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太忙,更新频率很低,望谅解)
正义是一种高尚的幻象。
——特格纳
糖衣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被她大卸八块的「顿悟」的尸体。
“……这是我做的?这……”糖衣低着头,呆滞地盯着自己看似洁净的手。那种怪物如若和人一样拥有血液,那么估计早就已经溅了她一身吧。红黑色的光刃刚刚褪去,糖衣的双手此刻却忽然多了一种酥麻感,就像她一拳狠狠地打在了钢筋上。
回忆一下先前发生了什么吧:那个怪物不仅假扮了她的父亲,还将她困在这茫茫白雾里,让糖衣沉浸在父亲失踪的悲痛中,蹂躏了糖衣的感情。
于是乎,在戳破其虚伪的外套后,她在恍惚之中,便那些怪物变成如此骇人的惨状了。那些歹毒的东西甚至连一块完整的肢体都没有,如果那章鱼般的触手算是肢体的话。
她已经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即便她并没有什么道德负担,因为那些以欺骗为乐的怪物不值得任何人同情;可那一块块的碎尸就像针一样狠狠扎着她的眼睛。她此刻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如果被砍杀的不是那怪物,而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眼前又会是何许光景。
疯狂。她此刻忽然想到,简直太疯狂了。
“是啊,也忒疯狂了。就连我我都有些意料之外。”「正义」在糖衣脑袋里喃喃道。它的语气说不上担忧还是欣喜,听起来有些微妙。
“……”糖衣没有回应。白雾开始缓缓褪去。
“嘿,振作起来。你要是这样当个怂包的话,我可会很犯难的。”「正义」说道。它的语气听起来很像强颜欢笑,似乎它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不得不安慰一下可怜的糖衣。
糖衣还是没有回答它。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把双手放在了自己的脖领处。
“……你要干什么?”「正义」严肃地问道,“嘿,姑娘!千万别做傻事!”
“傻事?我可没有做傻事。——我发现的还是太晚了。”
“发现?发现什么?”
“你,无论你是什么,你太危险了。”糖衣平静地说道,开始狠拽拴着「正义」的绳子,试图将它从她脖子上摘下来。
“别!别这样做!不然咱们都得玩完!!”它故作慌张地说。
糖衣对它的话无动于衷,持续地、费力地扯着挂着它的绳子。可不知为什么,她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让它移动一分一毫。
“你搞的鬼!?”糖衣焦急地拉扯着绳子,不由得吼出声来。
“什么玩意儿就是我搞的鬼?你自己不想摘,反而赖上我了??”它委屈地反驳道。
“诶……?”糖衣疑惑地盯着自己的手,“什么叫… 我自己不想摘?”
糖衣忽然发觉自己的双手似乎虚幻了一下,一瞬间又变成那光刃的样子;可她再定睛看去,她的双手还是她的双手,丝毫未变。
“唉……”「正义」听着像是叹了口气。
“听着,小姐。我仅仅是一颗储存魔法的宝石,根本没有办法自主行动,必须藉由你的想法才可以作出行动,至少目前如此。”
“「目前如此」?”
“呃,没什么。说到哪了?——对,刚才的一切均是我、将你内心的想法、具现化。你刚才不是想要'刀刃'吗?我便给你'变'出了两把刀刃,仅此而已。还记得我们的初次相遇吗?也是同样的道理,你即便没有明说,我也能感觉到你当时强烈的求生欲。于是乎,我的魔法就让你躲过了攻击,然后利用刀刃作出反击。——换句话讲,你要是什么都不想,我就什么也做不到。”
“你的意思是……是我的想法,引出了你的魔法?”
“正解。那是你的力量,你的内心力量。你强大的内心力量加上我的魔法,才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我们'。 ”
“可是……”
“哦,我很清楚你在担忧什么——怕我们滥杀无辜,对吧?我再重申一遍,我的能力只遵从你的想法,你若是想带来一场美妙的屠杀,我自然会奉陪;你若是想保护所有……人的安全,我也绝对不会吝啬自己的魔法。”
“呃……你刚才说什么美妙?”
“——咳咳,总的来说,只要你初心未改,你就永远不会陷入歧途,永远在坚守着自己的「正义」。”它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改口道。
糖衣沉默。
“当然,我现在也没有权力来左右你的想法,你依旧可以将我摘下来,销毁、卖掉或是丢弃。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便就此别过了。”它顿了顿,“所以……你的选择是?”
