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回到蚁丘,回到警报尚未响起的那段时间。
……
糖衣和耀日这俩姑娘已经在第二层呆了好几个小时了。现在,她们一齐坐在一张长椅上,耀日靠着糖衣的肩膀半躺着,糖衣靠着身后的长条形盆栽半瘫着。耀日的双眼微阖,似乎是睡着了,她的发色此刻是淡粉色;而糖衣则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流过的行人,脸上带着些许红晕。行人中,时不时会有几个异样的目光扫扫这俩姑娘,而这时候糖衣便拿出自己最愤怒的瞪视来作为回馈——她一直这样,耿直地就像根铁条。
第二层又被称为商业层,是这里人流量最大的几个层级之一。该层的中央有一尊铜像,八个街道宽的大型走廊绕着铜像呈放射状分布,走廊中央有两条作为小憩之处的长椅组合,两个组合间有一条用作观赏的绿化带。不过,这绿化带里面的绿植观赏性有待商榷,因为那里面尽是些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蕨类或者藤蔓,狂野地向上伸展它们的肢条。
蚁丘里面是足够大的,因此为了合理用“地”、获得最高经济效益,这些虫人族(幻形灵)可谓是费劲了心思:每条走廊的每一面墙都挤满了店面,共计是有四排,每排与每排之间仅用一条平台和几处狭窄的楼梯相接;平台上的护栏似乎可有可无,设的很是低矮似乎是,因为一大半居民并不会傻了吧唧地靠双脚走上高台,而是扇动他们五颜六色的翅膀,轻盈地飞上去。
蚁丘的商品很全也很杂:服装头饰家居杂货样样都有,快餐小吃宠物书籍一应俱全,上有贩卖钢琴乐谱的高档店铺,下有出售蟑螂药的简陋小摊,似乎糖衣这一生所需的用品在这里都能买到。作为一个女生,爱购物是天性;但是今天这样难得的机会,她却一样东西没买,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倒不是没钱;也不是心情不好,而是……
耀日。
这姑娘自打她一口气画完那一堆画后就跟丢了魂儿似的,心不在焉,一下午说不上几句话,赞同的回答就淡淡地“嗯”一声,对于其他的则是一律选择沉默是金,跟她待在一起就像和榆木疙瘩作伴一样无聊。糖衣自然无法忍受她那机械般的行为举止,但她还真没办法发出牢骚——因为现在的耀日对她那些牢骚也是无动于衷。
头一次有苦说不出的糖衣吃了黄连一般苦着脸庞,辗转多条走廊,最终还是只好和她干坐在这里。耀日似乎是疲倦了坐下后总是不住地往一侧偏倒。不过,朋友终归是朋友,即便糖衣一万个苦说不出,她还是愿意让耀日靠着自己的肩膀。
她悄悄瞄了一眼耀日。后者的脸色苍白如雪。
“她这究竟是怎么了……?”糖衣小声嘀咕道,“唉……先让她多休息吧。”
糖衣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走廊内依旧人流攒动,单现在糖衣已经没法子去关注那些了——因为她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半靠在身后的盆栽上,头像小鸡似的在那里不停地点啊点,她的银发也跟随着她的节奏小幅抖动着。耀日睡得很深了,呼吸平稳且微弱,脸色比她以前的任何时刻都要苍白。即便她的肤色偏紫,那种惨人的苍白色也清晰可辨。
不远处,有几个人正在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粉色棉花糖女孩。她像个活蹦乱跳的小鬼,一弹一弹的贴到了糖衣的眼前。
“糖衣——”
棉花糖女孩嗷一声叫出来。
“啊!什么东西?”
糖衣一激灵,扑棱棱地坐起来,顺带惊醒了耀日。后者只是眨了眨她的眼睛,扫了几人一眼,随后依然是一声不吭地端坐在那里,铁铸的一般。
糖衣扶正了眼睛,眼前的粉色棉花糖才清楚起来。——原来是萍琪派。她带着一个心形镜框的小眼镜。
“……妈耶,吓我一跳。”糖衣松了一口气,“是你这家伙啊。”
“好了,萍琪。”你打扰人家的美梦了。
似乎一双高跟鞋从萍琪身后啪嗒过来,糖衣抬头,那正是时尚的瑞瑞。身处商场,但今天她罕见的只拎了一个包。
“今天过得怎么样?”她问。
“不咋地。”糖衣很直截了当地回答——她一直这样,“耀日状态不太好。惹得我也不太好了。一下午啥也没买,净瞎晃了。”
糖衣看了一眼耀日。后者呆滞地像铁架子,迟钝地点了点头。
“诶……?”小蝶的声音传来。她走过来,摸了摸耀日的额头。
“好凉!”
她触电般地把手缩回来。
“她是不是生病了?”小蝶坐在耀日身边,用双手捂着她的手心。
耀日几乎没有反应。
“发生什么了,孩子们?”
一个成熟老练的女性声音传来,莫妮卡很快凑了过来。她身着一件鲜绿色的短裙,腿上穿一对黑色的丝袜,搭配暗绿色短根鞋。她的翅膀收在她身体两侧,代表其虫人族女王身份的黑色皇冠带在她头上,有一种不可言喻的压迫感。
未等其他人发话,莫妮卡立刻就注意到了耀日。她的眼睛鹰一般打量着耀日身上的每一处细节。她半跪下来,用手摸了摸她的胸口。在做完这一切后,她疑惑地皱了皱眉。
其余人紧张地看着她。
“瑞瑞。”莫妮卡问道,“耀日这姑娘最近有什么怪举动吗?”
“都不用最近 ,她今天就有。”糖衣插嘴道。瑞瑞白了她一眼,耸了耸肩。
糖衣把耀日今天在房间内干的坏事一一道来。
莫妮卡保持沉默,用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思索什么。
“呃,莫妮卡小姐?”瑞瑞附身问道。
“请讲。”
“会不会和那个怪物有关?”
“哦?……那玩意啊。”莫妮卡站了起来,“或许是。不过……”
她翻起了衣兜,随后从里面掏出一颗淡紫色的不规则宝石,肤色和耀日的一致。她左手施法,绿色的藤蔓从手心生出,紧紧地拴起宝石,然后围绕成环,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项链。她缓缓地将项链戴在耀日脖子上。
“应该可以了。”莫妮卡拍了拍手。
只见,淡紫色的魔法忽然从耀日的全身喷涌而出,然后汇聚成一道细流,缓缓流入到那颗宝石里。那颗宝石在魔法的灌输下逐渐有了光泽,熠熠生辉的同时依然不失温和,如太阳般温暖。
“所以……”糖衣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耀日这是怎么回事?让魔法上身了?”
“可以这么说。”莫妮卡回答道,“她的身上出现了魔力过载,那颗宝石是吸收魔力的。不过,我无法判断是什么魔法让她变成这样。”
耀日似乎刚醒一般,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她看着围着自己的、一脸担忧的众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呃,各位下午好?”耀日尴尬地打了招呼,“这是?”
“天啊,你终于肯说话了!”糖衣突然抱着耀日的肩膀狠命摇晃,“你知不知道我这一下午是怎么过的!”
“等下,等下。”耀日赶忙推开糖衣,“到底什么情况?”
“你还能记着什么?”莫妮卡问。
“呃,我想想……”耀日挠了挠头,“我好像……在画画来着?后面的就……有点模糊了。”
“嗯……”莫妮卡回过身去思考,剩下的几个姑娘们刷一下凑了上去,赶忙询问一堆有的没的。耀日的怪事瑞瑞几人只是听说,具体细节她们并不知道;所以,以萍琪为首的这些好奇宝宝们便一瞬间把耀日包围了起来。
莫妮卡并未理会姑娘们。
她站在道路中间,路过的行人几乎是慌忙地和她打招呼,有的则是很迅速地敬了一个礼,虽然更多时候看着像马戏动作。她惯常地托着下巴思考。
“感觉……哪里不对……”
虫人族对魔法的敏感不亚于另一个世界的幻形灵同胞们,相反,因为人类世界的魔法较少,他们在魔力感知这一方面要更为精通一些。
莫妮卡转头看向二层中间吊着的平台上的那尊铜像。那铜像的表情肃穆,手举一柄长柄斧,端端正正地定在那里,巨人一般遥望着她。那是她的父亲鲍勃,上一任虫人族的王。
有十几根铁索吊着那些平台,同时有8座吊桥与那平台连接。吊桥和平台上都有护栏。目前还没有人在参观那座铜像。
今天这铜像感觉……不对劲呢?
