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dFrogLv.21

小马国社会调查报告

第七十二章——真心

第 86 章
1 年前
让我安安静静地等到天明,我实在做不到。
 
多讽刺啊,我前几日还在为这春天的温暖而喜悦,现在却嫌它快要把我闷死。在这无风的夜晚,我根本喘不过气。
 
做些什么,赶快做些什么吧,哪怕是无用功,也好过傻等着。
 
我闯出门,天上什么也没有,也许是星星和月亮都被云层覆盖了,看不太清脚下的路。街道和远方的山林都隐没在黑夜里,只能从那些模模糊糊的轮廓里判断方向。
 
搞不清现在具体是什么时候,头颅中一阵阵的钝痛,也不知道是因为惊醒还是烦躁——我究竟要如何开口?
 
我喜欢你,我们可以先试着相处,不不不,这种开场白实在是蠢透了!简直扯淡!
 
我心如乱麻,唯一知道的,只剩下通向她家的路。
 
终于到了,我强迫自己停止乱想,无论如何都要先见到她,忐忑地叩响门。
 
咚咚几声,打破了这寂静的夜里,但屋内却没回应。我又用力敲了一回,等了许久,仍是没回应。
 
她不在……这么晚,她怎么会不在家呢?
 
或许她在别处,那我又该怎么办,再去找她?但要是我一离开,她就回来了,与我错过了呢?
 
我靠着紧闭的门,焦急地等待,无计可施的感觉在折磨我。夜仿佛是永恒的漫长,种种不安的猜测在我心里滋生,露娜说的“迟了”,又会是什么意思?
 
她去了哪里,她搬家了么,她还会回来吗?
 
你为什么不在呢……我陷入了一种没由来的哀怨。
 
我终于等不下去了,我要去找她,找到她!
 
我独自走上那些寂静的街道,快步前行,在我反应过来前,这步伐便不由自主地变作了奔跑。
我从街道一头跑到另一头,跑过了漆黑的市政厅,跑过了紧挨着森林的镇郊。我不晓得这是否有意义,她还在不在镇子上,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吧,也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冲淡我心中的焦躁。
 
我猛喘着气,脚步也踉跄起来,没看清路,一个没留神便跌在地上。重新站起身后,手臂上火辣辣的疼。应该是流血了,没事,这不算什么。
 
我暂时停在原地,尽力说服自己,也许她是外出有事,或者干脆先回坎特洛特的家了,才因此不在。我有什么好急躁的呢,说开来,也不过是半夜找她,未能如愿罢了,算不上大事。
 
似乎夜色更深了,连前方的轮廓也难以看见,黑漆漆的一片。我悲哀地坐在地上,任由它吞没我。
 
不动,不言,那都是交流用的,若是只有我自己的心,又要它们有什么用呢。
 
过了很久,我才从那种消沉中缓过一口气,忽然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回过头去。
 
刹那间,夜被点亮。
 
一道淡蓝色的魔法辉光出现在我眼前,在习惯了那宁静沉默的黑暗后,这样一道光刺得我眼睛生疼,但我却绝不肯闭上眼。
 
因为这光亮来自我最亲切的独角兽,她就站在那儿,一双眼里满是困惑。
 
无形的力量托住我的肩,是她在搀我起身,“你怎么会在这里?”
 
高露洁的目光很快落在我藏于背后的手臂,她轻轻翻过我的手,看见那道伤口。
 
她的脸颊颤了一下,随后拉过我,强硬地说:“走吧,去我那儿。”
 
我像是丢了魂,亦步亦趋地跟着。
 
进了诊所后,她细心地替我清理起伤口,整个过程中,我始终沉默,不敢去打扰。只有当独角兽的视线停在我的伤口时,我才敢偷偷看她一眼。
 
她也没再多问,只是低着头,全心全意地冲去伤口上的灰尘与血迹,就好像……只有这么一件事可做似的。
 
但这毕竟只是个小伤口,无论她多么仔细多么缓慢,总是很快就要结束的。
 
她愣了愣,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拍拍我的胳膊,“好啦,以后小心点啊。”
 
“啊......谢谢。”
 
“要什么谢谢呀。”
 
我没话找话,试探道:“对了,你怎么不在家里?”
 
