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天翻地覆啊,话要从哪里开始说呢。
我们并非这世上唯一的智慧生物,这几乎是不证自明的公理,就连我自己也相信,茫茫宇宙中总会有无数生命。
但这并不代表科幻作品中的第三类接触真的会发生,也许穷极太阳寿命,人类也不会遇到真正的地外生命。又或者……更加糟糕,不同生命间的差距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我们在彼此眼中都是毫无道理可讲的异形。
万幸,万幸,就在在另一个触手可及的世界,存在许许多多同我们大相径庭,却又足以相互理解的智慧生命。
异世界,新的智慧种族,奇特而不同于本世界的奇异力量,彻底颠覆了人类对自身的看法。
经过几场小心翼翼、相互试探的会晤后,两个世界一并敲下了合作的钟声。外星文明的存在赋予了人类二字全新的意义,地球诸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团结在一起,联合国日渐成为真正的政治实体。
魔法的加持反过来刺激了生产力大爆发,无数仅凭地球技术难以攻克的难题,在魔法的协助下变得轻而易举,浮空城市,气候操控,高产作物,而工业文明的宝藏,也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小马的国度,世界从未如此生机勃勃,二十一世纪渐露颓势的发展势头再度爆发。
说有生之年,我们能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也不为过,真是美好得像梦一样啊。
不过这都是大方向了,和我现在倒没什么干系。一想到接下来的事,我就忍不住发笑,扭过头打量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近了。
平整的柏油路不断地向前延伸,大巴车平稳的行驶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象让我几乎无法察觉移动。面向人们的宣传册上,小马利亚·坎特洛特首都区将是两个世界首批全面合作发展的地区。
哈……故地重游啊。我实在没法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总想站起来,朝远处眺望,很多事都变了,沿着公路两侧,全新的建筑群拔地而起,但很多事也没变,山川河流仍是一如既往。
那它的居民们呢,我熟悉的朋友们还是一如既往么?
我忽然有点……好吧,应该说是非常忐忑的,简直是心里头砰砰直跳。也不晓得这么久没见了,大家伙会是什么反应。
景物越来越熟悉,目的地就在眼前。
小马谷今日早早地热闹起来,镇长带着一行小马,守在途经镇子的公路旁,彩旗横幅,鲜花铺道,拿出了当初迎接公主的架势,好不隆重。
“诶,车子来了!”
远处有辆大巴车驶来,在众马期盼的目光中渐渐驶停,从车门下来个拖着行李箱的人,脸上戴着口罩,墨镜,还披着件大风衣,恨不得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镇长率先辨认出了什么,她渐渐陷入惊愕,张大了嘴,却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就给这客人率先拉住了。
这客人自然是我。
我一扯口罩,咧嘴笑道:“老大,哈哈哈!我又过来喽,怎么说!”
“怎么又是你啊!援建队伍呢?”她向我身后张望,却未看到别的身影,一时间又气又急,愤愤道。
我没料到当着这么多小马的面,她会是这副反应,笑容顿时僵住了,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我搓着手,尴尬道:“有个援建项目,大概就是钱多,事少,能看小马,速来,然后我就来了呗。”
“难道说要过来的外国专家其实就你一个吗?”她又扫了眼我身后,确认只有我一个家伙后,有点绝望地说。
“嗨,那倒不至于了。真专家还在后头呢,我就是托你们的福混进来的,咋说呢,小马问题专家。”我忍住不多说些什么,打了个响指,强行用愉悦的口吻说,“早几天过来,协助安排事项,踩个点啥的。”
听到这里,镇长最后的耐心也耗尽了,她皱着眉朝镇民们示意:“散了吧,没啥重要的,要好生对待的对象还在后面呐。”
“哎,走了走了,真是的……”欢迎队伍顿时作鸟兽散,似乎完全不关心。
我独自站在原地,一路上打好的腹稿,想好的寒暄和玩笑话一句也没派上用场,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后面的事,变得很快,快到让我反应不过来。
援建项目开展的是很成功了,为了先立出合作共赢的标杆,第一批先遣队里几乎都是优中选优,至少方方面面都比我要强,哪怕是日常谈吐,聊天吹水也比我要引经据典,风趣幽默得多。
渐渐的,我和小马谷的大家说不上话了,就好像个局外人。 所有先前的经历,似乎都重演了,只不过与我无关。
我变得鲜少出门,我见不得她们和新认识的人类朋友们相处,一见到那样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就满是嫉妒和愤恨。
这和我兴冲冲地过来时想的,完全不一样。第一期援建即将到期时,我心灰意冷放弃了续签,宁愿回去,缩回人类世界去。
数着能回去的日子,我有时会开始懊悔,是我平常太摆着架子了吗,未曾足够热情地去回应大家的好意,还是说在某些连自己也未曾注意的地方惹得她们生厌了?