莫妮卡想到,越看那尊像越觉得不对劲。它似乎有什么东西和原先不一样……
“各位,我去雕像那里看——”
警报声响起。
“发生什么了?”瑞瑞喊道。
“外面那怪物进来了?”糖衣猜测。
“……警报坏了?”小蝶的声音细如牛虻。
“是黑魔法灾害警报。”莫妮卡沉声道,“雕像果然有问题!那玩意是禁魔用的,不可能放黑暗实体进来!”
话音刚落,雕像就忽然塌了下去。几乎是瞬息之间,原本矗立的雕像就烂成了一摊黑泥,堆积在那吊着的平台上。
民众们惊慌起来,开始无头苍蝇般地乱撞。几个姑娘被迫挤在了长椅上。
“所有幻形灵注意!”
莫妮卡呼喊道,她的声音洪亮且有力,应该是用了魔法。
“民众就近躲避,不要乱,不要惊慌!治安人员,疏散民众!士兵做好战斗准备!有我在!”
最后的那句“有我在”一出,民众们立刻安静了许多,有不少身着淡蓝色制服的幻形灵开始疏散群众,这个走廊卫兵则迅速在莫妮卡身后集结,整齐划一地站成一条线。其余走廊的卫兵则是立正在走廊入口处。
好几声骇人的吼叫传来,声音如猩猩般粗野,还带有刺耳的尾音。
“「憎恶(Abominate)」。”莫妮卡听到这声音,语气更加沉重了。
“什么东西?”瑞瑞疑惑道。
“一个棘手的家伙。——你们还不去避难在这儿干什么?”莫妮卡责令道,“躲到就近店铺里!”
耀日反应很快,立刻拉着众人躲到了附近的服装店里。和他们一起躲避的还有几位虫人。
一层传来了很多枪声,还有卫兵的惨叫声。
见走廊上空无一人了,莫妮卡举起双手。耀眼的绿色光芒出现,这绿芒就像植物一般蔓延到所有店铺的外墙上。很快,整个二层的店铺外面就裹满了一层绿色的膜。
“外面进不去,里面可以出来。”莫妮卡依旧是高声呼喊,“不要轻易出来!出来之后就会局部失效!”
警报依然在响。
吩咐完这些后,莫妮卡从另一个衣兜里掏出一个对讲机。
“楼上的卫兵下来没?”她对着对讲机问。
“全出动了,陛下!”一个卫兵回答道。
“很好。”
莫妮卡大手一挥,一把绿色的巨镰出现在她手里,镰刃有着淡绿色光泽,镰身具有她自己的昆虫特征。
“所有人,守卫蚁丘!”
烈光从一处废墟中探出头来,用火焰融化了挡在眼前的碎混凝土。他四下里张望着,寻找着他这一次的朋友们。
在继坎特洛特高中之后,水晶预科学院难以幸免的坍塌了。整个操场被踏平,教学楼更是被突如其来的撞击撞塌了一大半,碎石如雪花般四溅,估摸着砸死砸伤了不少士兵。他当时正在三楼向远处眺望以提防埋伏,没想到那「意义」突然野牛般横冲直撞,径直向这里飞奔过来,速度奇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所以,他就飞了出去。
他从废墟中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都是胶漆般的粉红色,如梦似幻但诡异至极。四周的景物同样变成了粉红色,歪斜的信号灯、压扁的路障、着火的汽车,高至穹顶低至平地,均是一种黯淡无光的粉色,仿佛身处虚与实的交界,一切的一切都在这里开始虚无缥缈起来。
“……这鬼雾是怎么回事?”
烈光嘀咕道,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口鼻;不过他很快就放下了手,因为他注意到这雾对人体几乎没有任何影响:除了视野受阻之外,他并未感到其他不适。
“还是让我看看各位现在身处何方吧……”
他轻声道,火红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放出,几乎与这粉色世界融为一体。他迅速转身,将那光芒对准身后不远处倒塌的水晶预科。这是他屡试不爽的探测魔法,向来是有效的;可这一次,他在原地等了半天,甚至等到那光芒黯淡下去,他自己也没有接收到任何信息——换句话讲,那里什么都没有。
“……”
烈光皱了皱眉。
他随手捡起一块玻璃碎片,向着那倒塌的水晶预科用力扔去;那碎片也确实是飞了出去,可一超出烈光一定距离,就如同鬼魅般无影无踪,石沉大海,悄无声息。
这给他的感觉就像是——
粉雾把那块玻璃碎片……吞噬了。
“诡异。”
烈光咕哝着,警惕地竖起耳朵,双眼扫视着四周。可在他周围,除了废墟之外,便还是那废墟。周围连受害者的尸体都没有,残肢、血迹,就算是一件衣服也看不见。
他不敢轻举妄动。
这雾给了他一种他在原地踏步的挫败感。
这雾不是毒气……那它是什么?有什么作用?它是怎么出现的,是因为那只「意义」?还是另有其因?
那怪物的召唤者的目的是什么?夺取和谐之元吗?如果是他……不,如果真的是他,他根本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烈光想不通。
他倒是有点后悔与虹彩翻脸了——这只「意义」明显和常规的完全不一样,他们都错了。
在他站在原地思考的时候,恍惚之中,那粉雾笼罩下的街景竟然开始变得虚幻起来。他眼前有如无数黑影在闪,曾经历历如在目前的人和事幻灯片般围绕着他来回闪动,分不清是真正的记忆,还是轻薄的假象。
烈光甚是诧异,双手火焰迅速聚集;他势必要把这些虚幻的东西烧个干净。
“……散!”
他双手合十又立即张开,火焰形成一道不断扩大的火圈,饿狼般向四周扩散。那黑影连带着粉雾被火焰一同卷走,潮水般迅速退散。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道剧烈的光芒突然从头顶照了下来,让烈光不得不遮住眼睛。
不对……现在不是夜晚么?
未等烈光继续思考这新的问题,眼前的景象让他瞪大了双眼——
战壕。
远处是炮弹发射的轰隆声和四起的火光,眼前是一处被战火熏得漆黑的战壕。里面到处都是战死的士兵的尸体,有的被炸断了四肢,有的已经看不清人形;几乎每一个士兵手里都拿着枪,还有数位医疗兵混入其中。他们身上的白色在这尸河里格外显眼。
他眼前倒是有两个人还活着。
他们都戴着头盔,一个正瘫倒在另一个怀里,腿已经没了一条,断面用沾满血污的绷带紧紧系住;另一个则看起来没有外伤,正抱着那个受伤的士兵,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这士兵的皮肤颜色很特别,即便满是土灰,也依旧能够辨认出是何种颜色——
火红色。
烈光很清楚那是谁——
那是他自己。
二十世纪初的,他自己。
当时的他不叫烈光耀耀,而是布莱克,一名参加了一战的士兵;而瘫在他怀里的,是一个叫做查尔斯的士兵,也是他的至交。
“查尔斯!”布莱克轻轻晃着奄奄一息的查尔斯,“你……”
查尔斯用手捂住了布莱克的嘴。
“你……也看见了。”
查尔斯用手指着那满地的尸体。
一发炮弹打了过来,在他们身后炸起不少泥土,溅了他们一身。
泥土穿过了烈光,噼里啪啦地打在了战壕的边缘。
“……”布莱克看着查尔斯,张口想说什么,但是话卡在喉咙里了。
“别磨叽,哥们。做你该做的。”
查尔斯的声音坚定且决绝。
烈光看到布莱克——曾经的自己——很明显地咽了一口吐沫。
“……别这样做。”
烈光喃喃到,可布莱克根本听不见。后者缓缓举起右手,嘴里开始念念有词,黑色的光芒在他的手心绽放,一个黑色的圆形法阵开始在他和查尔斯的脚下浮现,并随着吟唱声逐步扩大。
“别这样做!”
烈光大喊,向着布莱克扑了过去;但他仅仅是从布莱克和查尔斯的身体里穿了过去而已,阻止不成,自己反倒是咔嚓一下摔在地上,啃了一嘴土。
一梭子子弹打了过来,布莱克举起的手掌瞬间消失了一半。布莱克吃痛,下意识的缩回了手,可查尔斯却扭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赶忙把他的手顶了起来。
“抓紧!”查尔斯声嘶力竭地喊道。
“查尔斯,不可以!”烈光拼命吼道,起身上前,试图用手拨开布莱克那残缺的手;可布莱克的那只高举的手只是再一次地穿过了烈光的手臂。黑色的光芒依然在绽放,但却忽闪忽闪。
“求你了,住手!……那边的,能不能再来一梭子子弹啊!!”烈光慌了,他开始向着战壕那边大喊,不顾一切地想要阻止眼前的一切。
确实有一发子弹打了过来……
但明显布莱克要快的多。
黑色法阵顿时暗芒四射,漆黑的虚影替他们抵挡了子弹,笼罩了战场上的两人……
……
“看来你还没有真的忘记一切。”
烈光怔住了。
此时此刻,和他说话的,正是那身处黑色法阵之中的布莱克,曾经的他自己。布莱克的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怎么……”
“看看你的周围吧。”
烈光环视四周,乍一看场景与他记忆中的无异;可等他定睛看去,才发现不远处的火光已经在原地凝固,炮弹不可思议地悬停在空中,就连法阵散发出的黑光也停滞了下来,屏障一般包裹着布莱克。
“……这是我的记忆。这是——”
“幻境。”
布莱克接过烈光的话,将查尔斯推到一边,高举的手放了下来。那被子弹打飞的半个手掌早已恢复如初了。
“这是那粉雾造成的?”烈光喃喃道,但眼神一刻不离布莱克。
布莱克双手向前一探,在由黑色光芒组成的屏障处停滞了一下:然后,那光屏忽然如玻璃般四分五裂,但全称悄然无声,落地了也没有弹起,如同流水一般渗入大地。他款款向烈光走来,紫红色的火苗开始从他的身上出现。
“紫火?……你是!”
