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压力太大的缘故,准备审判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有些偏头痛和失眠,今晚尤甚。每当隐隐约约要入睡时,就会有阵突如其来的烦躁冒出来,将好不容易有的一点睡意赶走。
我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睁眼闭眼,所看见的似乎都一样漆黑。心脏咚咚地响着,血管的搏动一直震到了手指尖,一刻也不得安宁。
凌乱的思绪像月光似的洒落一地,我忍不住想到。为什么要不安呢,难道在我内心深处都怀疑起了自己么?
我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的铁石心肠,没错,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森布拉的经历也是个十足的悲情故事,可那又如何?
逝者已逝,如何审判森布拉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可处死凶手从来都不是为了逝者,是为了生者,最残忍的暴行合该受最酷烈的恶果。
一旦这样的逻辑通畅后,我便坚信自己的选择,出于人道,对森布拉的不幸怀有同情,同时毫无动摇地推动着审判的进行,这并不矛盾。
可即便想清楚了,我的失眠仍未缓解。天边曙光微亮,恐怕再躺下去也还是睡不了的,我干脆强打精神,活动几下僵痛的颈椎,推门出去。
推门的声响惊扰到了外头的某个生物,让它猛地起身。
那是希望辐光,她竟然守在了我门口,似乎等待许久。她神色更加疲惫,像是彻夜未眠,让人很难不怀疑这雌驹随时都会晕厥过去。但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倒是恢复了明亮,并未像昨日那样魂不守舍。
她步伐发软,险些没能走到我面前:“我有急事找您。”
我没有什么问候的心思,板着面孔:“有事?”
“请替我把这些转交给她。”希望辐光递过来一叠纸,纸张旧得发黄发褐,薄而酥脆,一些不甚清晰的字迹残留在上。
“谁?”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请交给辉光!”希望辐光有些激动地向我解释。
“我找到了她丈夫的一些资料,还有一些疑似是他写的书信。这里面有很多缺漏和污损,毕竟已经过了那么久,我只能用一个冷门的修复咒来让字迹能清楚一点……”
“希望辐光女士。”我抬手打断了她。
希望辐光的话戛然而止,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她仍欲说下去。但很快从我严厉的表情中明白了什么,闷闷地应了一声,嘴角悲哀地朝下弯着。
我多少收敛了语气,试图让自己和缓点:“你知道这没有意义的,她或许会对你有一点改观,但不可能因为你找到了一点丈夫的讯息就能原谅森布拉的。她会毫不犹豫地投票让森布拉去死,如果你打算靠这种行为,让辉光回心转意的话,大可不必。”
她沉默,点头。
我劝道:“所以请回去吧。”
“我知道。”希望辐光低垂的眉目里是焦虑,是悲伤,但又渐渐萌生出一种不再动摇的决心,眼中迸射出坚定的光。
希望辐光郑重其事地走上前,捧起书信执拗地交到我手中,嗫嚅道,“但我也没奢望她能原谅,我不是为了让她改变想法才这么做的。”
“审判今天就会结束了,无论做什么都来不及的,森布拉犯下了大错,我……明白,犯了错就是要受惩罚的。但如果能有什么能去补救的,总比没有强,我晓得这么一点补救无济于事,对那些受伤害的小马来说,帮不上什么忙,也谈不上赎罪。”
她仰起脑袋,这雌驹接受了至爱的命运,用叫人心碎的眼睛望着我:“他犯的错,今后只能靠我去偿还了,我不能放弃。”
“那么,我会带到的。”她的话语终于打动了我,至少这对辉光来说,也算一份慰藉吧。我心里头默默叹了口气,不再阻止。
“希望辐光女士,今天的安排照旧?”
“我能再见森布拉一面吗?”她追问我,不安地问道,“今天还很早,来得及,我不会待太久的。”
我没应话,转身就走回房间。
“请等等……请等一等!”希望辐光祈求我。
我回过头,她好像误会了什么,站在门口却又不敢踏入一步,生怕擅自闯进来会把局面弄得更糟,只能寄希望于我会回心转意。
我揉着太阳穴,好让昏沉的脑子清醒点,无奈道:“我只是取点随身物品,等会儿探望结束就直接去体育馆了。”
希望辐光一愣,破涕为笑:“谢谢您!谢谢您!”
