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dFrogLv.21

小马国社会调查报告

间章(八)——希望

第 68 章
2 年前
请抬起头吧。
 
在坎特洛特的居民抬起头,试图看向远处,却发现屋子内的各种隔断把视线牢牢锁住了。即便你奔出门,街道上的楼宇还要将世界争抢着割作一块块的。那并不算糟,享受城市生活的便利就得接受这些,可总不能一直闷下去吧。
 
啊,疲了倦了,你想到,朝外头出去做个减法怎么样?
 
好,于是你向外走,渐渐将那些层层叠叠的庞大建筑群连同其中的纷杂事物扔在脑后。但仍有许多事物在你眼中,许多细节供你分辨:村庄、山丘、湖泊、森林,丰腴的土地上有着看不完的风景。
 
又往西一口气走出千里,情况就简单多了:那是天,那是地,再无他物。
 
再要分辨的话,天空甚至是更复杂的,上面至少还有颗太阳,几朵长途跋涉而来的疲惫云朵,大地却永远浑然一体,史诗般的荒凉广阔。
 
西部区有的是这样大片大片的戈壁,既不显眼,也得不到什么注意。百万年百万年的风吹日晒里,岩块会碎裂,细沙会飞到天边,能留下的只有一地踩上去都嫌硌脚的石砾。
 
久经农事的老陆马会叹上口气,转身去寻找那些更好开垦的土地,就连本地的野牛们,也只是将其视作迁徙路上从不改变的景观。
 
这草木难生的土地啊,要是它有记忆,那百分之九十九的片段也该是无趣单调,没有一点波澜可言的。
 
至于那剩下的百分之一……
 
从地平线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移动的黑点,有个矫健的精灵奔跑着,粗粝的石砾没能让她减缓一丝速度,风儿也只能轻抚她的发梢。
 
如果有谁亲眼看见这一幕,恐怕实在难将这头小牛犊和那些奔跑起来地动山摇,烟尘滚滚的大家伙们联系在一起。
 
小大胆欣喜地看着眼前的“希望”,一蓬灰扑扑的灌木。
 
“三十二。”她在心里暗暗数,感到身体中凭空又冒出股力量,步伐也轻快几分。
 
小野牛就这样在荒漠中边跑边数,无论是有着皲裂树皮的歪斜老树,还是蹄下一丛满是尖刺的扭曲灌木,都会让她心中一阵喜悦。
 
再贫瘠的土地,总是能结出一点小小的果实。西部就是用这样微不足道的一点一滴,供养了一地子民。更何况这土地并不如它表面上那样贫瘠,伴随着野牛与小马开始向荒漠深处的水源进军,“果实”会结得越来越多的。
 
烦恼依然很多,仍然有不少野牛将小马视作卑鄙的异乡客,小马中也有声音,质疑己方的妥协是种屈辱。
 
但小大胆相信大家会能解决这些的,铁蹄酋长、银星警长、同胞们、苹果鲁萨的小马们、小马谷的朋友们,她相信大家。即便成见与敌意是块堵死通路的巨石,他们也会像这西部的天地一样,耐心地将它一点点敲碎,变作铺路的好材料。
 
是的,这些烦恼是能随着时间化解的。小大胆为自己鼓劲,再过几年她也会长得又高大又壮实,像父母兄姐一样,用一膀子力气撑起部落。
 
小大胆突然停下了脚步,这条路是她经常跑的,何时长出了一颗小树苗?
 
她缓缓走过去,多漂亮的小苗啊,浅棕色的树干挺拔地立在地面,几片嫩生生的翠叶可爱极了,它是怎么在这里扎根的呢?小大胆亲昵地蹭了蹭树苗,似乎闻到了一阵清香。
 
幼苗们会长成葱郁的林木,他们这些皮实的野牛也将奔腾下去,没谁会消散在西部的风沙里。如此想着,小大胆奔跑得更快了。
 
小大胆跑到了今天的终点,车站。她望着列车驶来的方向,一边休息,一边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车轮碾过那钢铁筑成的路,汽笛长鸣,又有班列车从世界的另一边驶来。
 
从客厢下来位雌驹,是匹西部少见的独角兽。即便她披着一件大衣,也盖不住底下的窈窕身影,鬓毛如蓝冰一般,显得晶莹剔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眼神太过清冷。
 
独角兽朝小大胆走过来,向她询问道:“请问你知道工厂怎么去吗?”
 
