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回到几天前。
当“友谊对抗赛”事件刚刚结束,余晖她们还在医院暂居的时候,甜贝儿就已经躺在床上了。那一次的精神冲击对一个孩子来说是非常可怕的,估计她一时半会也醒不来。
昏暗的灯光、简洁的陈设、打着营养液的吊瓶,这就是甜贝儿的病房。她的父母毫不犹豫地花大手笔给甜贝儿治病,但在一些细节的问题上似乎并不感冒。他们可是常年出门在外的商人,孩子这东西吧,虽然很重要,但绝对不能成为他们发大财的累赘。
今天晚上,安静的病房悄悄地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她们一个脑袋上戴着大红蝴蝶结,一个穿着黑色的运动衫;她们的手上都拿了一箩筐的礼物,但可惜在灯光下很难看清她们拿的是什么,只能看见醒目的红色彩带在上面裹了一圈又一圈。她们的年纪与甜贝儿相仿,比余晖她们要小一些。
“小萍花,我们这样溜进来真的好吗?”穿着运动服的女孩问道。她叫飞板璐,云宝的义妹,一个酷爱运动的假小子。
“没啥,咱们肯定不会让保安发现的。再说,咱也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小萍花,这位苹果家族最小的孩子,信誓旦旦地向飞板璐拍了拍胸脯。
“呃……也对。但我们还是快一点吧,真被发现了还是不太妙……”
“谁在哪儿?出来!”
一个厚重的男声忽然从她们背后冒出来。
“糟糕了,是保安!”飞板璐小声惊呼道,“怎么办?!快找个柜子躲起来!”
“……恐怖游戏玩多?哪个傻子会在走廊上堆柜子?”小萍花吐槽道,“前面有个没锁的病房,快!”
小萍花拉着飞板璐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向斜前方不远处的一间虚掩着的病房。可突然,小萍花猛的停在了们面前,差一点将她身后的飞板璐绊倒。
“……你干嘛?干嘛停下了?”飞板璐压低声音问道。
“……里面……好黑……”小萍花颤颤巍巍地说,“我……害怕……”
“……走廊不也挺黑的吗?”
“走廊有声控灯啊……”
说到声控灯,离她们身后不远的声控灯已经亮了。
“……有我在!别怕!快进!”
“……诶?等一下等一下!”
飞板璐猛的一推,小萍花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跌进了门内,本来打算送给甜贝儿的礼物也被丢在了门外。
“谁在哪儿?!”那个保安注意到了她们这边的响动,和那些包起来的礼品,向着这边加快了脚步。
“……完犊子了!”飞板璐咒骂道,一个跨步迈进病房内,又缓缓地、悄悄地将房门推回原来的位置。而此时的小萍花,正紧靠着墙角,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你在干什么?找地方猫起来啊?”飞板璐不解道。
“……那……那边,有……”小萍花用发抖的手指着这病房中唯一的一张床。
“哎呀,啥也没有!快,躲床底下!”飞板璐一心只想逃离保安的追杀,根本无暇顾及那床上有什么。她使劲一拉,小萍花扑通一下扣在了地上。
“噫!”小萍花叫了一声。
飞板璐和小萍花就这样躲在了病房仅有的一张床底下。床的底盘很低,就连她们都是硬挤才挤进去的。不过,地上倒是很干净,没有多少灰尘,看来这病房最近还有被使用过。
“……好挤!”小萍花小声抱怨道。
“忍忍就过去了。等那保安走掉!——他进来了!”
啪的一下,病房的灯被打开,一瞬间的光亮让二人睁不开眼。床下的视角有限,她们只能看到有一双沾了泥和青草汁液的军皮鞋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呃,他在干嘛?”飞板璐小声问道。那皮鞋已经在那里杵了一分多钟了。
“嘘!莫要出声!”小萍花低声提醒道。但……提醒的声音似乎有些大。
“你小点声!……不好,他过来了!”飞板璐惊恐万分,看着那双皮鞋的其中一只抬了起来,然后又重重的地跺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二人甚至能够看到被那皮鞋掀起来的少许灰尘和鞋底那混杂着青草,泥土和小动物残肢、令人作呕的淤泥。
“……他鞋底下有个青蛙腿!”小萍花情不自禁地小声说道,“他踩死个青蛙!”
“不是,你……”飞板璐气的不打一处来,刚想指责她几句,但终究还是憋了回去,仅仅是用手捂住了小萍花的嘴;当然,这并不是她不好意思吐槽自己的挚友,而是因为那皮鞋已经早早矗立在她们眼前了。
那双藏污纳垢的皮鞋此刻就摆在她们的眼前,离二人的鼻尖仅有几厘米。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那上面的污秽更是被放大的一清二楚:上至鞋帮上绿色的青草汁液、灰黑色的淤泥,下至鞋面上结了块的泥土、卡在鞋缝里的蟑螂腿,还有根本辨认不出来的什么东西。很难想象这皮鞋的主人究竟是干什么的。
这男的之前是不是园丁?飞板璐忽然好奇地想到。小萍花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来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吧。
二人这样想着,又在床底下躲了几分钟。
“……我快挤死了……”小萍花小声抱怨道,“这男的在干嘛啊?”
