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凝望着天空,那里一无所有,那里应有尽有。”
“嘿!”
老谢朝着风沙中出现的建筑喊叫着,希望引起建筑内居住小马的注意。
当然,这些建筑里没有小马更好,我们可以不假思索地躲进去。可如果这是个有本地小马居住的村落我们就得考虑怎么征得同意,更坏的情况是,这些建筑里面只藏着趁火打劫的掠夺者……
“老谢!”我顶着肆虐的风沙开口道,“好像没有小马回应!”
“等一下,我好像看到了……”老谢提高了独角魔法的亮度,血色的光芒刺破昏黄的风暴,像一座拔地而起的灯塔。
“这边!”循着声音,左侧不远处的建筑门口似乎有个小身影,“快来这边!”
老谢不动声色地抽出【黑檀木】,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我紧随其后。
“快进来!”循着有些稚嫩的声音,我和老谢终于躲进了建筑。
这建筑由土块垒成,四四方方,墙厚窗小,采光差。大概是为了保暖防晒,很有沙漠特色的建筑。我和老谢这才看清声音的源头——一匹看上去只有十二岁左右的灰黄色雄驹。
“你们好,我叫吉克,你们是……”
“金毛,我来交涉,”老谢低声对我说,“你先出去继续指引老头他们。”
我点点头,推开门,再次投身于漫天黄沙,点亮独角。
……
“操!”
斑马的咒骂声在我身后响起,他和黄玉正在清点小马数量和货物受损情况,看来这场沙暴带来了不小的损失。狮鹫和奴隶们都接连进入建筑,不大的空间里挤满了小马,狮鹫们则蹲坐在马车顶部。
我甩甩脑袋,努力让沙子离开我的鬃毛和身体,虽说我们暂时安全了,但老谢那边似乎遇到了困难。只见老谢拍了拍年轻雄驹的肩膀,接着后者就蹦蹦跳跳地推开门跑了出去。
“老谢,那孩子怎么走了?”我有些好奇。
“这小崽子,他是偷偷溜出来放我们进来的,”老谢摘去牛仔帽,把帽子里的黄沙倒在地上,“这个村子叫白泉村,六七十户小马,村子很不欢迎外来者,除了那个小崽子。”
“怪不得他看起来很开心,”我松了口气,至少情况不是太糟,“待会儿和村里的小马好好交涉吧。”
“操!什么狗屎天气,半车货都飞了,”泽老愤怒地用假肢踹了一蹄马车,“害老子损失了起码五百个子儿!”
“嘿,老头儿。消消气~”老谢点燃卷烟并将几支卷烟分发给狮鹫,“大伙都累坏了吧,今晚就在这休整一天,如何?”
“哼,那也得看天公脸色,”老斑马接过烟,浅吸了一口,“还得看这村子里的好不好说话。”
“放心,我保证他们会‘权衡利弊’。谢了。”红毛狮鹫凯普点头接过卷烟,“小子们,烟先收着,别把雇主的货给点了。给我提高警惕,把家伙事端牢!”
顿时,本就不大的房间里飘满了烟味。我忽然想念起沙暴里的空气了……
“咚咚咚”
打开门,来的是一位头戴白纱的老马,两个端着土制短枪的中年雄驹,,当然还有一脸郁闷的吉克,这孩子肯定被训了。
老马打量了我们一番,开口说:“我叫拉玛依,算是白泉村的村长,各位难不成是路过的商队?”
“我们打算去十马塔做买卖,路上好巧不巧撞上辐射沙暴,”泽老答道,“我们想在贵村休整一晚,报酬我们可以慢慢谈。”
拉玛依眼神示意,他身边的两只雄驹随即走近马车检查车上是否为货物,顶着狮鹫锐利的眼神和精良的武器,这两位显然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朝着村长点了点头。
“好的,有关停留的事,我再去和村里的小马商量……”
“爷爷,人家只是商队,停一晚就停一晚呗,还商量什么?”吉克不满地嘟囔着。
“哈哈,这孩子我喜欢,是个成为废土新星的好料子。”老谢打趣道。
“各位见笑了。”老村长扯住吉克,吩咐两个守卫留下后,便转身离开了。
……
一直到中午,风沙才有停息的迹象。在和村长他们吃过一顿堪称贫瘠的午餐并且付了不少瓶盖后,这些极度排外的村民才勉强答应我们停留一晚的请求。
白泉村之所以叫白泉村是因为村子中心有三口深井,里面打出来的水有些泛白,但味道清冽,甚至有一丝甘甜。在沙漠地区,这三口井可谓是重中之重,围绕着井,这里的小马头戴浅色麻布,建造板正的房屋,种植仙人掌还有简单的作物,除了偶尔和路过的行商打打交道,这座沙漠村落基本维持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又是清闲的午后,我花了一包卷烟才请动老谢这尊大神来指导我一二。
“砰!”
