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那边是什么?”
“啾——”
老谢抬起蹄子,让那只浑身翠绿的辐射猎隼展翅高飞,飞向我们此行的终点去执行侦察任务。此刻我们正身处沙漠,在沙丘的阴影下休整,狮鹫雇佣兵们环绕一周负责安保。
“33号避难厩?”这还是我来到废土以来第一次听到其他避难厩的消息,“泽老,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斑马沉默着把两包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药剂整理完毕,黄玉接过其中一包跨在自己背上。泽老这才缓缓开口:“丫头,你大概也猜到了。我和黄玉都来自33号避难厩。”
“竟然还有斑马居住的避难厩……”
“这确实很难想象。”静立在一旁的新月开口道,看来就算是启明教的小队长也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事。要知道避难厩科技可是小马公司,而两百年前正是小马和斑马的极端敌对才酿成了大灾变。
“呵,那地方也确实不像是个避难厩。”老斑马苦笑一声,“反倒像是个监狱。”
“老头,不止金毛,连我和麦克都没听你提起过这事。”老谢转身,抽出两支卷烟,点燃,递给斑马,“难不成有什么难言之隐?被你抛弃的妻女之类的?”
老斑马接过烟白了他一眼:“去你的吧。不过是一段……操蛋的往事罢了。真是造化弄马,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碰见他……”
“愿意详细讲讲吗?昨晚我应该没有听错,那匹神秘的斑马叫你【泽提】——你的真名,对吧?”我从泽老的独眼中分明看到了深深的悲伤,把伤心事一吐为快也许会让他好受些。
“没什么不行的,丫头,没什么不行的。”泽老吐出烟圈,“黄玉,你不介意吧?”
壮硕寡言的陆马表情没有变化:“不。”
“33号避难厩修建在荒郊野外,以一个天然山洞为主体修建而成。我奶奶说,33号避难厩是由战时俘虏监狱改造而来,改造目的记录在电脑里,说是为了观察研究斑马种族,研究我们的文化习俗、各种巫术、生理构造……”
斑马停下深吸了一口烟:“也就是说,两百年前,避难厩开始运作时占马口九成——八百多匹斑马都是实验材料和不折不扣的奴隶。战后118年年出现过粮食危机,近百匹斑马被活活饿死,苟活者只能吃自己同伴的尸体过活。而作为管理者的小马宁愿囤积着他们‘所谓的’应急物资也不肯分出哪怕一片面包。”
“塞拉斯蒂娅在上……”我双蹄捂住胸口,对于在在安置型避难厩——42号避难厩长大的我而言,根本无法想象在其他避难厩还发生着这样残忍可怖的事情。
“我想我猜到后面的情节了,”老谢眯起眼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一定有反抗。”
“一点不错,由于狱警的疏忽,一匹被小马们轮奸完丢在一旁的年轻雌斑马偷偷摸进了总控室,她不仅启动自动旋转机枪扫死好几匹狱警,还打开了斑马们紧锁的牢房。”斑马陷入了更深的回忆,“暴动开始了。百年来被小马骑在脖子上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当时的斑马不顾一切代价攻下武器库,然后血洗了整座避难厩,但在那只年轻雌斑马的强烈要求下,斑马们留了那些妇孺小马一条生路。”
“那匹雌斑马就是我的奶奶。”泽老的独眼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怀念。