但这些患得患失只能是埋在心底,我们已经疏远了,没得挽回的机会。
好吧,这毕竟有两个世界,如果马国待得不痛快了,大不了……大不了我就回去嘛,总有过法,总有活法。
可这样的希望,不久后也破灭了。
战争是因为什么爆发的来着……总之众说纷纭,反正也不重要了,呵呵。
电视机里的主持人还在播报,天知道这时候他们怎么办到的,还能把信号送到这个远离本土的小小据点里。
局面……可以说是濒临崩溃。小马方面借助某种尚未查明的手段,在不到一个月内将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类转化成了失去心智的小马,人类文明一词恐怕真的要成为历史了。
“地球联合国政府不得不采取最后之手段。”主持人的声音中透露着抛弃一切的决心,在一连串疾风骤雨的打击后,重组的人类政府握紧了最后的武器。
自五大洲七大洋,无数长剑携着万亿冤魂的复仇怒火腾空而起,相互毁灭在此刻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帮我看看,是不是还在变!”领队的喊声让我新闻里回过神来,急忙凑过去。
“该死的马!该死的杂种!该死的……”他残缺的左腿上紧紧地绑着条绷带,隐约渗着血,脸上看不见一点血色。领队一边紧握手枪,骂骂咧咧地打量着窗外,一边招呼我。
不远处扔着根马蹄子,仍然冒着热气,就好像是刚剁下来的。
我颤抖着走过去,却发现没必要检查了。带着皮毛的蜕变早已越过了绷带,继续朝上蔓延。
“操!”领队眼睛朝下瞥去,明白过来,惨然一笑,举起了手枪。
似乎是属于马的身躯也有本能,当领队再一次拿起手枪时,蜕变骤然加快了速度,几乎是一瞬间,人身马躯的界限就跨过胸口,爬上了他的头颅。
在那半人半马的脸上,一只硕大的马眼睛胡乱晃动,恨不得立刻脱离束缚,依旧是人的那只眼睛则死死盯着我,充斥着不甘,羡慕和哀伤。
“老子死也是人!”马嘴吼道。
轰!一声巨响,领队用自己尚未变成蹄子的手掌扣动了扳机,子弹崩开他的天灵盖,将头颅变为一团烂肉。
我从血污里颤颤巍巍地捡起发黏的手枪,瞄准窗外仍在逼近的小马们。真奇怪,明明领队尸骨未寒,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面容。
枪里头还有五发子弹,面对着步步紧逼的小马们,我抬起了枪。
五!
四!
三!
二!
最后一颗留给我自己!
“请等等。”
我闪电般地转过枪口,对准不速之客,可看着那近在眼前的熟悉身影,却怎么也扣不下扳机。
是暮光。
“为什么要这样呢,变成小马有什么不好呢?”她喃喃道,以很久很久没对我露出过的灿烂笑容说着,“来吧,我们当然还是朋友。”
“好啊。”我怆然一笑,走过去,单膝跪下,,张开双臂,像头一回拥抱她那样,最后一次拥抱她。
暮光的笑容凝滞了,她看着刺向胸膛的匕首,想说什么,但心脏被刺穿的伤口叫她再也没法开口。
我抱着她逐渐冷却的身体,心也冷却,片刻后,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将手枪对在太阳穴。
这足够么,我犹不放心,于是调整姿势,把枪管塞进嘴里。接连开火后的枪口里冒出股又苦又呛的硝烟味,害得我猛咳两下,咳得眼里都是泪,结束吧,快点结束吧。
“等等!”露娜,那个月什么公主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操你妈的……”我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人类完蛋了,小马完蛋了,任何和平共处的希望都死了,现在暮光也死了,就这样吧。
枪声响过,我却未死,看不到那无尽沉寂的黑暗,眼前仿佛有着白雾,朦朦胧胧。
“醒来!”露娜喝道。
刹那间,世界破碎。
无论梦中如何逼真,一旦清醒过来,任何人都能立刻区分出梦境与现实,察觉到梦中被忽视的逻辑不通之处。
至少到现在为止,两个世界仍未连通,相互毁灭的世界大战不可能发生,至于把人转换成小马这件事,更是无稽之谈。
但我仍感到一阵心碎,瘫坐在地上,即便以噩梦的标准衡量,这也太过恶心,太过折磨了。
我狠狠抹了几下眼睛,把那些因为惊醒挤出的眼泪擦干。是露娜,她面色不虞地守在显示梦境的屏幕前,周遭还是她那间杂乱的卧室。
是她把我从那个梦里捞了出来,我忽然有些惭愧。虽然先前我明明是在一边,亲眼看着露娜怎样不知疲倦地拯救每个被噩梦纠缠的心灵,嘴上也说着这使命同样重要。可在心里,我还是是将此视为了……轻飘飘的梦。
我甚至有过一缕不好明说的念头,小马们还是太娇弱了,毕竟,地球可从来有什么梦境守护者,一场噩梦,醒来大汗淋漓,骂骂咧咧两句,还能有什么大事。
可刚刚那个梦呢,我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清晰痛苦的,哪怕醒来后也难以忘怀。渐行渐远的友谊,毁灭世界的核烈火,还有逐渐冷却的暮光,这些画面历历在目。
“汝无碍否?”察觉到我默默无言,露娜问。
“还行。”我连忙撑起身,不愿她瞧见我这副坐在地上掉眼泪的模样,问道,“我这是……做了个噩梦?”