按守卫的说法,除开昨天希望辐光探望时,森布拉就一直枯坐在囚室的床榻上,像是块黑黢黢的石头,动也不动。
只有希望辐光的到来,才能让这块石头恢复生命。
与上回不一样的是,希望辐光准备了一些水晶帝国的小吃,打算带给森布拉。
希望辐光打开食盒,想起什么似的,邀请起我:“您要尝尝么?”
我站在稍远处,摆手拒绝,一是水晶帝国的当地小吃不一定合我胃口,二是我并未不认为自己和他们有这么亲近,也不想亲近。这样在审判前再成全他们一回,已是仁至义尽了。
希望辐光也未气馁,她看着森布拉,一边说了起来。
她讲起了自己替辉光收集的书信:“很没意义是吧,这位人类先生也觉得这不会有用的,至少能让她好受些。我或多或少能做些什么,先从那些牺牲者的亲眷开始也好,尽力做下去吧。”
孤身一马,又是森布拉的遗孀,单靠她自己,会遭受多少非议和责难呢。
“希望……”森布拉从她平淡的话语听出了巨大的牺牲,苦涩道,“这些不该拖累你的。”
“傻瓜,怎么叫拖累呢,这也是我想要去做的。”希望辐光温声细语地说,“我不奢求能得到他们的原谅,但只要哪怕一匹小马对你的恨意淡一点,我会一直这样下去,替你赎罪的。”
自被关押后,森布拉始终显得从容不迫,但此刻内心的痛苦让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颤抖:“希望……这些都是我做的孽,不该是你去做这些的。”
“没事的,没事的。”希望辐光宽慰道,“每年水晶庆典的时候,你疼得厉害,我都陪在你旁边,现在多照顾你一会儿又怎么了。”
“记得我们过的最后一次水晶庆典吗?”
森布拉闪烁其词地挪过视线:“那是最难熬的一次。”
“是啊,那年你的症状格外重。我好害怕你突然变成一阵风,从我怀里不见了,就只能把你抱得更紧一点。好险,只差一点你的身体就要崩溃了,幸好我帮上了忙,还有了自己的可爱标志,成了公主的学生。”
“我真的好开心,以前我只能守在桑伯身边,看着你默默忍受痛苦,现在我能帮上桑伯了,跟着公主学习,一定能找到治好你的办法。总有一天,我和桑伯能一起在水晶庆典,把过去十几年的遗憾全部弥补掉,亲眼去看庆典那天的水晶之心有多美。”
“可你还是从我怀里不见了。”雌驹哀怨地望向爱侣,一汪清泉般的眼眸里泛起波澜。
“抱歉……”森布拉哆嗦着。
“我跑遍了水晶城,也没能找到你。等找到你的时候,就已经……”
“希望,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森布拉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却撞在囚室的铁栏上,发出巨大的噪声。
守卫们被惊动了,面色不善地奔过来,我朝他们比了个手势,示意一切正常。
“嘘——”希望辐光止住森布拉,抚摸着爱马的脸上撞到的地方,噙泪而笑,“好啦好啦,没有怪桑伯的意思,是我话太多了。”
二马之间再次沉默,又是希望辐光再次开口。她拨弄着发鬃,有些紧张地问:“我的桑伯王子,你能答应你的骑士一件事吗?”
“什么事都行。”森布拉不假思索地说。
希望辐光将蹄伸去,轻轻牵住森布拉:“我的王子呀,你要发誓,无论遇到了什么事情,以后都不许再那样抛下我,自己跑掉了。”
森布拉紧紧握住蹄,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几乎崩溃了。他咬死牙,任由泪水满溢,才吐出话来:“嗯,我发誓再也不会抛下你了!”
真是对苦命鸳鸯啊,我更加觉得森布拉是个该死的混蛋了。他将每一个关键的选择都选错,害得自己和挚爱沦落至此。不止如此,他们二马此刻有多痛苦,水晶帝国就还要复制出千百份同样撕心裂肺的痛苦。
探视的时间没有多久,希望辐光再一次离开了,我亲眼看着森布拉这个曾经呼啸北方的恶徒在囚笼中打哆嗦,就好像即将冻毙于此,尽管室内并没有多么寒冷。
他声音嘶哑地叫住我:“您能多待一会儿吗?”