在它的一番好言相劝后,糖衣的内心开始动摇。就算倔强如她,也在摘下与不摘之间犹豫不决。苦想了片刻后,就在她终于微微开口,似乎要说出她的选择之时,一声巨响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同时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该死!就差一点!”「正义」气急败坏地悄声吼道。糖衣要是听见这话可就糟了。
“……该死。”糖衣几乎和它同时喊了出来。
一个类似飞盘的东西不知从那里飞了过来,砰地一下打在了摩托车上。摩托车的油箱、电机等等重要部分均被这玩意一击击穿,那辆昂贵的摩托车顷刻间就变成了一堆很酷的废铁,想再次点起火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丢了爹,迷了路,现在,我连车都没得开了。”糖衣抱怨道,将摩托车的残片踢到一边。
“……是「我们」。”正义强调道,“嘿,我见过这东西。它叫做锯轮,是某种武器。”
“…你是怎么'看见'的?”
“共享你的视野啊。”
“随便你吧。——对了,这会不会是敌人对我们的偷袭!?”糖衣立刻警觉起来。
“不可能。假使我没记错,这东西一旦锁定目标便会必中。如果是来偷袭的话,那么你的胳膊腿和脑袋这两个之间总得掉一个。”它解释道,“顺着它飞来的方向走吧,去碰碰运气,反正那两个「顿悟」已死,白雾也即将散尽。我先盲猜一手,白雾那边是你的朋友,并且是正在和敌人鏖战的朋友。我闻到了战争的气息。”
“……余晖烁烁!”糖衣一拍脑袋,“我们要赶快!”
糖衣抓起锯轮,顺着它飞来的方向跑去。
“你就不能变出来一台摩托车吗?”糖衣边跑边在脑海里问道。
“可以,但前提是你能把一台摩托车的完整构造给想象出来。”
“(敷衍的咂嘴声)”
“……什么?”
“没什么。”
幽光猛烈的鞭打再次袭来。
余晖迅速地用刀格挡,并顺势砍断了那条触手;可幽光的触手顷刻间便从断面中重新长了出来,仿佛幽光体内有无穷无尽的触手一般。
她深知,如若这样耗下去对自己将极为不利,于是乎她在交战的途中数次突进,试图靠近它的本体,可那些触手总是能恰到好处将余晖的攻击弹开。
余晖感到诧异。幽光虽然有不少触手,但它依旧只有一对眼睛;可在这场赌上性命的鏖战之中,自己仿佛被它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视着,自己任何的动作都会被它看穿。
余晖又一次地被触手击飞,这一次她没有站稳,重重的地摔在了地上,险些握不住她的剑。她在心里悄悄抱怨为什么暮光公主不给她个魔法武器,她好歹也是个特工啊。
“嘛,不得不承认,你的确很难缠。”幽光假意夸赞道,“那把刀和那机械臂确实为你争取了不少机会。”
余晖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可却再也没办法提起刀了:不仅是她的左臂,那机械臂的魔力都即将耗尽,别说刀了,现在的她或许连一大袋玛芬都拿不起来。
余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是机械臂的魔力流失严重超标,还是那把看似普通的剑?她没有思考的时间,幽光几乎不间断的攻击让她防不胜防。
余晖此时有些绝望的认为,这场战斗,似乎即将以幽光的胜利而告终。
这是她第几次绝望了?她也不记得了,反正是很多次了。
“看来到此为止了啊。”幽光停止了攻击,向着余晖缓缓走了过来。
“嘁。”余晖怒视幽光。
“……呵,你也就剩下你的那两个眼珠子了。——真令我不爽。”幽光控制它的触手逐渐靠近余晖的眼球,“先把你这眼珠子抠出来能让我更舒服一点。”
余晖身体动了一下。她本想反抗,可奈何自己的身体压根不听使唤。
“嘿,你不是很厉害嘛?”幽光用它的触手划过余晖的脸庞,留下一道血痕,“我跟没跟你说过,把和谐之元交出来,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你……!”余晖想要开骂,可幽光的触手紧紧缠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拎了起来。
“什么?大点声!我没听清!”它得意洋洋地挑衅道。
余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逐渐紧促起来。在她窒息的前一秒,幽光忽然将她放了下来。
“好了,玩够了。现在,我会先扣掉你的眼珠,然后再杀掉你。嗯……做成标本还是人偶比较好呢?”
