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招惹蛇，除非你打算并且有能力砍下蛇头。”
 
 
 
“哕……”
 
回忆起刚才看到的画面，我的胃再度剧烈痉挛，喉头一紧，酸液与早餐哗啦一声涌了出来。
 
“你不要紧吧？”新月轻拍我的后背，“审问怎么样？”
 
我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于各种恶心的场面了，直到我看到斑马他们的逼供现场：把一寸长的钢钉慢慢敲入年轻斑马的蹄隙，把皮毛一块块掀开放入臭虫……
 
“哕！”我前蹄一软，再次控制不住迎来一阵呕吐。
 
“早就跟她说过不要来了，”老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逐渐靠近，“那斑马嘴还真硬，排得上头几名了，好在还是问到了我们想要的情报。”
 
我吐掉嘴里残留的东西，回头看，只见面色铁青的泽老也走了过来。
 
“我的货就在33号避难厩，他知道的布防情况还有各种细节都交代了。收拾一下，马上出发。”泽老的独眼上扫，“教会小妞，你可以跟着，但最好老实点。”
 
透过新月的漆黑双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微微点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黄玉推开门，蹄子湿哒哒的，因为他刚洗干净上面的血污。
 
“那孩子情况怎么样？”泽老问道。虽然审问时毫不蹄软，但在年轻斑马交代了一切后，他还是吩咐黄玉将一瓶珍贵的治疗巫药灌进了几近昏迷斑马的嘴里。
 
“喝了你的巫药，不出三天，他指定能下床乱蹦跶了。”老谢笑道，黄玉点点头表示赞同，看来那个年轻斑马已经得到了妥善安置。
 
“你们……留了那只斑马一命？”新月有些疑惑。
 
“斑马会当众绞死告密者，那孩子醒来后会被送到很远的地方。”老斑马点燃卷烟，狠狠吸了一口，“他很年轻，不该死。”
 
“但他绝对会留下心理阴影……”我发觉自己的语气都变的虚弱，废土的残酷再次给了我一个下马威，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更多鲜血了，“泽老，既然拿到了情报，我们试着和平解决这件事吧？”
 
“不拿回这批货，我刚恢复的种植园可供不起那么多张嘴吃饭。”泽老吐出烟团，“我会试着和部族首领——斯奈克谈谈。”
 
“好了，有什么话等到了黑斗篷苦苦寻找的万灵帮大本营再聊吧。”老谢意味深长地看了新月一眼：“我说你真得感谢老头儿，没他，你在这沙漠里找几年都白瞎。”
 
新月瞥了淡橙色牛仔一眼，转身离去。
 
风沙依旧，路途遥远。处于安全考虑，绝大多数避难厩都修建在马迹罕至的隐秘角落，33号避难厩甚至藏在沙漠深处，除非有熟知那里情况的斑马带路，不然光是在沙漠中行军寻找就是极其得不偿失的做法，沙漠既是无情的牢笼也是天然的护卫者。
 
“啾——”铁球鸣叫着，收起双翼飞回到老谢的背上。
 
“目的地就在前面，果然……”老谢眯起眼，将吸到一半的卷烟吐掉，踏灭，“斑马们已经摆开宴席，要为咱们接风了。”
 
“斑马们料到我们会来吗？”我在心里暗暗犯起了嘀咕，“果然又演变成了这种局势，真希望谈判能顺利进行……”
 