“你奶奶她……真的好伟大。”沉重黑暗的历史似乎因为她的出现破开了一道闪烁着阳光的口子。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新月冷冷地说道,“同样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
老斑马瞥了一眼戴着口罩的新月,夸赞道:“你很敏锐。还记得之前的说的大饥荒吗?那时我奶奶还是个小女孩,有个怀孕的母马见她可怜,一直偷偷把自己的口粮分给她吃,我奶奶这才活了下来。”
“后来呢?避难厩的情况有好转吗?”我急切地想知后续。
“不,我奶奶她毕竟不是斑马们的首领,斑马头头留着小马的目的可一点都不单纯……”泽老摇摇头,继续讲述着往事,“简直就像该死的衔尾蛇——轮回的地狱。在掌权斑马的统治下,剩余的小马理所当然成了新的奴隶,雌驹被当作斑马们的泄欲玩具,未成年的被派去干最苦最累的活,年龄最小的一批则丢给了我奶奶。这还是她在几乎和所有斑马闹翻的情况下争取到的,真他妈讽刺,一念之差,就让率领反抗的圣女变成了亲近敌马的疯子。”
“果然是这样吗……”虽说有心理预期,但真得知残酷事实后我仍然心痛到不能自已。仇恨的螺旋吞噬着所有生灵的心智,相似的悲剧仍在上演。
泽老接着说:“但斑马们因为被奴化太久,没受过像样的教育,在暴动中还毁坏了太多‘小马罪恶的科技’,斑马们并不能掌握好避难厩的运营,很快,食物电力水源都出了问题,我们不得不打开避难厩大门,去外面寻求解决办法。”
“所以这就是你和黄玉哥能从那地方逃出来的原因,”老谢打趣道,“没看出来啊老头,你也蛮有冒险精神的嘛。”
“哼……”泽老将燃尽的卷烟吐出,“概括起来就他妈是这样。”
“过程一定没有那么顺利吧。你还好吗,泽老?”
听到我关心的提问,老斑马朝我咧嘴一下:“都过去了,丫头。看,臭小子派出去的绿脑袋已经飞回来了。”顺着泽老的目光,我瞧见空中的铁球俯冲飞下,稳稳停在老谢背上。
“啾——”铁球朝着老谢鸣叫,老谢点点头,似乎能听懂它的意思。
“他能听懂那只辐射猎隼的鸣叫?”新月低声问我,我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毫无头绪,也许这就是个别小马的天赋?
“各位,铁球侦察到了,【坠鹰谷】里确实有斑马守着。”老谢掏出一块老鼠肉犒劳了铁球,“按照计划行动,打完也许还能吃顿午饭。”
没错,我们的计划不是立马去33号避难厩,毕竟多年未见,泽老不能确定现在斑马是不是依旧定居在那里,但他确定在坠鹰谷一定会有万灵帮据点,因为山谷易守难攻,占据交通要道,是当年外出探索时由泽老亲蹄开辟的根据地,万灵帮没理由放弃这么重要的据点。
最重要的是现在可以确认这个据点里有斑马驻守,据泽老介绍,斑马内部的凝聚力极强,为斑马工作的外族可能一问三不知,但斑马与斑马之间不会有秘密,一定可以从他们嘴里翘出更多情报。
“凯普,狮鹫们在外围吸引火力就好,这山谷很难正面硬闯进去。”红毛狮鹫朝老谢点点头,打着手势指挥狮鹫雇佣兵们开始行动。
“黄玉,不用担心我,去帮狮鹫他们。”老斑马向陆马下达命令,后者点头转身离去。
“按照计划行事,三位。”新月从斗篷中甩出六个带有按钮的机械装置,外观像是小型起爆器,“启动隐身小马,我们直取目标。”
……
新月领导的【月】小队携带着不少隐身小马,他们很擅长使用这种战前装备进行作战。
按下红色按钮后,隐身小马装置会生成折射立场(这让我的脑袋有点发痒),将我们身上的反射光传输到周围,让我们的身形消失在敌马的眼前,虽然不能隔绝声音、温度、气味但也足够我们穿过混乱,潜行到山谷深处……
设备启动后,我和新月,老谢和泽老分别潜入,各负责一半地区的搜索,将斑马击晕后,利用隐身小马把他们搬运出山谷。
