时针旋转了90度。现在,如果不是耀日挂在齿轮上,自己估计就要掉下去了。
但耀日的手臂已经开始脱力了——她只是个文弱的小姑娘,能靠一只胳膊撑这么长时间仅仅是求生欲在“作祟”。估计用不上5分钟,耀日就会因为劳累被迫松开齿轮,然后掉到下面的黑暗中去。
耀日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一结局。无论再怎么抗争,在绝对的形势面前一切都是徒劳;与此同时,耀日脚下的黑暗中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吼叫声——
一颗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虎视眈眈地盯着耀日。它的瞳孔被一张长满尖牙的圆嘴替代,和之前的那些人头一样在咔哧咔哧地磨着牙。
耀日的手指已经开始逐渐挂不住齿轮了。脱力和汗液,正在加速耀日的结局。
耀日抬起头,看见的只有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结束了。”耀日说道。话音刚落,耀日的手指就松开了齿轮,向着那张大口落去…
在松开手指的一刹那,耀日似乎看到眼前有一片光明,一个类似骏马的生物张开了翅膀,远远地望着她…
“怎么样,找到她了吗?”
教学楼内,烈光耀耀搬来几个桌子顶住大门,焦急地向众人问道。
余晖和糖衣摇了摇头。“没有。一楼没有她的踪影。”
“二楼没有。”星光熠熠急忙地从楼梯间上跑下来。
“三楼同样没有。”杜松和糖衣跟在烈光的后面,“血迹在一处转角后就消失了。”
“四楼呢?”烈光问道。话音未落,一个长着翅膀的女孩就从楼上冲了下来,伴随着电流的噼啪声。
迅青站稳身形,摇了摇头。
“……该死!——各位,再——”
咚咚咚!——噼里啪啦!
门外发狂的同学已经打破了教学楼的玻璃门,隔着桌子向烈光他们挥舞手臂。
“给我滚开!”糖衣怒喝道,右手一甩,一道红黑色的剑气应声而出,弹飞了了几个冲在的同学;但又有更多的同学涌了上来。
“不要浪费体力,糖衣!”余晖说道,“这样无济于事!”
“那怎么办?丢下耀日,然后把着学校变成丧尸根据地!?”糖衣不耐烦地回敬道。
“我们不会丢下她,糖衣!”迅青说道。糖衣暂时收敛了气焰。
玻璃破碎声。发狂的同学已经打碎了一楼的玻璃,从外面钻了进来。
“……走!我来找她!”烈光坚定地说道。
“你不能——”
“走!”
烈光的怒吼打断了余晖接下来的话。随后,烈光迅速作出了一个传送法阵,强拉着将其他人拽进法阵里。
“你干什么!你这是在玩命!”糖衣说道。
“我会活着见你们的。”烈光一推,将糖衣推到法阵里面,迅速启动了法阵。
这个法阵启动后,里面的人就暂时出不来了,声音也无法传到外面。余晖她们只好奋力的敲打法阵的魔力保护层,眼看着烈光向更深处走去……
嗖。
余晖她们被传送走了。
“现在她们应该和其他人汇合了吧。”烈光嘀咕道,几个同学已经缓缓走了过来。
烈光刚要应对,一道闪光突然从他身后出现;他一把火焰逼退那些“丧尸”,转身跑向那道闪光。他有预感——
耀日躺在地上,很显然已经陷入了昏迷。小腿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割伤,双脚也开始溃烂,有被咬过的痕迹。
“……怎么回事…”
等到烈光靠近她时,他才发现此刻的耀日面如死灰,原先紫色的头发也变的惨白,呼吸十分微弱;她的衣物也破烂不堪,所幸并没有其他的明显外伤。可当烈光把她抱起来,湿冷的皮肤让烈光的手不由得缩了一缩。
“失血过多。”烈光很快作出了判断。他的手在耀日身上一扫,一种绿色的柔和光芒就包裹了她——最基础的治疗魔法。尽管她的命是保住了,但此刻她的治疗刻不容缓。他必须冲出重围,但那些学生们似乎并不想让他们离开——
转眼之间,烈光和耀日已经被那些发狂的学生包围;可奇怪的是,他们仅仅是围住了烈光他们,并没有对他们发动袭击;这些人的瞳孔都是醒目的血红色。
“……脖颈…”
“嗯?”烈光四周观察着,想知道是谁在说悄悄话;可这里除了耀日和他,只有那些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同学们了。
“…注意…脖颈…”
烈光低头,这才说话的是耀日;她已经醒了,但是声音却细若游丝。
“…你的眼睛!”烈光惊奇地发现,耀日的右眼的瞳孔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它从一个完整的圆形分裂成了四个相同的扇形。并且当耀日睁开它的同时,有少许血泪从她的眼角流出。