“哦,有什么要讲的?”我不疑有它,站定在他面前。
“您还带着那封信吗,请打开来看看吧。”
“我对你们的私事可不感兴趣。”我嗤笑道。
“您看看就知道了。”他颓唐地缩在囚室一角,双眼发愣,干巴巴地说。
森布拉的诡异态度让我有些不安,迟疑片刻,便翻出了口袋中的信,不过是一封信,又能怎样呢?
“致吾爱,见此信时,我的命运便注定了,勿要哀伤,勿要怨恨,血债血偿,也不过偿还我罪万一。”
我嘴角扯了扯,扫视起来,跳过森布拉那堆安抚之语,寻找着重点。信不算长,所以我很快就发现了。
“爱茉公主未死,她的碎片散布于各地,只要集齐碎片,公主便能归来,算是我这恶棍最后的赎罪吧。”
附在信后面的还有几张纸,记录了寻齐碎片后重塑公主的咒语。
爱茉公主未死?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之前你不提这些?”我惊怒交加地反问森布拉。
“不管您信不信,我是做好了一死的决心,就像您说的,我的罪孽只能靠死来偿还了。”森布拉表现得很冷静。
那就老老实实去死啊!我很想这么骂出来。
“可希望呢,她该怎么办?”森布拉从我的表情中明白了什么,苦笑道,“至少让我去陪着她吧,我不能再抛下她一次,让她孤零零地留在世上替我去赎罪了。”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信就在这里,该不该公布出去,都由您来裁决吧。”
我又抓起信读了一遍,心中已然相信了大半,咒语是真是假,由公主们一验便知,他就算耍手段也没有意义。
但森布拉那副任由摆布的态度激怒了我,我死死盯着他,试图找到什么破绽,什么阴谋,故作暴躁地问:“我来裁决?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会对你抱有什么不必要的怜悯么?”
“绝非如此。”他脸上不悲不喜,引颈受戮,“您有这个资格,来吧,审判我吧。”
交出这封信,会让原本的审判平添波折,说不定大好局面毁于一旦;不交出信,以当前的局势,森布拉固然逃不了一死,可那个假死的爱茉公主该怎么办,难道就让她真死下去?
我心中涌起一个想法,也可以等待审判结束,待处死森布拉后再把信交出去。可公正何在?亲手压下一份关键证据,无论出发点如何,这都是太出格了。
目的和手段……我哪有资格替他们裁决?
薄薄的一封信,好似烧红的铁片,烫手不已。
森布拉见我久久不语,又追问道:“请审判我吧!”
你是在得意么?!
我猛抬起头,所看见的却是一副置生死与度外的面孔。我几乎握住了刀柄,只要微微用力,雪亮的砍刀就能将他宰杀,叫他血债血偿!
所有的血泪,我将一人帮他们偿还。
可……我又有这个资格吗?
审判开场,控方正要对森布拉发起最后一轮攻势,却被法官暂停了。
“诸位,我需要呈递一份证据!”
法官失去了先前的冷静,狂喜地站起身,用过于激动的语气宣读道:“经过音韵公主与暮光闪闪公主鉴定,爱茉殿下并未死去,只要收集齐了当初被森布拉打碎的碎片,殿下便能归来!”
