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觉悟,就是在黑暗的荒野中开拓出应当前进的道路。”
风。
圣骑士将左蹄放入伫立在桥中央的战前装甲,点开连通东大桥铁门的按钮。厚重的墨绿铁门缓缓升起,一阵凉风从我背后涌进来,往沉默中捎来一阵齿轮与钢铁运行的响动。
“这是你离开最后的机会。”林可威严的低沉嗓音响起,特意选在老谢退缩时讲出尘封的真相,很难不让我怀疑他是在故意挑衅老谢,但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麦克没有死在他的蹄下】,那十年前我父母成功通过东大桥到达十马塔时为什么麦克不在他们身边?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谢沉默着竖在原地,我看见他眉眼中的震惊、疑惑、痛苦、思念全部都化作滔天的愤怒,他的脸随着咬紧的牙关扭曲。
“老谢,你……”我想开口关心这只橙色独角兽,但没等我说完他就转身冲向圣骑士!
只见老谢浑身萦绕着比刚才更加浓郁的赤红色魔法光晕,活像一轮耀眼的红日,一蹄砸向尸鬼。然而,这饱含愤怒的一击破绽百出,圣骑士仅一个垫步,闪过攻击的同时顺势锁住老谢的脖颈,身体顺势一沉,老谢的身体甩过半周被重重摔在地面,老谢挣扎着再次进攻,可雨点般的攻击均被一一化解,紧接着林可一蹄将老谢踹飞。
“愚蠢的尝试。”圣骑士摇摇头,并不打算和老谢纠缠,“当你们踏入此桥,我就看出来——你战胜不了我。”
尸鬼翻转幽绿的双眸,望向我:“你甚至比不上实力弱于你的避难厩小马。”我一愣,踏出的蹄子停在半空。
“给我把话说清楚啊!混蛋!”老谢借踢力翻身,顺势起身,双目上血红的圆形法阵再度开始轮转,是瞳之魔法!可是经过与漩涡帮的战斗老谢的双眼已经遭受了无法痊愈的损伤,原先一天使用三次都很勉强的魔法,不知道现在能撑多久……
“【饥渴】。”电光火石间,圣骑士的声音竟直接从老谢身旁传出,我的双眼极速转动,试图捕捉消失在原地的庞大身影,仅半息,圣骑士就已挡在刚完成瞳之魔法的老谢面前!林可后蹄上的肌肉纤维闪耀着荧绿,每一根肌肉纤维都清晰可见,其中蕴含的力量从地面传来,经过腰身摆动的加速,全部灌注在圣骑士轰出的一记刺蹄中!
“砰!”难以想象这是肉体碰撞产生的响动!
“呃啊!”老谢倒飞出去,径直飞出十米开外敞开的大门!老谢好不容易停住身体,定睛一看,刚才紧急侧身受击的左边已深深凹进去一块,血肉支离。这难道才是圣骑士真实的实力吗?!原本坚信自己尚有一战之力的我心中不免掀起一阵波澜。
“你的眼中我看不到【饥渴】,没有想通过这座桥的【饥渴】,你对我没有丝毫威胁。你在逃避,迷失在自己的荒原中,还自以为走在心仪的大道上。我无意虐杀懦夫,懦夫也不配得到真相,现在的你根本对不起真相散发出的【光辉】。”圣骑士高昂着头,细数着隐瞒真相的原因。
圣骑士果然是故意的,他的目的就是不断刺激老谢吗?不对……这更像是一场试炼,对我和老谢的试炼。
“我操你……咳!……”老谢想要爬起,但一声咳嗽让他又倒了下去。我不忍心再看下去了。此时此刻,我还能做些什么?弱小的我还能做些什么……
忽然,仿佛剧烈的耳鸣,积聚的恐惧与焦虑正在破碎,一种怪异的感觉从我的嗓子眼钻出,不同于嘴里的血腥味,这感觉让我的胃一阵痉挛,让我不自觉张开了嘴:
“我愿为当年的真相而战。”
我向前踏出一步:“如果我赢了,你要把麦克当年的经历告诉我们,然后无条件对平等镇开放这座桥。”
“喂,金毛,这不关你的事……”老谢虚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记得吗?你说我是避难厩傻妞,”我没有回头,而是像呼吸般将魔力流导向全身,金色的光晕再次将我笼罩,“你说得对。所以注视着我取得胜利吧。”
“哦?……”圣骑士双目发出诡异的光,嘴角的弧度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契约已成,我应当给予你最大的敬意,告诉我你的全名。”
深吸一口气,我摆好架势:“希尔利斯。”
“我将毫无保留,希尔利斯。”圣骑士沉下身子,紧盯着我的双眼。
霎时间,呼吸声都变得喧嚣,周围的一切都在退却,只有圣骑士的所有细微动作不断被我察觉,输入到脑中。来了,是左边!神经信号随魔力流激射向我的躯体,肌肉和骨骼随即全速运转!
