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鸟Lv.26
陆马

辐射小马国:信条 FOE:TENET

第六章 一场葬礼

第 7 章
4 年前
“土地下埋葬的不仅有尸骨,还有心脏。”
 
 
 
雨。
 
清晨湿冷的空气久久不散,终于化作了雨。冰凉的雨点打在锈迹斑驳的屋顶,打在镇子门口的岗哨站,打在哈罗德头顶的小树苗上,打在我污垢与血迹交织的皮毛上,打在我飘在身前的黑色木制盒子上。
 
恐怖的炮弹只给我留下了禾本的一缕浅绿色鬃毛和数不清的焦黑残骸。我把它们一一安放在了盒子里。
 
一路上,我和老谢都没怎么说话,就算是死不正经的老谢也为这次被偷袭而懊恼吧,毕竟他原先的计划是去主动进攻漩涡帮,如今却被对方先行了一步。就这样,冒着雨我俩又回到了平等镇。
 
在岗哨站驻守着的哈罗德朝老谢敬了个礼,询问着我们要不要拿一把伞走。我摇头拒绝了。
 
“行,不过不是给我自己打,大战之后淋淋雨蛮好的。”老谢拿了伞,只是把伞放在背上,然后笑着拍了拍哈罗德的肩膀说,“最近的巡逻千万不要懈怠。”
 
哈罗德郑重地点点头:“谢老大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平等镇的。”
 
“嗯。金毛,我们走。”老谢说着便转向左边,镇子左边的空地是墓地。今天,两场葬礼将在那里举行,我盯着黑盒子,眼前又浮现出与禾本相约去冒险的场景,我多想这是一场梦啊。可是这就是现实,在废土上你要想保护珍视的小马,你就必须拿起枪,用鲜血和杀戮去捍卫她,不然你就会被鲜血和杀戮吞噬。
 
转过两个弯。一片开阔的墓地展现在我的眼前。大大小小的坟堆散在地面上在雨中看不真切,走近之后,可以看到许多年久失修裂开甚至凹陷下去,露出森森的白骨的坟堆。石制的墓碑被雨水冲刷着,像是在坟前痛哭忏悔。
 
身着黑衣的酒馆老板娘尼娅撑着伞与珊珊站在新建的坟堆前。似乎葬礼已经结束了。
 
老谢默默走了过去,在墓碑前站定,摘下了湿透的牛仔帽,眼神迷离在几乎连成线的雨水中,沉默不语。
 
"我们来晚了吗?"我问,心里有点羞愧。
 
尼娅叹了口气,乌黑的睫毛一阵颤抖,接着才小声地说:“没有,只是为了珊珊别太伤心,下葬完成后我才带她来的这里。”珊珊站在尼娅的身边,小小的身体因为抽泣颤抖着,水灵灵的眼睛溢满了这个年纪不应该出现的悲伤。
 
“哦。”我看向雨,雨也看向我.
 
一阵沉默……
 
“咳咳咳。”尼娅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感冒了?”
 
“也许吧,不说这个,昨晚的动静可不小。”尼娅小声说,没有转头。明显是在和老谢说话。
 
“嗯。事情要难看了。”老谢用魔法撑起了伞,对我使了个眼色,“金毛,麻烦你给珊珊撑个伞。”
 
原来这才是他拿伞的用意。我点点头,飘过伞,和珊珊站在一起。老谢和尼娅走到了另一边,估计正在聊着下一步该怎么应对吧。
 
我的话……根本没有思考的心思。此刻就让我再任性一回,放纵心里的悲伤吧!任由冰凉的泪水一道又一道划过我被雨水淋湿的脸庞。在这坟前,一个是失去了父亲的孩子,一个是失去了朋友的避难厩小马,悲伤将两只全然不同的小马汇聚在同一把伞下,汇聚在这该死的废土上。
 
路上,老谢曾对我说可以把禾本葬在这里,瓶盖由他出。如今看来,不如就把她葬在眼前这座新坟的旁边吧。
 
“小希姐姐,”珊珊握住了我的右蹄,带着哭腔低声呼唤着我的名字,“这里面……也是你重要的小马吗?”
 