烈光大为惊愕,甩出数条火舌向布莱克突刺而去;可那些火舌反倒成为了紫火蔓延的引子,无一例外地融入到布莱克身上的火焰中,并开始往布莱克的全是蔓延。
仅仅是他走来的这片刻,紫火就仿佛饕餮一般吞噬者布莱克的整个身体,等到他走到烈光面前时,布莱克已经不成人形,仅剩下一大团的炽烈紫色火焰。那火焰忽然裂开几条缝隙,好似地狱中恶魔狞笑的嘴脸,此刻也像个恶魔般在烈光面前咧着嘴角。
烈光只感到有一股巨大的热流在席卷自己的面颊和脑海。
“好久不见。”
那火焰恶魔开口了,声音竟与烈光一模一样。
“……我已经把你封印起来了。”烈光故作镇定地说着,“你不可能继续为非作歹了。”
“为非作歹?天啊,真是好笑。”火焰恶魔吃吃笑了起来,在烈光听来就像一个人临死前的哭号,“那一切的发生,不都是你亲自操刀的吗?我只是你的力量而已。你曾经的力量。”
“但是这力量几乎毁了我的一切!”烈光突然大喊道,“我不想——”
“呵,闭嘴吧,懦夫。”那火焰忽然不笑了,那个动作看着像是啐了一口吐沫,“你连你自己都控制不住,真是一种莫大的悲哀。我替你感到惋惜。”
烈光对眼前的火焰恶魔怒目而视。
“嘲讽完了?”烈光面带愠色,“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让一切回归从前。”
“你做不到。你被我——”
“封印住了?睁大你的眼睛,烈光耀耀。看清楚。”
话音刚落,火焰恶魔忽然张开大嘴,猛的冲过来,一口将其面前的烈光耀耀吞噬。
烈光心中暗叫不妙,但可惜已经为时已晚。他眼中的世界开始被紫色火焰点燃,身上的灼烧感代表着那紫色火焰已经开始在自己身上燃烧。他痛苦地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被紫色火焰吞噬。他的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生长,眉心处也有一种钻心的痛,就像被尖刀顶着脑门一般……
此时此刻,余晖和暮光戴着防毒面具在废墟中穿梭,寻找着伙伴的踪影。
柠趣被夏洛保护了起来,二者均无大碍;博士当时在乘坐直升机,直升机在「意义」冲刺的过程中被撞毁,但他竟然从爆炸中飞了下来,连伤痕都没有;阿杰用自己的怪力击飞了不少碎石,此刻正与虹彩一同行动;倒是义蝶和云宝,她们不见了踪影,同时还有被困在地下室的可爱军团,博士正在寻找着她们;迅青也失联了,但她和一众士兵以及须臾闪电、星光熠熠在一起,应当并无危险。
所以,现在首要任务就是找到烈光。
余晖和暮光在一处空地中停下。
“……真是可怕。”暮光咽了一口吐沫,往余晖身边靠了靠。
只见这粉红的世界中,大量的民众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他们并没有死,呼吸顺畅,生理机能完全正常;可他们就是像死尸一般瘫在地上,即便是余晖和暮光从他们身旁走过也不会有任何反应。他们就好像睡着了一般,只不过他们或许永远醒不来了。
有一个记者也同样倒在地上,他的摄像机摔落在一边,吊带沾满了泥土。
余晖走了过去,捡起那个摄像机。
“这玩意还没坏。”余晖说道。
“你拿那东西干什么?”暮光走了过来,她的那把特质伞此刻佩剑般别在腰间。
“需要记录这些特殊的东西。以后再次出现类似的敌人,这会是一个参考。”余晖冷静地说,调试好了摄像机,将其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万一遇到敌人呢?”暮光盘起胳膊,盘问似的说。
“那就直接扔一边喽。”余晖耸了耸肩,带着暮光往前走去,跨过一名男子的身体。
她们走过了一处拐角,面朝一片街区。这街区里,全都是瘫在地上的人体,上至耄耋老者,下至少年儿童,无一幸免。——乱葬岗,是概括这场面的最好的词。这大抵是地狱中才会有的绝望景象,可今晚就奇迹般地在她们面前上演了,真是惊为天人。
这些无辜的民众……
余晖的拳头此时早已攥紧。她发誓,要让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余晖又往前走出几步路。可等她回头,却发现暮光并没有跟上来。暮光呆滞地定在了原地,看着自己脚边尚有气息但已经生不如死的躯体,一时间说不出一句成行的话来。
余晖有些泪眼婆娑。
她很明白暮光的心情。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她能够接受的如此迅速已经实属不易,余晖不能强求。所以,现在暮光最需要的是来自挚友的抚慰。
余晖向暮光走了过去。
“余晖……”
暮光的声音沉重,悲伤,还带着一丝胆怯。
“不用多说。”余晖伸出自己的左手,“攥紧我的手。你的心情,我能看得见。”
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攥紧了余晖的手。
暮光的大量情绪潮水般席卷着余晖的脑海。但她没有退却,而是全盘接受,尽可能地为暮光分担压力,并带着她一路前行。
她们就这样,手牵着手,一前一后,又走出了一大串距离。
“余晖。”暮光开口了。
“嗯?”
“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
“没事。应该的。”余晖回头,给了暮光一个灿烂的微笑。
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好像……感受到了暮光的情绪波动?
好像只有一点,但又不像是没有。这是她晶石的力量吗?
不过,未等余晖进行下一步思考,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就吸引了二人。
这声音,她们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是烈光!”暮光惊呼道。
“快点!”余晖说道,拉着暮光在躯体中尽可能地快速奔跑着。不过倒下的民众实在太多,她们的奔跑像马戏团里的杂技表演一样滑稽可笑。
终于,在她们的不懈努力下——难免踩碎了一些人的骨骼——她们终于看到了烈光。
“哦,不……”暮光捂住了嘴。
“……那是烈光?”
余晖此刻有些迟疑,因为他们面前是一个直径数十米的火圈,火圈正中是一名跪在地上痛苦哀嚎的男人,剩下的地方均是大量被火焰烤的酥脆的躯体。火焰的颜色是诡异的紫红色。
余晖俯身捡起一块石头向火圈里面掷去。那石子还未等接触到火焰,就已经被其骇人的高温融化,连渣子都不剩;但与常理相悖的是,那种恐怖的高温似乎仅止于火焰本身,并不会像四周蔓延,其证据之一就是只有那火焰下的地面被融化,而其附近的地面完好如初。
余晖二人向着疑似烈光的人靠近了一些。
“这火墙我们过不去。”暮光提醒到,“你想……?”
“至少先看看有没有别的东西。”余晖轻声回答。
她们沿着边缘绕了一圈。
那个疑似烈光的家伙把脸埋在手心里,不过根据肤色能够判断个八九不离十。他的半边脸似乎被溶化了,因为暮光看到类似血液的粘稠液体从那人的手腕处流下,就像真的融化了一般,滴在地上呲啦一声蒸发了。
余晖和暮光在一辆被烧报废的汽车前站定。这里看那人是最清楚的。
“好了,现在我们大致可以确定那人是烈光了。”余晖说道,习惯性地捋了捋下巴,“现在的问题有三个——”
“他怎么了,他为什么这样,还有是谁干的。”暮光接过话。
“没错。”余晖正了正自己的防毒面具,“你有什么想法?”
“嗯……”
暮光没有说话,而是从腰间将那把伞取了下来。她高举着那伞,然后刷拉一下把它撑开。
余晖低头凑过来,看向伞的内衬与龙骨。龙骨顶端 一个圆形的器械正泛着淡蓝色的光,其周边的内衬也贴上了与那光颜色一致的反光条。这把伞外部看不出什么端倪,可里面是大有玄机。
余晖认出来那圆形装置是什么了。
“啊哦。”余晖略微有些惊讶,“你把上次在友谊大赛里戴着的那个小玩意镶里了?”
