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
我还是忍不住去看哈罗德头顶的那棵树。头顶树苗的尸鬼守卫正在和老谢报告石松庄里的情况。
“我们的袭击很奏效,但由于石松庄特殊的环境,彻底攻下这里还是花了很大力气。”哈罗德一板一眼地报告着战况,将蹄中的一张清单递给了老谢,“详细的数据都统计在这张纸上了,直到昨晚我们才搜遍了每一个角落,把这里的头目关了起来。”
“又是那只喜欢鼓捣化合物的疯独角兽?”老谢似乎很清楚这里头目的信息,难道十年前攻打石松庄时的头目和现在的头目都是同一只小马吗?
哈罗德点点头:“对,又是她。额……由于咱们减员严重,所以只能派法尔克看着她了。”
“嘶……这可是堪比level.5的危险事件啊。”等一下,老谢是不是说等级五?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高等级的事件!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威胁等级是怎么来的,老谢又开口问道:“盈盈和斑马已经到了?”
“他们在北边第二栋房子那里,”哈罗德解释道,“总之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派去侦查战前基地的小马还没回来,如果今晚还没消息的话……”
老谢吸了一口卷烟,两根烟柱从他的鼻中喷出,他抖出一支烟递给尸鬼,说:“继续巡逻吧,辛苦了。”
“还顺利吗?”
老谢将目光转向我,立马歪着嘴,语气轻浮起来,“都在计划之中,甚至可以放半天假。”
“可是去军事基地的侦察小马还没有回来。”现在局势这么紧张,漩涡帮他们绝对也会用尽蹄段战斗。我的内心隐隐觉得不安,如果耽误了战机,可能迎接我们就可能是无情的死神,“侦查的工作,我也可以做……”
“勇气可嘉,但……”老谢摇摇头,翻白眼吐出舌头表演“死马脸”。不用他说,避难厩小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看来我只能被迫“放假”半天了。长叹一口气,听到假期,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怎么?你是那种一停下输入指令就宕机的型号吗?”老谢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抽出嘴里的卷烟,说:“到处走走,捡捡垃圾或者撬撬保险箱,这不应该是你们这种小马最爱干的事情吗?”
“哈哈。”我干笑两声,“有用的东西怕是早就被洗劫一空了吧……”
“总之,我要先去和盈盈他们会合,你随意。我的建议是,像享受生命中最后的一天享受现在吧。”老谢扯低帽子,俏皮地吹着口哨,走出了建筑。
行吧,那我就趁着机会好好探索一下这个陌生的地方吧。
石松庄。我本以为这里也会是和平等镇差不多的地方,木头和铁皮填补着断壁残垣,拼装出一座颇具废土美学的破败城镇。没想到石松庄竟然指的是一座六层高的大型建筑!当然,周围也有一些破败的平房,不过这栋大楼就够战后小马生活的了。根据观察,很显然这里就是我小学课本上出现的战前建筑——购物中心。
地上散落着战前的包装袋,各类空罐头,还有弹壳。我用魔法飘起一只空罐头凑到眼前,包装袋上的图案已经被时间侵蚀到模糊不清,隐隐能看见“石松牌松子”的字样。也许这就是石松庄名字的由来吧。扔掉罐子,清脆的哐当声回荡在空旷的楼层中。
继续往里走,穿过被拆的七零八落的商铺和战斗留下的暗红血迹,来到了建筑的中心广场,地上的大理石地砖半数破碎,污秽之物堆在广场的角落,绿头苍蝇嗡嗡叫着。抬头看,一直能看到天空。
空洞洞的楼层和漫天的层云死死锁住我,仿佛一座巨大的监狱。
课本上说,购物中心是战前小马放松的好地方,小雌驹们结伴同行,牵着蹄子游览琳琅满目的商品,绸缎制成的高级连衣裙,包装精美的方糖牌甜甜圈,六大部长为主角的玩偶……所有小马都能在这里买到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转眼间,两百年过去,繁华的商场却成为了小马们厮杀抢夺的地盘,不知名小马的尸首就堆在中央广场的一角。
阵风吹过,发梢浮动,我停止对于死去小马的思考,只是盯着天空久久出神。说起来,进入废土后,这应该算是我真正感受到两个时代的直观对比吧。
点开哔哔小马的界面,我抽出了夹层中的耳机,将悠扬的旋律送到了耳中:
Maybe you’ll think of me when you are all alone
也许 你会想起我 当你孤寂一人
Maybe the one who is waiting for you
也许 那个等着你的心上人
Will prove untrue, then what will you do?