是的,我还是将信交了出去……
我低估了水晶小马们对爱茉公主的拥戴,只不过是公主未死的消息,他们对森布拉的态度便彻底转变了。
原本的控方代表也难以继续指控谋杀公主了,在两位公主的见证下,审判临时增加了民间代表发言环节。
“森布拉已经弃恶从善了,荒原影魔会被水晶之心的力量镇压回去。可看看他,他现在不好端端地站在我们面前吗?那个邪恶的荒原影魔头子如今烟消云散,留下的是弃恶从善的水晶小马森布拉。”
忍住,这是水晶帝国的私事。
“是啊,坏事全是那个黑乎乎的森布拉干的,和现在这个看起来风度翩翩的家伙半毛钱关系没有。”我还是没忍住,低声骂道,“操,真他妈的鬼扯。”
“注意用词。”暮光白了我一眼。
“气不过。”
“那你不打算上去吗?”暮光指着审判台,问道,“反正现在也到了民间代表发言的环节,如果你有什么想讲的话,大家应该很有兴趣听的。”
我有些意动,几次想起身,但还是摇了摇头:“不了,这场审判只应该让水晶帝国负责,向我这种局外人还是保持中立的好……”
“真够自大的。”暮光嘟囔道。
“什么?”我惊愕地看着暮光,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撇撇嘴:“看呐,只要我动动嘴皮子,就会改变整个帝国的想法,太可怕了,所以我必须一言不发,严守中立,你现在看起来就是这么个样子。”
“那我要是真说动了水晶帝国宰了森布拉咋办,你貌似不怎么认同这么干吧?”我故意问。
暮光顿了一顿:“我……的确很不认同,但那也只是我的角度。”
“这么复杂的事情,大家想法不同实在是太正常了,如果是你想表达自己的观点,那我还是都支持啦。”
我正欲走过去,衣角却给拽住了。
“哎呀,我再多说一句,就一句啊。”暮光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洗耳恭听喽。”
“在说出口前,请认真想一想,毕竟这选择确实重要,好吗?”暮光说。
我迫使自己从暮光的角度出发:森布拉是荒原影魔们培养出的一根匕首,从诞生以来,唯一的目的就是刺向水晶帝国。可这匕首却违背了主人的意愿,甚至反戈一击。而在最后,他的确加速了荒原影魔的失败,减轻了水晶帝国的损失。
也许,他该被宽恕?我头一回考虑这个可能。
可士兵们的鲜血,那母亲的泪水,又在我脑海中浮现。该死的,我既没办法释怀,但我又总害怕自己选错了。
暮光其实说得并不对,我怎么会自大到真以为自己一番话就能左右水晶小马们的想法呢,我只是……对这种巨大责任充满了恐惧。选择是要承担责任的,是非分明的选择好做,可一旦面临一个相对模糊,同时又事关重大的选择,我便发自内心地恐惧起这种责任。
于是我一会儿喊打喊杀,一会儿犹豫不决,像是狂风中柳絮,可笑地摇摆不定,这种挣扎快把我撕裂了。
站在代表席上,我喊道:“森布拉有罪!”
千万道目光注视着我,我似乎看见了千夫所指的场面重演。
在这目光下,我所有的胆量和口才都消融了,不顾听众诧异的视线,狼狈地逃开。
过半的水晶小马认为森布拉无罪,只要他去收集碎片,复活公主,便应当赦免。
这结果,也没什么可说的。我是对此非常不满。可这是水晶小马们的选择,好吧,既然德先生发了话,那也只能听它的了。
按理说,审判最后如此收场,我是一刻也不会再停留在水晶帝国了,但忽然有场聚会,说要邀请我过去。
去的路上,我又遇到了水晶雕塑协会的那位剁斧,竟然也是要参加那场聚会。
“这是你们举办的?”我问他。
“我也是被邀请过来的,一样不晓得。”这壮实陆马显得有些局促。
我打量着他,这家伙挎着个大包,看起来像是塞满了雕塑工具。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不安地把挎包往身后藏,好像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羞耻。
“你还好吗?”我皱眉道。
“不好。”他颓然地放下包,悲哀道:“实在不堪回首啊,胜利纪念弄到一半,哐嚓,森布拉又来了,雕塑有什么用呢?”
“有个屁的用!呸!”他自暴自弃地啐道。
“还是有用的,记下来。”
“什么?”
我冷笑道:“去记下来,森布拉作乱,水晶帝国赦之。”
“怎么就赦免他了呢……”剁斧哀叹道。
另一个问题浮现在我脑海中,水晶帝国这边,除了雕塑协会混了个脸熟,还能有谁专门邀请我?
“顾问!”熟悉的喊声传来。
信使老兄隔着半条街,便兴奋地叫起来,他从空中滑翔过来,慌不迭地停在我面前,刷得行了个礼:“卫队也收到了邀请,队长让我过来代表,没想到您也来了。”
“连卫队也被邀请了吗?”我诧异看着翔云,问道。
“可不是嘛。”
聚会地点是处小广场,已经有不少来客了,许多副面孔在灯光中影影绰绰,却没什么声响。
巡逻队员向我行礼,施工员们朝我问候,山民们沉默地点头致意,更多的水晶小马则只是给我一个友善的眼神。
“这到底是?”我下意识问。
“审判结束了,森布拉被宣判无罪释放,我们总得做些什么啊。”辉光从马群中款款走出,向我问好。
我再看去,这分明是一群沉默的石像,外壳下隐藏着不肯屈服的炽热岩浆,将掀起炽热的火焰。
做些什么?我只感觉一阵不妙,慌忙叫道:“别!千万别冲动!”