“然也,无事便好。”露娜有点怪,她明明是向我问话,却直愣愣地看屏幕,仿佛不愿瞧我一眼。
看露娜的态度,我自觉在这有点碍事,抱着不打扰的想法,道了声谢,便要告退:“多谢,您要没别的事,那我就……”
“稍等,汝还不可就此离去!”
我困惑道:“还有别的问题么?”
“并非仅是个普通的噩梦,那是……因为昙特巴斯。” 露娜轻声说。
她言简意赅地向我解释了昙特巴斯,那是某种类似梦魇的造物,通过相互关联的梦境流窜,一面散布恐惧,一面这恐惧中汲取力量。大概是因为我不久前来到过梦境世界,才给了它蔓延过来,扰乱梦境机会。
“天哪,有时候我都不晓得魔法是好是坏了,你们这儿怎么这么多突然钻出来的妖魔鬼怪啊。”我龇牙咧嘴地感叹道。
露娜没有应声,怔怔地瞧着屏幕上闪烁的梦境之景,忽然将姿态放得很低,没头没尾地道了句歉:“我很抱歉,我会处理好的。”
“啊?”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真没必要,冤有头债有主,真算也是那个昙特巴斯干的啊。”
“但这毕竟是本宫之错。”她执拗地说,“也罢,不提这些了,当务之急是截住昙特巴斯,不能让它逃窜出去。”
她蹄尖轻跺,“此獠所留痕迹尚新,现在恐怕还在汝梦中某处窥伺。”
穿过了无人的城市,穿过了寂静的乡村,场景千百次的切换着,连我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曾梦见过如此多的场景。
“啊,找到了。”变换倏然停止,露娜眼神坚定说,“别想再逃了。”
天上一片晴朗的夜空,星星洒在黑天绒上,不用仔细观察,都能一眼瞥见上百颗颗亮晶晶的星星。
“我的天。”我忍不住小小地感叹了一声,很少能看见这么漂亮的夜空,总是因为空气质量啦,天气不好起云雾啦,地面太过明亮的城市灯火啦,或者干脆是自己没怎么抬头看天过。
“它就在那儿!”露娜提醒我。
哪儿呢?我看过去,这夜空的一角,似乎不太对劲。
我仔细观察,所谓的昙特巴斯,倒映在天幕之上,漆黑的身躯上点缀着点点星光,像是一团蠕动的云雾,笼罩了原本的天空。它舒展着触手,朝星星探去,一伸一卷之间,星星便黯淡下去,化作它身体的一部分。
“所以,这混蛋就是噩梦的源头是吧?”看着这诡谲的一幕,我颤声问道。
“不必害怕,本宫会处理好它的。”露娜以为我是因昙特巴斯而害怕,出声安抚道。
“我可不是害怕啊。”我恨恨道,“总之,不劳您费神了。”
重归露娜的梦境世界还是有点好处的,比如……
我动用全部的想象与意志,好吧,归根结底更多还是愤怒,某些不该出现,至少是在这个世界目前不该出现的造物渐渐浮现,它的轮廓一点点被勾勒出来。
陆战之王缓缓成型,装甲屹立于火线,履带穿行于硝烟,诞生自工厂,铸就自钢铁,我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已经迫不及待砸那个昙特巴斯一脸了。
“汝欲何为……”露娜的表情骤然扭曲,文绉绉的腔调又一次维持不住了,“你这家伙塞了什么进来,整个环境一直在抛异常!”