闪开了!侧身避过凌厉的攻势,我的策略依然没有改变,利用体型差攻击他的下盘要害——果断出蹄,重击圣骑士的后蹄关节!尸鬼的身体吃痛一颤,看来有效果,就这样一边躲闪一边削弱他的速度!忽然,似曾相识的绿色荧光再次出现在圣骑士的后臀肌肉之中……
刚才林可击飞老谢的画面闪过,莫非真如我猜想的那样?我攻击落空的同时,圣骑士瞬间闪到我的身后,虽然有所准备但我还是背后一热,直接倒飞出去。
攻势并没有停下!落地的我不敢迟疑,再次加大魔力的输出,迎面与圣骑士战在一团!我根本来不及做多余的思考,只能险而又险的躲开致命攻击,硬吃下我勉强能抗住的攻击,我的肉体和魔力仿佛一条在暴风雨中出海航行的帆船,而汹涌的滔天巨浪根本看不到尽头!
“还不够!还不够!”圣骑士忍不住放声大吼,身体的动作再次加速,灌注其中的力量再次提升,“让我感受到你的热情吧!”
拳风呼啸着划过周身,砸在我身上的蹄子几乎要将我直接贯穿,这家伙的力量与速度堪称鬼神!而且那肌肉的荧绿色闪光究竟是……不行,根本没办法思考!
点亮独角是每只独角兽最早接触的初级魔法之一,温暖的光亮几乎等效一支小小的蜡烛。但如果一次性将大量魔力注入独角让其发光会怎样呢?对距离远的小马而言不过是突然亮起一盏刺眼的灯,但对于距离魔法增幅状态的我只有几寸的圣骑士而言,这光亮无异于——震撼蹄雷!
“嗡——”
强光闪过,我迅速后撤。独角传来阵阵滚烫的灼烧感,不过终于能喘口气,分析当前的情况了:根据我的猜想,尸鬼圣骑士肌肉发力前出现的绿色荧光应该是——局部辐射增幅。
尸鬼是接触大剂量超聚魔法辐射变异的小马,但辐射的本质仍然是一种类似魔力的能量,也就是说眼前这只陆马圣骑士在两百年的岁月里仅靠自己领悟了如何操控体内的辐射能,并且能将辐射能集中在局部肌群增强自己的爆发力!
“真是耀眼的光芒啊……”虽然眼睛受到影响,但圣骑士没有后撤而是静静站立在原地,“没有追击,看来你察觉到了什么。”
“如你所愿。”没错,辐射和魔力具有相似的性质,那么我为什么不能效仿圣骑士呢?趁他还没有完全摆脱闪光的影响,我要主动出击!
可说着容易,做起来真是难如登天,增幅魔法要求魔力如均匀的水流般环绕全身,而局部增幅需要保证其余部分依旧平稳的同时将魔力精细地大量集中在几股纤维和血管之中,并且这一切要如闪电般迅速完成。我估计,在0.2秒内没有完成局部增幅的话,血管和肌肉纤维的结构将彻底崩坏!
赌,还是不赌。
赌!金色闪光与恐怖的力量从我的四蹄迸发而出,我像一枚轻盈的子弹,径直射向圣骑士的眉心!