幽光的触手缓缓靠近余晖。
“……真的就到此为止了?”余晖闭上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想到。
就在那触手即将碰到余晖的眼球时,幽光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嗯?”余晖疑惑,悄悄地将眼皮打开一条细缝。
幽光正在望着远处的白雾,神情凝重。
“……白雾被破解了。”它的声音听起来很意外,“有预料外的东西?”
“好机会!”余晖想到,握紧了剑。方才她的体力在幽光磨磨叽叽的一番操作下终于恢复了一些,足以发动一次奇袭了。
就在余晖蓄势待发准备暴起砍击时,一个圆形的东西闪电般从余晖的眼前飞过,直接砍断了幽光的一大半触手。它痛苦难忍,用剩余的触手迅速围住自己作防御之态。
“是谁!?”幽光怒吼道。
“……不会是糖衣吧?”余晖喃喃道。
那个东西此时插进了地里,余晖这才看清那东西就是先前飞出去的飞盘。她赶忙跑过去,一把将其拿了起来。这东西可是「黑暗实体」,造成的伤口不可逆,是对付幽光最佳的武器。
果不其然,那些被切断的触手再也没能长出来,断面开始溶解,散落在地上的触手也失去了活力。余晖趁此良机,直接将飞盘摔向幽光;当然它也不会闲着,一条触手从它身上抽离了出来,直奔余晖的面门而去。余晖提剑格挡,可奈何那触手此时竟极为有力,余晖禁不住,直接被其扣翻在地。
“……真是糟透了。”余晖摔了一屁股土,咒骂道,赶紧挥舞起她的剑。那触手却被切成一段段,扑棱棱地掉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怎么回事?”余晖诧异,这把剑就是普通的剑,可触手竟然没有再生。等她定睛向幽光那边看去,一个身体被红黑色魔法包裹的女孩将那飞盘死死地摁进了幽光的头里。
“……呼。”余晖长吁一口气。危机解除了。
“你没事吧?”那个女孩从死掉的幽光那里走过来,将飞盘别在身后。
“我没事。谢谢你,请问你……”余晖瞪大了眼睛,“糖衣!?你,你这是?”
“……呃,变得很丑吗?……我就知道马耳什么的不适合我。该死。”
救下余晖的人正是糖衣。此刻她和余晖她们一样,一对马耳代替了她的耳朵,银白色的头发变得更长了,还多了一条同样是银白色的美丽马尾。与其他女孩不同的是,此刻的糖衣被一种未知的红黑色魔法包裹着,看起来并不像所谓的“和谐的化身”,反倒是有几分邪魅的气息。
“不,不,糖衣。现在的你,简直帅呆了。”余晖夸赞道,在糖衣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忽然,糖衣的红黑色魔法突然躁动了起来。它就像细菌一样,伸出了她的附肢,抓住了余晖的手臂,在余晖身上蔓延开来。
“……糖衣,这是你干的吗?”余晖看着逐渐蔓延的魔法。此刻她除了疲倦以外并没有任何不适。
“……呃,算是吧。”糖衣敷衍地回答道。
与此同时,糖衣的脑海里。
“你到底在干什么?”糖衣质问道。
在她眼前的是一个红黑色的光球,那就是「正义」目前的化身。
“……我也没干什么啊。我只是给了她一点魔法而已啊。”
“你那魔法给人的感觉很不好啊!”糖衣说道。
那个光球没有立刻回答。在一阵短暂的闪烁后,它总算是做出了回应:
“你想多了。「正义」的魔法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它解释道,“「正义」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元素。它并不是纯粹的意志品质,而是一种广泛的概念。”
“?”
“……「正义」的存在是相对的。纵观你们人类的整个历史,似乎存在一个相似的场景:当权者的统治昏庸腐朽,而站出来的的'反抗者'们推翻了他。这个行为在你们看来是正义的,他们所做所为是正义之事;可对于那被推翻的当权者呢?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世界的正义,那些反抗者才是他眼中真正的邪恶;可最后胜利往往是反抗者。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正义」可以引申为「胜利」,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而这些胜利者们书写了其中的「正义」。”
“你讲这个是什么意思?”