“我……我有些失眠吧,出去逛逛。”独角兽的眼睛发红,细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泪。当我此刻与她对视时,才注意到这点。
 
她侧过脸避开我,揉揉眼将泪水拭去,紧接着回过头,这才挤出个哈欠。
 
“啊,失眠。”我干巴巴地接话,“那早点睡吧,别总折腾了......”
 
“嗯嗯。”她点头称是,打断了我的话,显得很急促,“你呢,你为什么也不在家呢?你也睡不好么,最近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和我讲讲吧!”
 
“就……也失眠吧,没什么麻烦啊。”我脱口而出,瞬间便后悔了。
 
不,我遇上了大麻烦!我真是搞不清自己,干嘛总会想也不想地就说出违心的话。该死的!我干嘛总是这么拧巴,明明从最开始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向她开口的。
 
我的话让她彻底安静下来,沉默得让我发慌,高露洁起身,望向自己卧室,眼神游移。
 
她失眠了,我不该再打扰,似乎也不再有理由留下。
 
此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有多荒唐,即便她从一开始就在家中,那我的举动不就是半夜将她惊醒,然后没头没脑,自我感动地说上一大通么,真是疯得可以!
 
这姑娘站在那里不动,仿佛在挣扎。
 
“我觉得自己还是睡不着……”她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对我开口。
 
“红蛙,陪我再走走吧,求你了。”独角兽再也忍不住,飞快地回到我的身边,用前蹄抱住我另一侧的胳膊,怯生生地恳请着。
 
真奇怪,她这副从未展现过的胆怯模样既让我怜爱,又让我心痛。
 
我是说,我确实没怎么见过高露洁这样小心翼翼的,她性格上就一直活泼极了,甚至有时候会给我种咋咋呼呼的错觉。当然,她也会害怕,比如听恐怖故事时表露出的心慌,但那也不过是无心的,和现在这种胆怯却大相径庭。
 
这种胆怯,是一边进行着行动,一边恐惧着做错什么的后果,因此才显得她格外娇弱,激起了我的保护欲。
 
可是……我心里生出自责,可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胆怯呢?如果能被你需要,我是只会高兴的呀,难道我没能让你感受到这点么。
 
“好啊好啊!”我一口答应下来,为了让她安心,夸张地说,“这有啥,陪你走到天亮都行。”
 
 
她照亮了我们的前路,蓝荧荧的光洒在地上,把坚实的地面变成了荡漾的水波。
 
“现在看得清吧?”她贴心地问了一句。
 
“嗯哼。”我点点头,忍不住欣赏起来,不禁感叹,“哇,真漂亮。”
 
我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这种朦胧的场景。
 
“漂亮,是说我么?”她一挑眉,侧过头。
 
“你——那姑且算吧。”我故作迟疑。
 
“什么叫姑且啊。”她瞪了我一眼,佯怒道。
 
“因为又不止漂亮这一点,你声音好听啦,性格好相处啊,活泼开朗啊,而且又可爱,总之,都蛮好的。”我掰着手指头跟她列举。
 
“啊,真够敷衍的~”高露洁哼了一声,却压不住上扬的语调,步伐都轻快起来。
 
真好哄啊,我为她这种小孩子似的心性暗自发笑。
 
我们又走了一会儿,她说:“今天又麻烦你啦。”
 
“没有的事,你还帮忙处理伤口了呢。”我摆摆手。
 
“嘿嘿,小事,不过……当时伤得很疼吧?”她想起什么,“我看见你掉眼泪了。”
 
“啊,有么?”
 