最后不过是虚情假意 那时候你怎么办?
Maybe you’ll sit and sigh, wishing that I were near
也许 你会坐下叹息 希望有我在身旁
Then maybe you’ll ask me to come back again
然后 也许你会要我回心转意
And maybe I’ll say "Maybe"
那么 也许我会说“也许”
……
这是?
在六楼溜达的时候,哔哔小马忽然有了反应——我打开扫描模式。本来只想着能不能捡到几枚瓶盖,没想到……
展厅似的房间里,角落斑驳的海报之下有一只漆黑的保险箱,静静等待了两百年之久。看来废土上会撬锁的巧蹄子比我想象的少啊。也许老谢说对了一件事,我确实禁受不住这种诱惑,撬开战前保险箱什么的,太棒了!
俯下身子,我飘出了别在衣领上的发卡。
忽然,我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边海报上和保险箱上的灰尘痕迹很不自然,锁眼处有很新的划痕,我似乎不是第一个盯上这个保险箱的小马!
“哦!”
我身后传来一只陌生雄驹的声音,“等一下!你就是那个,那个……避难厩小马的女儿吧!”
猛然回头,只见一只薄荷色的蹄子伸向了我的肩膀!下意识地,我擒住那只蹄子,重心压低,双蹄发力带动腰身将雄驹整个摔了在了地板上。
“哎呦——!我不是……不是敌马!”
“唔!”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我立马把雄驹拉了起来,“不好意思,这几天我的神经绷的有一点点紧。”
“哇,你力气真大。”独角兽挠了挠自己蓬松卷曲的白色鬃毛,略带歉意地笑着说,“这可让我长了记性:千万别突然从背后靠近一只避难厩小马。”
“呃……”我搜索着脑中的记忆,我似乎没有见过这只绿眼睛的雄驹,“我是希尔利斯,你是?”
“哦,对。自我介绍!”雄驹甩甩脑袋,抬起右蹄捶胸敬礼,“我名叫法尔克,平等镇的守卫,爱好收集战前的小玩意儿,最喜欢吃的是烤胡萝卜配变种果酱,然后……年龄24岁,单身,住在平等街道11幢4号……”
“停,停!”我摆摆左蹄示意他停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说的小马……
“哦哦,不好意思。”名叫法尔克的小马恍然大悟,立马换了左蹄捶胸敬礼,“明明今早和哈罗德队长打招呼都做对了来着,谢谢你帮我纠正了错误,不愧是避难厩小马。下次我一定不会再做错了,嗯。”
啊这,看来是误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法尔克脸上的疑惑大概只停留了三分之一秒,恍然大悟再次出现在他的脸上,“哦——为了不伤害我的自尊心所以故意这样说吗?哎呀,没关系的,我从来不会因为小马说话直就生气的。没想到你这么好,我相信我们一定会相处的很愉快。”
什么跟什么啊?!等一下……
“你叫法尔克?”雄驹点了点头,似乎又想开口说话我赶紧接着问:“你不是负责看着俘虏的头目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说那个阴暗的老独角兽?放心,我溜出来的时候已经检查过门锁了,完全没有问题。”法尔克颇为自信地昂着头说,“这探索石松庄大好的机会我怎么能错过呢?十年前错过了,现在可不能再错过了,你说,小马能有几个十年啊,俗话说……”
“我要回去告诉哈罗德……”我好像有点理解为啥老谢会把这家伙列为level.5的大威胁了,这种胡闹的家伙是怎么在废土上长这么大的啊。
