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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血腥味弥漫在空间的每一处角落，把“我”包裹住，包裹着这具仍被剧痛缠绕的残破身躯。“我”的意识仍未完全清醒，眼前的色彩混杂在一起，无法辨认。
“嘿，老头儿。”麦克的声音响起，忽近忽远，“快醒醒，你已经睡了两天了，该起床了。”
视野逐渐清晰，棕色雄驹的轮廓嵌在门框的光亮中，刺得“我”双目微微吃痛。此刻，斑马正躺在一处前线帐篷的木版床上，刚刚从生死线爬出来。
“呼——”麦克拨了下头顶的牛仔帽，长舒一口气，“可吓死我了，多亏了你自己的巫药还有安娜小姐的医疗魔法。”
“我……”斑马每吐出一个字喉咙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血腥味随之在口腔中涌现，“亚瑟……亚瑟那个混蛋呢？！”
“不知道，光是赶到西大桥把你救出来都已经难上加难了。虽说他正面吃了一颗蹄雷，但我想他没那么容易死。”麦克扶着斑马缓缓坐起，“泽老，少说几句，我怕你待会直接吐血晕过去。”
“他妈的露娜屁股……”
“我”逐渐冷静下来，用眼神示意，朝门口的木桌瞟了两眼。麦克心领神会，飘起桌上的卷烟，点燃后塞到了斑马的嘴里。斑马深深吸了一口，烟草味冲淡了血腥，向昏沉的大脑输送了一阵愉悦。麦克靠在床边，嘴角带着笑意。
“麦克！”安娜从帐外探头，惊喜的表情随即浮现在她的脸上，“泽老，你醒了？”
“我”点点头。麦克接着替“我”开口道：“刚醒。多亏了安娜小姐的治疗，在这前线，要是没有你估计老头就得抬回镇子埋土里了。”听到这，“我”给了身旁独角兽一个白眼。
“不过是做了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安娜轻笑着摇了摇脑袋，“对了，我来是为了告知一个好消息：东大桥前的漩涡帮都已经清剿完毕了。”
“是吗？太好了！”麦克两只蹄子撞在一起发出“当”的一声，“虽说更宽的西大桥失利，漩涡帮加强了防守，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但拿下东大桥后，反攻指日可待啊。”
“我”有些惊讶地看向麦克，按理说西大桥的情况应该也传到了这边，东大桥也早有戒备啊，怎么会如此轻松？麦克俯下身子，颇为自豪地解释道：“亚瑟以为他是唯一的卧底，其实漩涡帮里早已有我亲自指定的卧底，查明了亚瑟叛徒的身份，还切断了桥对面东西大桥据点的通信。只是，‘铁球’飞行速度有限，消息传到我这边有些晚了。”原来如此，利用辐射猎隼在两岸传递情报，怪不得亚瑟反叛的时候麦克及时赶到，不过，这卧底是谁呢？
“我”立马想到了答案，但为了减轻疼痛，于是小声地说：“是谢克那小子吧。”
“对，东大桥对面的据点已经被他一匹马拿下了，还及时送回了情报，估计现在正趁着混乱从西大桥返回吧。”提到弟弟，麦克脸上骄傲的神情又添了几分，“这小子，成长速度太快了，我平等镇第一的名头总有一天会被他拿去。”
“我”摇了摇头，颇感欣慰：“你们兄弟俩简直强的像怪物。”
“麦克，我们现在随时都可以动身，只要穿过桥中央的建筑，我们就能往十马塔走了。”安娜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要不要等谢克回来，你们好好道个别？”
麦克拉低帽檐：“多拖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我再和斑马交代几句，马上就来。”安娜点点头，退了出去，将时间交给即将离别的两位老友。
“你小子千万别和我整什么伤感玩意儿。”斑马吸了一口叼着的卷烟，烟雾从嘴两边的缝隙一齐喷出，烟雾模糊了双眼，“连爱你的雌驹和亲兄弟都能抛下，还有什么能阻止你了？”
麦克不再言语，脸上已没有了笑意。
“其实，‘铁球’带来的情报不止我刚说过的那些。”麦克抬起头，似乎在盯着帐篷顶上的那个破洞，“谢克打听到，东大桥最强的守卫力量并不是桥两头的漩涡帮。”
“什么？难道还有隐藏的敌马？”
“不，根据情报。那并不是敌方，也不是友方，但确确实实是东大桥最强的守卫力量。”麦克缓缓开口道，他的话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那是只有漩涡帮上层才知道的传说，是来自旧日的王国守护者，是铁与血孕育的幽灵……”
“别再绕弯了，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着身旁的赏金猎手，情绪一激动，一口腥甜的血便涌了出来，半支卷烟随之落地，几滴血落在烟头上，掐灭了火焰。
“老头，你对两百年前的大战了解多少？你知道战场上斑马士兵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吗？”
