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是魔法。”
 
 
 
　　灰色。
 
　　天空是灰蒙蒙的,厚重如铅的云层几乎要压的小马喘不过气。自从两百年前的那次大灾变（Apocalypse）起，一切都乱套了，小马国、水晶帝国、斑马国、龙之地、狮鹫国啊都成为过往云烟了。相比之下天马的损失就要少很多，据说那些管理天气的该死天马很快就放弃了云层之下受苦的其他小马，他们把造云机器的功率开到最大，用厚厚的云层封锁了天空。
 
可文明到底是顽强的，或者说像一块过期的狗皮膏药，肮脏不堪却又撕不下来。时间还是不紧不慢地过去了两百年。
 
如今，在这昏暗的苍穹下，致命的辐射笼罩着千疮百孔的大地，苟活的小马在杀戮中堕落腐烂，凶残的怪物在废墟间游荡，黑暗蚕食着最后的光亮。这就是我生活的世界，一个破碎而令马作呕的世界。
 
操蛋的废土。
 
真想看看耀眼的太阳啊，让我先想想，上一次我看到她们的时候好像是……
 
“嘿，老谢！嘿！”一旁蓝色独角兽有些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我吸了一口飘在空中的卷烟，接着一团烟雾从我口中缓缓腾起，“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露娜又粗又黑的角啊···我叫莱恩啊，可是你叫我来的，你在想啥啊？”这个名为莱恩的蓝色雄驹眉宇间透露出一丝不满。他乌黑的鬃毛就像我的牛仔帽一样紧紧贴在头上，看上去有些滑稽。
 
“哦，莱恩啊。”我瞥了他一眼。
 
莱恩用蓝色的魔法飘起了一支步枪，拉开了保险，“你的消息靠谱吗，怎么这么久了，连根马毛都看不到？”
 
“···”我又猛吸了口烟。
 
啧，没了，一支烟可真是不经抽。
 
我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拍了拍积在帽子上的灰尘。望向我们藏身的矮墙之外：一个废弃许久的火车站，周围一片断壁残垣，三条因生锈呈红褐色的铁轨静静卧在地面上。
 
“啾——！”
 
一只浑身散发着绿光的猎隼像离弦之箭嗖的一下掠过，盘旋了几圈之后落到了我的背上。
 
这是我的搭档——铁球。当然，浑身发着绿光说明它早就不是普通的鸟了，大灾变之后这片土地出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长出两只头的牛啊，和星座熊一样大的寄居蟹啊，数不胜数。
 
我走过满是裂痕的站台，轻轻跳到了铁轨上，然后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了上面。嗯······时间差不多了。
 
“喂！有什么动静吗？”莱恩喊着，蓝色雄驹的耐心明显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隆隆······隆隆隆······”
 
细微的声音和颤动传入我的耳中。“来了，预计要5分钟到咱们这。”说完，我跃身跳上了月台。晃晃悠悠地从鞍包里掏出了最后一根卷烟，接着用火焰魔法法甩出半个火圈，点着了烟。
 
我背上的铁球张开翅膀，飞向了火车的方向。
 
“好，你赶快到房顶上。”莱恩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语气很是紧张，他乌黑的鬃毛粘的更紧了，“靠，你怎么满脸不在乎啊，鸟都比你积极！这可是个大单啊！”
 
莱恩皱眉道：“就算对你而言也是个挑战吧。”
 
“是啊，所以我找了你嘛。”我将脸微微凑了过去，给了他一个职业微笑。
 
“得了吧，你就是看上我那点宝贝地雷还有狙击枪了。”他转过头朝远方望去，“我可是把压箱底都押上了，干了这票，我就要到十马塔去……”
 
“到哪里？”
 
“不扯这个，我再说一遍计划。”莱恩压低声音道，“我在对面埋了地雷，等他们经过我会手动引爆，你躲在楼顶上用我的狙干掉车顶上的，我负责让火车停下来，然后……”
 
我使劲吸了一口刚点燃的卷烟。
 
两根烟柱从我的鼻孔里喷出，一个压抑不住的微笑浮现在我的脸上，舒爽的感觉直冲我的脑门，“哈···舒服多了。”
 
“你有没有在听啊？！”莱恩嚷道，“我可不想死！”
 
“知道了知道了。哦，对了。你身上还有多少卷烟？”
 
