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我的挚友,冰冷地站在我面前,表情没有半点触动。这两年来我们朝夕相处,可现在我却只觉得她陌生。我已经解释了很多遍,可她一次也没听进去。朋友们跟着她围住了我,眼神里透露出的只有对暮光的赞同。
我知道,从此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亲爱的。”珍奇把蹄子搭在我肩上,委婉地劝解道,“我理解你不愿承认,要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我可能会比你还崩溃。但是无论如何……”
她叹了口气,同情而真诚地说:“掉毛,真的不能坐视不理啊。”
“这不叫掉毛啊!”我站起身来,嚷嚷道,“哎呀,怎么跟你们就说不明白了呢?!”
怎么说呢,每回我在图书馆里一扫地,灰斗里就会有不少头发——我的头发。
人一天掉几十根头发多正常啊,不过小马似乎就不怎么掉毛,穗龙呢长的又是鳞片。这种差别使得暮光自从发现后,就认定我在掉毛……掉毛!她今天甚至拉来了朋友们试图让我接受现实,早日治疗。
“安吉尔有段时间也掉毛掉得厉害,每次和他一提就会急,可后来越掉越多,几乎秃了一块。”小蝶拿出了安吉尔的黑历史来说服我,“很多动物也会遇到掉毛的问题,我们可以慢慢解决。”
“不是。”我用手使劲往头上撩,拼了老命地证明没有所谓的掉毛症,“瞧啊,发际线一点也不高。”
“手给我。”小蝶皱起眉,忽然用命令的口吻说。
我愣了愣,顺从地伸手给她。
小蝶将它翻过来,看见我掌心里有根黑发,叹气道:“又掉毛了……”
暮光拿过纸笔,催促道:“别再发脾气了,这是为了你好。只要你顺从点,我就能排除原因,确定你到底是季节性掉毛、盐分摄入过高、患病还是不讲卫生导致的。”
今天是掉毛人类鸡飞狗跳的吐血一天。
“为什么要坐在这发呆不过来呢,多没意思呀。”萍琪的脸刷得出现在我眼前,她招呼道,“快过来嘛。”
“萍琪——别理我,忙着自闭呢,全都赖暮光。”我瘫在椅子上翻了个身,哀怨地盯着图书馆另一边的暮光。
“劝不动。”萍琪朝暮光摇摇头,遗憾道。
掉毛这问题总算是带过去了,我现在只想缩在自己桌子后面。
“我也不知道人类每天掉毛……”暮光在我的逼视中缩了缩脖子,终于学会了改口,“每天掉几十根头发是正常现象呀。”
“那我当初还不信你那杀马特挑染是天生的呢。”我回嘴呛道。
“别提了,我到现在还没处理掉那瓶染发剂。”暮光面色一滞,扭过头去。
“你还留着?!”云宝震惊地叫道,“那堆玩意儿我早就给扔了。”
“感觉把朋友送的礼物丢了不太好,即便特别……奇怪又派不上用场。”暮光耳朵晃了晃,对我无奈道,“我还是不明白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妹子,你再放下去染发剂都要过期了。”我一仰头,重新瘫了回去。
心累,真是好一通折腾啊。旁听着暮光她们接下来的闲聊,我摁着眉心,努力想表现得不高兴些,却一直没成功。
一帮子朋友会因为“掉毛症”围着我闹哄哄地吵上大半天,好像……也还不错了。
“其实,亲爱的,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了。”珍奇犹豫半响,问道,“阿绅,我是说那个人类世界的阿绅,是个怎么样的人啊?虽说听你提过他,但好像我们到现在都不是很了解。”
这么有话题性的问题,顿时让大家都提起精神,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暮光的回答。就算是我已经见过了蓝毛小子,此刻也对暮光会怎么回答好奇起来。
“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啊。”暮光苦恼地皱起眉,“他给我的感觉很温暖,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哦~”珍奇小小地惊呼一声,恰到好处地配合着暮光的描述,“听起来真好。”
云宝紧紧地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狂笑:“你们这么说谁听得懂。”
“那亲爱的云宝,你有何高见呀?”珍奇不满地瞥了她一眼。
云宝琢磨一阵,狡黠地眯起眼睛:“直接一点,这么问吧,他和红蛙比谁更帅啊?”
我收回先前的话,不错个头啊,非抓着我和阳光男高打擂台算什么。
我从躺尸状态骤然蹦跶起身,吼道:“云宝你丫的别把我扯进来!”
“周围就你一个是人类,不拿你那就没得比了。”云宝振振有词道,催促起暮光,“所以呢?快回答快回答。”
暮光艰难地组织措辞,试图尽可能圆滑一点:“这种……美丑是个主观概念,你不能强行去比较的。”
“哦——明白了,阿绅帅。”云宝朝我招了招翅膀,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动道,“那家伙比你更帅诶。”
“没完了是吧。”我笑骂道,快步走过去。
“倒是有一点非常值得说,阿绅从来不会突然干些奇奇怪怪的事。”暮光抿起嘴,“你真不能稍——微注意下形象吗?”