“是的。废物利用,上次那样摔几乎把它摔坏了。”暮光点了点头说,“博士帮的忙。那反光条的东西是扩大范围用的。”
暮光说着,将伞尖对准那紫红色的火墙。
“会有用吗?”余晖问道。她四处张望了下,并未发现敌人的踪迹。
“总归要试试吧?”暮光反问道,语气中竟带着一丝丝期待。估计这装备花了她很大心血。
她握紧伞柄。龙骨那里的装置开始发光,就像她之前的吊坠一样。
“有反应了。”暮光惊喜地说。
伴随着轻微的嗡嗡声,二女面前的火墙开始呈漩涡状扭曲起来,伞尖是那个漩涡的中心。那火焰携带着热气,潮水般向暮光手中的三奔涌而去,顷刻之间,那火墙就被暮光开了一个口子。
“太好了。”余晖拍了拍暮光的肩膀说道,“不过咱们先别急。你先收起伞。”
“诶?”暮光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她啪地一下把伞合起来,那些未被抽取的火焰又自动恢复到原来的位置上。也就是说,那个口子保留了下来。
余晖顺脚踢过去一个瓶子,后者噼里啪啦地从那个缺口里飞过去了。
“可以了。暮光,我们快进去!”
余晖把摄像机摘下来放在那报废汽车上,拉着暮光进入了火圈内,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中间那跪人面前。现在她们可以确定,那人正是烈光耀耀。
“烈光!”余晖率先走到烈光身边,“你怎么样?”
烈光没有反应。
“烈光!”暮光试图推烈光一把,但她的手刚触碰到烈光的身体,就触电般缩了回去。
“嗷!”暮光抓着自己的手。
只见她的整个手心开始流血化脓,就像被大火灼烧过一般。
“别动!”余晖立刻凑了过来,在自己的衣兜里摸出一瓶医用酒精,顺带着她上次用剩下的备用绷带。
“……你什么时候带的酒精?”暮光眨了眨眼。
“一直带着,有备无患。忍着点。”余晖说道,粗暴地拧开瓶盖,往暮光的手上猛的一倒。
“……”暮光的脸抽搐起来,不过她还是坚强的没有发出声音。在这样简单粗暴的消毒之后,余晖用她那绷带麻利地将暮光的手包扎起来。
“好了。”余晖将最后一个扣子系好,轻轻拍了拍暮光的手,“小心一些,已经没事了。”
暮光简单地活动了下自己被灼伤的手。
“谢谢。”暮光向余晖道谢。
“很巧合,不是么?”
“好像是这样,伤的都是右手……?”
余晖吃惊地看着暮光,暮光也吃惊地看着余晖。
“刚才那话你问的?”余晖问道。
“我以为你问的!”暮光喊道。
有人在鼓掌。
暮光和余晖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深黑色皮肤的男人此刻站在烈光面前。他有着一头银色短发,身材高挑但不瘦削,血红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她们。余晖只感觉到有把刀在扎着自己的眼睛。
“久仰大名了,二位。”那个人开口道,此时的声音竟然与余晖极为相似。“稍等一下——”
“没人等你!”余晖怒喝道,右手伸出冲着那人,炽热的火焰从掌心处喷出,恰好避开了跪在那里的烈光,直奔那银发男子而去。后者见此也不避不躲,直面余晖放出的大片火焰。
余晖的右手僵在那里足足有一分多钟,胳膊上的能量条直接清空了一半。等到那人脚下的路面都焦化了,余晖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臂。她的机械右手开始冒出白烟。
“暮光。”余晖低声道。
“嗯?”暮光歪头。她一直紧张地像剑一样攥着那把伞。
“打起精神来。那家伙没事。”
“不听我讲完话,你们很没有礼貌哦。”正如余晖所说,那人毫发无伤,身上的衣物连烧焦的痕迹都没有。
“你是谁?”暮光问道,声音略显胆怯。
“我吗?我叫天灾。”他绕过烈光,面带微笑,“我来这里办点事情。”
“是不是你把烈光弄成这样的?”余晖厉声问道。
“哦?”天灾疑惑了一下,反问道,“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是我做的呢?”
“回答我的问题。”余晖忽略了天灾的反问。
“啧……好吧,确实是我干的。不过,城市目前的惨状,我可以保证和我没有直接关系。他做的有点过火了……倒是无可厚非。”天灾自顾自地说道,洋洋得意地看着余晖二人。
“……”余晖攥紧了她的右拳。暮光的脸上也开始出现愠色。
“所以……”天灾向她们逐步靠近,“你们想做什么呢?”
“你这混蛋!”余晖喝道,一记刺拳向天灾飞去,可被后者侧身躲过;暮光将那把伞对着天灾,紫红色的火焰突然向天灾喷射出去。这是那装置的能力,储存魔法再释放出去;天灾依旧丝毫不躲,任由那紫色火焰在自己身上肆虐。等到紫火消散,他也是和之前一样是毫发未伤。
余晖看准火焰遮挡他视线的机会,又是一记冲拳奔着天灾小腹刺去;可她的铁拳却在离他十几厘米处停了下来。余晖定睛看去,发现一只黑色的手死死捏着自己的机械右臂。余晖奋力挣脱,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分毫。
这家伙,他用一只手擒住了我的机械臂!
“很漂亮。”天灾转过身来,余晖这才发现他是反手抓的,“但是到此为止了。”
余晖忽然感觉自己的机械臂开始变形,金属断裂的咔咔声响也逐渐钻入自己的耳朵。
不好!
余晖抓住机械臂根部,试图切断自己的神经与机械臂的链接;可她没想到的是,天灾捏碎她铁手的速度要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几乎是一瞬间。
“嗷嗷嗷!”
余晖的机械手直接被捏成碎块,整个手臂也被天灾连根拔起。断臂的疼痛让余晖的脑袋再次一片空白,那久违的痛苦感又开始在她的心间作祟。
天灾趁余晖愣神的功夫,另一只手抓起余晖的衣领,像丢抹布一样将余晖丢了出去,啪一下打在那辆报废汽车上。上面放置好的摄像机摔了下来。
“余晖!”暮光赶忙跑过去,将余晖从地上扶起来。后者右臂的断面正在流血。
“暮光……我没事。”余晖咬紧牙关站了起来,拿出最后一点绷带对断面处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忽然,天灾刷一下出现在余晖和暮光中间。他先是一拳打在暮光的肩膀上,然后又是一掌拍向余晖的另一只胳膊。暮光被那一拳击飞十几米,重重地摔在地上。
余晖凭借着本能后撤闪过了那一掌。
“你这家伙……”余晖恶狠狠地低吼,但天灾的速度比她的低吼还要快。这一次,天灾直奔余晖是吊坠而去,伸手要将其抓过来。
他的目的此时已经昭然若揭了——
他是奔和谐之元来的!
他是H.I.C.的人!
余晖心有不甘,怎么可能就让他这样得逞?她死死地盯着天灾的眼睛,下意识地向他挥舞着左拳。
咣。
余晖的左臂被某种硬物被震飞,身体也踉踉跄跄地后退数米,险些摔倒在地上。
可令她惊讶的是,天灾也被某种东西震退了几步,虽然他的身上依旧没有明显的伤痕。
“呵……小马国那边连这种武器都给你备好了。”天灾正了正身子,略带惊讶地说道,“看来是我们给了他们太多的发展空间了。”
余晖感到疑惑,瞄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这是?
一把泛着红光的大剑此刻出现在她手中。这剑的握柄在靠近剑中央的位置。
是暮光公主送给她的那把大剑。
余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吊坠,所幸它还在那里。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天灾回头瞟了一眼刚刚站起来的暮光,把手放了下来。
“就这样吧,余晖烁烁。你的运气挺不错的。”他耸了耸肩,“不过……”
“……!”
人体被刺穿的声音。
余晖的大脑又开始一片空白。
“暮光……”她的嘴唇颤抖起来。
在她前方不远处,暮光的胸口出多了一个类似钻头的东西,上面还沾着新鲜的血液,正沿着尖端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暮光的胸口被某只怪物刺穿了。
“暮光!!!”
