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数你的恐惧与挚爱吧。”
枪。
现场的气氛急转直下。突然现身的年轻谢克正举着双枪指着两只避难厩小马,枪已打开保险,仿佛下一秒就会开火。
“滚回你们的老鼠洞。”谢克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他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气。被我附身的尼娅都被这样凌厉的眼神勾起一阵恶寒。
“哦,这是我弟弟谢克,目前是平等镇第二。”麦克起身,嘴角依然挂着微笑,“这两位是我们的盟友。我没教过你不讲礼貌吧?”
谢克冷冷哼了一声,没有正眼看他哥说:“我可不像你,那么爱多管闲事。去进攻石松庄?你是昨晚忘吃药了吧。”
“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烟草园作为支柱产业掌握在我们蹄中,漩涡帮不敢贸然发动进攻,只要经过几年时间的休养生息,彻底消灭那群渣滓完全不是问题。”谢克解释着自己反对的原因,“现在我们后备空虚,保持局势稳定才是上策,这两只避难厩钻出来的小马只是不安因素罢了。”
“……”被枪指着的透特和安娜都沉默地盯着面前这个年轻雄驹,额头不禁泌出冷汗。谢克说的不无道理,根据之前在种植园、净水厂和与巨蟒的战斗,老谢和麦克准备几年完全可以取得最后的胜利。如果此刻彻底和漩涡帮撕破脸,必将掀起血雨腥风。
“我”摇晃着蹄子里的茶水,抿了一口,说:“嗯。谢克说的也有道理。”
麦克扯低牛仔帽,沉默不语。气氛僵硬到了极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安娜站了起来!她朝枪口踏出了前蹄。
“小娜!”父亲紧张地低声呼喊着母亲。硬着头皮闪身前冲,想要挡在母亲的身前。
“砰!”枪声响起,父亲的身躯应声倒下!
“停下。”枪口上的硝烟依稀可见,老谢冰冷的深紫瞳孔没有一丝改变。
“我”握着茶杯的魔法力度逐渐加大,心跳加速。麦克仍然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我的母亲——安娜仍直视着枪口,完全不顾老谢的警告,毅然前进。她与老谢间的距离从十步,到五步,三步,两步……
粉白独角兽用自己的额头直接顶住了老谢的枪口!
“你……”老谢额头青筋暴起,深红色的魔法如烈焰般燃烧起来,萦绕在举起的蹄枪周围。
“你不会以为掌握交通命脉的漩涡帮,会乖乖等你们羽翼丰满吧,别说笑了。”安娜嗤笑一声,湛蓝的双目死死盯住老谢,“废土很大,联合其他势力反扑你们闭塞的镇子轻而易举。每停下一分一秒,威胁就会多一份一毫。”
“你所谓的安全不过是自欺欺马罢了,这里不安全,而且会越来越危险。”安娜暗暗发力,看上去几乎把身体的重心都压在了额头的枪口处,两马的距离越来越近。
“不战斗,就会死。”
“……”
“噗——哈哈哈哈哈!”老谢忽然抬起蹄枪,闭上双眼开始仰天大笑,“为了自己过桥的目的,还特意了解了这边的基本情况啊,哈哈哈哈哈哈!两只避难厩小马,不顾一切想要去十马塔?这本身就够扯淡了!”
“十马塔是全废土的信息中转站,任何寻找答案的小马都将前往那里。至于我们去的原因,我想那不是我们合作的一部分。”母亲立马反驳道,“我不希望与小马敌对,合作对我们而言是最佳选项。”
“说的很好,可我不做亏本买卖,你们带来的收益和危险根本不成正比。”谢克将枪口逐渐下压,回到了原位,“哦,对了。放你们走的话,投靠到漩涡帮会是件麻烦事呢……”
母亲的表情依然坚定没有一丝害怕,淡蓝的眸子焕发着太阳般耀眼的光芒,全然一副准备好迎接死亡的模样。我不禁在心里为她捏了一把汗。我附身的尼娅心跳得飞快,紧张弥漫在不大的房间里,几乎让小马窒息。
“咻——”谢克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一颗糖卡入了蹄枪的扳机下方,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你他妈在干嘛!”