烈光这时候想起了博士之前告诉过他的东西:
“当一个人经历了巨大的精神冲击后,身体会发生很多变化,比如鬓发瞬间花白,或者瞳孔涣散。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并发精神疾病……”
烈光心中一凛,耀日很显然是受到了某种东西的精神污染。可现在也来不及排查了——正如耀日所说,同学们的脖颈处开始变红;随后,伴随着血肉崩裂的声音,一只只红色的生物从脖颈里破茧而出,它们头尾较大而腰部细长,有着4对透明的薄翅和6条粗壮的腿,那翅膀在嗡嗡地振动着;它们的身上有红黑相间的条纹,就像蜜蜂一般。这些生物从脖颈中出来后,那些人就如死尸般逐一倒了下去;烈光心中不安,定睛看去,所幸并没有发现预想中的血肉模糊。看来这些无辜的同学们还有救。
那些“蜜蜂”很快聚集在一起,径直着朝着烈光的方向冲了过来;烈光刚要出手抵挡,可这些“蜜蜂”竟然绕开了烈光,向另一个方向涌去;这时候烈光才看清了更多的细节:它们有一对复眼、三个单眼,背上长满了细细密密的绒毛;股节、胫节及跗节的构造奇特,似乎是被用于采集什么东西;它们的尾部末端格外尖锐。
如果把它们看作蜜蜂的话,这些就应该是一群蜜蜂中的工蜂。
他又想起了余晖向他转述的维奥莱特•范特姆的话:
“工蜂将要归巢了。它们的王,在等着它们的哺育。”
烈光看着在他头顶飞过的“工蜂”,苦苦思考着什么。
工蜂的作用是采集花蜜,但是这里并没有花……
采完花蜜后,工蜂会回到蜂巢,将花蜜收集起来……
忽然,烈光看见了几个同学的头发开始变得越来越苍白。
精神冲击……?
——它们眼中的花是人。
——它们眼中的花蜜是人的精神。
——它们在夺取人们的思想!
现在,站在数以千计的蜂群中的烈光有两个选择。
一是离开。“工蜂”们对他和耀日不感兴趣,此刻是离开的最佳时机。
二是找到蜂巢。他无法想象蜂王的样子,也无法知晓这些蜜蜂是否会去更远的地方采集花蜜。
就在他抉择之时,耀日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耀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蜂巢…找到它…”
“可是…!”
耀日的头向右一偏,又陷入了昏迷。
他不知道为什么耀日会强烈的要求他去找到蜂巢。但现在他也顾不得耀日的话了——她的性命现在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就在他往门外跑去时,一堵墙在他面前轰然倒塌,径直挡住了烈光逃离的路;看来,命运告诉他他必须找到蜂巢。
“去你妈的!”烈光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可当他转身另寻出路时,他忽然发现倒塌的墙后面正是学校的礼堂,而那群工蜂们则成片成片地聚集在礼堂里。
烈光脑海中忽然灵光乍现——
蜂巢最开始就在这里了。它就在礼堂里——它就是礼堂。
它趁着所有人在礼堂中的时候,影响了所有人,将当时礼堂里的人们变成了它们的卵;而我们因为糖衣失踪离开了礼堂,所以并未受到影响。
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些。两校的学生是出了礼堂后开始变本加厉的,但我们就当是其理所应当;现在也不知道在礼堂内举行的学术十项全能是否也影响了余晖她们。
就在烈光梳理思绪的短暂过程中,工蜂们开始躁动起来。它们一个接一个的互相撞击然后一齐落地;可诡异的是,撞在一起的两只工蜂的头部开裂,身体组织开始变得粘稠,最后像胶水一样把它们连接了起来;摔在地上的工蜂也开始蠕动,慢慢向其他工蜂汇聚。
它们正在合为一体,用它们的血肉来让它们的王降临。
烈光反应过来,挥手甩出几大团火焰点燃了整个礼堂。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已经来不及了——
在熊熊烈焰之中,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里面出现。它足足有5米高,和“工蜂”一样有着六条粗壮的腿,但正面却又多了几条附肢——如果那是它的正面的话;它的嘴里有着一排排凌乱但锋利的尖牙,还有一条强壮的舌头半露在外面;要是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它的脊背上长着两对和它的身躯完全不成比例的透明翅膀。
经验丰富的烈光一眼就认出来了眼前的怪物。
裂兽。
“柯罗墨斯!”