“什么？还有半包……不对！女神在上，你到底靠不靠谱啊？”莱恩以蹄掩面，额头的皮毛完全被汗水浸湿了。
 
“哦，亲爱的搭档。你知道的，我常常会把事情分成十个等级，你知道这次劫火车能算几级吗？”我叼着烟，让红色的魔法光晕覆盖全身。我看上去就像沐浴在烈焰之中，另外，这种魔法能增强我的身体机能。
 
“level.1”
 
我冲他笑了笑，后蹄猛一发力，一个漂亮的360度后空翻，我飞到了两米多高的屋顶上，稳稳落地。
 
“好了，宝贝儿。”我举起在此等候我多时的重型狙击枪，漆黑的枪身画着一些幼稚的蓝色涂鸦，狙击镜旁还挂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微笑的淡蓝色小幼驹，幼驹紫罗兰色的眸子亮晶晶的，闪烁着废土上极其罕见的纯真。那是莱恩只有八岁的的女儿。
 
我熟练地装上弹夹，上膛，打开狙击镜，还有——红外热成像仪。
 
哦，看到了。有四节车厢的绿皮火车，漆快掉光了。没有火车头，第一节车厢的前面是十几只用铁链拴住的小马。用奴隶拉马车，奴隶贩子的常用手段。
 
第一、二节车厢坐着奴隶贩子，车厢内各有八个，车顶上站着两个奴隶贩子。第二节车厢密密麻麻的一片红色，想必起码有十几只奴隶。第三节车厢的话······
 
“怎么样，有多少敌人？火车已经快过弯了。”莱恩焦急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500米，400米，300米······
 
“十八只猎物。”我吐掉了还剩三分之一的卷烟，然后将魔力慢慢地注入左眼。左眼的视野里浮现出两圈亮红色的边框，目光所及的目标都好像被放慢了动作，并且伴随着我特殊的呼吸节奏愈发清晰起来。
 
这个特殊的魔法可以提高我开枪的稳定性，就算是站在火车顶上的快速移动目标，只要加上我一点点的预判······
 
“砰！”
 
一声略显低沉的枪声划过天空。
 
火车顶上的两只小马脑袋同时绽放出迷马的血色玫瑰。他们的身体像失去线的木偶径直飞了出去，从车顶跌落，滚落在铁轨旁的碎石堆上。
 
“十六。”
 
接着瞄准镜中我看到一个绿色的小身影与火车擦肩而过，给我们的老熟马（物理上）带了份礼物，一枚闪光弹和两枚破片蹄雷。
 
“轰！”一声钝响，第二节车厢剧烈的晃动了一下。一股浓烟从没有窗户的车窗里冒出来。第三节车厢露出了半个褐色的脑袋，似乎想观察一下发生了什么。
 
“砰！”
 
这一枪直接削去了露出来的半个脑袋。那个倒霉蛋的天灵盖伴随着飞溅的脑浆飞了出去。
 
“还有七位。”
 
我放下狙击枪，打开了后腿两侧的枪套，让魔法又流向我的全身。要不是铁球的载弹量有限，事情就更简单了。
 
“轰！”地雷首先炸毁了铁轨。
 
“喂！给老子停下，不然打烂你们的脑袋！”莱恩将步枪举过头顶鸣枪示意。火车头前累的气喘吁吁的奴隶们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傻了，纷纷停下了蹄上的动作。但惯性还在推着车厢向前移动。
 
我纵身一跃，几乎像是起飞一般，跳到了火车顶上。车顶上还有刚才被爆头留下的飞溅的血迹和脑花。看上去像是一副颇具艺术感的抽象画。
 
嗯，看着还怪新鲜的。
 
不扯了，办事要紧。
 
“呼······喝啊！！！”我的视野被一片血红色的魔法能量笼罩，四蹄之下的车轮发出刺耳的钢铁碰撞声和机械零件崩解的声音。如烈焰一般的红色魔法死死笼罩住车厢下端，像是恶魔的一只利爪，整整四节车厢不出十步就稳稳地停住了。
 
“轰！”莱恩引爆了火车站另一头的地雷，我敢说车厢里的奴隶贩子已经被吓得不轻了。
 
“突突突！”
 
