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非乘风Lv.16
天马

闪烁的挣扎(Shimmer Struggle)(润色进度:15/37)

第二十四章 迷雾

第 46 章
2 年前
正值金秋十月,坎特拉市却下了第一场大雪。满天雪花飘舞,凛风沿街扫荡,街上难见行人。说来也怪,大雪竟然不歇气,汹汹地下了三天。萍琪家的糖块屋也没了平日的热闹,零星散座竟也成了奢求,只有蛋糕夫妇俩哄睡的声音隔着天花板透了过来。
萍琪半趴半坐地蜷在柜台里面,百无聊赖地捋着嘎米的背鳞。半个多月来,刨除日常起居,她一直是这样过的,柜台卧室餐厅三点一线,久久看着那莫须有的客人发呆。货架里的蛋糕模型积了灰,码在铁盘里的甜点吃了一半扔了一半,她的那棉花糖头发也泄了气,从柜台边缘直直地垂了下来,瀑布似的哭泣。
屋内窗帘紧拉,保险柜罩上了厚布,卫生间的镜子已然消失无踪——她把它丢出去了。她不愿意看见自己见鬼似的脸,那上面有着数道未拆线的伤疤,总觉得在蠕动。
咚、咚、咚。
久违的敲门声。
“打烊。请回。”萍琪的话语机械而简短,换了个姿势去挠嘎米的小腹。
“……萍琪,是我。”
门外的声音亲切却带有一丝迟疑,似乎在权衡着权衡着这句话的好坏。
“……余晖?”萍琪似乎打起点精神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就是逛逛。但……萍琪。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为什么这么问?”
“外面有一地的……呃,镜子碎片。我有点担心你。”
萍琪的沉默了数秒。随后,是门嘎吱嘎吱的呜咽。——看起来很长时间没上油了。
“进来吧。”萍琪把门开了一条小缝。她怀里捧着嘎米。
门外的余晖迟疑了一下,随后便是那皮夹克先侧着钻进门内,右袖子空荡荡地晃了几下。
“所以……你还好吗?”余晖用左手抓住了右袖子,问道。
“挺好。”萍琪坐了回去。
糖块屋内光线昏暗,萍琪不知道为什么没开灯。
余晖眨了眨眼睛,一步踏了进来。地板立刻有力地开始抗议,呲一下喷出肉眼可见的飞灰。她一边捂住口鼻,一边摸着黑前进,可算是凭借着记忆摸到了柜台。她的眼睛刚刚适应昏暗,萍琪那瀑布一般的直发便映入眼帘。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好事。
“你……”
余晖看着一脸萎靡的萍琪,嘴半张但僵在了那里,伸出手缺有悬在半空。她感觉萍琪的肤色都暗了几分。
“怎么了?”萍琪把给嘎米放在柜台上。
“你真的还好吗?”
“我很好!我没事!真的!”
萍琪强行挤出一丝欢笑。——但这“欢笑”刚挤出三分之二,就忽然嗖一下抽了回去。
“嗷!”
她叫唤一声,捂着自己的脸。
“……伤口还没好么?”余晖关切地轻按萍琪的肩膀,却被后者轻描淡写地拨开。方才的强颜欢笑触动了伤口的神经。
余晖悻悻地收回手,一时没地方放,只好在背后绞着。那一道道针口恶魔似的倒出獠牙,悄悄地告诉她“离我远点”。
“没事的……只是有点疼。”她轻轻挠了挠脸,又触电似的缩了一下,“你最近怎么样了?——诶,你的头发怎么剩这么点?”
“啊?这个啊。”余晖撩了撩自己现在那火焰般的短发,稍显凌乱。“不太方便,就剪了。”
“哦。”
谁也没有想到的,昔日挚友的对话竟然在今天以一“哦”字作结。她们互视了一会儿,便同时尴尬地把头别了过去;萍琪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余晖则烦躁地抓紧了那条袖口。
“那……我,走了?”余晖试探地问道,“你知道的,虽然政府那边打了包票,但我还不放心——”
“走吧。……余晖。”萍琪轻轻地推了她一下。
余晖稍显吃惊,但很快镇定下来,尤其是在看见萍琪那极其罕见的凶厉眼神时。她咽了一口唾沫,转身,慢慢地踱向门口。
“拜了,萍琪。”
余晖拉开嘎吱作响的门,蹭一下闪出去,然后又轻轻地把它关回原位。她似乎没有听见萍琪的“拜拜”。
“她还好吗?”