烈光把昏迷的耀日靠在墙边,用千里传音焦急地联系博士。
“找到她了?”
“找到是找到了,但现在更麻烦的东西出来了。”
“…怎么说?”
“一只裂兽,还是长了翅膀的。”
“哦,这样…等会,一只裂兽?你确定?”
“我不仅确定,而且还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同学们的异状就是这玩意引起的。”
“…别放屁了。要真是裂兽,你现在能有机会和我说话?”
“我闲着没事骗你干嘛?——别磨叽那么多了,快点叫人来!”
烈光粗暴地打断了魔法。
实际上,博士的质疑不假:裂兽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并且可以感应方圆50米内生物散发出来的紫外线,如果真的是常理中的裂兽,烈光和耀日早就被追着跑了。
可这只裂兽的形态的行为并不在烈光的认知之内。它没有攻击烈光,而是警惕地举起附肢、绷紧翅膀,张开它的大口正对着烈光,与昆虫出于防御的恐吓行为如出一辙;而正常的裂兽也不会拥有翅膀,更不会出现在这里——它们由于会产生传染性极强的孢子而被大肆抹杀和控制,野生的裂兽早已销声匿迹。
中世纪,一种被天花的病毒大肆传播,原始毒株就是诞生于一只裂兽的一颗孢子。烈光对此记忆颇深,因为那只裂兽最后是由他和他的朋友一起击杀的……
烈光晃了晃脑袋。现在没有机会去回忆过去了,眼下要搞清楚这只裂兽的攻击机制。现在,想要逃出生天,只能击杀它了。
那只裂兽依旧保持着恐吓的动作。烈光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这玩意不会是蜜蜂和裂兽杂交出来的吧?——不过单从行为来看,似乎更像蜘蛛一点…但是按理来讲,黑暗实体绝无与动物杂交的可能。
烈光此刻想起了之前遇到的亚种「怀疑」和特殊的「回响」与「挽歌」。
看来某些人开创了新的可能。
烈光此刻微微一笑。根据这只裂兽的行为来看,它似乎是更加偏向昆虫一点,毕竟它是由一堆蜜蜂组成的;那些所谓的“蜜蜂”估计也是某种全新的黑暗实体,这只虫形裂兽正是它们的王。
“几乎所有的昆虫都怕火。”烈光自言自语道,一个火球直奔裂兽而去;正如烈光所料,裂兽惊慌地避开火球,后者则在墙上留下了一片漆黑;裂兽似乎被这个火球激怒,6肢迅速发力,一个跳跃向烈光冲了过来;烈光不得不单手抱起身后的耀日,侧身躲过裂兽的冲击;后者则撞倒了一面墙,碎石和断裂的钢筋频繁地打在它身上,似乎让它更加恼火了。
由于这东西是从火焰里走出来的,烈光确信一般的火焰根本伤不了它;但它体内的生物本能依旧在告诉它要躲避,这就是它的弱点之一。
不过也有坏消息:那些碎石同样没有伤害到它。看来他也具备很多昆虫都拥有的外骨骼;刚才那样强大的跳跃能力让烈光想起了田地里的蚂蚱。
蚂蚱+蜘蛛+蜜蜂+裂兽。他这是想研究出一个超级生物啊。
可忽然,裂兽的身体开始软化、塌陷、溶解,最后又重新变回了那群蜜蜂,挥舞着它们的尾刺,径直向烈光飞来。
好吧,再加上千足蛇。烈光的一只手画成一道半圆,成片成片的烈火迅速吞噬了这些蜜蜂——你的王不怕火焰,可并不代表你们不怕火焰。可惜了,这只超级生物的智商看起来并不够“超级”。
蜜蜂们这才发现自己的同胞开始一片接一片的死亡。出于本能,它们迅速地停止了对烈光的攻势,重新聚集在一起组成裂兽;只不过这时候出现的裂兽只有原先的一半大了。烈光的火焰烧死了大半的蜜蜂。
现在的裂兽见到烈光就如临天神,不再对烈光发动攻击,而是开动它的6条小腿,迅速地向外逃离。
“不好。”烈光嘀咕道。这东西要是跑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但眼下,他身上多背了一个耀日,已经无法跟上它了。
此时,裂兽一头撞碎了学校的承重墙与立柱。伴随着水泥破裂的咔咔声,4层的教学楼轰然倒塌,将裂兽和烈光他们一齐埋在乱石之下……
博士带着警察们终于赶到,但他们看见的只有学校的断壁残垣。警察们和救援人员迅速行动,将埋在乱石下的同学们逐一救了出来。他们绝大多数还在昏迷,偶有一个有模糊的意识;奇怪的是,他们均未被乱石砸伤,就像某种东西保护了他们一样。
“……这事不在我的职务范围之内。”银甲闪闪无奈地指挥警察们对废墟进行清理,“要知道,我只是暮光和韵律出事了才找了过来。这种事应该交给那些侦探或者打给超自然现象应对局局长。”
“局长大人忙的很,他在致力于和吸血鬼的外交。”博士同样无奈地说,“要不然,我会找你们帮忙?——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找了个侦探。他叫——”