“轰!”爆炸声从身后传来,凯普带领着狮鹫雇佣兵们开始了佯攻。据点里掠夺者模样的万灵帮成员纷纷出动,端着武器向门口方向赶去。
而我屏住呼吸,躲在一处木台阶旁,看着他们掠过隐身的我。真是神奇,简直就像在记忆水晶里一样,他们都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我扫过奔走的小马们,并没有看到目标——斑马。
转过一个弯,我沿着路边往据点更深处摸去。忽然,空气中出现了一股叫小马难以忍受的腐臭味,抬头,一排末端削尖的木棍上赫然串着小马血肉模糊的头颅和无头尸体,大部分尸体腐烂严重皮毛斑驳,烂肉流出脓血,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在其中蠕动。甚至还有一颗还没腐烂的淡蓝色脑袋,褐色眼球布满血色,僵硬扭曲的表情似乎还在诉说他生前遭受的疼痛。
“呕……”我强忍住腹中的翻江倒海,低下身子继续前进,怒火不断我的胸膛中积蓄。
我下意识想点亮哔哔小马的屏幕,但使用隐身小马后,我已经与环境融为一体,我自己当然也没办法看到自己啊,看来我还得适应一下。
山谷不算大,四周高耸的岩壁逐渐逼仄,山谷深处的这大房子应该是指挥中心,我没有多想,伸出蹄子撩开了门口的布帘。我确实看到了房间最深处的斑马,但他身边的持枪护卫也看到了忽然飘起的布帘。
糟糕。
“开枪!”斑马立即敲桌下令,“你,去摇铃!”
“砰!砰砰砰!”密集的子弹袭来,我赶紧翻滚躲避,子弹破空声从我头顶掠过,就差一点点我的脑袋就要成筛子了!
“操!这隐形的混蛋应该是进来了!”端着杠杆步枪的独角兽格外惊慌,他大概是第一次遇到会隐身的敌马。
“不要慌,你们有七个,先找掩体!”斑马迅速反应过来,推翻办公桌作为掩体,“摇铃的已经在路上了,支援马上就能到!”
糟糕,非常糟糕。
为了潜行,这次我只带了10mm消音蹄枪,虽说是消音,但在这个狭窄的室内空间只要开枪,他们一定会集火枪声响起的方向。我只好拔出枪,先躲在墙边。
“我说刚才外面怎么突然热闹起来了,原来是声东击西,很聪明的做法。”斑马的声音从掩体后面传来,“使用隐身小马,偷偷摸进来,典型的启明教下作蹄段。”
我的眼睛四处乱扫,希望能寻得一线生机:那里的地上有一副银色刀叉,我身上还有一把匕首,这个角度确实有点刁钻……
“你跑到这里原因肯定他妈的只有一个:通过斑马,找到我们的大本营。舔我的屁眼去吧,斑马不会出卖斑马,傻逼教会骡子!”
把枪飘到这么远的地方开枪还是我的第一次,悬浮魔法的精度和强度都会随着距离的增加指数下降,希望这样可以射中那只露出半个脑袋的粗心陆马……
“操,摇铃的家伙呢,怎么这么慢?!”
“咻!”被我飘远的10mm蹄枪射出子弹,正中陆马的脑袋。下一秒,蹄枪附近就被密集的火力完全覆盖,一颗子弹正好打飞了我飘在空中的蹄枪。
我无意取回蹄枪,只是迅速抄起地上的刀叉,一个箭步冲向距离最近的那只雌驹。
一记扫踢,那雌驹毫无准备地被我扫倒在地,我起身,用尽全力将一刀一叉直直插进身下惊慌雌驹的太阳穴和心脏。
“啊啊啊啊啊啊!”惨叫声响起,刀叉不足以快速致命,已经有一只独角兽调准枪口对准了我。
虽然没练过飞刀,现在也只能上了!甩出匕首,刀刃正中那独角兽的眼窝。
“操——!”独角兽漂浮着的土制自动步枪喷吐着火舌,我本想抓起身下雌驹作为肉盾,可肉块和血浆只要喷溅到我的身上,隐身小马可就没有半点作用了!险而又险地避开子弹,我突然发现已经退到了房间一角。
“还活着的集合到我边!”斑马抓住时机确定我的大致方位,将剩下的五只小马都集合到了自己身边。
哦不,糟透了!
“现在,自由开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