“反正你眼睛都通红的,我都瞧见了,哎呀,这有什么的。”她扬起头,故意做出成熟大姐姐的姿态,“哼哼,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哭了。”
 
“喂喂喂,痛了不由自主地挤几滴眼泪多正常,我又不是蹲在那里哇哇地哭。”我抢先说道。
 
几番打趣下来,气氛又变得融洽自然,仿佛我们没有各怀心事,真的只是像往常一样散散步,说说话而已。
 
“好啦好啦,你说得都对,欸——对了。”她拉长声音,呼唤我。
 
“咋了嘛?”
 
“以前听你说过,在你的世界,晚上也有一个月亮。”高露洁兴冲冲地抬起蹄,指向天空,“在那里,有这么好看吗?”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皎皎玉盘,哈……可不是么。
 
“都蛮漂亮的啦,只是我们那里从来没有什么月亮魔驹的阴影。”我仔细打量着夜空,感叹道,“今晚好圆啊。”
 
高露洁若有所思地问:“你说,要是在月亮上看这里,会看见什么?”
 
“这个……你得去问露娜吧,毕竟她见得最久。”我开了个有点地狱的玩笑。
 
“问她干嘛,就问你。”她翻了个白眼给我,有些用力地跺了跺蹄。
 
距离不变,月球直径三千,地球的我记得是……一万二来着。
 
“大概会大个四倍吧。”我捏着手指,在天空上比划,想象那一轮圆月顷刻间拉大了四倍。
 
这时候,新的月亮牢牢占据了天空一角,原本温婉宁静的月,一时间获得了威严的气概,不容忽视地闯进视野里。
 
我从未意识到仅仅放大四倍,月亮便会如此壮观,一时愣了神,“哇,好大。”
 
高露洁学着我的样子看向天空,也被那想象的硕大天体震撼到,微微张大了嘴,“真的呢!就好像半边天都是月亮。”
 
我喜欢看她这副惊讶的样子,怪可爱的,便继续往下讲:“还不止呢,想想看,如果是太阳在那个位置呢,再大上一百倍!”
 
我加快脚步,走到她前头展开双臂,有心逗她:“你能想象出来吗?从地平线这头,到那一头,全部是太阳!”
 
整个世界都坠入了太阳,已经没有白昼与黑夜之分,一同沉浸在炽烈的光芒中。向着漆黑的夜空,我们俩一起为心中的那轮巨日惊叹。
 
 
“刚刚咱们一直在聊地球看月亮,月亮看地球啥的,你猜别人看我们像什么吗?”我问。
 
高露洁眯着眼,想了一小会儿,朝我倾过身子:“两个很要好的朋友?”
 
我畅快地笑了起来:“嗯……这么讲倒也没错,不过也是两个笨蛋。”
 
“你想,天上黑咕隆咚的,咱们俩就站在那里,好大好壮观地感叹个不停,这算啥啊。”我笑得很大声。
 
“小声点,吵到大家了怎么办!”她有些羞恼,想按住我的嘴,却够不着,只能嘀嘀咕咕,“有那么好笑么,我觉得挺好啊,一边走一边聊聊天。”
 
我这才止住。
 
“要是又被谁发现了,一定会觉得真够奇怪的,我们非要挑在凌晨散步。”高露洁笑了笑,脸庞爬上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我随口说:“是挺奇怪的,啊,幸好现在大家伙都在睡觉,应该也没谁会瞧见。”
 
“嗯。”不知怎的,高露洁失去了继续的兴致,应了一声,不再言语,是……我又说错话了么?
 
我们并肩走着,因为步伐不一致,她不免蹭到了我的手臂。这在以往发生过许多次,虽然从来没提起过,但我其实挺......喜欢这种触感的。
 
可这次不一样,我仍忘不了先前那过于“亲密”的接触,下意识避开了半个身位,什么也没多说。
 
但光是这动作,就让她显得极其慌张,下一刻几乎是跳到了一边,踉跄着躲开来。
 
“对不起!对不起!”高露洁惊叫道,仿佛那是什么严重的过错。
 
“别道歉了。”我扶住她,惊疑不定地问,“干嘛这么慌慌张张的?”
 