“别别,别呀。”薄荷色的雄驹低下身子,满脸堆笑,挡在我前进的方向,指了指一旁的保险箱,“如你所见,我需要帮助——我听说十年前来镇子里的避难厩小马可是开锁大师。”
“嗯?”雄驹的话勾起了我的兴趣,“关于避难厩小马,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额……他们曾经和镇子排名第一的赏金猎手还有很多厉害的小马一起暴打过漩涡帮,大桥之战后他们就消失了,应该是往十马塔去了,再后来,那个该死的叛徒就加入了漩涡帮。具体的情况我也就不清楚了。”雄驹说完,吐出半个舌头揉搓着太阳穴,像是搜索着脑中的信息,“哦!镇子里的小马还说避难厩雌驹身材非常火辣!”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青筋正在暴起,呼——冷静,冷静。看来局外小马知道的信息也就这有这么多,要想知道更多的信息还是要去问盈盈还有斑马他们。
“所以这个保险箱就是你发现的喽。”
“我可是翻遍了六楼才找到的,也许是战前某只小马的秘密金库,也许是某个废土客留下的遗产。天哪!我等不及想要打开它了!拜托了!里面的东西咱们一半一半。”法尔克颇为骄傲地解说着自己的得意发现。
“打开保险箱后,立——马——回——去。”雄驹不情不愿地点了点脑袋。我摇摇头,俯下身子,开始撬锁。
蹄下的锁芯悉悉索索的颤抖着,牵动着我敏感的魔力流向,往左再加上一丢丢魔力,再向上一挑,伴随着清脆的咔哒声,厚重的漆黑保险箱门应声开启了一条缝。
“好耶!”一旁的薄荷色雄驹爆发出欢呼,伸出了一只蹄子悬在半空。我咳嗽两声,收回疯狂上扬的嘴角,伸出蹄子与他碰在一起。
“好啦,接下来就是愉快的收获时间了。”雄驹弯腰做出脱帽敬礼的模样示意我打开保险箱。我欣然接受了这项工作,打开了保险箱的门,引入眼帘的是——
一只彩虹鬃毛的蓝色天马!……但是雕像。
“哇哦!”法尔克将脸凑了过来,“是云宝黛西部长,忠诚的化身,勇气与力量并存的闪电飞马……”
“好了好了。这些我小学就知道了。”
“哇,好厉害!……不过‘小学’是啥?”
“那你在厉害个什么劲啊?!”我白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小雕像。
仔细端详后,愈发觉得蹄子里的小马做工之细致,体态之还原,神情之生动,仿佛拥有灵魂,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涌上心头……
“这可是废土上一等一的珍宝啊。”法尔克双目放光,嘴角仿佛下一秒就会流下口水,“我们真是太幸运了!”
“是啊……”
“啊,糟糕了。”法尔克挠着脑袋,蓬松的白鬃左右晃动,他也注意到事情不对了,“一半一半似乎做不到了。怎么办好呢……”
“……”
“那就送你好了。”
“送我?”我还以为又要上演什么废土特有的杀马越货桥段呢。合上刚打开的枪套扣子,不禁感叹起废土对我思维模式的改造。
“反正我也不……太……想……要……”在极度痛苦中法尔克艰难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就当交个朋友吧。”
他伸出了一只蹄子,笑容灿烂。
我愣了一下,记忆里那道瘦弱的绿色身影再次浮现。心脏似乎突然停止了跳动,收缩成一团。
“谢了。”我转过身子把匆匆把雕像塞到了鞍包里,向楼下走去。
……
哈罗德所说的临时据点里。
本应在这里的老谢和哈罗德全然不见踪影。熟悉的天马倒是等在门口,眼神复杂。
“哦不,”我身旁的雄驹暗叫不好,“哈罗德队长从不轻易离开岗位的……”