是个声音很好听的姐姐,小大胆热情地答道:“苹果汁工厂吗?当然知道!”
 
小野牛走在前头,为初来西部的独角兽带起路,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那独角兽姐姐一眼。
 
简直像块水晶!
 
小大胆见过水晶,小马谷的朋友给她寄来过一块,那是种会在太阳下显得亮晶晶的漂亮石头,五颜六色的。
 
小大胆心里忽然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匹闪闪发亮的独角兽姐姐,实在不该出现在这种穷乡僻壤,否则叫风沙给她刮花了该怎么办。
 
“水晶姐姐……”小大胆下意识叫她,意识到自己的称呼后霎时羞红了脸。
 
独角兽僵住了:“你叫我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小大胆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搞的,只能连连道歉,“因为姐姐看起来亮晶晶的,就好像水晶一样。”
 
见她这幅不知所措的样子,独角兽噗嗤一笑,“你叫我希望就好。”
 
“那希望姐姐,你来这里是做什么呀?”
 
“为了……一个朋友。”希望迟疑一会儿,看着小大胆天真无邪的眼睛,还是开口道,“姐姐以前因为一些误会犯了大错,把这位朋友伤得很深,几乎彻底失去了他。”
 
“那你们和好了吗?”
 
“还没有。”希望摇摇头,微笑道,“好在,姐姐还有机会补救,去挽回我们的友谊。”
 
“友谊很重要。”小大胆点点头,“不过看在姐姐你为了他跑这么远,那位朋友一定会被感动的。”
 
小大胆指着远处超大的烫金招牌,向希望示意道:“啊!工厂到了,希望姐姐祝你好运呀!”
 
希望站在工厂门口,和小大胆挥蹄告别。看着小野牛渐渐跑远,独角兽的眼神又变冷了,她看向北方,自嘲道:“啊……水晶。”
 
 
工厂沉寂在黎明的光芒里,丝毫听不见机器的轰鸣,这很不寻常。苹果汁工厂每日要消耗成吨成吨的原料,生产线从早到晚都在运行,怎么会没有声响?
 
再走近些,另一种声响取代了原先的机器声。躁动不安的员工们守在工厂里,试图让经理回心转意。
 
“经理,宽限点时间,或者少些,要我们立刻拿出那么多钱,怎么可能?”
 
“行行好!”
 
“经理,发点善心吧!”
 
“让开来。”弗立姆推开挡路的野牛,铁棍作势就往机器上挥过去。
 
“够了,你们两个还要发多久的疯?!”铁蹄和银星匆匆赶来,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怒火中烧。
 
“啊……我的好州长,没什么,只是要把自己的厂子拆了。” 弗莱姆拦在他们面前。满不在乎地指着工厂,“我说过了,满足我们的条件,钱给够,厂子立刻归你们。”
 
铁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昨天弗莱姆像是摊牌一样地告诉他由于效益不好,自己打算变卖厂子,如果满足不了他开出的价码,就只能把厂子拆了。
 
他以为对方又是要玩什么把戏,却没想到第二天就要成真了。
 
“现在就要我们筹齐这么多钱,这实在太过分了……”银星还想争。
 
“两位,这不是什么商量,是通知。”弗莱姆蛮横地打断了他。
 
银星身后的小马气恼不已,低声朝他建议道:“直接把他们赶出去得了。”
 
银星从紧咬的牙关里吐出话:“然后呢,我们又不是强盗,这么干以后还有谁敢来苹果鲁萨做生意。”
 
“没别的话讲了?”弗立姆耸耸肩,“那我接着拆了。”
 
嘴上说是拆,铁棍分明是奔着将机器砸成废铁去的。
 
邦!邦!邦!砸在传送线和齿轮上,砸在吃饭的家伙上,砸在员工们砰砰跳的太阳穴上。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一只蹄子踩住了铁棍,那蹄子沾着水珠,皮毛还打结,长时间泡在水里使它黯淡无光更谈不上什么漂亮。但这蹄子至少还有十足的力气,能死死地压住铁棍。
 
弗立姆催动魔法,几下都没能夺回铁棍,便斜过眼:“为什么不能?这是我们兄弟的厂子,要拆就拆了,天经地义的道理。”
 
清洗工愤愤地扯走铁棍,将这该死的“凶器”往地上狠狠摔去,脑海中却想不出一句话来反驳。工厂主处置自己的财产,多么天经地义呀,只能笨拙地说:“我不管,反正你们总有道理可讲,这就是歪理!”
 