我正等着战争机器大杀四方呢,被露娜这么一叫便傻了眼:“不是,稳定性这么差的吗,我就是想拉辆坦克进来而已啊?”
已然成型的主战坦克,霎时间缩水成了可怜巴巴的一辆T-34。
“不行,还是兼容性太差。”露娜又狠狠地砍了一刀。
四匹红鬃烈马很是神气地站在那里,肩膀上套着挽具,后头是辆架着挺马克沁机枪的四轮马车。我看得大皱眉头,老天啊,非要马拉机枪这种一百年前的玩意儿,露娜你才能兼容得了么。
我架轻路熟地翻上马车,嘟囔道:“算了,塔枪卡也不是不行。”
中间的马儿弯着脖子,用种“直视我,崽种”的眼神,紧紧盯着相比下还要小只点的露娜,叫她好不自在。
露娜忍不住躲闪起来:“这位相貌奇异之马……为何紧盯不放?”
“觉着稀奇吧,没见过你这样的。”我一声招呼,马儿们便心意相通般地迈开步伐,“别看了,走走走!”
马儿们迈着踏哒踏哒的撒欢小步,马车缓缓驶去。
“噩梦是吧!喜欢世界大战是吧!”
砰砰砰!枪口迸射火光,子弹如鞭子般抽打在昙特巴斯身上,从这团人厌鬼憎的阴影撕扯出破口。就好像麻袋破了洞似的,几颗星星噗嗤从它体内漏了出去,挂回天空。
昙特巴斯被激怒了,像一滩烂泥般翻滚而来。
“驾!驾!”马儿们听着号令,几个呼吸间,从踏哒踏哒的撒欢小步,加快到隆隆蹄声的飞奔,飞过所有障碍与阻拦,蹄子踏在地上,溅起泥土草屑,带起车轮滚滚。我坐在车厢后,枪口高高昂起,顶着马车颠簸,稳稳瞄向天空。
昙特巴斯穷追不舍,却始终追不到,它身体上的缺口也越来越多了,子弹每次击中它,都会打下些碎片。
它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流露出了人性化的恐惧,犹豫片刻,放弃了追逐,竟是想逃离这个梦境。
马车绕了个圈,从逃亡者变成追捕者,每当昙特巴斯想逃窜时,子弹便像毒蛇般缠上去,打得它痛叫连连。
这家伙还在挣扎,左冲右突,却躲不开被撕成千百道碎片的命运,遮蔽天空的身体渐渐缩小,最终咻得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声含糊不清的吼叫。
天空恢复了宁静,就结束了?我猛喘几口气,还觉得有些虎头蛇尾,问露娜:“所以,这就没了?”
露娜一直守在一旁,时刻准备着出手,但看着昙特巴斯全程被我压制的样子,她也陷入了迷惑:“它……不该这么弱小的呀?”
我跳下马车,把机枪拍得哗哗作响,自豪道:“这有什么,要是您肯我上大炮的话,说不定一发就完事了呢。”
露娜摇摇头:“没有这么简单,梦的世界,本质依然是精神的反映,无论是马车,还是那些......铁车,都是来源于精神,归根结底依然在汝。”
还有这种说法?我还以为真是机枪大炮神威无双呢,我愣了愣:“那就是……我精神力量异于常人了?”
“若是如此,昙特巴斯最初连兴风作浪的机会都不会有。”
也是,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都在发毛,要是我真有压制昙特巴斯的精神力量,怎么可能会如此狼狈。
我急道:“那它到底死没死啊?”
露娜深呼吸一下,眼神晦暗不定:“本宫已经切断了汝之噩梦与其它梦境的联系,按理来说,它应该无处可逃,确实是灰飞烟灭了。”
说是什么说,但露娜的态度还是弄得我七上八下,始终没法放下心:“啊……希望如此吧。”
昙特巴斯这事算是结了,至少当时我是这么想的,但……现在看来,还远得很呢。
我今早在路上撞见了镇长,这本该是件很简单的事,遇到了问声好,或者干脆只点个头都行。可瞧见她的第一眼,我就眼睛发酸,又气又恼,一股掉眼泪的冲动叫我什么也说不出口。
“咋了这是?”她打量着我支支吾吾的样子,乐了出来,“不是对我有意见吧,那就直说呀,干嘛一见我就哭丧着脸啊。”
我努力挤出个笑,干巴巴地朝她挤出句问好,“没意见啊,一点都没有。”
我心里抽搐着,哪怕知道梦里头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他们对我从来没有过冷落疏远,可一见到镇长,我还是委屈得想要大哭一场。
您怎么能那么对我,没有用处后就完全不理睬了,,我算什么,垃圾桶么,还是一次性的!