“他不会是死了吧?”飞板璐忽然突发奇想。
“哎哟,乱说什么。别吓我,他怎么可能……”
小萍花的话突然戛然而止。只见她瞪大眼睛,瞳孔微缩,半张着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咋地啦?吓着了?”飞板璐疑惑道,用手指弹了弹她的额头。
“……呃,前,前面……”小萍花已经震惊到语无伦次的地步。她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前方那双站立不动的皮鞋。
“……前面又怎么了?根本什么都没有,你看——”
她顺着小萍花所指着的方向看去,却发现有另一张脸也在看着她。
那张脸正是属于那个男人的。他的头被某种利器切了下来,此刻正侧卧在二女面前,脸上的表情和她们如出一辙。
他的瞳孔发白,眼珠上翻,脸颊发紫,似乎是被活活勒死的;可他的脖子并没有连着他的脑袋一齐下来,血液在床底下大肆流淌,不但将那双脏鞋染成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而且也将她们的双手染红;他的嘴大张着,在这个距离下完全能够看清里面仍保留血色的口腔、因某种原因而发黑的牙齿,以及那卡在牙缝里的韭菜叶;他的五官近乎扭曲,巨大恐惧即便是死亡也没能将其驱散,而这种象征死亡的恐惧又像病毒一样传染到两个小女孩的身上。
“啊——呜呜!”
飞板璐几乎是本能地捂住了自己和小萍花的嘴,但已经为时以晚——小萍花已经喊出声来。
“还有其他人吗?……哦对,还有两个孩子。”
一个柔美的女声从床上面传来。这个声音温婉动人,可对于现在的二人来说无疑是在宣告死神的到来。两人躲在床下丝毫不敢动弹,即便是床底压的她们喘不过气,也不敢移动半分。那个男人的死相在她们脑海中挥之不去,或许下一次,变成那样的就是她们。
可紧接着,更令她们震惊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了:那个死人头仅存的血色迅速褪去,脸上开始出来了大大小小的淡紫色黑斑;它的口鼻扑哧一下流出了泡沫状的血水,尸体腐败的恶臭很快席卷了整个房间。下一秒,它的整个头颅开始泛起淡绿色的腐败水泡,里面的恶臭气体和液体很快便挤破水泡喷涌而出,同时伴随着出现的是污绿色的腐败绿斑;很快,它颜面肿胀,眼前突出,嘴唇变厚企鹅外翻,舌头也伸了出来;头部开始膨胀,他的容貌此刻已经难以辨认,原本恐怖的死相在腐败巨人观的作用下变得更加狰狞恐怖。
此时的二人已经呆若木鸡。可还来不及她们恐惧,那颗人头又发生了新的变化:只见它原本就不多的血肉开始加速腐烂、液化,变成了大滩大滩的半流动液体,毛发也迅速从脑袋上脱落。仅是几秒钟,那人头就已经变成了森森白骨,原本的皮肉组织全部变成了散发着恶臭的绿色液体。
“……呕!”两个女孩终于忍不住,在床底下干呕起来。
“哎呀,忘了。”那个女声再次传来,随后是她从床上跳下来的声音,能够看见一双苍白的脚赤裸裸地在地上走动,完全忽略了地上的血污。她一脚把骷髅头踢开,然后俯下身子,将手伸进床底。
“……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我——”
飞板璐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扯着她的肺腑。小萍花的反应比她更大一些,她紧捂着自己的心脏。仅是喘息时间,两个女孩就被活生生地从床底下抽了出来,然后又被粗暴地扔在床上。可等二人回过神来,一个面容姣好的黑发女子站在她们面前,将身后的尸体完全挡住了。
“你们好啊。”她对着二人莞尔一笑,露出4颗略长的尖牙。
“你是谁?你杀了他!你要干什么?离我们远点!”飞板璐被吓得手足无措,胡乱的呼喊着,并向她四处挥舞自己的拳头。二小萍花则躲在飞板璐后面,呆滞并恐惧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孩子真是可爱呢。”那女人说道。突然,她的双手猛的扣住了二人的脸蛋,飞板璐和小萍花顿时觉得呼吸困难,此刻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呜声,就连大声呼救都成为了夙愿。她们只好在这双手下来回挣扎着,可奈何她的力量对于两个女孩来说过去强大,以至于她们根本无法挣脱分毫。
“别害怕。”女人说到,微微的笑了一笑。
飞板璐和小萍花就像被施了魔法似的,不在挣扎了。
“刚才发生的事,都是你们脑中的想象。没有人死亡,也没有人担惊受怕。”她邪魅地说道。
“刚才发生的事,都是你我们脑中的想象。没有人死亡,也没有人担惊受怕。”飞板璐和小萍花机械性地重复了一遍。
“很好,就是这样。”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手松开。
“很抱歉,我的动作粗暴了点。现在,你们赶集去给自己的朋友送礼物吧。”她说道,将那个男人尚未腐烂的尸体推到一遍,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谢谢姐姐。”两个女孩呆板地道谢,然后一步一顿地走出病房。她们一出房门,便像着了魔似的,抓起先前扔在地上的礼物,飞也似地跑开了。
