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凝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停下……”
我抱头在地，控制不住喃喃自语。新月的屠杀已接近尾声，她朝我走来，年幼斑马的血污从她身上滴落。滴答，滴答，血珠摔开，在地面绘制出数行血腥的省略号。
“你这个怪物。”我用被泪水浸透的双眼望她，无尽的痛苦在熊熊燃烧，转化为滔天愤怒，“屠杀孩子的教会恶魔！”
新月侧目，诡异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她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通常来说，屠杀总是让我不爽，清洗斗篷可是件苦差事，但刚才那些确实让我身心愉悦。”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说……”黑色斗篷下的小马忽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狞笑，“真是杀了个爽啊！哈哈哈哈哈！爽啊哈哈哈哈哈！”
“你这个变态的疯子！”极端愤怒让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抽出匕首，一跃而起刺向斗篷下小马的脖子。那身影却忽然消失不见，空留我一马和满屋尸体。
“给我滚出来，胆小鬼！”我环顾四周，数不清的脏器、断肢、血污从我面前闪过，成倍成倍放大我的怒火，“不许逃，不许逃走，我要、我一定要杀了你！”
“杀了我？”新月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我身后，“就凭你？”
回头，那只灰蓝色雌驹翘着蹄子坐在尸体上，拎起一颗血淋淋的斑马脑袋朝我丢了过来。脑浆和血液溅在我胸前的42号避难厩的标志上，脑袋翻滚，停下，死者独眼卷发，分明就是泽老的样貌！
他死了，被新月杀死了？
“啊啊啊啊啊！”怒火将我的所有理智尽数吞没，我提起刀朝她砍去。可她再次从我眼前消失，忽然，许多披着黑斗篷的小马从四面八方涌入房间，新月带领的【月】小队增援已经到了吗？他们全都双目通红，狞笑着朝我挥出利刃。
好，那就来吧！
“都给我去死！去死啊！”我尽情劈砍、开火、挥蹄、撕咬，黑斗篷小马的血肉被我切开，喉咙被我刺穿，脸皮被我咬烂，骨头被我折断然后再插进另一匹马的眼眶。黑的、红的、青的、紫的在我眼前绽放，我分不清那都是些什么，我只是在不停执行一条指令：杀戮。
就像一台开足马力的屠杀机器，我拆下某只独角兽的角然后直插进她的心脏。我切开一只陆马的下巴然后用魔法直接撕开了他的脸。我开枪把一只雄驹的肚子打成马蜂窝然后抄起钢条捅了进去，把他的五脏六腑全搅烂后再抽出他的肠子缠在另一只雌驹的脖颈上。不管我怎么抗拒，痛苦正在转化成一种异样的悸动，意识乱成了一锅粥，我停不下来杀戮，我不想停下杀戮！
“杀杀杀！我要杀光你们这些畜生！”我用悬浮魔法飘起两块钢板夹住最后一只斗篷小马的脑袋，不断增加魔力流的压力，小马挣扎着，他的脑袋骨骼碎裂，眼球与鲜血不断往外涌，最后，像熟透西瓜般彻底裂开，那些喷溅而出的混合液体彻底盖住了我的脸。
世界终于重归死寂。
“金毛？”
老谢的声音忽然响起，我不敢回头，四蹄一软瘫倒在血泊中。
“你究竟做了些什么啊？”老谢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看着被各种血污染透的双蹄，全身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我发了疯似的想擦干净蹄子，但最后我发现身上早就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了。我仿佛被死死噎住，哭不出来，也发不出声音，呼吸困难。
“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抬起头，老谢鄙夷的目光直直刺向我。我赶紧转头看向别处，刚才的黑斗篷小队还有那些斑马孩子的尸体在哪里？为什么我看到的只有……