余晖顾不得自己的伤了,歇斯底里地向暮光跑去。
那个钻头样的东西突然张开来——是一个五分的利爪。它又往前伸长了一截,伤口摩擦的剧烈疼痛让暮光止不住的大喊。
暮光竭力地保持冷静,那只受伤的手试图去摸吊坠。她想用自己的晶石力量直接把那触手捏碎;可那个利爪却刷一下夹起了暮光的吊坠,呲啦一下把它从暮光的脖子上扯了下来。
“好孩子。”天灾鼓掌夸赞道。那利爪把暮光的吊坠甩给了他。
余晖现在也顾不得什么吊坠了。她单手举起大剑,直奔那触手砍去;可那触手忽然抬了起来,把暮光带到半空中去了。
暮光的防毒面具掉了下来,啪一下摔在地上。
她的眼镜也从某个衣兜里掉了出来,镜片碎了一地。
那把伞早已丢在地上了。
那触手的主人从粉雾之中走了出来。
「意义」。
进化后的「意义」。
原先的巨尾分化成了数十条带有利爪的触手,尾巴的本体则像一朵花一样立在半空中,时不时将它的花蕊露出来朝向地面。而那“花蕊”里的,则是一颗巨大的竖眼。
余晖忽然想起了暮光噩梦里出现的竖眼——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
这是第二次。
她现存的攻击手段根本伤不到那畜生分毫。
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暮光的胸口被刺穿,自己却无能为力。
壁花倒下的虚影开始在她的眼前闪回。
她想跪下,可心里的倔强又不让她这么做;她只好僵在原地,双眼发直。
我为了保护我的朋友们,选择成为特工……可为什么,他们依旧在被伤害……
为什么拥有和谐之元的是我们?
为什么政府对此不管不问?
为什么……
“他妈的。”
似乎有人骂了一句。
……
一声巨大的声响袭来,余晖被吓了一跳,此刻站在她身边的是举着霰弹枪的苹果杰克,而眼前,则是一只偌大的触手,上面的爪子还在微微抽动。
“你要是再这样,我们可就都死了。”阿杰狠拍了余晖的后背。她那力道让余晖的脊背发麻。
“阿杰……?”
“快点吧。别让那个b跑了。”阿杰熟练的给霰弹枪上了膛,对着天灾就是砰地一枪。
烈光的管家约翰在和天灾对拳,很难想象他竟然有那两下子;而烈光已经被长夜星探带到了一边,他手上恰好戴了防火手套。阿杰正在帮着约翰对付天灾,不过即便是威力巨大的霰弹枪,也未能伤到天灾分毫。
余晖看向暮光的位置,却发现她已经从半空中消失了。下一秒,一个浅粉色身影抱着暮光出现在她面前,阴沉着脸。
是星光熠熠。
她们的身上还沾着那怪物的血。
暮光已经晕厥了,星光用自己的魔法暂时吊住了暮光的命;可那碗口粗的刺穿伤依旧触目惊心。这可是黑暗实体造成的伤害,无法修补,不可再生。
“我……只能暂时让她活着。”她轻轻地把暮光放在地上。
“……”余晖明白星光的心情,但余晖此刻也只好保持沉默。
星光看了一眼余晖,眼角流下了泪水。
“那怪物的眼睛直视了她。”星光背过身去说道,“那眼睛能让人自杀。万事小心。”
余晖点了点头,星光同时也消失了。让后,便是又落下的几条几条触手,那怪物痛苦的哀嚎,以及星光听不出个数的呐喊。
余晖感受到了星光的部分情绪……
粉色的情绪。一点点粉色的情绪。
爱情?
余晖摇摇头,她还没从暮光濒死的阴影里走出来,她俯下身确认着暮光的状态,摸了摸她的心脏。
跳动已经很微弱了……
余晖现在真想大哭一场。
剑柄的冰冷开始刺激着她。
天灾一个闪身忽然冲到阿杰面前。后者刚要举枪射击,却发现霰弹枪的枪管竟直接被天灾掰弯了;下一秒,阿杰便感到自己浮了起来,有一只老虎钳在夹着她的脖颈——
她被天灾单手举了起来。
她的怪力并未有发挥作用的机会。约翰在天灾身后拉着他,但天灾不为所动。
一而再,再而三。
余晖不能再这样颓败了。以后也绝对不会。
“你这家伙!”余晖愤怒地大喊道,左臂发力,那把大剑直奔天灾面门而去;天灾并未慌张,而是在把阿杰的吊坠扯下之后,侧身躲开了。阿杰被他丢破麻袋似的丢在一边,而约翰则双手接白刃,向后摩擦了几步路,艰难地接住了余晖的大剑。
“得手了。”天灾晃了晃手上的两个吊坠,“后会有期。”
约翰双手擎起余晖的大剑刚要向天灾看去,一阵黑烟挡住了他的视野。等黑烟散去,天灾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余晖刚要冲过去,一个人忽然撞到了自己的胸口。随后,她便和这位一齐倒飞了出去。
余晖吃痛,定睛看去自己怀里的人,发现是浑身沾满血的星光熠熠。
“星光!”余晖赶忙用一只手将星光从地上拽起来。
“我没事!”她嘴上这样说着,却已经气喘吁吁了。
那怪物开始愤怒地哀嚎。它的那朵花现在紧紧闭合着。
“老娘扎瞎了它那逼眼睛。”星光骄傲地说,手上浮现出一把剑来;可未等她拿稳那把剑,她就扑通一下趴在地上,剑也摔落在一边。
「意义」开始发狂了。它挥舞着剩余的触手,张牙舞爪地向余晖她们扑过来。那数十米的体型使大地都为之颤抖。
余晖攥紧仅剩的一只拳头。
不远处有引擎的轰鸣声。
(此处的片段与余晖她们的片段在同一时刻发生。)
糖衣几人此刻正挤在一家店铺里,她们在一处角落席地而坐,相顾无言。
战场是在蚁丘的一层,二层的八条走廊并未被战火波及。上一分钟还车水马龙的商业区,下一秒就顿时人去街空,这种反差感还在冲击着她们的脑袋。
萍琪和瑞瑞坐在一起,后者一脸沮丧地看着窗外的店铺,前者则在自顾自地玩自己的卷毛。耀日和糖衣坐在另一边,一个抬头仰望天花板,一个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带。小蝶坐在她们之间偏中间的位置,胆怯地扯着头发。
“呃,别扯头发了,小蝶。”糖衣看着地上一根又一根的粉色长发说,“到时候秃了就……不好看了。”
小蝶蜷缩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几人又憋了一会儿。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样在这里耗着等危机解除?”瑞瑞的声音。开始有人坐不住了。
“这是最好的选择。”耀日始终都很冷静,“不然我们去上也是添乱的份。”
“不包括我在内。”糖衣插嘴道。
“……随你去吧。”耀日扶了扶额头。
“对了……耀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瑞瑞问道。她还是有点担心耀日目前的状态。
“我很好,放心。”耀日微笑着说。
真要问她现在的感觉……
归属感。
来自于“朋友”的归属感。
和这些朋友在一起,对耀日来说,比跟她那混蛋父亲在一起要好的多。
“对了,耀日!你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啊?”萍琪忽然凑过来问,“还有你的父母是干什么的?”
糖衣刚要向萍琪打手势让她不要再问,耀日却摁住了糖衣的手,摇了摇头。
“我没事的。”耀日抱着膝盖,“我……应该是没有兄弟姐妹吧,我不清楚。至于我的父母……”
她顿了顿。
“我的母亲很爱我,但是她很软弱。每每我父亲酒喝多了耍酒疯的时候,她总是只知道躲避而不知道反抗。”
“呃……”萍琪往后缩了缩,尴尬地笑笑,“无意冒犯。”
“都说了没事。”耀日耸了耸肩,“我的父亲……他原本是一个公司的老总。”
“……破产了?”糖衣询问道。她只是知道耀日家庭的情况,而不了解她的过去。
“嗯。不过这是我出生之前的事了,我母亲跟我说的。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听起来……好吓人。”小蝶的声音很小。
“我母亲总是说他是一个有上进心的人……但是我看不出来一点。他更像个酒蒙子,一天天酒瓶不离身——不对,他压根儿就是个酒蒙子!”
耀日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糖衣有些担忧地扶着耀日的肩膀。
“……抱歉。”耀日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我……有点偏激了。”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呃,耀日,”小蝶忽然开口道,“冒昧问一下。”
“请讲。”
“你没考虑过报警,或者搬到亲戚家之类的吗?”
“我没亲戚。或者说,我的认知中没有。”耀日淡淡地说,“其次,警我已经报了好多回了。证据不足。”
“为什么?”小蝶反问。
“我母亲不配合……或者说,她全揽在自己身上。”
又是一阵沉默。
糖衣眼看着耀日的表情有些不对,刚要插话,一个男人的声音却打断了她。
“各位姑娘们。”说话的是个秃顶的中年大叔,“有水吗?”