“……呃,我只是举个例子。我想说的是,「正义」即是「胜利」,而胜利往往需要付出很多代价,乃至鲜血与生命。你有所不知,历代的「正义」拥有者均是以死亡为结局。他们践行自己所坚定的「正义」,直至生命的尽头。因此,「正义」的魔法中蕴含的历代拥有者的鲜血;同时,他们之中也有几位的「正义」与你印象中的背道而驰。所以,你会有点不舒服;这也是为什么「正义」是颗红宝石的原因。”
“……”糖衣没有出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好像不是很懂啊。……唉,算是当作你听懂了吧。综上,刚才的不适感均是正常现象,你可以完全放心地将魔法分给你的朋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考虑如何击败那只「否定(Negative)」。”
“等一下,如果你说的什么否定是指幽光的话……它不是死了吗?”糖衣疑惑道。
“见识少啊。你知道它们这种黑暗实体为什么叫「否定」吗?”
“为什么?”
“因为它最擅长「否定」你认为的事情。比如,你认为它已死。”
糖衣的意识忽然被它踢了出来。此刻,糖衣的小马化依旧在保持,而刚才附着到余晖身上的魔法已经消失不见。余晖此刻则是将那把剑插在地上,自己则在一旁闭目养神。至于幽光,他似乎失去了意识,身体开始腐败,发出阵阵的恶臭。
“交涉怎么样?”余晖见糖衣恢复意识,开门见山地问道。
“……呃,还好吧。”糖衣尴尬地说道。
“……你为什么先前没有告诉我那宝石里面有个东西?”余晖问道,音调很高。刚才糖衣的状态很明显是在“脑海中对话”,对此她有很丰富的经验;至于糖衣嘛……上次“处理”耀日时她太过愤怒,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呃…我忘记了?你也知道……”糖衣罕见地支支吾吾起来。
“唉。无所谓了。”余晖无奈地叹了口气,“它有说什么吗?”
“它说……”糖衣此刻忽然觉得刚才的记忆开始模糊了起来,“它说……幽光没——”
“没死?”
一个清澈的男性声音忽然从空气中冒了出来。
“……是谁?”余晖和糖衣迅速警觉起来。余晖拔出了那把剑,同时那红黑色的魔法再次包裹了糖衣全身;而刚才吸附在余晖身上的魔法则从剑刃的中心处缓缓浮现,迅速覆盖了整个剑刃。糖衣有些吃惊地看着余晖和她手里的剑。
“…刚才发现的。”余晖解释道。随后她将矛头对准空气:“滚出来!”
“最好用用'请'字吧,小妞儿。”空气中弥漫着他轻佻的声音,“还有那个一身红的姑娘,你刚才做得可是相当不错啊,拼尽全力干掉了我的替身呢。”
“……这家伙!”糖衣怒气冲天,它身上的魔法也随着她的情绪躁动了起来。
细心的余晖立刻察觉到了糖衣的特殊状态。不过迫于形势,她还是暂且先把疑问吞进肚子里,等稍后再作处理。二女此时背靠背,死盯着眼前的空气,不敢轻举妄动。
“嘛,看你们这样也挺无聊的……我有个提议:玩个游戏吧:你们二位小姑娘在5分钟内找到我的位置。我不会动,也不会离开你们太远,找到了我就给你们一些……惊喜。如何?”
“我们为什么要信你的鬼话?”余晖厉声问道。
“为什么?……嘶,你们不信也得信。”
话音刚落,空气中忽然出现了细微的爆炸声,由远及近。
“趴下!”直觉一向很准的余晖立刻把还在疑惑的糖衣给拉了下来。
爆炸声过后是令人发毛的寂静。
她们就这样伏在地上足足有5分钟之久。
“……什么情况?”余晖微微起身。
“……一惊一乍地干什么啊!吓死我了。”糖衣抱怨道,直接站了起来。
就在糖衣站起身的一刻,一道银光径直向她的脖颈处袭来,快如闪电,以至于二位都来不及作出反应。
“唰!”银光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糖衣的脖颈。有几点朱红徐徐地落下来。
“糖衣!”余晖的声音带着哭腔。
难道,她在那林子里所经历过的种种,要再次上演了吗?
忽然,幽光的声音再次从空气中出现。这一次,他带着一丝丝的惊讶:“竟然挡下来了。”
余晖终于站起身,立刻查看糖衣此时的状态。
刚才的攻击的的确确穿过了糖衣的脖颈。但,“穿过”不等于”切割”,那声东击西的攻击仅仅是将糖衣的皮肤划开了一道口子,连血都没有流下。那银光丝毫没有伤及她的性命,那包裹全身的红黑色魔法保护了她。
此时的糖衣才在脖子处的阵阵剧痛下回过神来。她此时出乎意料地没有害怕,而是带着怒气吼道:
“你这死贱种!有本事出来!出来打!”