“嘿,你还真想开枪啊。”沉默许久的麦克抬高帽檐,有些奚落地说,“老弟,冷静些。你这是,害怕了?”
“害怕?你知不知道你的计划有多危险!”老谢怒吼着,情绪完全失控,“你就这么想去该死的废土吗!就不能等几……”
“不能。”
“……”
麦克用魔法压低谢克的蹄枪,朝着我的母亲脱帽致意,“透特先生被打穿了前蹄,很抱歉。还请您快带着他去找斑马治疗。他应该在厨房附近。”
“所以说……测试结束了吧。”我的母亲一边说一边喘着气,嘴唇发白,“刚才的沉默就是在检验我的觉悟吧。”
麦克稍微有些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微笑:“您确实是可靠的盟友。”他目送着母亲架起父亲,经过谢克,推开门走了出去。
“切——”谢克甩开扳机下的糖果,怒视着自己的哥哥。
麦克在半空接过老谢甩掉的糖果,塞到嘴里,说:“我不强求你理解我。累积着两百年知识和秘密的避难厩小马,一往无前地扑向废土,这是什么?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拜托,你知道我不会错过,更不能错过。”
“我也不会错过你的葬礼。”谢克不悦地瞥了哥哥一眼,收起枪,转身离去。
“哦,还有一件事,你只需要坚守石松庄就行了!”
“去你的吧。”
麦克回头向“我”眨了眨眼,脸上仍挂着贱兮兮的微笑。“我”摇了摇头,终于放下了蹄子里的茶杯。
“至于老板娘,就麻烦你坐镇在后方准备迎接胜利吧。”
回忆的画面逐渐崩解,我再次开始下坠,看来这一段记忆也要结束了。原来在十年前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等一下,为什么我眼前又闪过了一些零碎的画面,画面中的“我”盯着麦克似乎在倾诉些什么。搜索着脑内关于记忆水晶的知识:
在进入其他小马的记忆时,如果某段记忆过于刻骨铭心,就会在潜意识中不自觉地分享给进入记忆的小马。啊这,看来是尼娅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呢,这设定也太奇怪了!
转眼我就重新附身在了熟悉的小马身上。
平等镇种植园的屋顶之上,虫鸣此起彼伏,众马的交谈声被隔绝在屋顶之下。一旦黄玉和亚瑟回来,众马就会趁着月色全力向石松庄发动袭击。
透过厚厚云层的缝隙,皎洁月光打在我眼前雄驹棱角分明的侧颜上。雄驹火红的长鬃此刻与恬静的黑夜融为一体,化作他嘴角淡淡的一抹苦笑。
“月色真美啊。”麦克缓缓开口,举起酒壶喝了一口,“尼娅,你会不会觉得我这家伙很怪。”
“我”思索一阵,收回盯着雄驹的目光,低声说:“我不知道。”
“这可不算回答哦,”麦克笑着,勾起“我”的下巴,深紫色的眸子清澈透明,“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心跳加速,整个脑袋都开始发烫,几次想张嘴都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还记得平等镇中央广场上的老雕像吗,我们小时候经常爬上去玩来着。我冥冥中有种感觉……”麦克用蹄子指了指自己紫罗兰的眼睛,“那座雕像——第一任平等镇镇长,星光熠熠的眼睛也应该是紫色的。”
“扑哧——”我不禁笑出了声,“你想说,你是星光熠熠的曾曾曾曾曾孙?”
“可能只是我的幻想吧。”麦克放下酒壶,双蹄后撑着地面,向着天空说,“可是看着她传奇的一生,我也会忍不住去想——小马的一生该怎么度过呢?”
“有想到答案吗?”