“我这里有。”慷慨的瑞瑞大方地将自己兜里的饮用水递给了他。
“谢谢小姑娘……”
那男子的手向着瑞瑞逐渐靠近。
糖衣此刻觉得心烦,因为她向来讨厌被打断,每次都是她打断别人;但是,今天她忽然多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似乎……哪里不对劲。
“你想对了,糖衣。老子特么刚醒就看见大活了。”
「正义」的声音忽然在糖衣脑海中出现。
糖衣没有多想,站了起来,伸手摁住了那男子的手。此刻他的手正放在那水瓶上。
“呃,这位小姐……?”他疑惑地歪头。
“糖衣,怎么了嘛?”瑞瑞也问。
“他妈的,别犹豫,剑给你了,动手!”
它的声音很急促,并且略显窘迫,这是糖衣第一次听到它这样讲话。
如它所说,一把细剑瞬间出现在糖衣的另一只手里。她紧盯着那男子的手,刷拉就是一剑。水瓶被切成两半洒了一地谁;瑞瑞吓得缩回了手。
其他人都站了起来。
“糖衣!你这是……”瑞瑞难以置信地看着糖衣手中的细剑。
“滚开。”糖衣没理会瑞瑞,而是将剑尖对准了那男子的脖子。
“小姐,我只是借口水喝,不必这样动武吧……”那男子显得很慌张。
“放屁。”糖衣毫不客气地回嘴道,“借瑞瑞的慷慨然后趁机掳走她的吊坠,我知道你要干什么。”
「正义」在脑海中告诉了它的猜测。
其他人看看那男子,又看看糖衣,一点点地往糖衣身后躲着。小蝶蜷缩在更深的角落里了。
该商户内的其他人逐渐围了过来。
“呵。”天灾轻轻地笑了笑,“这还是第一次。那么……直接步入正题吧。”
“啊,呃啊……呃啊啊啊!”
一个和糖衣她们隔了一排货架的男子忽然痛苦地嚎叫着,紧紧扣着自己的脑袋。
“糖衣,快出去!”
“各位快走!”
糖衣拉起耀日和瑞瑞,一个箭步就要往外冲;瑞瑞刚要拉起小蝶和萍琪,却发现自己的手扑了个空——
“小蝶!”
天灾果断地对最弱的小蝶下手了。他用一只手架起小蝶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吊坠。小蝶痛苦地惨叫着,这是她有史以来喊出最大的声音。
“放、放开她!”萍琪很是惊慌,稀里糊涂地抓了一把糖粉就糊在了天灾脸上;天灾的视线一时被挡住,擎起小蝶那只手松了下来。糖衣看准机会,在把瑞瑞和耀日放下后,一个划铲击倒天灾,搂住小蝶的腰将其救下,并连带着萍琪派一起出来。
天灾刚从地上爬起来,一连串的爆炸声在他脸上迸发。这暂时阻止了他的行动,不过几人也并没有喘息的机会——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一只巨人状的怪物冲破魔法屏障,装碎了整整一列的商户,兴奋地嘶吼着。虽然有一些民众从那商户之中跑了出来,但更多的则是从高处摔下,脸部直接被摔成肉泥。在那只怪物面前,魔法都仿佛失效了一般。
它的身体结构酷似人类,但暗绿色的表皮下充斥着浓度远超人类的软乎乎的脂肪,还有一部分从他皮肤上的缝隙中泄了出来积在地上;过多的脂肪使他脸颊处的皮肤下坠,整个五官被扭曲成哭丧脸,每次它张嘴呐喊的时候还会有绿色的酸气从里面涌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有人似乎在边跑边喊。
它往前走出一步,整个楼层都在为之颤抖;它此刻也站直了躯体,那没毛的头颅刚好差一点顶住二层的天花板。它偌大的拳头与其他的肢体压根就不成比例。
这条街道的宽度似乎并不能容得下它。它蹭到另一边的商户前,每一次的呼吸都喷涌出海量的酸气,将商户和里面的民众腐蚀得只剩下渣滓。其他民众在它脚底下疯狂逃窜,而糖衣它们则是站在了一处长椅上以暂时避开人流的冲击。
天灾还在它冲出来的商户那里,平静地看着那怪物的大肆破坏。
“这就是原型「憎恶」……”天灾若有所思地说,摆弄着小蝶的吊坠。
“老大。”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出现在天灾脑海里,“很奇怪,那几个姑娘并没有跑过来。”
“我知道了。”天灾在脑海中回应。
“糖衣,那小姑娘是怎么看穿我的想法的?……”天灾若有所思地挠着下巴,遥遥看着她的「正义」吊坠,“该不会是……呵,有趣。”
……
“瑞瑞!各位!”不远处,崔克西拉着月舞冲了过来,“你们没事吧?”
“活着呢,但是这逼东西冲我们来的!”糖衣吼道。崔克西注意到她的瞳孔似乎变成了红色。
「正义」给出的策略是众人暂时聚在一起。目前的人流绝对可以将她们冲散,而一旦被冲散,以天灾的力量和速度,拿取她们的和谐之元将易如反掌。
民众们已经跑的差不多了,此刻地上多了不少被「憎恶」踩扁的,或者被其同胞踩扁的尸体。糖衣很疑惑,为什么她们不趁机逃跑;可「正义」告诉她跑了更糟,但未说明原因。糖衣只好先信任「正义」的计策。
小蝶的和谐之元已经被掳走了。
所幸她性命无虞,萍琪帮她矫正了她因天灾而脱臼的肩膀。此刻她正浑浑噩噩地站在萍琪身边,似乎还没来得及接受目前发生的一切。
那憎恶似乎听到了糖衣的吼声,突然不再对着商户大展拳脚了。它转过身来,俯视着糖衣,但并未作出攻击。
“这家伙……”糖衣死盯着它的脸,手里多出一个圆盾来。
“瑞瑞,萍琪。”糖衣低声说道,“如果情况紧急,将和谐之元丢下赶紧跑。你们明白吧?”
瑞瑞和萍琪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吊坠,点了点头。
“天真。”
这是那怪物说的话!
几人惊恐地看着那俯视她们的憎恶。
“你们人类的想法就是这样好笑,保护措施也和想法一样好笑。”
它真的笑了起来,吃吃地,甩下来不少恶心的脂肪。
“命运是违抗不了的。”
它说着,一拳便向着糖衣挥了过来。
“给我滚开!”
一把镰刀忽然飞了过来,精准地刺穿了那怪物拳头边缘的组织。
那怪物似乎没有痛觉,但因其冲击力还是向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在此。
莫妮卡此刻落在了她们身边。她的身上有着很明显的淤伤,表情严肃。
“苦了你们这些姑娘。”她轻声说道。
崔克西和月舞一直在面面相觑。
她们感觉自己好像上了贼船了。
“下面的4只「憎恶」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其他士兵正在赶来。”她说道,“不过这只「憎恶」似乎和下面的几只有点区别。你们躲在我后面。”
几位姑娘聚在了莫妮卡后面。莫妮卡回头施了一个保护魔咒,一个绿色的半圆形屏障立刻包裹了她们。
那只「憎恶」攥了攥拳头,咔得一下就把莫妮卡的镰刀捏碎。可它突然在那里站定,并未作出回击。
“重头戏来了。”天灾在暗处笑道,“栽赃嫁祸……”
他遥看着那只特别的「憎恶」。
“意料之外。”天灾观察着情况,忽然发现莫妮卡在往他这边看。
“啧。”他砸了砸嘴,暂时化作一道黑雾,消失了。
“呃,莫妮卡姐姐?”耀日问道。她顺着莫妮卡的方向看去,但并未发现什么,“那边有什么吗?”
“……没什么。我多虑了。”莫妮卡多次确认后摇了摇头。那只「憎恶」依旧没有攻击。
莫妮卡的手里又多出一把镰刀来。
“陛下!”
就在两位僵持着的时候,一名伤痕累累的士兵忽然飞了过来。他的鞘翅是紫色——法瑞克斯,索拉克斯的哥哥,也是虫人族皇家部队的总队长。
“快讲!”
“有一个吸血鬼,它不顾阻拦冲到了那四只「憎恶」里面,然后举着一枚已经进入倒计时的计时炸弹!”
“什么东西?他想炸死那些玩意?”
“我们——”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大量的粉雾从一层中心涌出。
那只「憎恶」吃吃一笑,化作一大团黑烟。莫妮卡将镰刀向黑烟里掷去,可砍到的确实第二层的墙壁——它消失了。
索拉克斯此刻冲了过来。
“莫妮卡,带着他们走!这雾有古怪!”说话的间隙,粉雾已经冲了过来。
“各位跟我走!”
众人连忙跟随者着莫妮卡背着粉雾跑去,但奈何粉雾的速度要快的多。几乎是瞬息之间,所有人都被这粉雾淹没,他们眼中的整个蚁丘都变成了骇人的粉红色。
“咳咳……索拉克斯!”莫妮卡吼道,将头上的皇冠摘下来扔给他。
“亲爱的,你……!”索拉克斯赶忙过去扶住莫妮卡。
“这雾……对我……咳!”