结结实实的命中!我的左蹄直接将圣骑士的右脸打翻,我清晰地看到有半颗牙齿飞了出去。“唔……”不过,这种级别的技能我怎么可能第一次就做到完美,落地,剧痛如定时炸弹,将我的四蹄引爆,血流如注。
“真是强而有力的一击,”不住后退的圣骑士啐了一口幽绿血液,满是疤痕的脸上再次浮现狂笑,“准备好下一回合了吗?”
还好,虽然损伤严重,但四肢蹄子并没有完全失去知觉,我有直觉,下一击我对局部增幅的运用就可以成型,疼痛什么的都无所谓,我还能再战。说来奇怪,我并没有嗑药,但一股有别于对战狮鹫或者亚瑟的情绪正在不断滋长,这份独属于以命相搏的鲜活感!这份拼上一切的决心!这份血肉碰撞的亢奋!
我要赢。
战斗,再开!
体内的魔力回旋、汇聚、炸裂、沉寂,回归海面般的平静和深邃。此时此刻,状态极佳。我继续近身与圣骑士缠斗,我惊讶地发觉我逐渐能跟上圣骑士的速度,并且我开始能预判到他的意图,增幅魔法和战斗意识正在实战中不断精进!魔力自然移向后蹄,我发力侧头躲开圣骑士的刺击,迎面击中尸鬼的脖颈,紧接着后蹄发力,我整个跃起,眼中的天地反转,我直接空中转体一周落在尸鬼身后。此时此刻,状态极佳!
再次躲开连续的几记后蹄,暂时避过圣骑士的一轮攻势,我再度前冲,可林可的速度陡然加速,舍身撞向我,看来是在视野死角发动了局部增幅,来不及躲闪,我张开嘴咬住撞向我的身躯。用力撕扯,黏稠的腐烂皮肤与血肉被我甩了出去,可依然没法阻止冲撞,我被死死撞在墙壁上,力道之大让我的肋骨又传来脆响。一口腥甜,让我身体一下软了下去,眼前一阵模糊,糟糕,快到极限了……
翻滚躲开致命的一记重蹄,我咬牙再度展开增幅魔法,金光乍起。
“让我再多欣赏下你的光芒吧,希尔利斯!”圣骑士一刻不停,再度向我冲来。虽然我确实击中了他不少次,但实力的鸿沟就像天堑,我能打飞他半颗牙,打断他几根肋骨,让他流些幽绿的辐射血。可我早已遍体鳞伤,魔力即将见底……
可这又如何?在榨干魔力的最后6秒,我将贯穿圣骑士的头颅!
躲过来袭的前几次攻击,我忽然完全解除增幅魔法,世界像是突然快进,显然圣骑士也没料到我会自主解除保命的魔法,高高扬起左蹄准备狠狠砸下,不过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出他立马明白了我的目的!他后臀的肌肉再度亮起荧绿,可我怎么会给他机会,局部增幅魔法被我强行发动,绞痛再度遍布全身,而右后蹄,连接到左前蹄的腹部、胸部肌群,左前蹄,这一连贯的力量传导集群被我一次性灌入最后的魔力,这将是以接近自爆为代价凝成的一击!
还剩3秒。
可圣骑士显然也是会为了战斗拼命的角色,他强制完成局部强化,虽然后蹄血液狂飙,但他躲闪了我对准他心脏的一击,这一蹄只踏碎他的左前蹄。而我强行发动的肌群全数爆裂,左前蹄的骨头大概也已经因为反作用力碎了,我的意识依靠疼痛的刺激才能勉强维持。
还剩1.2秒。
我依旧还有机会!憋住气,压低身子,榨出最后一丝魔力,局部增幅魔法,重启!剩余的两只蹄子,撑我起来,撑我起来啊!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视野中早已模糊一片,可我的独角早已对准尸鬼的喉咙!