“哦,既然我这是歪理,那倒要听听你的道理了。”弗立姆连连冷笑,掷地有声地问道,“我们兄弟俩辛辛苦苦开了这间工厂,工钱也付给你们了,现在要拆了厂子走凭什么不行?”
 
“总之就是不能!”他僵硬地重复道。
 
他的同伴们——那些野牛和小马同样讲不出道理,却默默在机器前站成了一排,用行动做出回应。
 
局势僵住了,倘若弗立姆还要砸下去,必然会先砸在员工们身上。
 
“弟弟,既然谈不下去,就算了。”弗莱姆做出劝阻的样子,吆喝道,“没事了,开工——”
 
员工们迟疑一阵,见弗立姆没有继续的意思,终于在长久养成的惯性下自觉地回到了工位。
 
即便到现在,他们中的大部分也没想过要真的赶走弗立姆弗莱姆,满心欢喜地以为是两位经理终于放弃了那荒唐的想法。
 
“你们到底是要……”银星耐不住,试图问个明白。
 
“嘘——”弗莱姆打断了他,“长官啊,接着看就是了。”
 
银星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发觉两兄弟此时既不气恼也不沮丧,反而笑着看向工厂,倒数着:“三、二、一。”
 
几乎是同一时间,整条生产线异响不断,处处都陷入了故障中。
 
“啊……多简单啊,只要一点甜头,总能找到帮手。我管这叫,金钱的魔法。”弗莱姆的声音从容极了,“现在能谈了吗?不然这家伙就是堆废铁罢了。”
 
“你!”银星愤怒地看向员工们,试图从里面找出那个帮凶。
 
铁蹄沉默着,却也没说出拒绝。还有什么办法呢……让这兄弟俩狠狠宰上一刀,也必须保住工厂,保住苹果鲁萨州的希望。
 
只是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弗立姆弗莱姆要如此急切。
 
亏损?工资大砍后,苹果汁工厂仍是当地最好的去处,他们的销售规模仍然保持着可观的上涨,每个月都有大笔大笔的进账。
 
到底是什么让两兄弟宁愿撕破脸皮,也要立刻变卖这株摇钱树?
 
“整套技术都转让给你们,包教包会,如果还不放心,再带个五年保修怎么样?”弗莱姆望着铁蹄和银星的表情,心里已有定数,居然还推销起来。
 
弗莱姆的价格给得很准,刚好是拉上野牛小马两家积蓄后堪堪能付得起的,他得尽可能说服部落,银星也得做好镇上小马的工作。铁蹄动了动嘴,正欲说些什么。
 
“等等!这俩混蛋修的时候,叫我打过下手,这地方我晓得修!”有匹趴在机器旁许久的小马,忽然跳起来,惊喜地叫喊道,“能修!”
 
运行时偶尔会出些故障,最初都是弗立姆弗莱姆亲自下场处理。但久而久之,那些小问题渐渐就由员工们自行修理了。
 
每有一处从嘈杂的噪音变作正常运转的轰鸣,两兄弟脸上的笑意就消散一分。
 
已经过了很久,几名员工哆嗦着从中控器旁站起来,苦涩道:“这没法修…”
 
整座工厂总有几处地方过于复杂精密,实在超出了这些乡下员工们的能力范围。
 
“我们会迟早能弄明白怎么修的。”铁蹄盯着弗莱姆,信心重新回到这位苹果鲁萨州长身上。
 
“那要停工多久,会失去多少客户?“弗莱姆的眼皮抖了抖,针锋相对地反问道,“差点忘了,就凭你们连售货渠道都找不到吧?”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们都要保住这座工厂,而且我们做得到。”铁蹄逼上来,硕大的脑袋几乎顶在了弗莱姆脸上,“牛崽子们和小马在西部摸爬滚打惯了,我们受得住。”
 
“或许吧。”弗莱姆不置可否,打量了铁蹄与银星一会儿,决定开出新的价码,“不过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关于具体的条件,让我们再来谈谈吧。”
 