三十米开外的货箱上的最后一个纸盒被我一枪打穿。
“不错,但第七枪那里你有点急了,弹道偏下,”老谢叼着烟点评道,“加油,小金毛。”
“我叫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躺在旁边抽烟的……”我不满地挑挑眉,将10mm蹄枪收回枪套。
“我说,你真想学我这招啊……”老谢左眼浮现出一圈熟悉的红色魔法阵,“这玩意可不像增幅魔法,这可是家族传承,门槛可高了。”
“真的假的,那这魔法叫什么名字?”
“【谢克时间】……嗯,不……【The World】,不行,这个太蠢了,哦!”老谢用魔法擦出火花,“这魔法叫【恶魔之眼】……”
“所以是你现编的……”
“对啊,不好听吗?”
“竟然承认了。”我扶额道,“所以你是不知道怎么教别的小马?”
“金毛,做马啊,可不能太贪心哦,”老谢深吸一口烟,“我能教你的东西可多着呢,比如怎么提升女伴的敏感度和……”
“好啦好啦!”我感到双颊一阵燥热,“你还是躺一边抽烟吧,淡橙色混蛋。”
“噗,你这家伙还真是无趣,甚至不如和小朋友聊天,”老谢昂头看向角落,“出来吧!你还真能蹲啊。”
我这才注意到角落里似乎有道毫无杀意的视线——是擅自放我们进村的吉克。
“你小子,又是偷偷跑出来的吧?”老谢揉了揉吉克暗红色的短鬃,“我猜你爷爷肯定不想让你接触我们。”
“不愧是赏金猎手哥哥,全说对了,真厉害!还有那边的姐姐,你的枪法真好!你这身制服,难道是避难厩小马?我之前听说过避难厩里都是长条纹的恶魔!”小家伙全然不在乎违背了他爷爷的禁令,小小的眼睛里装满了好奇。
“你是说斑马?至少42号避难厩里的居民只有小马,”真不知道这孩子是从哪里听来的传闻,“对了,我们这领头的就是只斑马呢。”
“是啊,带着眼罩,还有黑色假肢,帅呆了!”吉克高举蹄,极力压低声音,估计是不想被村里小马发现,“哥哥姐姐,能给我讲讲你们在废土上的经历吗?”
“好久没看到热衷于废土的家伙了,”老谢嘴角勾起笑意,“我有的是故事,不过我想先问个问题,那老头为什么不想让你接触外界?”