枪声四起，莱恩正在与奴隶贩子激烈枪战。
 
贩子们也反应过来我就在车顶上了，瞬间车顶就被开了不少洞。我甚至能听到子弹呼啸的声音，
 
用魔法瞬间抽枪，侧身翻滚，我直接勾蹄跃入第三节车厢，正面一蹄踹倒了 一只体型壮硕的奴隶贩子。
 
就这样，一个戴着黑色牛仔帽的死神突然出现在了那些惊恐小马的视野里。
 
“砰！砰！”我的子弹立马在两个奴隶贩子的头上开了两个血洞。
 
我抓起一只奴隶贩子，并瞄准了另外两个反应比较快的两个倒霉蛋。
 
“砰！砰！”又是两声清脆的枪响，被我锁定的小马便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中。
 
我升起魔法护盾，剩下两个家伙的破枪根本对我造不成任何威胁。子弹射在我淡红色的护盾上发出近乎悦耳的乒乒乓乓声。
 
“放开我！”我怀中那只有些瘦小的奴隶贩子后蹄在半空中扑腾着，她深棕色的脏乱鬃毛散发着发酸的臭味。她激烈地反抗着，不过这些都是徒劳。
 
清脆的一声响，我从容地拧断了怀里那只红色雌驹的脖子。
 
“二。”
 
“啊啊啊啊啊啊！艾比！”我左前方的那个黄色雄驹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惨叫，蹄中的大口径步枪不断喷射着火舌。危险的跳弹不断在略显狭窄的车厢里飞窜。
 
“呃啊！”一声痛苦地呻吟，一颗跳弹正好命中了旁边那只褐色雄驹的后蹄。
 
抓住这一瞬间的分神，我两只前蹄支撑着，甩身一记后踢将惨叫的那个家伙踹飞了火车。
 
“砰！”
 
让车外的莱恩捡了个漏。看来外面的战斗也结束了。
 
容不得半点迟疑，我迅速压低身子闪到了那只受伤褐色雄驹的怀里，后者正想举起短筒散弹枪对着我的脑袋来一发。我一记肘击直中他的肺管，并用蹄枪撞开了他散弹枪的枪口，火光乍起。
 
空气突然安静。
 
木质地板上刚开的那片破洞象征着他最后的机会也化为了泡影。
 
“最后一位。”我用魔法掐住他的脖子直接将他甩出了车厢。那把保养还不错的短筒散弹枪掉在了我身旁。
 
褐色的雄驹倒地的瞬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再起不能。
 
战斗结束。
 
莱恩跑过去用枪抵着他的太阳穴，“给我躺着别动！”
 
“露娜操了我，你们是谁？怎么知道我们运货路线的？！”褐色雄驹愤怒地吼道，“你们想要什么？！”
 
“闭嘴！”莱恩赏了他一枪托。
 
我收集并清算着我们这次行动的战利品：十几把杠杆步枪，两把激光蹄枪，极容易卡壳的劣质散弹枪，大量不同口径的弹药，一些用于交易的药品和其他零碎货物还有二十九只优质的奴隶。怎么说呢，一夜暴富都不为过。不过这车里装载的弹药量十分反常，看上去就像是在谋划什么大事情，难道北边那混蛋又要有所动作了吗，啧，麻烦。
 
莱恩则在盘问那个倒霉的奴隶贩子，别看后者一开始的态度硬，他的嘴巴并不硬，被打断几根肋骨后，这些货物的用途他也是一概不知，但他很快说出了其他奴隶贩子的运货路线。
 
和之前几次差不多。
 
“谢谢配合。”莱恩毫不留情地将子弹送进了那只失去价值雄驹的脑袋里。
 
从车上下来的戴着铁链的小马自觉与拉车的小马站在一起。奴隶们终于慢慢搞清楚现状了，他们有的惊恐，有的麻木，有的眼中重新燃起了自由的火焰，甚至有马开始欢呼了，仿佛我们就是救世主。
 
“嘿，老谢。我就知道自己不该怀疑你的。不愧是全镇第二！”莱恩一脸堆笑着对我说，“咱们发了，这些都是精壮的奴隶。肯定能卖个好价钱，瓶盖能多到周游整个废土啦！”
 
我们不是救世主。废土没有救世主。
 
奴隶们沉默了，如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的命运没有改变。但往好的方向想，在这废土之上情况没有变得更坏难道不是一种莫大的幸运吗？
 