“我……我……”她极其委屈,却不肯说什么。
 
在我的再三劝说下,高露洁才开了口:“我只是担心你,你最近太不对劲了,太不一样了。”
 
她叹了口气,恍惚道:“好吧,我也变了,总在想这些,我以前也不会这样的......一合眼就会胡思乱想。”
 
“但每次问你,你都说没什么事,可我知道就是有事,我只是不明白你有什么需要隐瞒。”她停下来,呆呆地看着我,眼泪突然就流了起来,就好像悲伤在一瞬间击垮了她,“你愿意让我问下去吗?”
 
“别哭呀,好端端的怎么哭了起来,你问就是。”我蹲下来,握住她的前蹄,焦急地安抚。
 
“你别怪我,别生气,我问这些,只是因为我不想向你隐瞒。”她摇着头,哽咽着,“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反过来,我也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可以敞开心,毫无保留地向你坦诚的,对吧?”
 
“当然啊!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就是了,我怎么可能生气啊!”透过那只柔软的蹄子,我感受到了她止不住的颤抖,揪心不已。
 
她尖叫道:“对不起,我还是怕,我说不出口!”
 
我再也忍不住,将她抱住。我做不到看着她哭泣,却无动于衷。
 
“说吧,尽管说吧!”
 
那颤抖的身躯渐渐平复。
 
“你是在嫌弃……我是匹小马么?”她侧过脸,掩饰着眼中的哀伤。
 
“怎么会啊!”我惊叫道。
 
“上次……”高露洁顿住了,不再细说下去,生怕触及我的不快,“上次之后,你就一直在避开我。别撒谎说没有,你再也没有来找过我了,就算是我到图书馆找你,只要离你近一点,你就想也不想地躲开来。
 
“而且每次我和你待在一块,你从来都不想让朋友们看见我们约会,刚刚还说,好在没谁会看见我们走在一起。”她抽噎着,真正地将心向我袒露。
 
我真的没想到,这些无心之举会如此刺痛她的心。
 
这个在我最初的印象里,笑得很明媚可爱,仿佛总是大大咧咧,热情开朗的姑娘啊。我似乎把这当做了她永不改变的本色,却从未察觉,我的每次躲避,都在她心底扎下一颗刺,让她更加忧愁,更加敏感,更加胆怯,而我却只看见她无忧无虑的笑容,却未曾察觉其下的迷茫和哀伤。
 
或者说……我是顽固地不愿意去察觉,哪怕是在她吻了我一次,又一次后。
 
“我不想再忍耐了,我也忍耐不住了!我必须问个明白,你到底在躲什么,如果是太亲密了,一下子让你接受不了,让你不舒服,我以后一定保持分寸,一定注意你的感受!”她的声音发紧,一边抑制不住得咳嗽,一边掉眼泪,“别再这样躲着我就行了……真的,真的很不好受。”
 
“你……”
 
她叫道:“别打断我!我怕一停下来,就再也不敢往下说了。我知道,在你的世界,人只会和人去相识,相知,相爱,你告诉过我,说那里只有人才能去相互理解,交流。
 
“但这里不一样呀,我总觉得,即便是两个世界,也会有些事情是共同的,就像月亮一样,一匹小马也可以和你心意相通,我们明明都成了最好的朋友。”
 
她用力挣脱我的拥抱,深呼吸几次:“但你要是真的嫌弃,觉得和一匹小马站一块很丢脸,是什么耻辱的话,好吧,我往后再也不烦你了。”
 
再也……我心里发冷。
 
生活,到底该怎样度过呢?
 