只有熟悉的42号避难厩制服映入眼帘：总督、丽萨老师、爸爸、妈妈还有数不清的42号避难厩小马的尸首。他们全都死了，死在我的蹄边。
“不……”我终于挤出一个音节，身体不自觉往后退缩。
忽然，我碰到了什么东西，回过头：地上有具雌驹尸体，米白色皮毛，鬃毛是淡金色，我颤抖着翻过她的脸——
死者是希尔利斯。
我，死了。
“不、不不不，不——！”我嘶吼着，死死抱住脑袋，跪倒在地。我好像被从内到外一点点撕碎又被一点点拼接回去，然后再次被撕碎再被拼合，陷入永恒的地狱轮回。
我真的好痛苦，好冷，好困，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不……”
……
“希尔利斯？”
仅存的一点听觉捕捉到了模糊的声音。是谁在呼唤我的名字？好像有小马正在靠近我，我身体一轻，被那只小马驮在背上，速度大约很快，因为风吹过我，有些冷。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放了下来，有些清凉的液体被灌进了我的嘴里，有点甜。蒙在眼前的迷雾在缓慢消散，扶着我的小马样貌逐渐清晰。
蓝紫色与淡蓝渐变的鬃毛，白百合的香气，还有……血腥味。那双漆黑的眼眸不可能错，是新月！我的胃部传来一阵痉挛，肌肉也不禁抽动起来，我挣扎着想要脱离她的怀抱。
“不要碰我！不——！”泪水再次模糊我的双眼，我的声音也早已嘶哑，“你这个魔鬼！屠夫！”
新月作为陆马，她强有力的蹄子一把将我抱住，阻绝了我的所有反抗，在她怀里，连绵不断的温暖逐渐向我流淌。
“你吸入了太多致幻剂，但现在已经没事了。”新月在我耳边解释道，声音多了一分温柔，”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那些都不是真的。“
“致幻剂……”逃离狂暴药剂的过程中我好像确实闻到了一丝奇异的甜味，然后才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斯奈克很狡猾，他知道狂暴药剂的剂量不足以快速制服一般小马，所以他还在不同区域准备了其他药剂，刚才你所在的区域弥漫着大量烈性致幻剂。”
“全都是幻觉？”
“没错，所以你刚才相当于做了个噩梦。我就在这里，小希。”新月语气从未如此温柔，“你们明明只要在外面等着就好，为什么非要闯进来？幸好我听到了你的声音，要是刚才你被斑马发现，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那些屠杀……”刚才无比真实的一幕幕惨状还在不断扰乱我的脑袋，“那些斑马孩子，他们没事对不对？”
“斑马孩子？”新月听上去很疑惑，“我发现你的位置确实有些散落的玩具和生活用具，但生活在里面的斑马早就离开了。”
我的视线稍微清晰了一些：我的双蹄上并没有触目惊心血污，新月的黑斗篷上也只有淡淡的皮革和百合花的味道。
“真的吗？”
“真的。”
“你保证？”
“我保证。”
“你是不是在骗我……你骗过我，对吧？你为什么要骗我？”我泣不成声，嘴里说着胡话，两只蹄子紧紧抱住蓝灰色小马，“我真的好难受，我以为、以为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是不能说谎的，所以我们根本不是朋友对不对？我不想要这样，不要！呜呜……”
“我没有骗你……这次没有。”新月沉默片刻，“对不起。我是教会的锋刃，有些事的决定不只关乎我一马。”
“至少放过孩子们，可以吗？求求你，我……”我回忆起刚才的自己，我也被杀戮的欲望彻底蒙蔽，无论那是幻觉还是现实，我都向那种罪恶屈服了，“我是一匹有罪的小马，我没资格要求你这样做，所以我想先抓住斯奈克去找你谈判，如果能救下哪怕一条无辜的生命，我也愿意去争取！”