幼驹的目光正落在飘在半空中的黑色盒子上,盒子周围萦绕着我莹白的魔力,那流光般的能量缓缓起伏着,将盒子拨到了我的面前。
 
“嗯。我很好的朋友。她……”
 
“她一定也去了那个更好的世界吧。”幼驹盯着我,拙劣地隐藏着眸子里的悲伤,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尼娅姐姐告诉我,小马们离开后会前往一个遍地都是糖果,河里流淌着闪闪可乐,天空中横跨着巨大彩虹的乐园。在那里的小马再也不会挨饿受冻,再也不用悲伤痛苦。”
 
我抬起头,压回了眼泪,然后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天蓝色脑袋。可不能让小孩子也替我伤心啊,小希,不要再沉湎在悲伤里了!
 
牵着珊珊,在那个赏金猎手的坟旁,我郑重地用蹄子和魔法挖出了一个小坑。
 
“晚安吧,禾本。”我将盒子安放在坑中,盖上了潮湿的泥土,深吸了一口气,“好啦,咱们也不应该再愁眉苦脸了。他们会在另一个世界幸福地生活下去。”
 
“嗯……会的,一定会的。”
 
“可是……”珊珊哽咽着,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我真的好想他,我好想他的睡前故事,好想扎疼我的胡茬,我真的……好想他啊……”
 
眼泪止不住地涌出眼眶,紧紧抱住这个让我心碎的孩子。
 
“我也……我也好想她……”
 
我错了,把悲伤隐藏得最拙劣的小马,其实是我。
 
……
 
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甘甜味儿。忽然,一阵尖锐的声响钻到了我的耳朵里。
 
“嗡————嗡————”
 
公主在上!这突然响起的刺耳噪音几乎要把我可怜的耳膜刺穿了!
 
“唔,小希姐姐!”珊珊双耳下垂,痛苦挤满了她的小脸。我除了抱紧她,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谢跑了过来,嘴角抽搐,一口将嘴里的卷烟吐在了地上,“金毛,他到了。”
 
漩涡帮的首领?我胸腔里的愤怒再次被点燃了,没等老谢说话,我立马放开四蹄向噪音的来源飞奔而去。
 
……
 
“嘿,你们这儿的老板娘还有全镇‘第二’还没有到吗!”隔着门口的马群,我听见了一个十分具有标志性的阴冷嗓音。
 
挤过围观的马群,一只身着黑色风衣的奇怪雄驹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他的左眼是金属义眼,闪耀着危险的红光。森绿色的鬃毛像是干枯的树枝,毫无章法地生长在他的头顶,与他惨白色的毛色极不相称,看上去十分怪异。哈罗德和一众荷枪实弹的守卫则是将他团团围住,周围的镇民也都是神情严肃,枪袋半开。
 
“哈罗德,别来无恙啊?”奇怪雄驹微笑着问,闲庭信步似的,扭头伸出蹄子拨弄了一下哈罗德头顶的小树苗。后者则是暴怒,直接将枪抵在了他的脑门。
 
“亚瑟!你这个叛徒!你回来想干什么?!”哈罗德情绪激动,裸露出的半排牙齿微微颤抖着。叛徒?漩涡帮的老大来自平等镇?
 
“哦,我的老战友。这就是平等镇的待客之道吗?”那个名为亚瑟的陆马露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轻轻将哈罗德的枪口按了下去,“我今天来是来好好谈生意的。”
 
“yo,好久不见。”老谢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众马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只见老谢用淡红色的魔法一甩,十几支卷烟散向了围观的马群,“兄弟们,给点空间。”
 
四周的镇民十分配合地散开了。不一会儿,除了围着的守卫,场上只剩下了老谢,我和名为亚瑟的陌生陆马。
 
“需要找个地方坐坐吗?”老谢眯着眼问。
 
亚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里不就很宽敞吗?十年没见了吧,小子。”
 
“是啊,自从你爬到漩涡帮,已经十年了。”老谢露出了他职业性的微笑,吸了一口卷烟,“似乎已经爬到最高的位置了。”
 
“哈哈哈哈哈。”阴冷的笑声中没有一丝笑意,“而你一直稳居全镇‘第二’嘛。哦对了,这位是你的新女友?”那只发着红光的机械义眼翻动着看向了我。
 
是不是每一只见到我的雄驹都要问一遍这种傻缺问题啊!眼前这只雄驹不仅是漩涡帮的首脑,竟然还是十年前平等镇的叛徒,那他肯定知道很多我父母的事情,我要忍耐,一定要套出更多的情报。
 
“如果不是的话,只有一种可能了……”亚瑟的表情冷了下来,幽绿色的瞳孔闪烁着寒光,“她是我们的重要货物——被你劫走的避难厩小马。”
 
“需要我夸奖一下你卓越的观察力吗?”
 