躲在暗处的幽光似乎对这诡异的魔法有所忌惮,并未抛头露面,也没有作出回应。
“糖衣!先不要急!”余晖提醒着即将冲出去的糖衣。
“……我明白!”糖衣怒气冲冲地回应道,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虽然尚未知晓攻击她们的为何物,但余晖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攻击应该是被动的;如果并非如此,她和糖衣早就会被切成蓑衣黄瓜。她还可以进一步推断:刚才对幽光所谓“替身”的攻击应该极为有效,以至于它不得不将自己隐藏起来。不然,如果那真是什么“替身”,它这个本尊为什么还不出现呢?
“糖衣!”余晖悄声道,将刚才的推理事无巨细地传达给了糖衣。
“……所以说它现在是强弩之末喽?”糖衣挑了挑眉。
“或许是吧。小点声!”余晖说道。
幽光保持沉默。
“让我先试试看吧。”余晖喃喃道,缓缓俯身,将手伸向自己藏在脚踝处的匕首。
她此时想到了博物馆等重地中的激光:那些光束一旦被人碰到就会触发警报。或许,这就是破开幽光布下的天罗地网的契机。
她缓缓起身,那把匕首已经紧紧攥在手里。整个过程中,那道银光没有再次出现。这是个好消息,它证实了余晖的一部分猜想是正确的。
余晖和糖衣交换了眼神。随后,余晖将匕首抛出。
匕首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后落下,刀尖朝下,插进地面里。
“唰!”
那道银光再次出现,这一次是斜着从匕首落点处闪过。下一秒,在二女的震惊中,那把匕首的握把和刀刃就直接分离开来。
“……那匕首可是铸铁的。”余晖咬了咬牙。
“你有看见是什么东西切断了它吗?”糖衣问道。
余晖摇了摇头。“完全看不见。但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东西一定可以把我对半切开。”
幽光的声音再次出现:“怎么样,姑娘们?我确实被你们重创了,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我最后的杀招。可即便如此,你们现在也依然无法找到并杀死我。呵呵,明知敌人虚弱却依旧无能为力的感觉如何啊?”
“……切!别小看我们!”糖衣回敬道。
“好吧,不小看你们。那就让我看看,在我伤势恢复之前,你们该如何破解此局吧。”
“好了,现在怎么办?”
糖衣问道,她那直率的性格让余晖感到有些焦躁。
冷静下来,余晖。在解决问题之前,先要做的是提出合理的假设,然后去证明假设不是假设。余晖在心里默念着,思考着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方才,她假设银光是某种激光,但匕首最后的下场仅在某种程度上证实了这一点。为了确保其真实性,余晖还需要匕首以外的、可以遮挡光线的东西,哪管只是一点点。
“有了!”余晖灵光乍现。火焰可以作为一种还不错的试验品,毕竟火焰也是有影子的。
“糖衣,保护好自己,盯紧那银光。我要开火了。”余晖提醒道。
糖衣点了点头,黑红色魔法在她身上迅速凝聚成形,最终变成了一副中世纪盔甲的模样。
余晖瞄了糖衣一眼,她的那种魔法还是让余晖啧啧称奇;但现在她的首要任务就是和她一起突出重围,并干掉躲起来的幽光。
余晖的右臂经过了博士的简单升级,只是顷刻间便蓄力完毕。下一秒,余晖右臂的章心处开始有数道火舌蹦出,紧随其后的是如海浪般翻滚的高温火焰。其温度之高,就连附近的空气都开始跟着躁动。
不过,火焰停留了一小会儿就逐渐消散了。火焰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余晖的判断,所以她不得不提前将它停下来。
“怎么样?”余晖问糖衣,“那银光有出现吗?”