“怎么个谈法?”铁蹄冷冷问,他对弗立姆弗莱姆已经不抱任何信任了。
 
“我是真想看在我们的友谊上打点折的,两位好长官。”弗莱姆像模像样地叹口气,仿佛他们之间真存在什么深厚情谊似的,“不过呢,抱歉实在做不到。”
 
“够了!”铁蹄的耐心终于耗尽了,怒吼道。
 
“半价出售。”弗莱姆的下一句话让铁蹄呆愣在原地,“不过减免的那一半,得按借款给我,放心利息照付。”
 
“弗莱姆,你疯了不成?!”银星骇然地看着弗莱姆,一时间真拿不定主意他是不是彻底疯了。
 
“我疯没疯不重要,好长官。可您二位要知道,如果连这条件都不行,我想咱兄弟也只能把厂子拆掉卖废铁了。” 弗莱姆笑嘻嘻地说,眼中却是燃烧的疯狂,“怎么样?”
 
赌徒攥紧了最后一枚筹码,寄希望于又一场赌局。
 
 
水晶帝国简直是被时间诅咒了。
 
啊,时间,就像个杀千刀的笑话,一会儿把他们埋进土里,动也动弹不得,一会儿又按着他们的脑袋,催促这些稀里糊涂的水晶小马们往前赶。
 
可又能怎么办呢?来吧,顺从吧,在时间面前,只能俯首称臣。
 
天空澄澈,今天的水晶帝国迎来了一个好天气。
 
钟声响起,将城市唤醒。密而响亮的是新建的机械钟,散而慵懒的则来自那些例行公事的敲钟马。这怨不得他们,毕竟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这份工作恐怕很快就会干不下去了。许多钟楼都已换上了由那些由齿轮、发条和擒纵机构组成的现代造物,准时准点地向居民们汇报时间。
 
从中央高塔向外,建筑一环环地嵌套,逐渐延伸开。如今的最外环,则是水晶帝国重现世间后修建的,风格与内环格格不入,充斥着水泥、砖块和油漆。不过水晶小马们反倒挺喜欢这种“不闪光”的风格,毕竟任谁一辈子生活在水晶堆里,或多或少都会对此有些厌烦的。
 
更何况外环几乎集中了水晶帝国所有时髦的新事物,其中一座不起眼的小平房,就是这个国家的第一座电报站。
 
在门外汉耳中,站内滴滴答答的电钮声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简直叫人心烦。可在电报员耳中,声音被拉长了,像幅卷轴般顺从地摊开来,任由清点。
 
这是一长,那是一短,远方的游子在向亲人报平安,有位妻子在寻找她失踪的丈夫,南方的商马在争着出价。此间种种,统统汇聚在滴答声中。信息抢先一步,提前纠缠在一起。
 
这座电报站规模很小,水晶帝国新任统治者面临的是个百废待兴的国家,重建与现代化处处开销不菲,只能小心翼翼地平衡着各种需求,缓慢推进。
 
有匹年轻雌驹——从她亮闪闪的身体能看出来这是匹本地小马,紧盯着面前成摞的待发报文,操作电报机的动作还有几分生涩,正忙得不可开交。
 
与之相比,另一头的老马就显得不怎么起眼。他捂着个大茶杯,借滚烫的茶水取暖,一边听一边眯着眼睛打量报纸。一个拼写错误的单词突兀地蹦出来,他立刻出声道:“错喽——”
 
年轻雌驹不带停地敲上去一个更正码,老老实实把报文重新打了一遍,抱怨道:“哎呀,怎么又错了,我明明练那么认真。”
 
“那就是还不够认真。”老马正色道,“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按一次电钮就是一个比特,想想你浪费了多少个比特。”
 
雌驹眨眨眼,在心里换算着凭一份电报换成的南方钱能买上多少东西,算清楚后咂舌道:“您又在糊弄我了,电报费再贵也没贵到这地步啊。”
 
“那是个双关语。”老马无奈地放下茶杯,才想起来这个新收的小徒弟不是科班出身,细细解释起来,“每个时间段里,电钮只有按下和没按下两个状态,你的操作是在两种概率相同的可能中确定了一个可能,这就是一个比特。”
 
“噢,师父,那干嘛要用比特这词呀,害得我还想岔了呢。”雌驹皱着眉说。
 
老马掏出枚硬币,高高抛起,再用蹄子盖住,解释道:“这意思是从掷硬币里面来的,告诉你掷一次硬币的结果,这包含的信息就有一比特。
 
他挪开蹄子:“瞧,正面,这就是一比特了。”
 
雌驹虽然跟上了老马的思路,却还是感觉讲不通:“不对吧,我们用的明明是长音短音来拼字母呀,停顿是划分字母单词的,这不是拐弯抹角地用了三个状态吗?”
 