“嘿,星探。是你啊。”银甲闪闪回头对走过来的蓝色皮肤、银发男子说道。
“你好,银甲警官。”长夜星探走过来和银甲握了握手。他的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这样就不需要我做那些该死的介绍了。”博士小声说道。
“报告警长!我们发现了两位依旧有意识的幸存者!”一个警官跑过来汇报道。
之间废墟之中,烈光抱着耀日躲在一个红色的防护罩里;等到上面的落石被移去,防护罩自动解除,烈光也累的瘫倒在地上。
烈光用自己的魔法保护了所有人。
“你怎么样!?”一个救援人员焦急地问道。
“不要管我,我不要紧。先把她救走!”烈光声嘶力竭地喊着。
小马国的一个隐蔽的地下实验室里,独角兽耀日正在进行她的实验的最后一步。
一个银灰色齿轮平放在耀日的面前。现在,耀日需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魔法去轰击这颗精致的齿轮。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助手鸢尾花在实验室外面不安地看着她。
“Sunny。”鸢尾花通过实验室的广播对耀日喊话,“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实验室内的耀日点了点头。
“好吧。祝你好运。”
话音刚落,耀日的角尖就聚起一团紫光,猛地向那颗齿轮射去;耀眼的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实验室,在外观察的鸢尾花不得不用蹄子遮住眼睛。
强光足足持续了半分钟。等鸢尾花把蹄子撂下时,耀日已经面带微笑的从里面走了出来。鸢尾花直视她的双眼,此刻耀日的两颗眼睛的瞳孔均裂成了四个扇形。
“成功了?”鸢尾花欣喜地问道,“「十字架」成功出现在你的眼睛里了?”
“成功了。”耀日点了点头。此刻她感觉心情舒畅,仿佛多年来的心情被打开一样。“我一会要去见见“母亲”。这是我们的私事,所以,鸢尾花,我不建议你跟着。”
“放心,我懂。”鸢尾花爽朗地挥了挥蹄子,“我不仅不会跟着,我还会告诉其他的马员不要去地下最底层的。”
耀日伸出蹄子拥抱了鸢尾花一下。“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我也是。——好了,快点去见见“母亲”吧。“母亲”估计都等不及了。”
耀日点头与鸢尾花告别,坐上了通往实验室最底层的电梯。
…
与上面不同的是,实验室最底层竟然是一个富丽堂皇的教堂。柔和的魔法灯光,精美的大理石地板,漂亮的实木椅子,和无处不在的齿轮十字架装饰,无一例外地在凸显着这里的神圣与华贵。可与这些陈设格格不入的是,原本放讲台的地方被一个巨大的机械设备替代。它几乎占据了整面墙,无数的齿轮在上面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正对着椅子的是一个紧闭着的铁门,这让这面墙看起来像一个暂时停工的工厂。
耀日走到铁门面前,双膝跪地伏在地上。
“母亲。”耀日恳切的呼唤道。
此时,铁门缓缓打开,一匹完全由齿轮构成的天角兽从里面走了出来,尾部被几根钢管连接着内部的巨大齿轮。她用自己的机械角触碰了耀日的额头。
“起来吧,我的孩子。祝贺你的成功。”
“谢。”耀日缓缓站起身来。“在我获得您的祝福(眼睛)的一瞬间,我就感觉到您在呼唤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的确有重要执事。”机械天角兽点了点头,“我的祝福成功降临在了另一个世界的住民之上。”
耀日又一次俯身。“祝贺您的圣意向更远的世界传播。”
“无妨,请起。”机械天角兽把耀日扶了起来,“巧合的是,作为那个世界的第一位信徒,正是你。”
耀日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冒昧了,母亲。这是什么预兆吗?”
机械天角兽似乎叹了一口气。
“从今日为始,更多的剧变会发生于二者之中,直到旧新树破土,直到……”
机械天角兽的声音戛然而止。
“…母亲?”耀日试探性地问道。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机械天角兽冷冰冰地说道,缩回了那个机械里。
耀日似乎有些失落,低着头返回了电梯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