众马面面相觑,困惑于我的失态。
“难道在您的眼里,我们的仇恨是如此卑劣,以至于见不得光么?”辉光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清冷的声音带上几分滚烫,“森布拉罪孽深重,我们要恨他,也是天经地义,正大光明的。”
山民紧跟着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让人联想起从山谷滚下的巨石:“这些伤痛还有教训,必须要有谁去记住,告诫我们的同胞,时刻勿忘。”
“我也要说么?”扳手指指自己,自嘲地摇摇头,粗野地骂着,“啊,我不是水晶小马。可我就是信不过森布拉,呸!万一他哪天又发疯呢?”
“诸位!”辉光,“我们的同胞选择了宽恕,这自然是好的。倘若和仇敌握手言和,就能让未来永远美好,好吧,我心甘情愿。”
“可如果这宽恕无用呢?我们将是水晶帝国的另一个选择!”
站在中央高塔旁,我又在盯着水晶之心发呆了,看着这玩意儿转啊转,的确挺能打发时间的。
有这么多小马坚持森布拉有罪,让我大为宽慰。
并不是说支持赦免森布拉就是无可救药的傻白甜圣母,但同样的,选择处死他也不代表就是丧心病狂。面对森布拉,两种观点都谈不上对与错。
只是,从我的角度,依旧倾向于有罪,哪怕十年五年的监禁,也好过这样轻飘飘的赦免啊。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小马,有时候我真感觉他们太过良善乃至软弱可欺了。
我停下欣赏水晶之心,往高塔走去。
“疯……呃,风流倜傥的英雄,向您致意。”守在塔下的巡逻队员打了个磕巴,好悬没把疯人两个字念完。
哪有这样打招呼的,我太阳穴突突地蹦了两下。至于疯人,这词绝对是EEA的混蛋传出去的。天地良心,但凡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得把EEA给拆得稀巴烂,再把驹绝那个老东西的徽章薅下去,完了还得把他退休金全砍掉。
算了,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等暮光的,也不知道那姑娘还要多久才下来。
“话说,后续其余荒原影魔的审判呢?”等待时,我随口跟守卫搭话。
“要什么审判啊,封印永生永世,他们再也没法出来兴风作浪了。”他微笑着,用谈论家长里短的语气说,仿佛永生永世只是在形容今天阳光晴朗。
今日确实阳光明媚,真是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三五个守卫在此执勤,街上有一大群刚路过的水晶小马。我努力理解着守卫的话,他的神色告诉我这不是气话,不是玩笑,于是一种巨大的荒谬将我淹没了。
“为我种族”,那军官的话语纠缠着我,阴魂不散。
我喃喃道:“森布拉被赦免了,荒原影魔全族却被永远封印了?”
守卫闻言愈发雀跃,欣喜地应声:“是啊,它们荒原影魔举族生来邪恶,所幸出了个弃恶从善的森布拉。”
一时激动,守卫站得笔直,将杵在身旁的长枪拎起,握住枪杆朝天空刷得一刺,雪亮的枪尖晃了我的眼。
“水晶帝国万万岁!”他招呼自己的战友们。
这本来是不合纪律的行为,可在击败荒原影魔后,年轻的士兵们都沉浸在胜利的欢喜中,竟然跟随着齐声呼喊,呼声飘飘荡荡,最终荡在水晶城里。
“不该这样的啊……”
“您说什么?”守卫没听清。
“不该这样的啊!”我吼道。
我已经分辨不出那巡逻队员在说些什么了,脑袋疼得越来越厉害,森布拉、赦免、永远封印、生来邪恶、弃恶扬善……这一个个词将我撞得头晕目眩,不不不!该死的,怎么能这样,这已经太过头了!
PS:写得......比较慢外加还有点乱,可能不太好看明白行文,实在是最近没多少时间写(手头还有篇刚发了一章的,和一篇没发的都想写,已经不是没思路,直接是没时间了
)外加鼠标滑轮坏了,螺丝刀套装不见了,呜呜呜,我的鼠标,我的三十三合一螺丝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