星光熠熠抱着胳膊倚在墙边。见余晖从糖块屋里出来,问道。
“不是一般的差。”余晖摇了摇头,“差极了。”
星光看着一脸忧郁的余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星光从兜里掏出来一个记事本,“但,我们有要务在身。”
“我明白的。——我来写吧。”
“诶?可是你的右臂……”
“我最近有在练左手写字。”
话虽这么说,但等到余晖真接过星光递来的笔本时,那种青涩的手感依然让她吃不消。至于那写在本上的字迹,仅止于初步辨认罢了。
“萍琪派……健康状态:尚可;精神状态:较差。未体现攻击性,未体现自残倾向。”余晖看着自己写在本上的东西,“他妈的,我都快不认识我自己写的字了。”
“莫要生气。趁着事件暂时平息,应该好好调整心态才是。”星光安慰她。
“说的轻松。”余晖撇了撇嘴,“对了,暮光公主最近有什么指示吗?”
她们终于在「意义」被捕获后的几天联系上了暮光公主。那边意识到粉雾的危险性,要求余晖她们四个收集所有吸入粉雾的即时状态,红心护士和须臾闪电负责医院,余晖和星光负责朋友们。这是收集的第六天,暂未发现异常。
“嗯……她说等她消息,她会派马帮忙。”星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机——那本书被淘汰了,现在可以直接连线手机了,“不过不知道派谁来。”
“行吧。”余晖耸了耸肩。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吊坠。
“……你说,星光。”余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怎么?”
“如果我们没有遇到这宝石……如果我们没有魔法,”余晖又呆滞地看着地面,“这一切还会出现么?”
“……我不知道。但事已至此,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余晖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说点正事——你说过,跟那怪物打完架后,你的能力有了进一步的提升?”星光问道。
“是这样的。而且这两天愈发明显了。”余晖回答,“我不需要接触就能大致感觉到他人的情绪……如果离得足够近,甚至能感觉到微小的情绪波动。”
“举例说说?”
“就比如刚才的萍琪派……”余晖咬着手指,“她刚才推我的时候,一瞬间出现了极度仇恨的情感……就像,杀人犯。”
“嘶……这不是什么好消息呀。”
“我当然明白。——我们到了。”
她们眼前是瑞瑞的精品屋。与糖块屋破落的样子不同的是,这家服装店明显要靓丽得多。
“……政府给予的每日救济物资到位了吗?”余晖看着瑞瑞的服装店,若有所思道。
“怎么这么问?总不能政府也有——啊。”
“酸甜可是已经入土为安了。”余晖灼灼地看着星光,“无论那个内鬼是谁,我绝对不会再让祂危害大家的安全——同时,我也会把他揪出来。”
“我永远站在你身后。”星光肯定地点了点头。
余晖点头回应。
虽然,我确实有问题想问星光……
她想起来了她救下暮光时候那一闪而过的粉红色情感。
不过还是先放放吧。
余晖这么想着,敲了敲精品屋的门。
又是那无尽的深邃黑夜,又是那巨大的轮月悬空。只不过,今晚的悬月被鲜血染红,骇人的红色流淌在月亮的每一个角落。树林阴翳,鸣声上下,酸甜在这片魔鬼的森林里奔跑。即便她的身体被锋利的树叶划出伤口,即便她的视野被黑色的光影限制在近前,即便她的前路被死亡的迷雾挡住,她也不得不继续往前奔跑,宛如扑火的飞蛾。——因为在她身后舍命追逐她的,是远比那火焰更为恐怖的东西。
“哈……哈……”
酸甜的体力水平开始陡坡式下降,步伐渐渐慢了下来。眼前的森林随着的她的脚步放慢而愈加黑暗,身后的那个追逐她的怪物的吼声也由远及近。
“……它过来了!它过来了!”
“吼!”
那怪物低沉的吼声在酸甜背后爆出。就像理所应当一样,一块莫名的石头绊倒了她,摔倒在地,痛感袭来。那怪物在黑夜下根本看不清样貌,大嘴像天幕一样罩住了酸甜的脑袋……
酸甜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感觉。那怪物咬掉的是她的头,可剧痛却从胸口袭来。自己曾经的种种如幻灯片般在她眼前闪过,直觉告诉她她已经死了。——如果死者还能拥有直觉的话。她看到了宠溺她的父母、水晶预科的种种、友谊大赛,乃至后来的烈光庄园、学校,并最终止于蚁丘。
她想起来了,自己临死前拼尽全力给余晖她们留下了信息——字母“P”。杀掉她的是P.R.O.的内鬼……如果她们不把她揪出来,那么其他人的安危将难以保证——包括余晖。
黑暗中,虚空中,她回想着这一切,竟然觉得自己的运气未免太差了点。无论是魔法还是过命的挚友,她都未得之;最后还丢了性命。她现在在哪里?她也不知道。谁知道呢。
“你后悔吗?”