“……好像没有。”糖衣摇了摇头。
余晖皱了皱眉。这种情况她有想到,所以并不是很惊讶,只是觉得棘手。这个结果说明了两件事:一是“银光”并不是光;二是这东西或许不怕高温。她可不相信刚才的火焰可以直接将那东西融化。
余晖握紧了手中的剑。周围还是雾茫茫的一片。
“要不……我们往前走走?”糖衣提议道。
“……只能这样了。已经没时间供我们耗下去了!”余晖咬了咬牙,随后拦住了即将迈步前进的糖衣,“你先不要动。”
“我觉得,咱们两个无论谁先来实际上都差不多。还不如一起——”
“——听我的!不要动!”余晖突然怒喝,糖衣被吓了一跳。
两人此时都没有注意到,余晖手中的剑早已被那红黑色魔法完全包裹了。
余晖见糖衣不再出声,心一横,准备迈步向前走去。可当她刚刚把脚抬起来时,那道银光再次出现了——而且和最开始一样,直奔糖衣和余晖的脖颈而来。
“小心!”糖衣喊道,蹲下的同时伸出手,试图将余晖拉下来;可她仍旧是慢了一步。
“嘁!”余晖冷哼一声,顺着银光袭来的方向极力后仰身体,将剑丢下,双做作出撑地状;同时压低重心,尽力躲避着来袭的银光。
那银光即使速度极快,但还是没有伤到余晖:它贴着余晖的面门飞了过去。不过,余晖还是感觉到鼻尖正火辣辣的疼,还有几缕头发顺着她的面庞滑落在地上。
她刚想松一口气,糖衣的喊声却让她顿时冷汗直冒:
“那银光又来了!这次在你的下面!”
“真该死!”余晖骂道,这道攻击来的可真是时候。如果这次攻击奏效,余晖将会失去两只脚和一只手,这还是她暂且认为它不会对她的手臂产生影响的前提下。
危机临头,她根本来不及多想,支撑地面的四肢同时发力,试图借势躲避从而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她的力量也确实霸道,此时她的四肢就像弹簧一般,猛地将余晖弹了起来。
最后,余晖迅速空中起身稳定重心,扑通一下稳稳落在地上,银光的攻击也已经结束。当然,余晖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她明显感觉自己的鞋跟少了一大截,并且左手也变得血淋淋的,似乎是被擦去了一层皮。
“你怎么样?”糖衣关切地问道,想凑过去查看余晖的伤势;可刚才的几次袭击历历在目,让她不得不钉在原地不敢动弹。
“小伤。”余晖说道,随后看了看糖衣的脚踝,“你没有受伤?”
“没有。那道银光的范围似乎还达不到我这边。”糖衣说道。
余晖忽然半蹲在地上,脸色苍白,手紧捂着胸口。
“你……!”糖衣刚要询问,余晖摇了摇头,摆摆手说明自己没事。
可糖衣明白得很:现在的余晖肯定有事。
此时,余晖的衬衣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的一连串动作大幅消耗了她的体力;同时,由于精神的高度紧张,她的心脏此刻打鼓似的在她胸口里乱撞,一时间让她喘不过气来。
冷静,余晖。冷静下来。余晖在心里默念,尽力地调整呼吸。
想想你得到了什么,余晖。
——它不是类似激光的光束。早就知道了。
——它会反复触发。很好。
——它会要了你的命。棒极了。
余晖感到愈发焦躁。一连串的试探下来,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发掘出来,反而是让自己时刻濒临着死亡的边缘。这种感觉比她在听到“友谊对抗赛”这一乱来的东西后还要难受。
“余晖。”糖衣此时开口了,“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余晖苍白的面孔终于恢复了一丝红润。她缓缓站起身来,正如她预想的一般,那道银光没有再次袭来。
“真是搞不懂……它明明可以趁我病要我命啊。”余晖喃喃道。
“或许……”糖衣思考着,她由于有魔法的保护而冷静许多,“它需要一点缓冲时间?”
“怎么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刚才袭击我们的两道银光似乎要比最开始那一道要慢上不少,”糖衣说道,“我似乎看到了那东西发红。”
“发红……”余晖托着下巴,忽然灵光一现。
“我明白了。那东西或许是一种刀刃。”她说出她的推理,“这也就是为什么它有攻击范围——”
“同时也为什么会发红。”糖衣跟上了余晖的思路,“因为那种速度下,就算是金属也会摩擦生热,需要时间降温。”
“妙极了。”余晖称赞道。
“可这依旧无法解释它为什么不主动攻击、它攻击的触发条件,以及它的速度越来越慢。”糖衣直白地说。
“那也比之前胡乱猜测要强。”余晖说道,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你干什么!”糖衣惊恐地说,“你不怕死吗?”
可她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只有寂静,和已经消散不少的白雾。
幽光这始作俑者也再没有任何动静,就像人间蒸发一般。
“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余晖说道,嘴角难得地浮现了一丝微笑,“它的攻击有缓冲时间。”
“……你真吓死我了!”糖衣责备道,“要是刚才它突然攻过来,你的人头可就分家了!”