“是啊,这村庄的沙漠化程度太高了,我路过的仙人掌田都病怏怏的,村里对未来没有什么打算吗?”因为我父亲的缘故,我从小就接触了不少农业相关知识,在我看来,这个村子的生存条件未来只会变得更加恶劣。
吉克忽然泄了气,眼神里也流露出沮丧:“是啊,这几年天气越来越坏了,我们北边的沙漠一直在不断往南拓展,我的爸爸妈妈就是北上探索沙漠的时候死掉的……”
我的心一颤:“抱歉,我不是有意问起的。”
“没事的。自从爸爸妈妈去世,爷爷就变得极度保守,不信任外面的小马,不允许村里人外出太久,甚至拒绝了两次教会的邀请。”年轻雄驹缓缓说道,“我真想不明白,明明是带领全村离开这里的大好机会,教会许诺过会给我们全新的定居点,有充足的食物,干净的水……”
“教会?你是说【启明教】?”老谢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吉克,你爷爷的判断并非毫无道理,这次你引我们入村,如果我们是一伙掠夺者怎么办?还有你说的教会,换做我也不会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
“轻易把自己村子的命运全交给别的小马,同样不是明智之举。”【启明教】这个称呼我也不是完全陌生,之前在平等镇听尼娅说起过,那是在中心城附近极其活跃的宗教组织,没想到它们传教的触角竟然能延伸到如此之远。
“这我也想过,可比起毫无希望的生活,我还是想出去闯荡一番。”吉克的眼神坚定,充满了他这个年纪的朝气和闯劲,可废土毕竟不是过家家,多少小马被吃进去可是连骨头都不会被吐出来。
勉强维持生存的沙漠村庄似乎是另一个版本的避难厩。慢性死亡或是铤而走险,废土上可不存在完美的选项。
“对了,我能不能加入你们的队伍!”吉克重新振作起来,“我一个人走总没事了吧,村子里想走的走,想留下的就留下。”
“噗哈哈哈哈哈。”老谢吐掉抽完的卷烟大笑起来,“五年后如果你还有这种想法欢迎去找我们,但现在我们可不需要一个枪都端不稳的小鬼。”
吉克撇撇嘴,似乎有点不服气,但他刚看过我的训练,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于是只能作罢。
“啾——”盘旋在头顶的辐射猎隼【铁球】鸣叫着,似乎在向老谢传递讯息。
“哇!那是什么!”吉克抬起头,对那只被驯服的辐射生物充满了好奇。
“那是个信号,小子。你爷爷大概就在那边的转角处哦~”老谢幽幽地说。
“啊?这么快!”灰黄色雄驹朝我们挥蹄再见,风风火火地逃离了现场。
“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不禁叹气道。
……
夜幕很快降临。
沙漠村庄的照明材料珍贵,所以村子里几乎看不到光亮,吃完晚饭大伙都早早收工,早早入睡准备快些迎来明天的黎明。毕竟这村子实在没啥乐趣,村民们还总是摆着冷冰冰的苦瓜脸。
商队停在村子最东边,狮鹫们轮班照看货物和奴隶,我们这些平等镇小马就住在东边的二层小土楼里,随时可以与楼下的狮鹫护卫联系。
由于毫无困意,于是我连上耳机,开始享受音乐。白天与吉克的交流回旋在脑海,我希望帮助那个小家伙,可他和他爷爷的矛盾,以及这个村子未来的命运……我根本找不到可以插蹄的点。去和那个固执的拉玛依谈谈?恐怕我没那个口才,不过去尝试一下也无伤大雅,明天早起去找村长聊聊好了。
“啾!”正想着,我忽然听到一声短促的鸟鸣从楼下传来。我摘去耳机,转身下楼,打开哔哔小马的照明功能。
蛇!一条通体漆黑的三角头毒蛇盘踞在楼梯上,在我照亮的瞬间那条蛇张开大口朝我的蹄子袭来!
“噌!”一柄从楼下飞出的匕率先切断了那条蛇的脑袋。
“女神在上,要不是有铁球的叫声,我指定要被狠狠咬上一口。”我擦去额头冷汗,“谢啦,不管是谁扔的匕首。”
“金毛,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老谢的声音与独角迸发出的血色光芒一同出现在黑暗中,“刚才铁球是发现了附近有蛇才发出的警报。”
“一个房间里有两条蛇啊,确实有点毛骨悚然,被咬到可就不好了……”我下楼后借着光亮看到了事出反常的一幕:老谢蹄边蛇血纵横,七八条蛇的尸体歪七扭八地散在地上!
“这,怎么会有这么多蛇?”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该不会……”
“喂,老头!黄玉哥!”
“别喊了,我看到了。”从房间里走出的泽老蹲下,开始仔细查看地上的蛇,“黄玉,把我的眼镜拿来。”
站在一旁的高大陆马熟练地从鞍包里掏出一只单片眼镜。斑马戴上,随即又用蹄尖沾蛇血,舔了一下,斑马的表情从惊讶变得阴云密布。
“泽老,有发现什么吗?”
“谢克和避难厩丫头去把所有奴隶还有狮鹫叫醒!黄玉和我去查看货物!快!”老斑马起身道,黄玉点燃煤灯守在他身边。
“操露娜的腿,这些蛇被下了【巫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