“事已至此,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她自问自答着……
等一下。
刚才是谁……?
她自以为在自问自答,可她的耳朵告诉她那根本不是她的声音。那是一个沧桑的老者,字字顿挫间曾有一种轩昂的气势,但现在年老的颓废占据了主要。她四处张望着,可除了黑暗仍是黑暗,无边无际,哪来什么老者呢?
“诸多疑问,将会在零点之刻解答。”
“什么?”
“路途尚未结束……你不应于此地。”
……
“呼哈,呼哈,呼哈……”
还是那样急促的呼吸声,只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在黑森林里,而是在一张白色的床上。阳光透过红色的半透明窗帘,让整个房间的气氛变得有一种莫名红色诡异,像是沾过鲜血。房间内的陈设倒是齐全,除去日常起居所需之外,还多为酸甜准备了一个梳妆台。
“……这里是哪儿?”
酸甜腾一下坐了起来,警觉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屋内无人,其装修风格有一种中世纪的古老气息,床边上有雕刻的装饰,梳妆台上放着铁质的高脚杯。倘若不是不远处椅子上的手机,她还真以为自己穿越了。
酸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它们比她想象的还要苍白;所以,她现在是什么个情况,是死了还是活着?她清晰的记得自己死亡时倒下的那一瞬间。
“哟?你醒了。”
玄关的黑暗处钻出来一个人来,横眉怒目,满脸胡茬,头发灰褐且精短,鼻翼两侧龟裂得发红。他套着宽大的运动装,半截袖子露在外面,左臂上有一条西方龙形的纹身。他戴着一个银色的吊坠,出来时右手拎着个装着东西的黑袋子。
酸甜见此凶相,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你是谁?”她问,“你做了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这里是哪儿?”
“住嘴,住嘴,姑娘。我膈应连珠炮。”这位男子鄙夷地摇了摇头,“啧。维尼尔,你来回答她。”
“谁?”
“行吧。”那男子身后,一个白皙的女孩儿绕了过来——正是维尼尔,不过她广为人知的名字是DJ三号。
“……DJ?”酸甜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之前DJ救过她们,所以酸甜对她有印象。
“嗯哼。”维尼尔点了点头,“维尼尔是我的真名。”
“我先出去了。”那汉子把黑色袋子留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是谁?这里又是哪儿?我到底什么情况?”
“慢慢来。你或许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接受。”维尼尔摊手说。
“……我果然还是死了是吗?”
“呃,曾经死了。”维尼尔尽力挤出一丝笑容,“比较……复杂。”
“?我更不明白了。你到底……?”
酸甜的嘴僵在了原地。她坐在床上,瞥见了不远处梳妆镜里的自己。维尼尔给她让了路,后者连滚带爬地下来,贴着镜子看着现在的自己:她的脸比原先更加白皙,瞳孔变成竖眼,瞳色成了腥红的血色;更难以置信的是,她的四颗犬齿变成了四颗细细的尖牙。
酸甜就这样盯着镜子,足足盯了好一会儿,脸色捉摸不定。维尼尔一时语塞,只好先绞着手放在一边。
半晌。“……我现在是什么?”她问。
“……吸血鬼。”维尼尔还犹豫了一下,才说出这三个字。她在说的同时把梳妆台上的易碎物品挪到了一边。
“……哈。”酸甜看了一眼维尼尔的动作,并未做出任何过激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叹了一口气,一下子瘫在床上。
“我父母怎么样了?”
出乎维尼尔意料的是,酸甜先问了她的父母,而非她成为吸血鬼的缘由。
“他们很好。”
“屁,她们没了女儿怎么可能好!?”酸甜忽然站了起来,喘着粗气,灼灼地盯着维尼尔,“我再问一遍,他们到底怎么样?”
“……他们很伤心。但你放心,他们很健康。”
酸甜深吸一口气。随后,她走到窗台边,拽住了窗帘的一角。
“你要干什么?”维尼尔赶忙过来,拽住了她的手。
“晒晒太阳都不让了?”