“有时候就是需要赌一把。”余晖挑了挑眉,“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如何将它的缓冲时间推出来。”
“还有触发条件。”糖衣补充道。它若有所思,将自己的眼睛摘下,从上面卸下来一枚镜片。
“你这是要……?”余晖疑惑地看着糖衣的操作。
糖衣没有出声,红黑色魔法在她身前凝聚,形成了一个包裹她全身的护盾,红黑色魔法如同电流般在它上面激荡;不过,相对的,先前的中世纪铠甲已经完全在她的身上消失了,此时的她完全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脖子处的伤口开始流起血来。
“你干什么?”余晖质问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伤及性命?”
糖衣捂着伤口,血液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流下。她用红黑色魔法暂时封住,然后毫不客气地回答:
“怎么不知道?”
“那你这是?”
“怎么,你有更好的办法?”
余晖气的就快要跳起来了。“你就不能安分一点?这些不是你能解决的东西!”
“我不能解决,你就能解决了?你不还是差点掉了脑袋!”糖衣吼道。
“天啊,你还真是死犟!你知不知道你容易给我拖后腿?”
“拖后腿?我可不见得没有我你能好到哪里去。”
“你这家伙!真是受够你那糟糕的性格了!”
“行啊,我还受够了呢!来,你推我一把,看看那东西能不能把我切成薄片!?”
最后的这一句糖衣带着哭腔。
两人全部沉浸在怒气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剧烈躁动的红黑色魔法,和两人连在一起逐渐变成龙马形状的倒影。
幽光的意识此时窜到了空中,饶有兴趣地看着正在争吵的二女。
“看来有个预料之外的第三者啊。”幽光盯着她们的影子。
它本身就是黑暗实体,对魔力的感知要远超一般水平,自然感觉到了那「正义」之中蕴含的强大魔法,而且是黑魔法;可自打它被召唤以来,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红黑色的魔法。
就在它思考那“第三者”是什么时,余晖和糖衣二女组成影子毫无征兆地动了起来。在幽光惊谔的目光中,龙马的身体逐渐消失,马头正在迅速扩大。最后,影子变成了一个大号的马头,其中幻化出了一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它。
幽光咽了一口吐沫——如果它有吐沫的话。那对眼睛的注视令它感到窒息,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它身上一般。
一个强大的黑暗实体竟然会感到恐惧,这连幽光它自己都意想不到。
“……你究竟是是什么东西?”幽光在心中想到。
“还轮不到你知道,下贱的东西。”
“呃啊啊!”幽光被吓了一跳。刚才很明显是第三者,可它的话明明没有说出口,为什么那个东西会知晓它的想法?
恐惧在幽光心中无限扩大。他此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无论自己作何种努力、作何种挣扎,最终都会在其面前无所遁形。强烈的恐惧使得幽光开始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余晖和糖衣突然停止了争吵。
“你感受到了吗?”糖衣气喘吁吁地问道。
“当然。”余晖肯定地说,“刚才地面似乎振动了一下。”
幽光实际上融入了地面之中,余晖脚下的地面就是幽光。幽光的发抖引起了地面的振动,可惜现在的她们还尚未得知。
余晖和糖衣沉默地对视了一小会。余晖看到了糖衣眼角的泪水,糖衣则同时看到了余晖此刻充满歉意的表情。
雾快要消失了。
“呃,看来我们都冷静下来了。”糖衣打破了寂静。
“……嗯哼。”余晖应了一声,“先把精力放在眼前的问题上吧。”
“好。这次不会再拦着我了?”糖衣挑了挑眉。
“随你便。”余晖耸了耸肩。
“嘿,就等这句话呢。”糖衣微微一笑,猛地一跺脚。
跺的那一脚还没落地,银光便迅速袭来,打在了保护糖衣的魔法护盾上。护盾完好无损,仅留下一个形似刀痕的划痕。
“看来真是刀刃。”余晖说道。
“接下来就是我的表演时间!”糖衣说道,解除了保护伤口的魔法。
魔法一解除,血液就顺着胳膊缓缓流下,有节奏地、一滴一滴地滴在地面上。由于血滴的频率固定,于是她便想出了这一招来确定间隔时间。
“……这样做真的可以吗?”余晖担忧地问道。
“呃,这是我建立在一个假设上的计划,死马当活马医吧。”糖衣尴尬地说。
“什么假设?”
“攻击的触发条件是重力。”
滴答…滴答…滴答…
啪!