等等等等,我一阵恍惚,该死的,那是梦啊!怎么回事,到底是我太脆弱了,还是昙特巴斯的影响真这么大?
“没有啊!”我狠狠揉搓几下自己的脸皮,让表情正常点,“没事,只是脸抽筋了。”
“啊?”镇长一副大受震撼的表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哎呀,这都几点了!咱们下回再聊呗!”我夸张地叫了一声,做出匆忙的样子,加快脚步甩开了镇长。
啊,还是赶紧回图书馆,自己窝着缓一缓吧。一想到自己要是忍不住了,真抓着镇长嚎啕大哭的样子……那也太丢脸了。
推开门,我正欲舒舒服服地缩进自己位子里,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随意的问候。
“早上好啊。”
是暮光,我触电般地抬起头。
该死的,我怎么忘了这茬!我指着她,哆哆嗦嗦地张大嘴,却没说出半个字。
“咋了?”她愣了愣,没料到一句话能让我反应这么大。
我还是没压抑住嗓子里那声叫唤:“暮啊!你好惨啊!”
大家伙齐聚一堂,本来该是其乐融融的样子,但今天却怎么看怎么奇怪。
我紧挨暮光坐着,还抓着她蹄子不撒手,萍琪则贴在另一边,学着我的样子,好玩似的抱住了剩下那只。暮光被挤在中间,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
她筋疲力尽地说:“朋友们,我明白我们之间友谊深厚,我也很高兴能有这么多好友,但有时候,保持恰当的距离也很重要。”
“欸,好吧,我还以为大家是在玩游戏呢。”萍琪撇撇嘴,听话地松开蹄,我则充耳未闻。
“恰当的距——离——”暮光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由于身高差距,她现在是几乎是给我高高拎起来了半边身子。
我还是没动。
她深呼吸一口气,不让自己失态,用力想把我推开:“说真的,我没有别的意思,至少单纯想告诉你,稍微离我远点行么?”
我一边扯得更紧,一边鬼哭狼嚎:“别啊,暮暮!没有你我可咋办啊!”
暮光彻底崩溃了。
“就连我真正的家庭成员都不会贴我那么近,从大清早开始你就这样,到底在发哪门子疯啊!”她破罐破摔地甩了好几下蹄,愣是没能摆脱我,“你再不正常起来,我就真翻脸了!”
“这回她忍了有多久?”嘉儿朝云宝一挑眉。
云宝瞥了眼钟,啧啧有声地感叹:“大半个钟呢,暮光有进步。”
“你们也正经点!
“只是个噩梦,然后你就缠了暮光大半天?”云宝捧着肚子,哈哈大笑,“我当是什么呢,有必要胆子这么小吗?”
“云宝!”小蝶声音大了些,“做了噩梦肯定会很不好受。”
“好吧好吧,我也没别的意思。”云宝朝我笑笑,“就是劝你勇敢点,被一个梦吓成这样可太不酷了。”
“所以你梦见什么了,会这么大反应?”萍琪好奇地问。
“很扯淡,内容大概就是,老家和你们这边联通了,结果弄到一半两边打起来世界大战,大家伙全同归于尽完犊子了。”我简短地描述了一遍,还跟她们提了提露娜对抗的昙特巴斯,摊手苦笑道,“这算个什么事啊。”
完事我还顺带把暮光你给刀了,这后半句我没敢说。
“呃,你怎么做这种梦啊。”暮光听得直皱眉。
“我也很绝望啊,这又不是能控制的。”我摆烂地嚷嚷道。
“不对吧,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你干嘛只对着我鬼哭狼嚎?”暮光察觉到蹊跷之处。
“呃,那不重要。”我打了个磕巴,大脑飞速运转,一时竟想不到圆过去的办法。
暮光沉吟片刻,惊叫一声,“不对,你头一句话,说我好惨是什么意思啊?”
PS:是的,又拉得篇幅太长了,于是分成上中下

另外,感谢 @虹慟烁灼 老哥对本章的修改建议和校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