"过奖。这位小姐,喜欢我为你准备的美妙通知铃吗~"他指了指自己的义眼,看来那该死的声波就是从那里发射出来的。不过我更惊讶的是,这样的科技竟然在废土上延续了下来。
 
没有理会他,我慢慢走近了老谢,“老谢,尼娅和珊珊……”
 
“老板娘把珊珊送回酒馆就过来。哦,她到了。”
 
“亚瑟,不管你想说什么。请回吧。”淡灰色雌驹决绝的声音依然动听,她紫色的卷鬃在空中随风微微浮动,漆黑的双眸没有一丝温度。
 
“唉,我亲爱的尼娅。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你也太绝情了吧。”亚瑟起身,向尼娅靠了过去,“你不会还惦记着十年前抛你不顾的那个‘他’吧? ”
 
“咳咳咳!”尼娅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亲爱的,生病了?”
 
“我们不可能把避难厩小马交给你的,死心吧。”尼娅恶狠狠地说,语气中的强硬更是上了一层楼,“哈罗德,客人该离开了。”
 
“耳朵没装铁板吧!走!”哈罗德打了个响鼻,用枪死死抵着亚瑟的后脑勺。
 
“嗷哧,真是……”亚瑟抿了抿嘴,眨巴着眼睛说,“至少容许我谈谈条件吧。还是说,没了烟草园,你还以为有胜利的可能吗?”
 
“果然是你们搞的偷袭!”平等镇种植园的惨剧又浮现在我的脑海,“你们这些失去马性的屠夫!”
 
“小姐,这么快就站队了?是他们许诺给你什么好处吗?”亚瑟像是完全不在意脑袋后面的枪口,径直走向了我,全身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我猜平等镇的小气鬼们连你父母的往事都没告诉你吧?”
 
“操,你他妈再向前一步我就打烂你的脑袋!”
 
“唉……哈罗德,哈罗德!我最讨厌的事情,”亚瑟垂下头摇了摇,刹那间,亚瑟的后蹄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猛然上挑,正中哈罗德下巴中央,直接把他踹飞到了两米以上的高空!定睛一看,那只后蹄分明是金属制成的!
 
“队长!”左边一只抹茶绿的陆马守卫举起枪,在扣下扳机的前一秒,他的枪管已经被亚瑟生生掰弯。没有给他留下一点反应的时间,亚瑟直接将掰弯的枪管朝守卫的眼窝狠狠刺去。
 
“就是被插话啊!”
 
“啊——!”守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像是亚瑟专属的背景音乐。
 
“混蛋,我杀了你!”周围的守卫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纷纷上膛举枪。我踏出去的蹄子则被老谢的念力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可恶!他竟然当着我的面残害了一只小马!
 
“哦~哦哦哦~”亚瑟跳舞似的旋转着,拉开了自己的风衣,里面是数十枚漆黑的蹄雷,“我只是来好好谈谈的,伙计们。”
 
“当然,”老谢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往亚瑟惨白的脸上狠狠喷了一口烟,“也许你该关注一下西大桥,还有石松庄的据点。”
 
尼娅不动声色地说:“你据点的情况,我们早就摸清了。”漂亮!老谢这个家伙原来已经安排了进攻行动啊,怪不得早上没有看见黄玉和老斑马,之前老谢劫火车也是为了收集情报,看来是平等镇扳回了一局。
 
亚瑟后退半步,诡异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不管怎样,我还是该说一下条件,把避难厩小马交出来,漩涡帮保证不会与平等镇为敌,大桥的通行费也可以下调到十抽一……”
 
亚瑟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而避难厩小马,漩涡帮绝对会好好招待你,等帮完我们的小忙,我还可以派马护送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比如你父母前往的——十马塔。”
 
“十马塔?”我回头观察着尼娅和老谢的表情,从他们的表情我也能看出来,亚瑟说的是真话。寻找我父母的下一块拼图已经出现了:离开平等镇后,他们去了十马塔。
 
平等镇三面环山,山中穿行的隧道都已坍塌,无法通行,东北方是一道巨大的裂隙,现在幸存的也只有两座大桥——西大桥和东大桥。而想要去十马塔除了从漩涡帮把守的两座大桥过去,别无他法。
 
“没错,而且我可以告诉关于你父母的一切。”亚瑟点了一下义眼,“不妨思考一下,帮平等镇对你有什么好处?帮助我对你又有什么危害呢?你大可带着护卫安安全全离开,不是吗?”
 