“你是说……”一个幼时就烙印在斑马记忆中的庞大身影赫然出现，那是每一只斑马生来就被教导需要恐惧的存在——铁骑卫，那些用最先进武器和重型动力甲武装的强大战士，战争时期，仅靠一支铁骑卫小队就可撕碎整整半个团的斑马军队。
“但是怎么可能呢？他们怎么可能会驻扎在这种地方？！”在北方战事较少的地区，在一座不算战略要点的桥上，怎么会驻扎着战前小马国最精锐的武装力量？
“不仅如此，那只铁骑卫不是一般的士兵，而是……”
“铁骑卫中的最高级别——圣骑士。”
麦克淡然地说，似乎在讨论的不是以一挡百的死神，而是今天的午饭菜单。“我”的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接着猛地坠落到了谷底：难道这小子没有一点自觉吗？！就算他是平等镇第一赏金猎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不过是一堆烂肉！
“没有小马知道圣骑士为什么守在这里，只知道他和漩涡帮高层缔结了合约，正常的行商似乎并没受到影响。不能再拖下去了，如果漩涡帮开始反扑，天知道什么时候再有机会了。”麦克从鞍包里掏出一颗甘蔗糖，丢到了嘴里，“总之就是这样了，我走了。”
“臭小子！你这是送死！”“我”吼叫着，鲜血不断从口中喷出，疼痛也不能让斑马停下，“这他妈可不是开玩笑！”
“我知道。”
“就算这样你也要去吗？就为了那两只避难厩小马和你该死的【自由】吗！”
“对。”
“怪不得谢克要赶回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弟弟？有没有想过爱你的尼娅！你个疯子！”斑马挣扎着想要爬起，旧的伤口纷纷裂开，蹄子一软，斑马猛地跌向了地面。麦克立即上前扶住了斑马，他紫罗兰色的眸子中看不出任何情感的波动。
“我想过。”
“我不想对你撒谎，老头。我十二岁，谢克六岁的时候，我就已经忘记了有关父母的一切，只想着在这片漩涡帮控制的地方活下去，挨饿、受冻、盗窃、抢劫、贩毒对我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是你的到来，创建的平等种植园给了我们容身之所，给我带来了外面世界的故事和我弟弟最喜欢的东西——风筝。”麦克缓缓地讲述着，嘴角再次浮现笑意，“还记得我们一起放风筝的日子吗？我们坐在烟草田埂上看蓝色的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就像灰色云海上，闪着蓝光的星星。那天，谢克觉醒了可爱标志：风筝和子弹。我也确定了自己的志向——”
“我要飞向天空，寻找自己的【自由】。”
附身于斑马的我忽然想到了丽娜老师之前说过的话：“有的鸟儿，注定不甘于牢笼，因为他们的每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芒。”
“我们从种植园发展到能和漩涡帮抗衡的势力，一路上经历了太多，这次战斗之后，在乎的小马基本都能安顿下来了，我想，我不用再等了。”麦克的语气仍然淡然，但正是这种和往日嬉笑不同的语气，让他的话格外掷地有声，“和避难厩小马一起在废土闯荡，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去往废土是我的【命运】，那东大桥上的圣骑士就是我通往自由之路最后的【试炼】。”
斑马半张开嘴，却没有再说出一句话，只是用仅剩的一只眼打量着眼前这只已然成熟的年轻雄驹——这只十二岁时还很瘦弱的独角兽。虽然嘴上总是说起尼娅和谢克，但要说起最舍不得麦克的小马，早已把麦克谢克兄弟二马视为己出的斑马又怎么能舍得呢？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去吧。”斑马紧盯着麦克的双眼，努力控制住发酸的鼻头，“你并不欠任何小马任何东西，走你认为正确的道路吧。”
“老头，代我对谢克说句抱歉。”就算麦克依然坚定，他的眼神中还是透露出一丝自责，他心里也隐隐意识到此次一别，兄弟俩怕是再难相见了。斑马郑重地点头，也很清楚这样做的结果：谢克将会记恨他的兄弟一辈子……
斑马和麦克的额头紧贴在一起，没有再多言一句。
这就是记忆的最后。
这就是十年前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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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结束，可我的心久久不能平息，与我共享记忆的斑马也是沉默良久，我看到了这只满嘴粗口的老斑马将内心最柔软的一部分。