“他们要是不想谈，那就让他们和我爪子里的枪谈！”红毛狮鹫凯普鸟喙咬的嘎吱响，钢爪军团的各位狮鹫可是对斑马憋着一肚子的气呢。
 
随着我们不断前进。周围裸露的岩石逐渐高耸起来，在一点钟方向，一座毫不起眼的岩堆下方齿轮形状的洞口显露出来，那洞口在高温炙烤中模糊不清，仿佛一扇通往异世界的大门。
 
“保持警戒。”我们一行纷纷掏出武器，谨慎地往洞口推进。
 
“轰隆隆隆”的掘地声伴随着地面的晃动突然出现，数十个红点出现在哔哔小马的屏幕上！
 
“可恶！难道斑马就不能和我们好好谈谈吗！”我凝出魔法护盾，将10mm蹄枪加在盾上，对准即将破土而出的红点。
 
“不，他们的首领【斯奈克】只是在为自己的到来造势。”泽老看上去很镇静。
 
果不其然，数十个红点随着一声嘹亮的口哨，纷纷停下，大小不一的变异巨蛇破土而出！最巨大的深褐色怪物头顶正站立着昨晚出现过的身影。
 
那喑哑的嗓音也再次响起：“泽提老师，劳您大驾。”
 
泽老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盯着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学生。
 
“你好！我们只是想谈谈！”我大声喊道，“我们的货物不仅仅是为了盈利，种植园之前经历过大战，如果这批货没卖出去，种植园的大家可能连饭都吃不上，所以……”
 
“哦？那看来我们确实抢错了对象，我深表遗憾，对于昨晚我们造成的伤害我们也会做出补偿。”斯奈克回应道，一时间让我有些疑惑：斑马首领原来这么通情达理吗？
 
“但你想听到的不是这样的话吧，老师。”斯奈克放下兜帽，中年斑马的脑袋布满伤疤，眼神凌厉，“小姑娘，你根本不知道你身边那只斑马有多冷血，流淌着斑马之血的放逐者，你真的要对曾经的同胞赶尽杀绝吗？”
 
泽老仍然沉默。我环顾四周，为什么大家都没有要缓和局势的意思？一阵寒意自我心底升腾而起。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一定有和平解决的机会，只要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不一定非要再有流血残杀！”我踏出一步，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坚定一些。
 
“老谢、泽老、新月……你们为什么不说话？”我回头看去，三马的眼神都没有看向我而是牢牢锁定在敌人的身上。
 
“小姑娘，你真是傻得可爱，等会撕开你喉咙的时候我可是会于心不忍的啊。”斯奈克的话让我脊背一阵发凉。
 
“你早就打算在这里把我们灭口吗？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一定要踏入仇恨的轮回！”愤怒迅速填充满了我的心，我感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不，这不是我做出的选择。”斯奈克淡然道。
 
“咻——”
 
一道红光从我身旁窜入天际，随即绽放开来，犹如一朵血色玫瑰。是信号弹！这是在朝谁发送信号？难道说？！
 
新月收起蹄中的信号枪，漆黑的眸子深邃而安静。真相瞬间明了：她一直在等待时机，从始至终她的目的就是全歼万灵帮，不留任何余地。
 
“你……一直在骗我们？”我的心仿佛被扎了一下，失望、痛苦、错愕种种感受交错让我几乎难以看清她的脸，“你在乎的只有教会的任务吗？”
 
“抱歉。”新月低下头，身影消失在我的眼前，一阵风掠过之后再无声息。她骗了我们所有小马，她怎么能这样？
 
“小心！”老谢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数十条变异巨蟒已经朝我们猛扑过来，蛇头上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小子们！升空！”红毛狮鹫凯普张开双翼，带领众狮鹫进行空中作战，“泽老，这些大蛇交给钢爪，你们去对付藏在避难厩里的斑马！”
 
“有劳了！”老谢周身燃起血红魔力，朝着33号避难厩发起冲锋，他背上的辐射猎隼一飞冲天，支援狮鹫。泽老、黄玉紧随其后。
 
“金毛，那黑斗篷的小队估计马上就到，别傻愣在外面，我们直捣老窝！”老谢一边躲闪变异巨蟒冲撞一边回头冲我喊道。
 
我不知道33号避难厩里究竟有什么在等待着我，我好不甘心，哪怕还有一丝希望，擒住他们的首领——【斯奈克】，抢在新月和她的小队实行灭绝之前逼迫他们投降，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减少无谓的杀戮。暗自下定决心，我义无反顾地跟上了老谢。
 