片刻之后,余晖烁烁坐在实验室的大床上,松开了放在飞板璐肩膀上的手。此刻,两个女孩躺在博士实验室的床上,紧裹着被子。飞板璐的脸上写满了恐惧,而小萍花依旧是昏迷状态,躺在飞板璐身边。
“我这几天就跟做梦似的……”飞板璐抱着肩膀说道,“我和小萍花完全忘记了那个死掉的保安……好恐怖,就像……”
“唉。不用找词形容了,璐璐。”余晖心疼的摸了摸飞板璐的小脑袋瓜,“我完全可以体会你的感受。”
“呃,好、好的。”飞板璐迟疑道,“那我现在……”
“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好好的睡一觉。”余晖说道,右臂在她脸上轻轻一抚,飞板璐的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不出一分钟,飞板璐就倒在床上,呼哧呼哧地睡着了。
博士、云宝和苹果杰克站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她的记忆……告诉了你什么?”博士问道。
余晖将它看到的画面完整的向博士复述了一遍。
“……一个女性吸血鬼催眠了她们。”博士冷静地推断道,“黑发……或许是赞比娜。”
“赞比娜?她是谁?”云宝焦急地问道。
“一个奸诈狡猾的臭老娘们。”博士骂了一句,看来是和这位吸血鬼有过什么瓜葛。
“我不明白,她这样做有什么目的?”苹果杰克愤怒地问道,“她为什么要催眠两个小孩?”
“不知道。所以,我们要找她聊聊。”博士说道,顺便帮两个睡得正香的女孩盖好被子,“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干掉「意义」这个大家伙。根据我的推断,它还有35分钟才能出现,所以你们赶紧去升级一波装备。——尤其是你,阿杰。你那猎枪完全不起作用。”
“我会的。”阿杰说。“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个事儿必须要问。”
“说。”
“这实验室真的能保证她俩的安全吗?”
“放心。这座实验室很结实的,可以硬抗弹道导弹的轰炸。”博士信誓旦旦地说道,苹果杰克心里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好吧,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去挑装备了。”余晖站了起来,“在地下二层,对吧?”
“嗯。速去速回。”博士嘱咐道。
“我也想参加。”路上,能够听见甜贝儿急切的话语。
“不行!”回应她的是众人的严词拒绝。
回到二女被催眠的那天晚上。
“赞比娜”的头发渐渐变成了银色。她面带幸福的笑容,痴痴地盯着两个女孩在床上坐过的地方。此刻,索纳塔和道格拉斯同时走了过来。
“差不多得了,温莎。别把你那怪癖拿出来,看得我心烦。”道格拉斯冷冷地说道。
“诶,可那两个孩子真是可爱呢……”温莎单手托腮,痴痴地说道。
“……服了。赶紧让旺达出来!”道格拉斯命令道。
“唉,好吧。”温莎说道。随后,只见她呆滞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神采。可当她看到地上的骷髅头时,又被吓得跳了起来。
“噫!道格拉斯叔叔……”
“别害怕,旺达。我一直在。”道格拉斯瞬间变脸,温柔地走上前去,将旺达轻轻抱起,同时遮住她的眼睛,不让那些污秽的东西污染了她清澈的眼睛。
“……双重人格。”索纳塔恍然大悟地说道,回应她的是道格拉斯肯定的点头。
“刚才……是温莎姐姐吗?”旺达疑惑的问道。
“是,温莎姐姐稍稍出来玩了一会儿。”道格拉斯解释道,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样啊。要是能和温莎姐姐一起玩就好了……哈欠。”旺达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睡吧,旺达。”道格拉斯宠溺地说。
“嗯……”旺达抱住道格拉斯的肩头,迅速地睡着了。
“她每次切换人格,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所以,温莎不经常出现。”道格拉斯向索纳塔解释道。
“我猜到了。”索纳塔抱起肩膀,“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
“怎么,有何不可?”道格拉斯反问道,“让和谐之元和吸血鬼高层互殴,咱们在旁边坐收渔翁之利。我将克恩踢下去,你将阿里娅救出来,一石二鸟的事情。”
“万一你搞些小动作呢?”
“我?搞些小动作?怎,我馋你那姐姐身子?”道格拉斯难以置信的反问道。不过这句话,似乎将索纳塔惹火了。
“给我好好说话。”索纳塔的银刀迅速刺穿了道格拉斯的风衣。
“哦,哦。别紧张,索纳塔小姐。”道格拉斯赶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在阿丽娅身上并不能获得什么,所以也就不存在搞小动作的理由。”
“……暂且相信你。”索纳塔收起了刀。
“诶,这才对嘛。你放心,阿里娅有我照顾,不可能出现生命上的危险。所以……”他伸出了一只手,用另一只胳膊抱着旺达,“合作愉快?”
索纳塔犹豫了一下,还是和他握了握手。“合作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