“你现在是吸血鬼!”维尼尔吼道,“紫外线会杀了你!”
怕酸甜不信,她轻轻揭开的窗帘的一角。一小束阳光打在了酸甜的手上。酸甜嗷一声,电闪般缩回了手。上面有着烫伤的红印。
维尼尔怕酸甜再作出什么傻事,把她挡在了酸甜和窗帘之间。
“现在知道了吧?事已至此,别做傻事。”
酸甜看着维尼尔,又坐了回去。维尼尔见她冷静下来,坐在了她身边。
“冷静点没有?”
“……”
“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
“是你救了我吗?”酸甜歪着头问。
“……是。”维尼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怎么救的?”
“暂时保密。”
沉默。
“我还可以回到父母和伙伴们身边吗?”
“这不是你现在该想的事情。”维尼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先适应吸血鬼的生活。”
“刚才那个男的是谁?”
“托尔门特。是个老兵。你可以信任他。”
“……我为什么变成了吸血鬼?”
“因为……暂时保密。”
酸甜瞟了她一眼,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保密工作做得真棒啊。”她阴阳道。
“随你怎么说喽。”维尼尔耸耸肩。
“……我的葬礼是不是已经办完了?”
“办完快有半个月了。”维尼尔回答,“没几个人知道。”
酸甜挑了挑眉,然后轻轻咳嗽了一下,以示明白维尼尔的意思。
“说点正事——”酸甜刚要开口,维尼尔便伸出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并指了指墙壁,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酸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们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维尼尔拉着酸甜起来,“你要先学会喝血。”
“生血?人血?”
“嗯哼。”
“不会得朊病毒吗?”
“……跟我来就知道了。”
……
“这里应该没人。”
维尼尔带着酸甜走到了一处较暗的角落,四周无人,墙纸是深棕色,印有眼睛的图案和波浪纹。灯光摇曳,显着两位吸血鬼的脸更加惨白了。
“你还挺聪明啊。”维尼尔先夸了酸甜一句,“知道什么话不能乱说。”
“你们组织的人都快明目张胆地杀人了,我有心提防也算合乎情理的吧?”酸甜阴阳道,眯起了眼睛。
维尼尔笑着摇了摇头。“你的说话方式真挺欠揍的。”
“我就这样。”酸甜耸了耸肩。“好了,现在问题来了:你怎么认定这里的墙就不会有耳朵隔着了?”
“习俗。”维尼尔说道,用手抠了抠墙上的眼睛,“没人会在有这种墙纸的地方搞小动作。”
酸甜贴着那墙纸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她努着嘴,摆了摆手。
“那个内鬼发现了么?怎么处理?”
“唯一可以确定的信息是那是个虫人。”维尼尔回答道,“其他一概不知。”
“啊?”酸甜跳了起来,“你们……”
“那家伙很棘手。”维尼尔把酸甜摁了回去,“知情的几个人不敢打草惊蛇。”
“……好吧。”酸甜用手抹了一下额头,“真为你们的情况抹一把汗。”
“那你可有好多把汗要抹了。”维尼尔拉着酸甜从那眼睛中间走了出来,“走吧,到饭点了。”
医院的门卫室内,红心护士手里拿着一台大哥大,另一只手写着病情报告。医院护士长的她并未直接参与到对「意义」的作战计划内,但在当时守护医院对她来说也是苦差事。当那粉雾在空中腾飞之时,医院内能活动的病患就像发了疯似的扒着门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们一样。红心护士和其他医务人员拼了老命才把他们拦住——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几乎将整个医院的玻璃换了个遍。
现在,坎特拉市的那场浩劫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在她和其他医护的努力下,有半数的患者宣布痊愈还家,其他的病患情况也在好转。——当然,这些还“家”的病患们更多还的是政府批准的避难宾馆和公园内的避难棚。那个五十来米的大怪物几乎毁了半个城市,也毁了半个城市的家庭。每天都有新的尸体被发现,墓园变成了公园,而公园则变成了真正的墓园。
有人敲了敲窗户。
“进来说话。”红心烦躁地说。
一个蔚蓝色头发的姑娘探出头来。她的皮肤粉嫩,有一种油光水滑的奇异感觉。
“……你好?”她战战兢兢地打了个招呼。
“进来吧?”红心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了那个姑娘一眼,“你叫什么?”
“芦、芦荟。”她结巴道,走到了离红心几步远的地方,畏畏缩缩地站在那里。
红心抬头瞥了她一眼。
“你怎么了?”