“很遗憾,我经历过的终究太少。我希望一边寻找,一边书写自己的答案……”麦克转头笑着对我说,“总有一天,我会自由自在的走遍废土,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
“寻找啊……”雄驹的笑容在“我”的心里泛起涟漪,我拿过雄驹身旁的酒壶,一饮而尽。醉意瞬间萦绕在我的脑海中的同时,勇气也逐渐膨胀:“等到了那一天,我要陪你去寻找,一起去寻找……”
“哎呦。”
还没等话说完,脑袋就传来了被敲打的阵痛。
“不——行——哦,”麦克收回蹄子依旧爽朗地微笑着,轻描淡写拒绝了眼前这只可爱雌驹的告白,没有半点犹豫,“尼娅,你知道的,我不是值得托付终生的小马,不是。”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视野突然变得朦胧,再怎么努力压抑住这种情感也无济于事,钻心的痛苦甚至感染了附身在她体内的我。麦克张开温暖的臂膀抱住了哭成泪马的姑娘,他的身上传来淡淡的皮革味道,这味道让小马感到平静。
“嘿,我们都冷静些吧。你知道的,我是钟情冒险和漂泊的浪客,和我在一起是不会获得幸福的,”麦克低声安慰道,拒绝的态度仍然坚决,“你值得幸福,我的好姑娘,但我给不了你这些。冷静些吧……”
“嗯……”
“……”夜色渐浓,亚瑟和黄玉的声音传来。
作战——开始。
记忆伴随着“我”紧闭的双眼逐渐流逝,一切声音都消失在黑暗中,身体控制不住地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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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清晨。我掀开盖在身上散发着劣质消毒水味道的被子,斑马巫药的效果似乎还没过去,脑袋仍是昏昏沉沉的,我怔怔地坐在床上,似乎还沉浸在回忆中。
“呦,金毛。欢迎回到现实。”老谢熟悉的声音响起,并将一包东西扔到了我怀里,“你的早餐,不用谢。”
“哦……尼娅呢?”我抓起包里的一根胡萝卜大嚼特嚼,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在废土吃到正经早餐呢。
“回酒馆了。你收拾收拾,”老谢吐掉了嘴里抽完的卷烟,“我们要准备反攻了。”紧急的事态此刻再次明晰起来:亚瑟这个叛徒正对平等镇虎视眈眈,而且经过净水厂内乱和中毒事件的消耗。无论是时间还是马力我们似乎都处在不利的地位。这样的情形,就好像十年前一样,不禁让我想起那段并没有被补满的往事……
“老谢。胜利之后,你可以把有关我父母的记忆共享给我吗?”我试探性地问道。
“胜利?那时候你该知道的都能知道,我不会比你知道的多。”老谢瞥了我一眼,“去问问盈盈和斑马,他们也许有你想要的。”
“这样啊……”我点点头,老谢这家伙果然是不会把记忆共享给我的,不过我好像还没找斑马和盈盈姐问过,这倒是给了我一个方向。
“那回答一些我的问题可以吧?比如,你哥现在在哪里?”
“他啊……”老谢咧咧嘴,“一个混蛋罢了。”
老谢咳嗽一声:“一个问题一千瓶盖,当场结清。不支持刷卡、抵押。肉偿也不适用。”他朝我摆摆蹄子,脸上挂着恶趣味的贱笑。
“肉偿?废土小马现在竟然吃肉吗?”
“哈哈哈哈哈!”老谢突然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我的肩膀,“对的,虽然不好吃,但很多小马没得选。噗——肉偿,哈哈哈哈哈!”
我一脸问号:这有什么好笑的吗?打开哔哔小马,在离线词典上一搜——肉偿,即“血债血偿”,将身体作为偿还他人的资本。现引申为以性交补偿别人财产的损失或偿还欠款。
什什什……么?!
“变态!”
“拜托,我说的是肉偿也不行。你在想什么?”谢克挑眉,阴阳怪气地说,“不会以为我会对小孩子一样的家伙感兴趣吧?”
神圣的公主屁股!我从床上蹦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好了好了。你自己收拾收拾吧。”老谢像是享受完了捉弄我的快乐,转身走出诊所,走到门口时又随意丢下了一句话:“哦,对了。珊珊已经醒了,在隔壁。”
……
“珊珊?”