还剩0秒,魔力完全枯竭。
我刺进去了吗?刺得足够深吗?为什么……我耳边只剩下嗡嗡的声音了?啊……魔力完全见底,原来是这种感觉,好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也感觉不到身体,我已经死了吗……
……
“希……斯……,醒……”熟悉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风中飘忽不定的落叶,也许是治疗药水的效果还没有过去,我竟然从昏迷的边缘逐渐爬了回来,“金毛,还活着吗?你真是不要命了……”
我枕在老谢的怀里,除了眼睛还能转动,口腔与鼻腔溢满血腥味,剧痛已经完全取代了我对身体的控制。我这是被老谢救下来了?圣骑士呢?我应该刺中了他的喉咙。
“可惜穿刺的力度差了些,是因为魔力输出已经撑不起来了吧,”圣骑士低沉沙哑的嗓音再度响起,看来我还是输了,我想苦笑,可我根本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无尽的疼痛灼烧着我的神经,而圣骑士接着说了下去:“但我认可了,希尔利斯,你的【觉悟】。”
“我将履行契约。”
“十年前。”圣骑士开始讲述过往发生的一切,“我落败于麦克之蹄。他是我两百年来遇到的最值得尊敬的对手。而且,两位避难厩小马并无援助,他仅靠一马之力与我酣战,堂堂正正把我打倒在地。”
竟然仅靠自己就……我看向老谢,他的表情更是百味杂陈。
“但他并没有杀我,反而拉我起身,向我介绍起自己的弟弟——谢克。”圣骑士一顿,估计他在查看老谢的反应,“他嘱咐我此后自己的弟弟可能也会从这座桥经过,他坚信总有一天平等镇能打败漩涡帮,你也总有一天会前往更广阔的天地。他还希望我在遇上你的时候不要放水,再来一场殊死搏杀。”
“麦克告诉我,当他的弟弟认真起来,谢克将会是平等镇真正的第一,也会是【整片废土最棒的赏金猎手】。”
“开什么玩笑,那个混蛋……”老谢垂下头,看着正抱着我的雄驹,这匹自认平等镇第二的独角兽,他面部微微抽动,我看到了原以为不可能出现在这只雄驹脸上的表情,“我才没有那种才能。”
圣骑士继续着讲述:“之后他们就离开了,前往十马塔。打开桥,我在麦克的眼里看到了好似100颗太阳的光芒,他像一只渴望着自由的蜂鸟,好像一迈步就能飞到半空,冲破云层。我想这就是支撑着他战斗的理由。原以为这就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可将近半个小时之后麦克重新出现在桥外。”
“他身上沾满了鲜血,我能看出那不全是他自己的血液,有些淡灰的羽翼也黏在他的身前。他告诉我,避难厩小马正向十马塔前进,而他遇到了钢爪军团的侦察狮鹫——而这只侦察狮鹫只是钢爪军团计划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十年前钢爪军团就已经对平等镇图谋不轨了?老谢同样疑惑的表情说明平等镇势力一直不知道还有这件事发生。
“在麦克的逼问下,淡灰羽翼的狮鹫在死前告知了钢爪军团的计划:由四十二只狮鹫编成的三支小队正在绕过战场径直飞向平等镇和种植园,虽然有一队驻扎在郊外,但有两队已经逐渐靠近了目的地。”
似乎有什么信息闪过脑海,老谢忽然睁大了双眼:“一年前,在种植园新开垦的土地中曾发现过一只被拦腰斩断狮鹫的尸骨,难道说……”
“当时,”圣骑士昂起头,像是回忆到了最不愿意涉足的片段,“经过与我的拼杀,他早已不是最佳的状态:左蹄骨折、肺被自己的肋骨刺穿、多处挫伤淤青。可他还是转身准备重回战场。”
老谢紫罗兰色的眸子不住颤抖,我明白,我和老谢的脑海中都预想到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现实:
“他拒绝了当时重伤的我去援助,独自一马前去歼灭整整四十二只全副武装的狮鹫精锐。”
“怎么可能,那个疯子……”老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将我安置在地面后,站起了身,脖颈上的筋脉清晰可见,“他竟然在平等镇所有小马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全灭了所有狮鹫!”