我曾自以为自己能忍受许多,离群索居、收入微薄,或是辛劳度日,我或许会骂骂咧咧,但如果实在别无他法,我相信自己也耐得住。
 
无论怎样的生活,总归是能过活,总归是要过活的。我安慰自己,没多大事,哪怕是我落到小马的世界,这生活天翻地覆后,也依然如此。
 
可是,现如今当我思考着,假设我的生活里失去了她……会怎样呢?
 
那仍然是可过活的,但我就是觉得心灰意冷,仿佛一下子一条前方尚有光亮的隧道,瞬时间变得灰暗无光。
 
不,没有她的生活,那是我不可想象的!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今晚发现她不在时,我会如此失态了。
 
我是在为失去她的生活而惶恐。
 
高露洁当然没有什么所谓的义务,时刻守候着我,可我的确是习惯了她的陪伴,就好像随时随刻,只要我想,总能找到她似的。
 
可那只是种错觉,联系的纽带有多少呢,我们住在同一个镇子里,这是一点,另外,我们相处得很愉快融洽,这是另一点。
 
然后呢,随便发生些什么,便足以让我既没有能力,也没有理由去与她相见。
 
不,我不能忍受没有她的生活。
 
“你别这么说!”我脱口而出。
 
“我喜欢你,我有对你的幻想,欲望,还有……啊!反正我必须要说出来,对你的爱!我爱你!”
 
爱,这个字眼灼烧着我的口舌,我有资格说这话吗,把对她的感情称作“爱”,如此沉重珍贵之物?
 
“很可笑吧,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什么爱,但这就是我会变得不对劲的原因,我一直在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表达出来,顾虑这个,担心那个。算了,去他的,我一定要告诉你!我双手扶住她的肩,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从未因为你是一匹小马而羞耻,当然,我会羞得厉害,所以才会让云宝她们看见后不好意思,所以当时才会嚷嚷着什么要上吊,所以刚刚才会说,好在没谁看见。但是请相信我,我绝对不曾以此为耻过。要是你真的能答应我,接受我的这份爱,我只会有骄傲!因为我居然有幸,让你接受了一个和你完全不同的人类。”
 
“啊!”现在轮到她不知所措了,高露洁触电般地颤抖着,“那你为什么要躲开我呢,就好像我做错了什么?”
 
“你才没错,全部是我的错!”
 
我必须说下去。
 
“我不知道,我怕自己的这份爱不是只属于你……我怕它不纯粹,好吧,如果你对我坦诚,我也不能隐瞒。
 
“因为我对你有了想法,想爱抚你,亲吻你,甚至,甚至是拥有你。是的,那天之后,我整夜都在幻想你。我之所以躲开你,只是不想伤害你,我怕你不接受我,更怕你接受我后,却被我伤害了。”
 
迎着她清澈的视线,我哆嗦着,“求你,千万别觉得恶心……”
 
“才不会!”她扑进我怀里,如此用力,仿佛要身子一整个融进去。
 
“谢谢你,谢谢你爱我!不,我是说,我也爱你!”她破涕为笑,亲热蹭着我的脖颈,用最热烈的姿势告诉我,无论如何,我们彼此之间是绝不会有什么芥蒂的。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只能搂住她,轻声说:“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害怕,我很害怕这些感情不是真的爱。”
 
我抚摸着怀中的她,喃喃道:“你知道的,我……待在这里已经两年多了,到现在还是只有我一个人类,没有半个同族,自然也谈不上。所以……万一我只是出于欲望,把你当成什么发泄欲望的替代品,才对你萌生了这些想法呢?
 