“抱着吉他,在走廊上边走边唱在我看来就挺奇怪的。”我张开手,比划出拿吉他的样子,吐槽道,“我的天哪,他在干什么,玩快闪吗?”
说到这里,暮光深深叹了口气:“人家唱的起码是歌,告诉大家,最近一周你哼得都是些什么?”
“如果我是DJ?”我试探说。
“你会爱我吗,你会爱我吗,你会爱我吗?”萍琪紧跟上来,摇头晃脑地哼唱道,最后还不忘原地跺几蹄结尾,“嘿!巴扎嘿!”
“好了好了,萍琪你别唱了,我已经不想再听见这歌了。”暮光捂着耳朵,连忙叫停。
“欸——”萍琪遗憾地停了下来,“其实奥塔维亚她还挺喜欢的。”
“行了,我反正就记得这么一句,总唱也没意思。”我劝道。
暮光的眼睛亮了。
我朝萍琪摆摆手:“不过别担心,萍琪,我还能教你唱《爱情买卖》、《月亮惹的祸》、《伤不起》,都是些老少咸宜百听不厌的地球好歌哇。”
“好耶!”萍琪蹦跶道。
“百听……”暮光打了个寒战,生无可恋地看向地板。
“亲爱的,别逗暮光了。”珍奇笑呵呵地抬起暮光的脑袋,“不过她说得也有道理,注意下日常形象总没错。”
我心底没由来地涌起一阵烦躁,完全不想谈及这点。形象?这地方除我之外一个人都找不到。
“你们操心我不如操心穗龙。”我随口说。
“穗龙有什么问题?”暮光从宕机状态回复过来。
“你瞧,穗龙是从小被你带大的,对吧。周围接触的都是姑娘,长在女孩堆里。这是什么?这活脱脱的贾宝玉呀!”我又开始胡诌诌起来,“幸好现在有我这样的榜样,才让他学到了些英勇气概。”
暮光拧过脑袋,怀疑自己听岔了:“哈?”
“哕~”云宝干呕一声,“亏你说得出口。”
“就是。”苹果嘉儿不悦地附和她,“长在女孩堆里怎么了,姑娘照样有英勇气概。”
云宝一拍桌子,飞到我头顶的高度,俯视着说:“我不晓得什么是贾宝玉,但假如穗龙要学些英勇气概,也得是从我这儿才对!谁能使出彩虹音爆,谁能一只蹄子踹翻一打幻形灵,谁能从火焰中拯救村落?我浑身上下都是英勇气概!”
“RD你也够了!”苹果嘉儿叫道。
呼,胡扯一通后话题转移完毕,我是天才。
“什么贾宝玉?”穗龙抱着一大摞信件,这时好巧不巧地走了进来。
好在他没细究,把信递给我:“你的信,在小呆那儿卡大半月了,下回取东西就轮到你了啊。”
我心虚地朝他道声谢,满口应允:“行行行,下次我取。”
珍奇看着信堆的高度,有些惊奇地问:“亲爱的,你怎么会有那么多信可写?”
“坐在椅子上发那么久的呆,也只能写个不停了,反正这地方纸笔管够。”我低头翻找积累的信件内容,“稿件录用通知,good。拒稿通知,真没眼力见。哦,笔友来往……”
长期以来,暮光帮我捋了不少书信文章中的语法问题,拼写错误,她被祸害得不浅,自然也晓得所谓的笔友书信内容是些啥。
她按住信件,愤愤道:“我拒绝将此称为笔友,除了不带脏字外,明明就是一直在互相对骂,一点也不友善。”
“再看阿绅,多友善啊。”暮光不解气地补充道。
怎么搞的,今天你们一个个是跨世界比较上瘾了吗?
“确切地说,暮光的描述和实际情况还是有点出入啦。”我捏起食指,指尖银河地对大家解释道,“一小点。”
“噢,我明白了,你和笔友其实处得很融洽,是暮光又误会了。”珍奇如释重负地说。
“那倒不是。”我自豪地拍拍胸口,宣扬起自己的战绩,“不恰当的是‘互相’这个描述,明明是我单方给对面那个笔名是什么重金属南瓜的家伙持续输出,让他无能狂怒,毫无还手之力啊。”
比起开源,果然开喷才是更普世的互联网精神啊。
“瞧,非常非常不友善。”暮光已经对我这种论调气得牙痒痒了,她就这么很不友善地瞪了一眼,嗔怒道,“而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珍奇扶着额头,干笑道:“哈哈哈……真有趣。”
“喔喔!能让我看看信吗?”萍琪起了兴趣,询问道。
“都随便。”我满不在乎,反正这些信里也没见不得人的东西。嗯……回忆了一下,是真没有。
“诶,其实还是有正常书信的。”萍琪翻找几下,“是小大胆给写给咱们的。”
“我猜猜,是不是又在抱怨自己为啥还不长个子?”我随口道。
暮光说什么美丑是主观概念确实没错,特别是在有物种差别的情况,还要硬套人类审美观实在很过分。
可我还是觉得,要是小大胆她长大后和铁蹄酋长一个样子……啊,老天爷啊,非得这样么。
珍奇正摸着穗龙的脑袋,一边夸穗龙小可爱真是大家的头号助手。额,这小子哪天不会也长成超大只喷火蜥蜴吧……我狠狠甩了甩脑袋,该死,思路又走偏了。
萍琪浏览一遍后,眼睛眨了眨,似乎是在确定:“红蛙你猜错喽,不是和长个子有关的。”
“是弗立姆弗莱姆把厂子变卖了。”她把信展示给大家看。
“什么时候的事?”苹果嘉儿闻言,连忙凑过去:“让咱看看。”
“有一个多月了,小大胆说他们几乎是立刻离开了苹果鲁萨。”萍琪耸耸肩,扶着下巴分析起来,“虽然有旺铺转让这种说法,但旺铺转让的从来都不是旺铺,现在居然真的有小马会把旺铺给旺铺转让了,你们说这是不是很怪呀?”