“嘶——”
 
一条幼年变异巨蟒与我擦肩而过，狮鹫的子弹随后响起，吸引了巨蟒的注意力。
 
老谢甩出蹄雷，爆炸重创了冲向我们的变异蟒蛇。黄玉仅剩的一挺机枪立即开火，将巨蛇血肉模糊的脑袋彻底打烂。跃过巨蛇尸体，我们终于接近了避难厩大门。
 
侦察模式上线，红点浮现，哔哔小马滴滴作响。
 
“门内有埋伏，左三右二，距离很近，”我抽出短冲锋枪，魔力周转速度暴增，“右边交给我！”
 
老谢和我同时冲进洞口，一左一右，淡金与血红，同时开火。
 
冲锋枪的子弹倾泻而出，躲在较远处的斑马瞬间毙命，近在咫尺的斑马则是口衔利刃扑将过来，我侧身躲开，抽出匕首，一刀划开斑马咽喉，血液飞溅，我转身一蹄击中侧腹，斑马吃痛松口，我则用魔法夺过利刃，转而一刀捅进斑马心脏。
 
回头，老谢将他负责的最后一只斑马丢了出去，一头撞在铁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听就是好头。”老谢揩去匕首上的血，“好了，老头儿，带路吧。”
 
“我们得抓紧时间。没想到新月骗了我们所有小马。抱歉老谢，我本该听你的……”我看着斑马们的尸体，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厌恶。
 
“金毛，你搞错了一件事，谁告诉你‘我们’也被骗的？”老谢挑眉道，“那小蹄子的目的我和泽老早就明白了。不然为什么要让她跟着我们一起来？”
 
我看向泽老，有些惊讶。泽老开口道：“审问过后，我察觉到部族这些年并没有好转。极端种族主义统治下的斑马，战力不容小觑，光靠我们会打得很艰难，我必须为胜利做好准备。”
 
“但教会打算全灭斑马啊，33号避难厩还有不少孩子，泽老你明明知道这一点。”我的鼻头有些发酸，胸中的痛苦在不断堆叠。
 
泽老仅剩的独眼望向我：“我知道。我是个自私的老混蛋，无论是二十年前还是现在。我不会推脱这份罪责，也绝不后悔。”他浑浊的眼中除了不忍更多的仍是坚定。
 
他在撒谎。如果泽老真的绝不后悔，在斯佩西提起往事的时候，他为什么会站都站不稳？在泽老的内心深处，他仍然不认为相互仇杀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既然如此，如果我能强迫【斯奈克】投降，斑马停止抵抗，”我向前一步，紧盯着老斑马的眼睛，“泽老，我请求您下令阻止启明教。”
 
“哈？”
 
“金毛，先不论你能不能做到，你觉得启明教会和你坐下好好谈谈吗？”老谢摇头道。
 
“我、我不知道。可如果不尝试的话，情况就无法挽回了。”我毫不退让，一丝希望重新照亮了我前进的方向。
 
老斑马的眼神多了几分柔和：“傻丫头，你大可以不管不顾斑马的死活，放任启明教和万灵帮互相残杀，我们甚至能向教会讨份功劳。为什么非要趟这趟浑水呢？”
 
“我没资格要求您。如果您不愿意，我会用枪顶着【斯奈克】的脑袋，去找新月谈判。”我紧皱眉头，挤出一个苦笑，“我只是在做自以为正确的事。”
 
“真受不了你，”老谢狠狠挠了挠脑袋，“泽老，走一步看一步，先把【斯奈克】逮住再说如何？”
 
老斑马咧嘴一笑：“好，我答应你。时间可不等马。”
 
“谢谢……”我抹去眼角的泪水，收拾好心情，接下来要深入层层埋伏的避难厩。希尔利斯，考验才刚刚开始，要加油！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