而毅然与我父母同行的赏金猎手——麦克，他的身影逐渐清晰，那个追逐自由的独角兽，他的结局究竟是怎么样的？我的父母不必说，斑马后来行商时曾在十马塔听到过只言片语，他们成功到达了十马塔，虽然后续的行程尚不可知，但可以确定的是麦克早已不在他们身旁。单枪匹马对战圣骑士，战死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那为什么我父母却通过了大桥？这最后的疑点让我烦恼。
怔怔地漫步在平等镇的街头，我一边消化着得到的信息，一边适应着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不知不觉中，我竟无意识地走进了镇子旁的墓地。
朝霞渗出血色，给新垒起的大小坟堆镀了层红晕，红晕模糊在雾气之中，像一副拙劣的暗调水彩画。扫过一排劣质木板制成的墓碑，我瞧见了几片绿色——一株正缀在坟堆顶部的树苗。仔细看的话，那树叶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荧绿色。
坟前，熟悉的身影叼着熟悉的卷烟。老谢静静地立着，烟静静地燃烧。一向机警的赏金猎手竟然没有察觉到我的靠近。
“这是哈罗德头顶的树苗吧……”
“嗯。”谢克瞥了我一眼，深吸了一口气，“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你说这树还能长高吗？”
“说不定它会成为新森林的源头，”我与他并排站着，凝视这抹新绿，“你的状况怎么样？”
“除了药物上瘾，视力听力受损，内伤暗疾遍布全身之外，情况好的不得了。”老谢飘出嘴里的卷烟，朝天空吐了个烟圈，“幸亏有你的EMP，至少让我胳膊腿儿齐全，我想想可以抵多少瓶盖哈……”
这家伙还记着瓶盖的事呢，我笑着摇了摇头：“当时就该让你躺那。”
“一笔勾销吧。”
“诶，这么大方？”
“那我收回好了。”
“收回无效。”我朝他吐了吐舌头，“现在咱们可是两不相欠了。”
“那你还想参加西大桥夺回行动吗？”老谢扭头，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回答，“老斑马应该和你聊过了。”
“对，他告诉了我所有事。”我叹了一口气，随即燃起了斗志，“就像十年前一样，一起把那个混蛋亚瑟干翻吧。”
“个头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老谢摇了摇头，有些戏谑地说，“我这个全镇第二都没你这样的信心。”
说起全镇第二……我自然想到了他的哥哥——在护送我父母离去时被圣骑士杀死的平等镇第一赏金猎手。虽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但我还是开了口：“抱歉。你哥当时……”
“怎么样？他就是个疯子吧。”老谢一副早已料到的表情。
“我不这样认为。但他那时毕竟也有护送我父母的原因，太可惜了，他本来应该成为废土新的传奇……”
“不怪任何小马，”老谢满不在乎地吐出了烟头，一蹄踩灭，“都是成年马了，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代价。肉身单挑圣骑士，也只有他那种脑残才干得出来。”
“你相信他就这样死了吗？”我试探性地问道，“如果他不敌圣骑士，我父母怎么能顺利通行呢？”
“我不在乎。”老谢耸了耸肩，“也许他拼死把你父母送了出去，也许他弱到让圣骑士都可怜他，也许就是单纯想为了不知所谓的【自由】去死，我才懒得去研究。”
“是吗……”我沉默了一阵，“那你怎么还自称全镇第二，在你心目中，全镇第一的位置留给了谁呢？”
“他死前可没给我名正言顺拿下第一名号的机会。”谢克打了个响鼻，“甚至连葬礼都只能埋进去一个空盒子，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沉默，恰到好处的沉默。
“行了，金毛。还不如省下时间，多唠唠攻打西大桥的计划，多擦擦枪。”老谢转身，似乎想结束这个话题。我知道，就算十年时间过去，他仍然不愿意面对麦克不辞而别的现实，一如从前的我。他紫罗兰色眼眸深处的忧伤，我终于读懂了几分。
“老谢，你得学会面对现实。我也曾试图不断用事情填充生活来躲避，相信我，这样做没有用。”我的话并没有止住他的脚步。
“你这样只会困住自己。”
老谢还是没有回头，径直走入了黑影。不一会儿，东方的血色被冲淡成白色，扫亮了整片天空。
黎明，终于到来了。
蹄注：升级！
新技能：旧日指引
“即使引导早已破碎,也请您登上废土之巅”
正面特性：基础暴击概率+5%，使用记忆水晶后24小时暴击率+10%
小百科：铁骑卫废土最为强大的势力之一，其势力范围遍布废土，以收集战前科技，恢复战前文明为最终目标，大部分由战前科技部演化而成，基本不接纳外来马，对于天角兽、尸鬼以及其他势力基本无差别敌视，请废土客们遭遇时合理发言，借机撤退，不要爆发冲突，否则你将感受到一种名为“未击穿敌方护甲”的绝望。——摘自《小马国废土客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