莫妮卡的身体机能急转直下。
“……哥!带着莫妮卡,还有姑娘们,从秘密通道跑!”
“交给我了!可是你……”
索拉克斯戴上了皇冠。
“我不会有事的。”索拉克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我还有我们的子民要救!”他的回音在众人的脑海里回荡着。
法瑞克斯将莫妮卡背在自己身上。“大嫂,撑住!各位,跟我走!”
糖衣带领着几位姑娘跟着法瑞克斯往前跑去。
可忽然一瞬间,萍琪和瑞瑞同时感觉脚下一空。
糖衣察觉到不对,连忙回头——
“瑞瑞!”
此刻,天灾忽然出现在瑞瑞的萍琪的中间。他单手抓住瑞瑞的脖子将其拎起来,另一只手将瑞瑞的吊坠薅了下来。萍琪试图阻拦,但被攥着吊坠的手摁住脑袋,直接摁在了地上。
“小姑娘,这是回敬你的。”天灾对着萍琪地上道。她把萍琪甩了起来,那只手突然扩大几倍,直接抓住了萍琪的脸庞。
“给我放开她们!”糖衣喝道,手里的圆盾向着天灾甩过去。天灾侧身躲过,圆盾径直向后飞去。
“呵。”天灾冷哼一声。忽视了萍琪的挣扎。一声爆炸的脆响从他手底下传出。萍琪还在挥舞的手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萍琪!”糖衣喊道,手里的细剑向着天灾丢了过去。后者将另一只手里的瑞瑞丢在地上,单手接住了细剑。他的手指微微收缩,细剑便被直接捏碎。
粉雾变浓了。
“正面攻击无效,糖衣!操控盾牌回来!”
糖衣没有多想,红色魔法在手中凝聚,那个盾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不远处又飞了回来。天灾此时刚摘下萍琪的吊坠,无暇顾及那面盾牌——
“咔嚓!”
盾牌卡在了天灾的肩膀上。有血液顺着盾牌流了下来。
“起作用了!”糖衣惊喜道,连忙赶过去试图将瑞瑞救走;可忽然,天灾的拳头直接糊了过来。
噼里啪啦!
糖衣的眼镜被打碎了。
“妈的,糖衣,站起来!不然我们都完犊子了!”
糖衣被一拳打趴在地,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可就是一点劲也使不上。她感觉到自己的鼻子在流血,视线也模糊了起来,在这粉雾中更难以辩清眼前的事物来。
一只脚忽然踩在了她的腰椎上。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魔法,糖衣。”是天灾冷冷的声音,那个盾牌和伤口全都已经消失了,「正义」也被他拎在手中,“但你已经成功地威胁到我了。”
“操!妈的,糖衣,站起来!”
我特么也想!
糖衣来不及跟脑子里的「正义」较劲了。现在,她们的性命都在另一个人手上。
“所以,再见,糖衣。”
糖衣感觉到天灾的手抓住了她的脖子。
一种燃烧感从她的脖子开始出现。
死亡的恐惧开始从脖子处向全身蔓延……
“放开她!”
一记红色光束突然电射而出,击中了天灾的胸口。天灾竟然捂着胸口后退几步,眼睛死死盯着魔法的使用者。
是崔克西!
她此刻带上了她的那枚恶魔护符。
“切,卢拉穆恩家的小东西。”天灾恶狠狠地骂道。他看了一眼手里的两个吊坠。
“后会有期。”
天灾化成一缕黑烟消失了。
糖衣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好了,这下我们是彻底出不去了。”
云宝狠狠地砸着地下室的门。
水晶预科坍塌之前,义蝶带着壁花来到了地下室,此时可爱军团正在里面吵吵闹闹。云宝觉得让她一个人看守比定时炸弹还定时炸弹的壁花有些不妥,就跟了过来——然后就被埋地里了。
这间地下室是一线博士留下的其中一间,是一个独立的卧室,里面生活设施齐全,博士还在这里存放了可以让三人存活三天的物资。这里的光线很昏暗。
那地下室的门比她想象的要坚固。即便是她用她的神速力去撞,换来的只是愈发红肿的肩膀。
“别试了,姑娘。”义蝶说道,“别倒是候没等出去呢,你的胳膊倒先废了。”
“……我知道,可是……”
“别可是啦。这一点你和虹彩真的一模一样。”义蝶眨了眨眼。
“虹彩是谁?”飞板璐问道。
“我们那个世界的云宝黛西。”义蝶回答。
“那你是另一个世界的小蝶?”小萍花追着问道。
“嗯哼。——这些个问题你们问了几遍了?”
“我们知道,但是……真的很酷啊!”飞板璐兴奋地说,“一匹有机械翅膀的酷酷天马!”
小萍花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甜贝儿和义蝶相视一笑。现在,甜贝儿正在用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梳毛刷给壁花刷毛,后者的头发有些过于旺盛了。壁花现在安静地盘坐在地上。。
“诶,对了。话说,斯派克怎么没和暮光一起行动呢?”甜贝儿忽然问道,“它不是魔法小狗狗嘛。”
“P.R.O转移我们家人的时候连带着斯派克一起转走了。”云宝回答,“暮光还为此担忧了一阵儿。为什么问这问题?”
甜贝儿刚想回答,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打断了她们。
“上面的情况听起来糟透了。”云宝沮丧地说,“也不知道朋友们……”
“别瞎想。”义蝶提醒道,拍了拍她的肩膀,“再等等吧。”
“那就这样吧先。”云宝耸了耸肩,“我去趟厕所。”
云宝走进厕所里,反手关上了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吊坠。
我们为什么要戴着这些东西?
为什么只能是我们?
这些东西对那些人来说有什么意义?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海中浮现,可她找不到任何一条问题的答案。
就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眼前的镜子中忽然白光一闪——
然后云宝从厕所里倒飞出来,还撞坏了厕所的门。
云宝晃了晃脑袋,定睛看去,吃惊地张大了嘴。
是索纳塔和杜松。她们此刻正一上一下地趴在地上。
“杜松,你这是找了个啥地方,我们从厕所出来的……?”
索纳塔和杜松爬了起来,看见了眼前的众人。
“嘿嘿,各位好啊。”杜松尴尬地笑笑。
“索纳塔·达斯克!你这家伙!”云宝想起了瑞瑞被索纳塔袭击一事,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索纳塔被动地挡住,杜松赶忙拉开她们。
“等等,等等!”杜松赶忙说道,“让我们解释!”
“解释鸡毛!”云宝愤怒地吼道。
三小只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几人。
壁花睁开眼睛瞄了索纳塔和杜松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停下,云宝。”义蝶拦住了云宝,“先听听看。”
索纳塔疑惑地看了义蝶一眼,在后者那颗义眼上停留了一会儿。
“呼,和气点。”杜松松了一口气。
“你的眼睛……”杜松看着义蝶的义眼。
“稍后解释。”义蝶回答,“现在说说看,你们的目的,你们的来因,以及你们都干了什么事。”
……
“所以,听你们的解释,到头来还是吸血鬼策划了一切?”
在交换了信息后,义蝶询问道。
“是这样的。赏金猎人组织那里有记录可查。”索纳塔补充道。
“我倒是不怀疑赏金猎人……”义蝶摩挲着下巴,“现在的情况是,外面「意义」的信息素以一种新的方式——”
“粉雾。”
“——对,席卷全城,且放倒了一大批人。”
“然后我们被困在了这下面。”杜松补充道。
“是啊,好极了。”云宝没好气地说。
沉默。
“各位都先修养生息比较好。”片刻之后,义蝶提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怪物把这里破开呢。”
“同意。”索纳塔点了点头。
云宝瞟了索纳塔一眼,别过头去 气愤地打了一声响鼻,没有再说什么;杜松赶忙将云宝拉到一边。
本就不大屋子开始拥挤了起来。
三小只则围在壁花身边,帮着甜贝儿整理壁花的毛发——虽然小萍花的飞板璐恶作剧的成分更多,她们给壁花扎了好几个辫子。义蝶起初还担心壁花会突然对她们动手,不过观察了半天 发现壁花对这几个小孩子的动作毫无反应。
或许她只会对威胁到自己的行为做出反应?
义蝶思考着,把手放在了一个柜子上。
那柜子忽然轻轻一晃。
“嗯?”义蝶疑惑地看着这个柜子。
“怎么了?”云宝率先凑了过来,其他人也好奇地向这边张望。
义蝶把双手放在柜子上,猛的往下一摁——
柜子下面的地板陷了进去。
“哇噢。”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个透明的玻璃箱从柜子后面的缺口出缓缓伸出来。
“这啥玩意?”义蝶把那玻璃箱打开,“一把……油锯?”