亚瑟的义眼由红光转为蓝光,然后射出一道光线,光线迅速展开,母亲的投影赫然展现在我的眼前。她金黄色的鬃毛有些凌乱,就像我一样,她正捂着嘴偷笑, 熟悉的浅蓝色眸子温柔依旧。
 
“妈……”
 
我忍不住伸出蹄子,在接触到母亲笑脸的一瞬间我甚至出现了错觉,她正跨过时间与空间对着我微笑。是啊,平等镇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老谢和尼娅他们也只是利用我罢了,他们甚至不肯告诉我有关于我父母的事情。这里的罪恶,杀戮,恩怨情仇和我有什么关系?可是……
 
可是禾本。她死了,死的毫无意义。
 
如果我和杀害她的凶手媾和,那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双亲?我还怎么好意思安然睡去?而且眼前这个浑身机械义体的陆马可信吗?在利用完我重新打开战前科技基地之后,他会称霸一方,到时又会有多少无辜的小马会死去?
 
“金毛。”老谢深深吐出一口烟雾,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他的话很有诱惑力吧?也难怪,毕竟他就是当初第一个发现你父母的小马。要不你就跟着他走吧。”
 
我狠狠白了他一眼,将触摸投影的蹄子收了回来。看来接下来只能再忍受这个淡橙色混蛋一段时间了。
 
亚瑟的笑容有些僵硬,他点了一下自己的义眼,危险的红色再次亮起。他耸了耸肩,挑眉道:“我还以为你会更聪明点。好吧,我会为你祈祷,祈祷下一次见面,你还是像现在这样——完整。”说罢,他爆发出一阵又细又尖的笑声,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门。
 
危机总算解除了,暂时。
 
尼娅的咳嗽声再次响起,不禁让我担心起她的身体情况来。尼娅则摆摆蹄子,表示自己没事。
 
“很高兴你选择和我们站在一起。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告诉你了。”尼娅垂下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其实,我们不告诉你十年前的往事,是因为一个契约。”
 
“契约?”
 
“你的父母,他们预料到你会来。”老谢将吸完的烟头踩灭了。
 
“他们要求我,谢克,泽老以及所有知情的小马不要向你透露,”尼娅盯着我的眼睛说,“任何事。”
 
尼娅的漆黑眼眸中看不到任何隐藏。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也就是说,其实是父母他们根本不想我去寻找他们吗?但是为什么?既然知道我会不顾危险寻找他们,他们为什么还要前往废土?一个疑问的解决反而引发了更多的疑问,这种情况我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估计是看到了我坚决的表情,尼娅继续开口道:“不过,作为你正式加入我们的谢礼,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只是要不要听,选择权在你。”
 
“我……”我微微低下了头,刚才一连串的信息冲击已经让我有些头重脚轻了。明明希望已经出现了,难道我要放弃吗?不,我要前进,至少……
 
让我知道他们离去的原因,还有,他们是否还活着。
 
“咳咳咳,咳咳咳!”异常剧烈的咳嗽声将我的思绪打断。我看见尼娅痛苦地拿手帕捂在嘴上,身体因为咳嗽不断颤抖。然而令我和老谢都想不到的是——打开的手帕上是一滩鲜血!
 
“哦,忘记告诉你们了。”亚瑟阴冷的声音再次传来,不知何时,他再次出现在了门口,“要注意喝的东西哦。”
 
他身边的守卫们有的倒在地上,有的痛苦地捂着肚子在地上挣扎着。镇子里也传来了小马们的哀嚎。
 
“下毒。”老谢嘴里蹦出了两个字。我可以感受到老谢的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愤怒。
 
“plan B B B——B——!”亚瑟笑着,踢踏着奇怪的舞步扬长而去。
 
 
 
蹄注:升级!
新技能:平等镇荣誉镇民
“In our town !In our town !”
正面特性:平等镇各商店八折优惠
小百科:平等镇地形图——出自珊珊的小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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