“小希姐姐……”躺在洁白病床上的小雌驹眨巴着虚弱的双眼,点点喜悦闪烁在她的眼底。
小女孩嘴角天真无暇的微笑此刻只让我感到扎眼,愧疚感几乎淹没了我的心。如果当时在净水厂我没有犹豫,老谢也就不用向孩子开枪,珊珊也不会……说到底,珊珊受到的伤害我也有一份责任。
“我刚去街对面买了一点水果和……”我飘出藏在身后的闪闪可乐,挤出笑脸说,“希望你喜欢。”
“谢谢姐姐!”珊珊用蹄子接过玻璃瓶,用淡蓝的魔法撬开瓶盖,接下来本应是享受可乐的环节,但淡蓝色幼驹却紧皱着小小的眉头,右蹄一阵颤抖,褐色的液体便洒落到床单上,在白色床单上留下道道褐色伤痕。
“珊珊!都怪姐姐。”我飘过小雌驹蹄子中的可乐瓶,一遍又一遍咒骂着粗心的自己。不管巫药还是治疗药水,本质都是加速身体自身的愈合速度,骨骼的破碎与断裂必须需要专业医疗小马的处理。而就算表面完好如初,但断裂过的骨骼终究会留下痕迹。
“明明是……姐姐准备的礼物……”珊珊抹了抹眼角,声音有些颤抖,“都怪珊珊……”
“不不不!是我的问题,我……很抱歉。”痛楚填满了我的内心,我低下头,握住珊珊的小蹄子,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珊珊反过来也握住了我,接受了我的歉意。阵阵暖流从她的小蹄子里流向我:“小希姐姐,谢哥哥来了吗?”
“嗯?他说要先去武器店一趟。”老谢那个家伙,也不亲自来这里说声对不起。珊珊可能会原谅我,可朝她扣下扳机的小马……一个孩子会怎么想?假如这件事发生在我和丽莎老师身上,我简直不敢想象。
“那小希姐姐帮我带句话吧。”珊珊用魔法飘过刚才被我放在床头桌上的可乐瓶,抱在自己胸前,“虽然谢哥哥那时候确实很可怕,但……我还是要和他说声谢谢。”
“感谢他?”
“嗯。不然我哪里还能坐在这里呢?”
“可他……”
“珊珊知道的,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吧。”珊珊纯真的微笑没有一丝杂质,她接着认真地说:“我死也不愿意被坏蛋抓走,他们会把小孩卖给中心城的掠夺者,爸爸说那些掠夺者专门挑细皮嫩肉的小孩子吃呢。”
“哦哦。”我呆呆地点头。震惊于眼前这只小幼驹的坚强与善良,是因为这该死的残酷废土?还是小马生来就被赋予的品质?又或者是因为她父亲、老谢、尼娅的关爱?我不知道,但这样美好的品质正像层层乌云下积蓄着能量的旭日——是小马们的希望。
“谢谢你,珊珊。”
“嗯?”没有再多说什么,我只是抬起蹄子揉了揉珊珊海蓝色的小脑袋。
可是,当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被老谢所杀时,又会怎么样呢?她还能保持理智吗?即使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要烦恼了,就让这秘密永远埋藏吧,让这耀眼的希望之光再闪耀一阵子吧……
珊珊终于顺利喝完了可乐,她摇晃着空的玻璃瓶,自豪地向我展示着。我回以她发自内心的微笑。
带着万千思绪,我走出诊所。
“你花太长时间了。”
出乎我的意料,老谢此时正靠在诊所门口,嘴里的卷烟已经燃烧了将近三分之二,铁球停在他的牛仔帽上,似乎有点睡眼惺忪,他接着说:“准备向石松庄进发吧。盈盈和黄玉哥已经往那边赶了。”
这家伙,心里果然还是在意珊珊的吧。我摇了摇头,歪嘴问道:“我说,你在这里站了多久啊?”
“一会儿而已。”老谢头也不回地回答。
哼,真是个别扭的家伙。
蹄注:升级!
新技能:希望之光
“最后的常青藤叶仍在枝头。”
正面特性:运气点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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