那是一把酷似油锯的武器,但链条收在了锯身里侧,并且额外加装了开过刃的扁刺;后面有类似手提的设计,但并没有看到常规油锯的拉栓。这把“锯子”通体成银白色,发动机的外壳是蓝色的。
义蝶把它举起来。外壳上刻着一行小字——
“战斗专用电锯。一线博士倾心制作。”
“一线博士……”义蝶眨了眨眼睛。
“这东西真的能当武器用吗?”索纳塔疑惑地看着那把电锯,“工程用具当专门武器来用一般都很蠢的。”
“没试怎么知道。义蝶姐,你试试看。”云宝特意和索纳塔对着说。后者只是耸了耸肩。
义蝶看了她俩一眼,像正常拎电锯一样把它拎了起来。就在她手指碰到手提杆的一瞬间,那电锯突然运作了起来,转速越来越快,就连士兵出身的义蝶都差点没压住它。这东西没有一丁点声响。
义蝶试着拿这锯子去切割那玻璃箱。
滋滋滋……
一切两半。
“手感莫名不错。”义蝶说道,“还算能用。”
忽然,天花板上吊灯晃动了几下。
“什么情——”
呲啦!
一个骨刺突然刺穿了天花板,并连带着割伤了小萍花的肩膀。
“是敌袭!”云宝掏出了博士赠予的武器——竟然是一把可以收回镰刃的镰刀。
索纳塔拔出了腰间的两把银剑。
地下室的天花板被整个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体型要大的多的、有两个脑袋的「噩梦」。
外面的粉雾狼一般地扑了进来。
“捂住口鼻!”义蝶赶忙命令,但还是有些晚了——粉雾已经把在场的所有人吞噬了。
有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跳了下来,趁乱就要带走小萍花。
“放、放开我!”小萍花不顾肩膀的伤奋力挣扎着。
壁花似乎被粉雾激怒了,身上骨刺突起,一个猛跳冲了出去。
又有几名士兵下来了。飞板璐被一记肘击打晕,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这些王八蛋!”义蝶吼道,抄起电锯向一名士兵冲了过去;出乎她意料的是,这电锯竟然格外锋利,直接将那士兵砍成两半,而自己也因为惯性摔倒在地。
索纳塔和杜松一人放倒了一个士兵。索纳塔带上了她的面铠,而杜松则用自己右臂变成的口罩捂住了云宝和自己的嘴。
有两个士兵忽然从云宝背后跳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走了云宝的吊坠。
“嘿!”云宝吼道,“把它还来!”
那两个士兵跑的要比其他士兵快的多。索纳塔和杜松刚要攻击,他们就变成一缕黑烟溜走了。
那只「噩梦」看准了奄奄一息的飞板璐,一下子将她拎起来,张开大嘴就要往嘴里送。
“放开她!”甜贝儿吼道,一把细剑忽然从她手心中窜出,剑芒直接刺穿了那怪物的半个身体。飞板璐掉在了了下来,恰好滚到甜贝儿脚边。它很是愤怒,伸手就要去抓甜贝儿,可她忽然看见甜贝儿淡紫色的瞳孔——
呲啦!咔嚓!
「噩梦」被一剑劈成了两半。
义蝶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甜贝儿拿着一把短剑将那怪物劈开,更令她惊奇的是,那怪物竟然就那么死了,失去其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
有两个士兵被甩了下来,身上扎满了骨刺。
壁花从上面跳了下来,看着倒在地上的义蝶。义蝶此时也爬了起来,注视着壁花的眼睛。她的眼睛此刻恢复了一些神采。
粉雾开始消散了。
“你们没事吧?”
是迅青的声音!
“我们没——不对,小萍花呢,小萍花哪去了?”
义蝶跑向晕倒的飞板璐和脱力半跪在地上的甜贝儿。
“甜贝儿?”义蝶轻声问道。
甜贝儿抬起头,她的瞳孔完全变成了淡紫色,眼角处有闪电状的紫色条纹。
她早已哭成泪人。
坎高的地下实验室。
粉雾危机解除了,P.R.O的部队及时感到,用水解的方式处理了「意义」产生的信息素粉雾。目前这些废水正运往总部来进行下一步处理。
街上倒下的民众救不回来了,只能安乐死处理;不过,坎高的两所医院被某人用魔法封锁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蚁丘内的情况要比外面好的多,粉雾很快被其内置的魔法处理器处理掉了;不过这还是影响到了蚁丘内部民心 索拉克斯正为此焦头烂额。
莫妮卡被法瑞克斯秘密转移了出来。吸血鬼,或者说H.I.C.的目标并不只是和谐之元。现在,包括维尼尔在内,P.R.O.内所有吸血鬼干员都被停职调查,长夜星探以总部名义给克恩希尔德送了信件,但对方没有回应。
这次「意义」的袭击直接导致了坎特拉市70%的民众死伤,舆论影响非常恶劣,网上已经传疯了。
人类世界的魔法面目要开始披露出来了。
萍琪、瑞瑞、飞板璐、糖衣被送往医院紧急救治,目前已无大碍;阿杰、云宝和小蝶伤的很轻,正在实验室里等待着余晖到来;水晶预科其余几人并没有明显外伤,糖糖当时和博士在同一架直升机上,现在带着坐轮椅的天琴一起来了,后者在蚁丘出事的时候躲在了厕所里;烈光被约翰送回家了,他说他有办法处理烈光现在的情况。
但是……
暮光濒临死亡。
博士设法控制住了暮光的情况,但依旧不容乐观。刺穿她躯体的可是黑暗实体,而黑暗实体造成的伤害不可逆是人尽皆知;博士现在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参考壁花羞红,可这就代表着暮光将失去作为人类的身份,这让大伙一时难以接受。
以及……
小萍花失踪了。
苹果杰克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差点精神崩溃,所幸是云宝安慰了她。
还有……
酸甜牺牲了。
是维尼尔发现了酸甜尚有余温的尸体。她暂时被防腐箱存了起来,正送往P.R.O.专门的司法部门来进行尸检。
这对水晶预科她们几个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和谐之元几乎全被那个叫天灾的家伙抢走了,就剩下余晖的「同理心」,迅青的「勇气」,以及柠趣的「自由」。之前的努力几乎全部打了水漂。
没人知道这些吊坠戴惯了的魔法少女们失去了这些吊坠会发生什么。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余晖走了进来,右手的断面裹满了绷带。
屋子里有一种冷清的欢迎气氛。
余晖扫视了一圈,两位赏金猎人、琴糖、长夜、博士、约翰、维尼尔、崔克西和月舞及没在医院的伙伴均在场,作为此次行动指挥的夏洛也出席了。
余晖后面跟进来一个人,是哈利市长。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我不多说什么了,各位的情况已经通知了你们的家人了。现在,你们还有两个选择。”
哈利扫视着众人。
“不包括我们 ,对吧?”杜松对索纳塔悄悄耳语道。
维尼尔若有所思,天琴和糖糖只是对视一眼。
“一个是,回家。第二个,你们明白。”
众人沉默。
余晖叹了一口气。星光熠熠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想回家。”
小蝶怯懦的声音。
“其他人没有异议吗?”
死一般的沉默。
“……那我就视你们为默认了。”哈利背过身去,“明日之前都可以启程。”
哈利离开了。
余晖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余晖,”阿杰走了过来,“我们……”
余晖摇了摇头。星光示意各位要走的赶快离开。
众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原本不热闹的实验室真的冷清了下来。现在,这屋子里仅剩下迅青、耀日、余晖、星光、博士、义蝶、虹彩、壁花、须臾闪电,和甜贝儿。
“甜贝儿?”星光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
“我想留下来。”
“你这孩子……唉。”星光摇了摇头。
“天琴和约翰那边怎么说?”星光问博士。
“天琴说她会帮忙的,约翰则是要先把烈光安置好。”博士回答,“他还说想让余晖去那边一趟。”
“随便了。”余晖回答,找了个桌子趴了下来。
“其他人是……?”
“我那个家回了和没回一样。”耀日耸了耸肩。
“我父母在海外。”迅青回答。
“这理由不充分。”星光的声音严肃了起来。
“好吧……和甜贝儿一样。”
星光扫了其他人一眼。
“……所以,现在就剩下这么几个人了。”虹彩说道。
“是啊。”博士推开实验室的门,“我去做这间实验室的布防。”
他离开了。
“各位……也布置一下各自的床铺吧,我们得暂住在这里了。”
其他人点了点头,陆续出去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
“余晖……”星光看着余晖。
“我现在不用接触也能感知到朋友们的感情。”余晖忽然说道,“我心知肚明。我不怪她们。”
“你……唉。”
“让我独自待会儿。”
“好吧。”
星光也出去了。
偌大个实验室,仅剩余晖一人。
她哭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