新月听罢沉默许久，然后她摸了摸我的头：“我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的小马，为了其他小马你竟然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但我不想骗你，如果教会需要，我会毫不犹豫清除任何潜在威胁。”新月的语气冰冷而坚定，“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斯奈克已经把很多非战斗斑马转移出了避难厩，一个个搜寻并清除他们成本很高，所以……”
“所以，自愿逃走的斑马都安全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强烈的喜悦冲昏了我本就混乱的脑袋，我激动地在新月怀里蛄蛹着，用鼻子在新月的脸上亲昵地蹭来蹭去。
“唔！”
新月好像触电般“嗖”地一声站起来。我由于突然失去支撑，一下又迎面倒地，疼痛让我一下清醒好多。
“不管怎样，因为救你花了些时间，你的朋友们大概已经在和斯奈克对峙了。该动身了。”新月咳嗽两声，语气又回归到毫无波澜的状态。
我使劲甩了甩脑袋，试图把刚才迷迷糊糊中获得的信息处理一下：我刚才吸入太多斯奈克准备的致幻剂，陷入了噩梦般的幻觉中，幸好新月及时赶到。但这里的非战斗斑马为什么都已经离开了，极端的种族主义者怎么会甘心不战而退，斯奈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走吧。”我没有思考更多，起身迈开蹄子，但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倒在地，我这才发觉身体变得好虚弱。新月扶住我，说：“小希，你的身体还好吗？”
“没关系，必须尽快找到斯奈克。”我朝新月点点头，强撑着朝最低层前进。
……
通往地下三层的最后一段楼梯上。
“嗖——”
一枚魔法火球从我和新月的眼前掠过，这是老谢的魔法！激烈战斗的声响前方的大厅传来，就在总督办公室的门口。除了枪声、爆炸声甚至还有动力甲运作的机械声。
“动力甲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且不说废土上绝大多数动力甲是由与斑马势不两立的铁骑卫管理与使用，对自己种族极其自豪的33号避难厩斑马怎么会愿意学习小马的战斗方式？这背后肯定有隐情。
“小希，启动我给你的隐形小马，伺机而动。”新月说罢，用嘴抽出身侧刀鞘中的短刃，身形随即消失不见。我按下装置按钮，一阵轻微瘙痒过后，我也进入了隐身状态。我们悄然溜进了总督办公室。
刚出楼梯口，一张办公桌就朝我飞来！闪身躲过，办公桌在我背后撞了个粉碎。定睛一看，几道刺目的偏绿色探照灯扫过，而搭载这些探照灯的正是三尊高大的动力甲——涂装斑驳、不同部位的装甲型号不一、生锈程度各不相同，甚至有些装甲明显是废土铁板和战前橄榄球护甲焊接而成的。
另外，斑马特供动力甲没有远程武器，取而代之的是特化的近战改装：更加紧凑迅速的装甲，表面遍布翠蟒蛇鳞片制成的尖刺，四只蹄部装甲则是装有同款材质利爪，配合动力甲强劲的助力，这些武器可以轻松将小马切成整齐的肉块。
“斯奈克！躲在小弟身后，你害不害臊啊！”老谢的喊声从一根支柱后面传来，“老头儿，黄玉哥，你们还剩多少弹药？”
“够用。还剩三匹。”望向另一边，泽老和黄玉站在一块儿，他们都已挂彩，泽老蹄上穿戴者缴获来的利爪，独眼发红——这是喝下红色巫药的象征，黄玉身穿的装甲虽已多有划痕，但他蹄边分明躺着两只被打成筛子的动力甲斑马。
“真是些怪物，无论是你们还是教会派来的婊子，”斯奈克的声音出现在阴影中，“明明是劣等种族，却只凭你们几个这么快就闯到了我面前，还打败了三名我族最优质的战士。”
“劣等种族这么强可真是抱歉呐！”老谢拖着怪声嘲讽道。
“哼，不过你们的体力和弹药也差不多见底了吧。战士们，让世世代代斑马英魂以我们为荣，为英勇战死的同胞们报仇雪恨，彻底撕碎这些流淌着低贱血脉的贱畜！”
“斑马万岁！斯奈克万岁！”身着动力甲的三匹斑马极度亢奋，摆出一副可以随时出击的架势。
“糟了，得快点去帮忙。”可一想到我现在虚弱的状态，和这些穿着动力甲削铁如泥的斑马硬碰硬完全是找死，何况还有斯奈克躲在暗处放冷枪，但这又如何？我抽出短冲锋枪冲向离我最近的动力甲斑马。
33号避难厩最后的激战，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