“法尔克,你应该庆幸谢大哥他们不在这里。”轻羽盈盈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我猜猜,被俘虏的独角兽逃走了……”回应我的是轻羽盈盈无奈的点头。我甚至不用猜就知道。要是老谢他们在这里,怕不是直接要掏出蹄枪崩了这个糊涂虫。
“抱歉,真的万分抱歉!”法尔克深深鞠躬,几乎要把脸贴在地面上了。
“谢大哥他们已经去石松庄周围检查了,往那边去了。”轻羽盈盈竖起翅膀指向身后,法尔克听罢立马冲了出去。
“还好距离她逃走没过多久,而且没有枪,用不了多久谢大哥他们应该就能回来了。”轻羽盈盈苦笑着对我说,“让你见笑了,这孩子心肠不坏,就是办事确实……”
“哦不!”法尔克跑到一半忽然又折了回来,“我的枪好像……不见了……”
……
见鬼。
见鬼,见鬼,见鬼。
泡澡什么的也太舒服了吧!什么溜走的反派,都一边去吧!我这一刻只希望在这浴缸里泡到全身起皱。谁能想到临时据点附近正好有水源,虽然盖格计数器时不时会响一声,但用来洗澡再合适不过了。洁白如初的希尔利斯,堂堂出厂!当然,这只是我一瞬间的想法。
擦干身体,穿上避难厩套装,哔哔小马的话,应该在外边吧,理好鬃毛,我推开咯吱作响的木门,来到客厅。
天马注意到了我,忙把黛西的小雕像塞回了我的鞍包。
“抱歉,我本来想帮你拉上拉链,出于好奇,才……”
“没关系,没关系。”我抽出雕像,放到了盈盈的蹄子里,继续寻找我的哔哔小马,“盈盈姐肯定认识云宝黛西吧,毕竟是天马的代表呢。”
但一只天马怎么会跑到废土上来呢?这个疑问自从我看见盈盈就一直埋藏在心底了。摩挲着蹄子里的雕像,轻羽盈盈露出了一个复杂的微笑:“看来地下的小马们都没有忘记她呢。”
“丽萨老师讲的历史课曾经详细介绍过她。她是个传奇。”盈盈的话勾起我幼年的回忆。
“但英克雷的教材里不是这样说的。云层之上的小马现在只知道云宝黛茜是飞马的叛徒。”轻羽盈盈苦笑着说,“而我本来也不会得知真相。”
原来她小时候曾在云层之上生活,那后来为什么……嗯,也许该收敛一些好奇心了,天马的表情让我心痛,对于她而言,一定是一段黑暗的历史吧。
“咳咳,咱们换个话题吧。现在闲着没事,不如去大楼里再逛逛吧。这个雕像就是大楼里发现的哦。”鉴于目前的情况,捡捡垃圾也许就是最好的选择了。才不是因为迷上了捡垃圾呢,这是对避难厩小马的刻板印象。嗯,对。
“不要!”
轻羽盈盈忽然提高的音量吓了我一跳。沉默弥漫在我们中间。啊这,不会我又踩雷了吧。怪不得把据点设在外面而不是易守难攻的大楼里啊,原来是出于对盈盈的考虑吗。
“抱歉,小希。”
“不,如果你需要小马说说话,我一直都在这里。”
“谢谢你,我更习惯自己静一静。”盈盈虚弱地微笑着,放下黛西的雕像,转身离去。
看来只有我一个去大楼里捡垃圾了,难免有点失望啊,说不定听一点音乐可以帮助盈盈减轻烦恼,至少这方法对我很有用。说起来……
“等一下!”我喊住了正想离开的天马,“盈盈,你刚才在干嘛?”
“诶?我刚才在楼顶上,怎么了?”疑惑写满了天马的眉间,她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为什么要问起这件事情。
“我的哔哔小马不见了。”
这意味着,失踪的小马仍然在石松庄里,而且,就在我们身边!
蹄注:升级!
新技能:忠诚之元
“再酷上20%!”
正面特性:力量点数+1
获得云宝黛西的祝福!
小百科:魂罐一开始被斑马创造,作为一种实现永生的方法。其理念是如果灵魂的一部分被禁锢在一个物品里,而这个物品是不可被破坏的,那么灵魂的原主人也不会死亡。M6小雕像则是以瑞瑞的灵魂制造的魂罐。使携带者获得来自战前的遥远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