她看向大家。
我已经卡死在这堆“旺铺”组成的迷宫里,完全分辨不清萍琪在说些什么了。
苹果嘉儿读完了信,眼神困惑:“就这么走了……他们又在耍什么花招?”
北境固然比不上坎特洛特,可经过长年的开发,也是有不少城镇的。一代代居民们扎根在此,按着春夏秋冬、日月交替的规矩生活劳动,也有一种热闹。
继续向北,进入水晶帝国的地界,周遭的景观便渐渐萧条。有时你跋涉许久,旷野上才不情不愿地出现座小村落。
在水晶帝国,绝大部分居民都集中在水晶城,以至于外地来客往往会将城市和国家混淆,将那座北极之星视为整个国家。很少有谁会意识到,城外的那些聚落,同样是帝国的一部分,同样依靠着水晶之心的庇佑。
待城镇取代小村,再一次出现在大地上,旅者就晓得,自己正在向水晶帝国的腹地靠近。魔法的伟力重新塑造了气候,才有了这种愈向北,居民反而愈密集的奇景。
一列隶属于极北线的特殊列车,自南向北,见证了这一路的变化。
“殿下,先头部队将以最快速度,护送您到达水晶帝国。”车厢内,强翼俯下身,向公主行礼道。
那公主正是暮光。
“先头部队?”她疑惑问,“还会有后续支援吗?”
“视水晶帝国的具体情况而定,而且……主要是卫队还需要时间集结,没法做到全体当天出发,应急部要更久。”强翼解释道,“至于EEA的动向,我们并不太了解。”
确认暮光没有疑问后,强翼便离开了这节车厢。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在塞拉斯提亚语焉不详的命令中,卫队被紧急集结起来,立刻护送暮光一行前往水晶帝国。
终于,卫队反复演练的铁路运兵总算排上了用场。在演习物资的基础上,四个分队勉强在一天之内完成了战备工作。只是谁也没想到,卫队的第一次实战却不是紧挨幻形灵的边疆区方向,而是北境方向。
“真就没别的消息吗?”待强翼离开后,我又问了暮光一遍。
“真的没有了。”暮光无奈道,拿出塞拉斯提亚发来的卷轴,一字一顿地念道,“同文发往各站,水晶帝国遇袭。”
她递给我,解释道:“塞拉斯提亚公主说这段电报是水晶帝国唯一发出的消息,单独从北境花了很久才绕到坎特洛特。自此之后,水晶帝国音讯全无。”
说到音讯全无时,她眼睛闭着,咬紧牙,只听见喘气的声音。
我不死心地检查起来,这卷轴已经有点发皱了,像是已经翻阅了一遍又一遍,内容确实如她所说。
“如果还有别的消息,我只会比你更上心的。”她缓过来一些,轻声说,声音中满是疲惫。
这话没错,我才想起来,在水晶帝国的命运之外,这还事关她的哥哥和嫂子。自从收到塞拉斯提亚的任务后,她便竭力寻找着与水晶帝国的通信渠道,电报、信件乃至那些复杂高深的传讯魔法,却始终没有任何答复。就好像……水晶帝国再一次隐没在诅咒中。
“袭击水晶帝国……会是森布拉吗?”小蝶推测说。
“别吧,那个坏蛋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回?”云宝表情嫌恶地叫道。
“是第三回,别忘了一千年前。”我强调道,“假如真是这家伙的话。”
“咱们连水晶帝国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呢,现在瞎猜也没用。”苹果嘉儿见暮光的脸色越发担忧,宽慰她,“往好处想,也许只是一些误会。”
疑点就在这里,水晶帝国为什么传出来仅仅是只言片语?
我朝窗外看去,大雾覆盖了视线,车窗外白蒙蒙的一片,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水晶帝国究竟发生了什么?
PS:本来不想断在这卖关子的,但感觉不分开来的话,章节大得要写一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