“爱上一匹小马又怎么样,如果是真心相爱,我才不在乎什么闲言蜚语,但我在乎你。我不想疏远你,但我更不想伤害你,万一我……”
 
她挺起身,用温润的唇将我的后话堵住,于是我便沉溺了。
 
一股倔强的力量牵引着我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按在她的胸口,陷入她的温软。而另一只蹄子同样伸出来,搭在我的胸膛。
 
“没有万一,我相信你。”她恋恋不舍地结束这个深吻,真挚地说,眼里是沸腾的热情。
 
这眼神吸走了我所有的思绪,叫我一刻也不得移开视线,我心甘情愿地溺死在这如水如火的眼睛里。
 
“你总在为这个发愁,为那个苦恼,可干嘛要想那么多呢,为什么要纠结于这种不会有答案的问题呢?”
 
独角兽呢喃着,她按在我胸口的蹄尖轻轻磨蹭:“答应我,你只会爱抚我一个,亲吻我一个,只会……只会拥有我,我也只会拥有你,那就够了!”
 
在这时刻,我能感觉到两股震颤,一股来自于我的胸腔,这颗心发了狂,血流一波波地撞着我浑身的血管和神经,直到耳边只有那股“咚!咚!咚!”的心跳声。
 
止不住的晕眩,我望着她,言语在这一刻被心跳取代了,两颗如此紧密的心,相互之间又需要什么言语呢。
 
她一定感受得到的,我为我的这颗心骄傲,再响亮些,再急促些,全部传达给她吧!
 
而另一股呢,则从我的手心上传来,是她愈发急促的心跳,她以同样的狂喜回应我。
 
独角兽瘫软在我怀里,身体显得又轻盈,又滚烫,呼吸间带出独属于她的气息。
 
这次换作我吻了下去。
 
 
晨光初绽,柔和的金辉透过窗帘,悄然洒在木地板上,勾勒出一片温润的光晕。我睁开眼,意识尚有些迷蒙,不确信自己在何处,目光却提前地落在身旁。
 
高露洁睡得正沉,头轻靠着我的肩,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梦境里藏着甜蜜的秘密。她的鬃毛略显凌乱,蓝莹莹的发丝散在枕间,映衬着她的脸庞,宛如一抹晨露下的瓷光。我凝视着她,心跳悄然加速。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她的泪水,她的笑语,还有那句“我也爱你”,如暖流淌过心间,烫得我心头一颤。
 
我曾那样恐惧失去她,害怕她如星光般转瞬即逝,害怕昨夜我们坦诚地对彼此袒露心声只是一场空幻的梦境……可此刻,她仍在那儿,呼吸轻浅而真实,给我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我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她的梦,只静静地注视,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别的什么都不去想,哪怕只是看着她,也挺好。
 
也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她睫毛微动,缓缓睁眼,目光与我交汇,霎时染上一抹羞涩的红晕。
 
“早……”她低声道,声音格外娇柔,旋即垂下眼帘,似在掩饰心头的悸动,嘟囔道,“你不会就这么一直盯着我吧。”
 
“只比你早醒了一会儿。”我轻声回应,手指轻触她的鬃毛,柔软的触感让我心生暖意,“睡得还好吗?”
 
“嗯……”她点了点头,嘴角带起一丝上扬的弧度,眉目含笑,“你呢?没又做噩梦吧?”
 
“没有,只有美梦。”我故作轻松,目光却不由柔和,“哦对了,梦里似乎有只独角兽,对我说了些让我心动的话。”
 
她脸颊更红,轻轻推了我一下,嗔道:“还说!明明是你先开口的。”
 
“是,是我先。”我低头忍不住笑。
 
若是以往,要讲出刚刚这番油嘴滑舌,一定会让我思前想后,可现在我就是看着她,便自然而然地讲了出来。我胸中涌起一股满足。她的嗔怪,她的笑靥,都如春风拂过,让我再无惶惑。
 
这一刻,我只觉心底澄澈,唯有她在,只要她在,我便心中安定。
 
腹中传来饥鸣声,高露洁慢慢起身,前后伸了个懒腰,晃了晃脑袋:“饿了吧?我去做些早点。”
 