“嘿，老谢。把缴到的枪都放我背上吧，其他货物直接让这些奴隶帮我们运。”莱恩笑着从身后接近了我。
 
“行。”我把一堆东西扔到了他背上。反正里面也没什么我想要的东西，要是能找到一包卷烟就好了，半包也行。也许排在最后的那个四号车厢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我有预感，这些家伙肯定把最好的东西都留在了那里。
 
“所有马，如果不想吃枪子的话，就给我老老实实地驮上货物，跟着我们走！”莱恩高声冲奴隶们喊道并夸张地晃了晃自己蹄中的步枪。
 
“嘿，莱恩。你之前说干完这票就去十马塔对吗？”我头也不回地说。
 
莱恩的声音很不自然：“是啊，不过还早着呢，我刚就随口一说。还得慢慢攒钱吗不是。”
 
“是为了你女儿吗？”
 
“当然了。所以现在要加倍努力啊。”
 
“嗯，最近你确实有在好好攒钱呢，接的单子都是高难度的那种，而且每次和你一起做事的兄弟几乎都完蛋了，真危险啊，”我背过头紧盯着他的双眼，“你的前搭档就用生命贡献了一大笔钱，对吧？”
 
“还有你的前前搭档，还有你的前前前搭档，还有……”
 
他眼中的惊恐已经彻底出卖了他。他事先藏在上衣里的袖珍蹄枪也在此刻对准了我。他刚刚朝奴隶们喊话的时候就悄悄把蹄枪掏出来了。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我的眉心。
 
“砰！”一声低沉的枪声打破了这片废墟的宁静。
 
然后又是宁静。
 
我敢说脑浆和血肯定溅了我一身，浓郁的血腥味已经钻到了我的肺里。这个味道真令马反胃，虽然我老是得和这气味打交道。
 
操。
 
我把藏在胯下的那把短筒霰弹枪飘到了面前。甩了下尾巴。
 
“这把枪倒是不错。谢谢了。”我瞥了眼那只褐色奴隶贩子的尸体，接着用枪指了下一脸茫然的奴隶们，好让他们明白我的意思。
 
奴隶们都顺从地垂下了双眼。这招总是很有效。
 
接着我用我淡红色的魔法摸索着莱恩血肉模糊的尸体。
 
“哈哈。”我干笑了两声。莱恩装在小包中的卷烟被我找到了，不过有几根被血浸染了，真可惜。
 
铁球长啸一声，回旋降落，停蓝色雄驹的尸体上，叼出了一颗圆圆的东西，并碾碎了它，污浊的液体顺着鸟喙缓慢滴落在了无生机的土地上。
 
我叼起一根卷烟，用魔法点了火。一团烟雾飘飘悠悠的腾起。
 
灰色的烟雾消释在灰色的天空中，不见踪影。生锈的铁轨不断延伸，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里。
 
好了，接下来得看看这最后的车厢里藏着什么宝贝了。我一枪崩了最后车厢门上的锁（要是我会开这些该死的锁就好了），一蹄踹开了门，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车厢里堆满了货物，不过也都是些寻常货。但正中间的笼子里······
 
“那是······”说真的，当时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车里面躺着一只昏迷的暗金色鬃毛小雌驹，后臀上的标志是一把金灿灿的钥匙，她穿着战前避难厩的蓝色制服，制服上满是血迹。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不光是她自己的血迹。这是一只来自避难所的小马，怪不得被视为“重要货物”。
 
有趣。我继续观察着眼前这只罕见的小马。
 
白色雌驹的左蹄上还有一台奇怪的仪器。我晓得这个东西叫做哔哔小马.可惜那种仪器需要小马身份验证，别的小马还用不了，不然这可是个绝好的东西。
 
另外，制服上还印着两个醒目的粗体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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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数字，十年前的回忆瞬间涌上我的心头。“这怎么可能······”我喃喃自语，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我相信，每只小马一生中都有【转折点】。这一天，战后两百多年的这一天，就是我的转折点。我即将踏上一场未知而遥远的旅途，去书写属于自己的故事。
 
我很久之后才明白：命运的齿轮从来就没有停止转动，永恒的信条也将如破晓之光，重新闪耀，嘘——命运的洪钟为你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