根据如今平等镇和钢爪军团的情报,这场难以想象的战斗的见证者只有麦克自己和被他抹杀的四十二只狮鹫。而钢爪军团对此事一定会三缄其口,偷袭的小队莫名其妙消失,这可是绝对的耻辱。怪不得刚进桥圣骑士得知我们并不了解真相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与哀伤。这样的真相实在是……令小马难以接受。
“操,他为什么要回来!这个满脑子装着【自由】的傻逼!乖乖去追求自己的【自由】不就好了吗?!谁说我们那时候就一定会输给狮鹫!这个白痴!为什么要找死!”老谢嘶吼着,情绪完全决堤。我没想到泪花竟然会出现在老谢的眼角,一丝凉意掠过,我的泪水也在未察觉的情况下滑过脸庞。
“连我这个陌生马都能感受到他对自由的渴望,所以我也问了他相同的问题。”圣骑士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敬意,“他的回答是……”
“选择为了家人和朋友而战,就是我的【自由】。”
恍惚间,麦克——那只我只在回忆中见过面的棕色独角兽出现在我的脑海,他转过头,嘴角带着笑意,淡红长鬃披在肩头,扶正自己的牛仔帽后,转身踏出了东大桥的铁门。
仿佛与站在铁门处的老谢擦肩而过。
老谢好似挨了个霹雳,呆立在原地。躺在地上的我看不到他的表情。而圣骑士也垂下头颅,默哀似的不再言语。沉默再一次弥漫在空气中。我不敢想象老谢的内心会有多么痛苦,十年来的印象在这一刻被全部推翻:麦克并不是自私到只在乎自己自由的家伙,他为了保护平等镇的小马独自赴死,哪怕代价是余生,哪怕自己追求的自由近在眼前。
“喂,金毛。”老谢率先打破沉默。
“你问过我——最初的愿望是什么。”老谢的声音似乎已经回归了平静,“我最初的愿望啊……该死的,我以为自己早忘了。”
“我啊,就是想和那个傻逼走遍废土。去地下实验室冒险,杀穿我们看不顺眼的混蛋,喝遍废土大小酒吧,认识些有趣的家伙,在不知名的海边搞堆篝火然后再点支烟……”
“谢了,强行把我拽过来,让我明白自己对他的误解有那么深。”老谢回过头,紫罗兰色的眸子中不再有迷茫的阴云,迈步重新踏入桥内。
“我说,你的金毛冒险团还没满员吧,加一个武力魅力双双爆棚的帅气独角兽如何?”
“好。”
就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让这具残破身躯发出声音的,但我的意识在此刻格外清晰。我将见证老谢的蜕变。
老谢愣了一下,冲我一笑:“我说你啊,太干脆了吧。”
“喂,林可。我可不会承认靠金毛得来的过桥资格,我要打倒你自己过去。”老谢周身重新燃起血红魔法光晕。
圣骑士嘴角微扬,荧绿色的双眸已经写明回答:求之不得。
老谢高举右前蹄,耀眼的红光闪过——他仅靠观察我和圣骑士的战斗就领悟了局部增幅魔法的运用!可这沉重一击的目标却是他自己的左蹄。“咔嚓”的骨骼断裂脆响传出。老谢沉身,深呼吸后继续开口:“现在,就是公平的游戏了。”
“看来我们现在……”林可用彻底报废的左前蹄重重踏地,绿色血液横飞,像是享受来之不易的疼痛似的,圣骑士反而露出了愉悦的表情:“状态极佳!”
仅仅是冲锋,一股疾风就已掠过我的脸庞。
两马再一次交锋,一红一绿,殷红与幽绿的光晕与飞溅的血液交错,速度快到在我的眼中不断出现残影,血肉碰撞的爆响接连不断,他们俩正在不断飞跃自己的极限!
老谢高高跃起,双蹄交叉挡住圣骑士猛然加速的一蹄。老谢咳出一大口鲜血,正对准林可的双眼——以血蒙眼!老谢的火焰魔法再次从背后炸裂,火光照彻整座桥梁,火箭般的推力瞬发,老谢铁索一般的双蹄锁住圣骑士脖颈,将其整个身躯甩飞出去!