“啊!…对不起,没怎么。”芦荟用手指卷起了一缕头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紧张什么?”红心笑道,“我就一护士,有什么好紧张的吗?”
“呃……是这样的,小姐,”芦荟顿了一下,似乎咽了一口吐沫,“你之前制服暴乱者的行为在大伙之间……传开了。”
“制服暴乱者?……啊,我明白了。”
红心想起了之前有人闹事的时候她一个人放倒了五名汉子。没办法,谁让她是特工呢。
“行吧,那就先这样。”红心把笔放下,连着纸一起推在一边,“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呃,是这样的:我们这层楼里似乎有小偷。”
“小偷?去查监控不就完事了。”
“我们查过很多次了……一无所获。”
“哦?”红心护士明显来了兴趣,用手托腮,“展开说说?”
“每天早上起来,都会有一些东西从各个病房里消失。”
“比如?”
“葡萄糖。很多葡萄糖。”
“葡萄糖?”红心疑惑地挠挠下巴,“具体有多少,知道吗?”
“四天没了近两打。”
“……好,我明白了。”红心拉开抽屉找出纸笔,在上面写了什么。
“还丢了什么?”她继续问。
“一些吃的。”
“吃的?”红心挑了挑眉,“具体点呢?”
“薯片,奶油蛋糕,芝士夹心面包……”
红心抬起一只手,示意芦荟打住。
“我知晓情况了。”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你们是哪一层?”
“三。”
“行。今晚我过去守夜。”红心手臂前身,作出一个“请”的姿势,“请回吧,我还有事。”
“诶,诶?啊啊,好的。”芦荟被这比较突然的逐客令弄得有点懵,暂时大脑出现了断片。一小会儿后,在红心严厉的注视下,芦荟才悻悻离开。
红心目送着芦荟跑开的背影,似乎若有所思。
“……原来我这么吓人吗?……”
半夜十点半 ,灾难的坎特拉市基本睡着了,但仍有在此时仍挑灯夜战的人。,心便是其中一例。门卫室发黄的灯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淡淡地打了一层膜,大雪已停但积雪未扫,在这薄膜的照顾下变成了淡淡地焦黄色,仿佛活在那老式的摄像机中。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双腿上下搭在另一张椅子上,肘驻桌手托腮,缄言闭目。她微皱着眉,似乎有所思考,也像是在等待什么。
哒、哒、哒。
“我到了,红心。开一下门。”
是余晖的声音。
“来了。”
红心结束那不知所谓的冥想,站起身来,轻轻地为余晖打开了门。余晖鱼一般游了进来。红心向外张望两下,又轻轻地把门扣了回去。
“哟,还带东西来的?”红心给余晖搬来张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则坐回了她那冥想的靠椅上。余晖手里拎了个袋子,里面装了两大杯黑褐色的咖啡,散发着迷人的醇香。
“当然。去探望朋友时路过,就顺带买了两杯。”余晖微笑着回答,将尚有余温的咖啡从兜里拿出来,分给了红心。
“可能有点凉了。”余晖将塑料盖子摘下丢进袋子里,猛猛地喝了一大口。
“还可以吧。”红心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这时候还有咖啡店在开吗?”
“市区有没有我不好说,但郊区那边还真有几家。”余晖把她那份喝了大半杯的咖啡放在桌子上,清清嗓子,“「意义」或许摧毁了市区,但郊区仍有余力。”
“这样啊……嘶。”红心咂咂嘴,“那边是不是很乱?”
“不算太平。灾难过后,坎特拉市政府的威信大幅下降,管辖力度也跟着松,乱糟糟的事自然就多了不少。”余晖略带严肃地回答。
“展开说说?”
“我向咖啡店老板打听了下,那边的市民现在分为两拨人。”
余晖眨眨眼睛,从桌子上的笔筒里拿出两块大小不一的橡皮来。
“这个大块的,绝大部分是因为灾难失去了家的民众,他们统一居住在避难帐篷中,主要靠着政府发的资源生活。”余晖将那个大点的橡皮举起来晃了晃。
“‘主要’?”
“嗯哼。最开始那里无人管辖,最初的几天相当乱了,噼里啪啦老打架。”余晖将那块橡皮丢回笔筒里,“自然就出现了抢物资的情况。不过势力划分到是很快,因为这一群人就剩一个势力了——反魔法联盟(Anti-magic Alliance)。”
“反什么玩意?”