“一起吧。”我随她下床,一刻也不愿让她独自忙碌。
 
厨房里,煎蛋的香气渐浓,她用魔法悬起平底锅,动作熟练而轻快。我在一旁切面包,手法略显笨拙,总是忍不住看她。她系着围裙,尾巴轻轻晃动,似在哼唱一首无声的曲调。阳光从窗外斜入,勾勒出她专注的侧影,这一刻,仿佛连这琐碎的晨间都变得意义非凡。
 
“你认真点啊,你看你这面包切的厚一块薄一片儿的。”她瞥了我一眼,语气轻快。
 
“哎呀,凑合凑合总能吃吧。”我嘴上辩解,手下却更小心。我的确没什么经验,平常自己吃的时候从不讲究这些。
 
她走近,前蹄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引下刀的角度:“这样切,薄些才好。”
 
她的蹄尖触碰我的指节,温热而轻柔。我脸上带着一阵热意,却在心底暗笑:这样的瞬间,我愿多来几次。
 
早餐桌上,煎蛋与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从柜中取出果酱,涂抹时不慎沾了嘴角,红艳艳的一点分外惹眼。我拿起纸巾,轻轻为她拭去。
 
“自己会擦……”她低声嘀咕,脸颊却红得更深,目光躲闪。
 
“就当我多事呗。”我笑答,内心却柔软得几近融化。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金辉。她咬着面包,偶尔抬眼看我,目光中藏着羞涩与甜意,仿佛在无声诉说:你我在彼此身旁,便是最好的时光。
 
“看什么?”她放下面包,歪头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看你呀。”我顿了顿,大大方方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你在,挺好的。”
 
她一怔,眼眸亮起,唇角绽开一抹笑:“傻瓜,我也觉得,有你,真好。”
 
早饭过后,高露洁提出要帮我按按肩膀,顺便让我看看她最近的魔法新成果。
 
一只由魔法塑造的手,在空中炫耀般地活动几下手指,与真人一般灵活。
 
“酷!”我咧嘴笑了起来,“要弄成这么灵活,难度很高吧。”
 
“没什么啦,只是点小把戏,还是天琴教我的。”这姑娘向我眨眨眼,很是自谦地说,但高高竖起的双耳早已出卖了她。
 
那只手搭在我肩膀,甚至连触感和温度都和人的手掌如出一辙。
 
魔法手摩挲着我肩上的肌肉,手指连带着蹭到了后脖颈,害得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啊,我忘了,肯定很痒吧~”她反而故意又蹭了一下,玩味道。
 
“不是说好了帮我揉肩么?”
 
“做下准备工作嘛。”她撇撇嘴,老实下去,趴在我大腿。
 
高露洁说……不能光让我来抚摸她,她也得抚摸我。
 
我把她抱在我身上,她抱起来真的很轻,身体很软,散发着薄荷和青草的清气。
 
在我的抚摸下,高露洁也软化成了一摊,脸上眯起幸福的笑容。
 
“话说,以后想要我抱着你出门么,抱着走一路,给大家都看看?”说真的,我觉得自己真的上瘾了,我能这么抱着她,抚摸一整天,别的啥也不做。
 
“啊!”她的尾巴一弹,扫到我的腿,僵住了,“倒没必要这么张扬啦,我也会……觉得太害臊了。”
 
独角兽起身,把头埋进我怀里,“就这样抱一抱,挺好的了。”
 
我身形一颤,情不自禁的抱住怀里那柔软的身形。抚摸着她顺滑的皮毛。
 
有那么一瞬,我真希望时间就如此定格在这里,永不消退。
 
在度过了彼此这难得的按摩依偎以后,她提议去后院散步,晒晒晨光。我欣然应允,随她步入小径。草尖沾着露水,清凉地拂过脚踝。她走在前方,步伐轻盈,偶尔回头催促:“快些,别磨蹭。”
 