圣骑士快速受身,可脖颈仍承受了大部分与地面的冲击,圣骑士对身体的掌控力一时间降到最低。定睛一看,老谢后蹄积蓄的局部增幅魔法瞬间点燃了他的肌肉和神经,老谢紧接着发动攻势,一记更比一记重的凌厉蹄击集中向圣骑士的受伤处挥去,老谢正占有速度优势!圣骑士几乎以生存本能规避着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尸鬼的超强体质是他唯一还能站立的原因。
老谢的高速连击停止,他卖个破绽后迅速拉开距离,老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无呼吸连打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圣骑士的半个下巴已然错位,左眼也遭受重创,可极光般的辐射能仍在他发达的肌群中游走,来了!荧绿爆发之时,正是圣骑士冲锋之刻!
老谢挥蹄抵挡,却见正面攻来的圣骑士化作残影,半息间移动到了老谢身后——是二段加速!巨大的负荷使圣骑士的后蹄肌群全数炸裂,绿血绽放的瞬间仿佛一朵迎风展开的变异蔷薇,这一击老谢怎么来得及躲闪?!
“砰!”老谢再次倒飞而出,在地面翻滚五六周之后才勉强停下,生死未卜。
转眼瞧那圣骑士,竟已跪倒在地,脖颈处一道触目惊心的十厘米伤口正喷溅着鲜血。一道只有刀剑才能留下的整齐切口,怎么会出现在尸鬼的侧颈?不对,那绿色的伤口里竟然染上了不少血红……
难道老谢刚才拉开距离不仅仅是为了避战,还是为下一次进攻做铺垫:飘起体外血液高速回转,凝成一道足以撕裂血肉的利刃。我不敢确定这是异想天开,还是现实中可以做到的离谱魔法。显然,圣骑士已经基本丧失了行动能力,而老谢……
他静静躺在自己的血泊中,身体的起伏正在逐渐恢复。那个背后被烧焦、肋骨插在肺里、左蹄仅剩皮肉相连的淡橙色独角兽缓缓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单蹄支撑着残破的身躯,重新站立在桥面之上。
“还……咳!”老谢啐出一口血,“还没结束呢,大块头。”
“你说得对。”圣骑士扶正脱臼的下巴,撑起身体,仿佛摇摇欲坠的大厦,“还远远没结束。”
两个疯子……换做昨天的我一定会这样评价,可此刻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我改变了想法,刚才在和圣骑士战斗时我就有所发觉,榨干魔力血肉横飞没有让我感到对死亡的恐惧,相反,奇异的喜悦在我心底涌现,这是一种极度专注于战斗的反常情绪,疼痛、眩晕、亢奋、紧张都是燃料——燃烧生命的燃料。
在我视野中的两马正在燃烧,他们的生命在熊熊燃烧。他们再次战在一处,这次没有技巧,只是简单的、全力的、忘我的正面互殴。
一蹄划过淡橙独角兽的嘴角,一片血肉随即飞出。头颅撞在尸鬼左眼,眼眶与半只眼球破裂变形,瞬间被绿血淹没。胸前的伤口再中一击,独角兽周身微弱的魔法完全逸散,一口鲜血喷在地上。尸鬼脖颈的伤口被硬生生撕开,耸动的喉管外再无任何保护,断裂的血管裸露在外……
战斗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我硬撑的意识终究还是渐渐模糊,我依稀记得,那个庞大的身躯倒下了,独角兽吹响了嘹亮的口哨,之后,一道荧绿小身影飞到独角兽的肩上,再然后,疼痛终于停歇,黑暗淹没了所有光亮。
蹄注:升级!
新技能:近战法师
“近战法师流,魔法与肉体的完美结合!”
正面特性:增幅魔法、局部增幅魔法解锁!
小百科:辐射是魔力表现的另一种形式。这个令马震惊的推论几乎震动了整个神秘科学部(Ministry of Arcane Science),甚至引起了暮光闪闪部长的注意,对辐射变异生物的新研究方向以及辐射与魔力关联的研究立即变得火热起来。只可惜,这一切发生在大灾变(Apocalypse)的三十四天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