“反魔法联盟,简称AMA。”余晖摆摆手,“现在这里有魔法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呦呵,还整了这么一个怪东西。”红心笑着说道,“他们怎么反?铁板木板能挡住魔炮吗?还是说他们牛逼到能弄个装甲车?”
“我也疑惑这一点。不过,既然这玩意能够成立,我倒是觉得自然有它的原因。”余晖摩挲着下巴,“还记得‘蝼蛄’吗?”
“那个把小萍花掳走的组织?……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红心恍然大悟。
“我们暂时还没有有关‘蝼蛄’的有效线索,这或许可以是一个出发点。”余晖举起杯子,将那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红心看着自己剩的大杯多和余晖那个白白的杯底,挑了挑眉。
“我对这个‘线索’仍持悲观态度。”红心轻描淡写地抿了一口咖啡,“因为我想不出来他们这样做的动机。”
“是这样。但,双方的信息差太大。”余晖点头回答,“所以要做多手准备。”
“明白。——好了,说回来。郊区那边的另一个势力呢?”
“哦?那自然是政府派喽。外地来的和本地的官员、士兵,活下来的警察,富人,甚至一些P.R.O.。”余晖摆弄着她手里的那块小点的橡皮,“他们人数没AMA多,但奈何背后是大山,无论是资源还是科技都稳压一头——至少目前如此。”
“士兵?正经军方的?”
“或许是的。”
“早干嘛去了!?”
“别着急。你可别忘了H.I.C.是拿什么‘士兵’打仗的。”余晖摇了摇食指,“再加上之前水晶预科的那帮拦门汉和我先前救小蝶的时候的那一大群,这些‘士兵’实际上是黑暗实体也不无可能。”
“嗯……但这样成本似乎不见得太低啊。”
“怎么说?”
“越像智慧生物的黑暗实体越难召唤。而且,这个‘难’还不是魔力量什么的问题,而是经验。”红心微微俯身,“如果要召唤万完全看不出破绽的黑暗实体,那么至少是相当老练的魔法师。”
“所以?”
“这里本来魔法师就少,加上召唤基数大,这要一批一批弄,那他们就不用搞科研了,全去画召唤阵了。”红心摆摆手,“坎特拉这么大一圈,真要派士兵驻扎可不见得太少。”
“倒也在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余晖摇摇头,“就现在的局势,对我们可是非常不利啊。”
“是啊。”红心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公主派给你的任务做得怎样了?”
“……”余晖沉默,狠狠挠着自己的头皮。
“……完蛋。”红心似乎早有预料,“她们一个个都糟透了,是吗?”
“是。萍琪派萎靡不振,瑞瑞强颜欢笑,阿杰更是对我不闻不问。”余晖几乎是哭丧着说,“她还在为丢了小萍花这事耿耿于怀。——哦对,暮光还在治疗仓里。”
“……阴影尚未消失啊。”
“少说还得要个半拉月。”余晖大叹一口气,扑通一下靠在椅背上,“我已经害怕去见剩下的几位了。”
红心拍了拍她的肩膀。“总归是要往前走的。而你作为朋友,更应该救她们于水火。”
余辉又陷入了沉默。良久,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红心第三次抬头看时间。
“十一点了。该办正事了。”红心站了起来,“情况你应该都了解了。”
“是这样。”余晖也蹭一下站起来,“所以你仍然认为那个小偷是个魔力小子?”
“嗯哼。”
“那我们就开抓吧?”
“你左我右?”