“有反应了,余晖!”糖衣兴奋地叫道,同时已经将伤口重新用魔法盖住。
那道银光第二次袭来,依旧没有击穿糖衣的护盾,仅仅让那道划痕加深了一点。
“间隔时间大概是2分钟。”余晖通过人体脉搏跳动的频率推断出间隔时间。
“这可真是这几天最好的消息了。”糖衣说道。
藉由她们刚刚的发现,余晖和糖衣卡好时间,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白雾只剩下轻薄的一层,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外面的光线了。可令二女奇怪的是,银光的攻击依旧在继续,虽然速度越来越慢,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糖衣。”余晖说道,示意糖衣停下来。
“你也觉得奇怪吗?”糖衣停下脚步问道。
“当然。我们离先前的位置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可那刀刃的攻击依然会在同一方向出现。”余晖跺了一下脚,一把刀刃迅速地顺着余晖的面门而来。可现在它的速度已经不足以为惧,余晖仅用右手就将它接住并捏碎。
“而且捏碎之后,下一次那个方向还会有新的刀刃来攻击。”糖衣补充道。此时,一缕微风吹过,那把刀刃随着微风消散。
“……这或许和幽光的再生能力有关。”余晖思考着。
“嗯,确实可以联想到一起。”糖衣顺着余晖的思路,“如果将刀刃比作触手,那么幽光将会是……”
余晖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马上你就知道了。”余晖说道,举起她的剑,猛地往地上一插。
此时的地面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
“地面活了?……哦,原来是这样。”糖衣也明白了余晖的意思。魔法凝聚成型,幻化出一把长剑,径直向地面刺去。
“嗷!”一声凄厉的叫喊。是幽光的声音。
它的身形从不远处的地面中浮现出来,脸色难看地看着二女。它的小腹两侧有两道深深的伤口,八成是方才二女的攻击所致。
“你这阴险的家伙,还躲进地里了。”糖衣讽刺道,“原来你是一只土拨鼠啊。”
“你懂个屁!我这叫战术性撤退!”幽光回敬道,但明显少了几分先前的嚣张气势。
“好了,我想我们该结束一切了。”余晖说道,握紧了她手中的剑,直奔幽光而来。
“呵呵……”幽光笑了出来,仅用一根手指便顶住了余晖的剑。
余晖顿时惊讶不已,糖衣也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你以为我躲进地里干什么?当然是恢复力量啊。”幽光将余晖弹开,“我趁着你们破局的功夫,将我自己和地面中的沙土融合,让我获得了超强的体魄和绝佳的破坏力。”
它得意洋洋地展示着自己壮硕的肌肉。
“现在,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别说是剑,现在就连那'飞盘'都没有办法伤到我。你看。”
幽光轻松接住了糖衣扔过来的锯轮。然后,只见它稍稍用力,那锯轮就被捏的粉碎。
二女此时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等到我干掉你们,我会先把你们的眼珠子抠出来,然后再随便逛逛看,打劫几家银行,捏爆几个小孩的脑袋。这可比干掉你们有意思多了。”它狞笑着说。
余晖没有把它的话听进去,此刻她仍在思考对策;可糖衣的脸却阴沉下来。
“你这个该死的怪物。”糖衣喃喃道,向着幽光的方向伸出一只手。
“哦?”幽光饶有兴致地看着糖衣,“我倒要看看你能做什么。”
糖衣将手掌摊开,魔法迅速在她手中凝聚,逐渐形成了一个天平的样子,神圣中夹杂着一丝邪魅,强大的魔法似乎连周遭的空气都能扭曲。
幽光的脸色骤变,它从这架天平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可未等它出手,糖衣先开口了:
“审判。”
霎时间,白光一闪。
……
白光散去,那架天平已经消失,而糖衣则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幽光则是仰面朝天,虽然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早已失去了生机。
“你没事吧?”余晖将糖衣扶起。
“我没事,就是有点晕眩。”糖衣说道,“那家伙……怎么了?”
“它被你干掉了。”余晖说道。她此时注意到,糖衣的小马化已经解除,可那红黑色魔法依旧没有褪去。
“啊?”糖衣疑惑。
余晖向她解释了幽光死亡的全过程。
“呃,好吧。我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糖衣努力回忆着。
白雾已经散去。不远处,博士正在向她们招手。
“……先别管这个了。我们去和伙伴们汇合吧。”余晖说道。
“好。”糖衣整理了一下衣物,和余晖一齐向博士的方向走去。
“那魔法究竟是什么呢…”余晖边走边想着,却始终没有一个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