“急什么,风景这么好。”我故意放慢脚步,目光却始终追随她,再也不会去掩饰或是担忧。
 
昨晚暴烈的心跳,化做了静谧,当她就在身边时,一切都显得不紧不慢了。
 
她停下等我,阳光在她鬃毛上跳跃,熠熠生辉。她忽地靠近,肩轻轻蹭过我的手背,低声道:“昨晚……谢谢你。我老怕你会走,怕你嫌我烦。”
 
我心头一紧,握住她的蹄子:“怎么会。能被你‘烦’,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笑了,眼角弯如新月:“那我可要一直烦你了。”
 
“哈,求之不得啊。”我轻声答。
 
我们并排而行,风送来草木清香,夹杂她身上那抹淡淡的甜。她就在我身边,如此简单,却让我觉得,拥有她,便拥有了整个春天。
 
午后,她提议去图书馆借书,顺便探望朋友。我略一迟疑,脑海闪过昨夜她那句“你不想让别人看见我们”,心底泛起一丝愧疚,知道她还有些隐忧。
 
“好,我陪你。”我点头,语气坚定。
 
路上,她谈起昨晚读的故事,谈起想在院里种些新花,语声清脆,带着她一贯的雀跃。我静静聆听,偶尔应和,觉得她的每句话都可爱得让人不忍打断。
 
图书馆内,暮暮似是在忙,见我们进来,眼神没在我们身上多停留,打声招呼,竟然便低头接着翻书:“下午好啊,两位。”
 
嘶......我有心提示她,咳嗽了声,手搭在了高露洁身上,将她搂住。
 
暮光面色如常:“怎么了?”
 
“你不觉得哪里不一样吗?”我主动问道。
 
“一切如常啊。”
 
这家伙没救了,我一拍脑袋,放弃了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我和高露洁在一起了。”
 
“嗯哼,恭喜。”暮光点点头。
 
“不是 ,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我的话?”我重复道,“我和高露洁,在一起了,成一对了,相爱了,要谈恋爱。”
 
“嗯哼。”暮光应了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堆词里面总有一个你听得懂吧,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暮光这过于淡然的反应,反而让我抓狂了。
 
“这实在不是什么很意外的结论,你们几乎隔两三天就要凑在一起。”暮光说得倒很有条理,耸耸肩,“如果不是在一起了,我只能认为,你得了极其严重的牙科病。”
 
但我听得直翻白眼,当初还是我托穗龙,把她和高露洁那几个老朋友的合照挂进卧室的,就这,她还花了十天半个月才意识到。
 
暮光侧头看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啊,我就知道你在装!”我叫道。
 
暮光笑得很开心,她兴奋地起身,真挚地说,“恭喜你们俩呀!”
 
“天哪,暮光,你真的太会演了,差点把我也骗过去了。”高露洁笑嘻嘻地凑到暮光身旁。
 
我径直奔向书架,翻找间不时回头,与高露洁分享我的发现:“这本讲冒险的,你平常看吗?”
 
她接过书,笑道:“你挑的,我都看。”
 
暮光看着我们之间不复以往的害羞,如此亲密,也是偷笑了起来。
 
云宝自天窗飞来,落在我们身旁,语气戏谑:“哟,这不是红蛙和高露洁吗,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我愣了一下,刚想回答,高露洁轻咳一声,半开玩笑地挡在我身前:“是啊,我们在一起了。”
 
云宝一怔,随即大笑:“喔!恭喜你们!我还以为红蛙这性子永远也不会走出这一步呢。”
 
离开图书馆时,我将书塞给高露洁,她低声问:“下次还一起来,好吗?”
 
“好。”我点头,犹嫌不够,“以后都一起来。”
 
归途上,她哼着轻快的调子,步伐轻盈如风。我凝望她的背影,也笑着跟了上去。
 
吾心安处,便是故乡。
 
PS:感谢 @虹慟烁灼 老哥修改建议,还有 @奇幻光影 老哥的读后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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