“你左我右。”
与别处不同,医院是少数几所全天灯火通明的设施之一,至少坎特拉市的这家如此。红心护士守在左边走廊的尽头处,身后是一扇带有水渍的窗户,外面是死一般的漆黑与寂静。监控仍在工作,病房房门各个禁闭,她想不通还会有什么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偷的了东西——除非依靠魔法。
根据芦荟提供的线索,这位扒手喜欢在这层楼活动;但余晖正在右边放哨,而她则在左边守株待兔,两个特工围追堵截一个人,那便是插翅也难飞。希望如此。
红心没有余晖那么乐观。她生性多疑,总是想得很多、非常多。她常常给出一个结论之后,又提出一个新的结论把前一个结论驳倒,然后又让之前那个结论再度成立再让新的这个结论接着翻跟头。她算得上是最老的一批特工,长年的紧张生活让她既灵敏又麻木,多疑敏感自然是无法避免。
她很喜欢冥想,即便是现在这种需要紧盯的时刻也习惯陷入冥想。因为自身原因,冥想不会让她丧失对外界的感知,反倒会让她从烦躁情绪中脱离出来,更冷静地去进行下一步。她此刻半倚在窗台上,抱着肩膀,头颅稍倾,双目微闭,呼吸平静而顺畅,睡着了一样。
她的过去无人知晓,除了她自己。当然,她更倾向于让她那狗屎一样的过去卷铺盖滚蛋,现在她有比那过去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守护。这个世界的她出了车祸,暮光公主趁机让她过来顶掉那个红心的位置;但说句实话,她非常羡慕这个世界的她的生前过的日子。
“有人来了。”
闭着眼的红心喃喃道,摆脱那损伤腰肌的姿势,站了起来。但正如芦荟所描述的那样,别说是监控了,就连肉眼也看不出有人的身影。——但红心可不会这么去想。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
她向空气中抛出这样一句话,看看能不能将那个小偷炸出来。
鸦雀无声。
“心理素质还算不错。”红心嘀咕道,她看到光线中泛着光的灰尘躁动了几分。
红心走到那盏灯下,她特意加重了脚步,让脚下的木板嘎吱嘎吱作响。等她偏头看向右侧时,忽然发现左侧传来了声音。
她转过头,只见那边有间储物室,那储物室的门开了一条小缝。她刚要伸手推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把手又缩了回来。
“稳妥一点。”
红心将右臂举起,宽松的袖子顺势滑落,露出了里面泛白的皮肤。忽然,一种红色能量从那袖子下面一条一条的挤出来,藤蔓似的沿着红心的手臂往上攀,并在红心的手腕下侧汇聚。那些红色能量像真的植物一样从手腕下侧生长出来,窸窸窣窣地在那里汇聚成形。几乎是片刻,一个铡刀状的东西便在那里长了出来,刃尖超出拳头少许,整个刀刃泛着诡异的红光。
“这下你藏不住了。”
红心一脚蹬开门,后者啪一下扣在墙壁上,震飞了一大片黑灰。这间储物室看起来鲜有人知。铡刀的红光将一旁的柜子照亮,她贴近看了看,发现均是些限制药品,多数起麻醉效果。
“麻醉药……你这次是要干什么?”
她举起手臂,刀刃冲前,探测器似的沿着房间来回扫动。每往里走一步,那刀刃上的红光都会更亮一分;等到她走到了一黑暗的角落前,那刀刃便忽然红光大作,刃尖自动指向一个货架的后面。
“找到你了。”红心走过去,用刀尖指着那个位置,“自己滚出来,别让我动手。”
寂静。
红心笑着摇了摇头。
“唉,可悲的象牙塔。”
她高抬胳膊,一刀便劈向那个货架,后者是连带着上面的药品一齐分成两半,玻璃碴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那货架下有一个影子嚎叫着钻了出来,被红心一把抓住,丢在了另一个货架上。——所幸这个货架是空的,那家伙只是和跟那货架似的瘫在了那里。
“余晖,抓到小偷了。这小子会隐形。”
她用大哥大通知余晖的同时,走上前去一把掀开了她的兜帽。
“……情况有变。是个姑娘。”红心又低头看了看她的脸,“而且你似乎认识。”
“真没想到啊,我竟然还能看着你。”余晖拎着那女小偷的头发,“太巧了啊,是吧?雷鸣飞飞?”
红心站在雷鸣飞飞的身旁,一听到这名字眼睛眨了眨。“这就是之前拉一大帮人抓你那个?”
“加上后面比赛跟着那怪物后面跟我打架。”余晖接道。
“我那是被洗脑了!”雷鸣飞飞辩解道,身子起来了一下,又被红心摁了回去。现在她坐在地上,双手被绑在了后面。
余晖和红心对视了一眼。
“我管你被没被洗脑呢?算了。”余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为什么又重拾老本行,开始偷东西了呢?”
“……我有用。”
“呵。小偷还能偷没用的东西么?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雷鸣瞄到了余晖右边那空荡荡的袖子。
“你怎么还丢了个手臂?”
“别岔开话题。”余晖眯起了眼睛,“我在问你话。”
余晖俯下身来,死死地盯着雷鸣。
“……有人向我要这些麻醉药。”在憋了一会儿后,雷鸣终于支支吾吾地把原因说了出来,“他说事成之后给我物资。”
“之前的几次也是?”红心追问。
“嗯。”
余晖和红心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真名。他告诉我叫他……呃,某种昆虫,”雷鸣思考着,“好像是……‘螳螂’?”
“……费事。”
余晖摇摇头,摸了摸吊坠,将手摁在了雷鸣的脑袋上——
雷鸣飞飞和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猫在一堵残破的矮墙后面,周遭是大片大片的断壁残垣。雷鸣的服装与现在的无异,那高挑男人却是穿着件与周围环境不着调的西装。他的脸是漆漆的一片黑,完全看不清。
“你听好了,雷鸣小姐。”那个男人以一种近乎威胁的口吻说道,“你今晚用你得到的能力去那储物室里偷药,事成后物资不少你的。”
雷鸣飞飞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但倘若你失败了,你的后果可不只是失去能力那么简单。”那男人卖了个关子。
“……什么?”
“你的奶奶最近怎么样?她还好吗?”
……
余晖放开了手,长吐了一口气。虽然她看着雷鸣的表情未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你干什么了?”雷鸣质问道。
“没什么。”余晖摆了摆手,“红心,放开她吧。”
红心疑惑地挑了挑眉,但依然照做了。她用那把铡刀将绑着雷鸣手臂的绳子割了开来。
“呃,你们这是?”
“带上药赶紧滚。”余晖呵斥道。
雷鸣十分惊讶,看了余晖,又看了看一旁疑惑的红心。她似乎给了一个感激的颜色,抱着一小包麻醉药,飞也似的跑开了。她的身影在三楼楼梯间消失了。
“可以啊,余晖。”红心看她不见了踪影,忍不住夸赞道,“你怎么知道我的魔法可以追踪的?”
“原来真的有啊。”余晖感叹道。
“你……”红心一时语塞,“行吧。就当你知道了。”
“行了,该打扫战场了。”
余晖和红心着手收拾起地上的狼藉来。
“所以,你接下来要怎么做?”红心问道。
“雷鸣那边先放着线。”余晖回答,“咱这边先把我的新手臂装上。”
“新手臂?”红心转了转眼珠,“博士那边有说法了?”
“明早见分晓。”余晖粲然一笑。
第二天一清早,余晖和红心一齐来到水晶预科。这里虽然被炸掉了一部分,但总归比碎了一地的坎特拉高中要强。再加上先前义蝶发现了个新的地下实验室,于是博士便把这里暂时作为他新的据点。余晖那个实验室还在那里,但仅供她自己和寥寥几个朋友去住。
“你来了。”
博士早早地站在水晶预科的校门口,上面的“水晶预科”几个字母掉了一大半。余晖用左手跟他打招呼,红心则对博士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余晖问候道。
“也不算久。”博士回答,“直接跟我来吧。”
“暮光怎么样了?”
“还是你上次打电话问我的那样。”
“……那壁花呢?”
“她跟着义蝶去闲逛了。”博士摇了摇手,“义蝶在尽力让她多多少少恢复点作为人时候的记忆。说实话,她现在就是纯粹的野兽。”
“……我了解了。”
三人之后便一路无话,跟着博士走到了天那地下室的门口。他推开门,一个架在桌子上、泛着银光的东西便映入几人的眼帘。
博士走了过去,将那个物件拿过来递给余晖。
“这就是我的新手臂了?”余晖看着自己左手中的新右手,“看起来和我原先那个不差啥啊。”
“等你装上了你就知道有什么不同了。”博士耸耸肩,“这边坐。还是说,你能自己给它摁上?”
片刻,余晖从博士的实验室里走了出来。她活动着自己新手臂的手腕,后者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感觉怎么样?”博士问。
“好极了。我终于不需要用左手写那几个破字了。”余晖灿烂地笑着,这是她这些天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红心在一旁笑着耸了耸肩。
“看来你暂时不需要我了。”红心说道,“那我先回去守着医院了?”
“行,一路小心。”
她和博士目送着红心离开。
“对了。”余晖忽然想起什么,“你不是说你雇佣了赏金猎人去保护朋友们,还有找小萍花吗?”
“是这样。”
“你雇佣的谁?”
“哦,她是……啊,她在那边。”博士往不远处一指。
余晖顺着博士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蓝色头发的女子映入眼帘。她眯起了眼睛,走了过去。
那边的赏金猎人看见余晖走了过来,伸出了一只手。
“好久不见?”她说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最近想不到的事情有点多。”余晖在索纳塔面前站定,似乎平静了下来。
“好久不见,索纳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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