老马一下子精神起来:“这里面就有渊源喽,说这话的时候啊,用的还是最早的八一版方案,定死了一个字符要用七比特,一来二去就能表达出一百二十八个字符,理论上这自然是效率最高的了。噢,可实际上呢,怎么可能每个字符使用频率都一样啊,用最多的那几个现在也得傻乎乎地花七比特。还有,知道七个比特是一字符,可单词有多长又不固定,还是要额外打个分隔符。还有误码率,前面少按多按一下电钮,往后一个字母也别想对了。所以到八四年就有群专家想推电码调整方案,就是现在标准电码表的来源……”
 
啊,又来了……趁老马正讲得兴起没看过来,雌驹偷偷翻了个白眼。师父见多识广,专业知识上问他什么都能当场答出来,可一讲起来就长篇大论没完没了的。
 
在老马停顿的间隙,她见缝插针地问道:“诶师父,你发过多少报啊?”
 
“八二年我开始在马哈顿上班,是第一批按电钮的,你说我发过多少?”老马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水润喉,果然忘了接着刚刚的话题,“专心。”
 
又是马哈顿,一个会让首都小马汗颜的事实是,如果把每一条翻山越岭的电报线都在地图上标出来,它们汇集的中心其实不在小马国中央的坎特洛特,反而是东部海岸的马哈顿。
 
“我特专心的!”雌驹手忙脚乱地扯过另一张报文,争辩道,“师父您这么有经验,就没什么捷径能教教我吗?”
 
“有什么捷径。”老马嗤之以鼻,“就六个字,多看,多学,多练。你现在就是练得少了,得多这么练练,以后才能独当一面。”
 
“啊!还得练啊!”雌驹夸张地哀嚎道。
 
“啧……现在的小年轻啊。”老马嘴上说得嫌弃,但就连眼角的皱纹也满是笑意。
 
他对自己这个新徒弟很满意,这些水晶小马真是上进极了。骤然被丢到一千年后,他们面对着一个面目全非的全新世界,却未曾在困惑与慌张中沉沦太久,整个国家像是块海绵,贪婪地吸收未来的一切。
 
多宝贵的朝气啊,总会让老马不自觉地联想起自己的青春,马哈顿的青春。那时候,城市仍在茁壮地成长,工地的嘈杂是它生长时骨骼的咔咔响,机器的轰鸣彰显着它的胃口与气力。他们都相信这里是世上从未有过之地,多得是穷小子翻身的故事,奇迹之城里的到处是奇迹。
 
马哈顿已经困在那儿很久了……
 
回忆让他从肺腑里痒得厉害,忍不住拍着胸口猛咳了几声,抬起头时,发现雌驹停下了动作,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师父,你又咳起来了,真没事吧?”
 
“没事。”老马皱着眉,吞下一大口热茶,才勉强将痒意压下去,“你忙你的就是。”
 
“哦。”雌驹把蹄子放在电钮上,眼睛却忍不住朝老马瞟过去,“您实在难受就休息几天嘛。”
 
“休息?说得倒轻巧,我不在,单靠你自己指不定会发错几篇电文。”
 
“嘿嘿,师父说得对。”雌驹尴尬地笑笑,继续埋头发起报。
 
老马看着茶杯里的倒影,脸上闪过一丝惆怅。
 
虽说有水晶之心的守护,水晶帝国领土上的气候要比极地温和许多。可对马哈顿居民来说,依然显得又冷又干。
 
帝国的新市场炙手可热,不代表有谁会愿意来此去开辟市场。这渗着寒意的陌生北国,最终成了打发他们这种除经验外什么都没有的老职工的好去处。
 
故乡亲自将他推开,推到了千里之外……老马又看见了那千帆竞发,铁路不息连同海岸线上无止境的城市群,是了,这必定是马哈顿,这景象是别处绝无可能看见的。
 
电码声将他拉回了现实,雌驹正在一板一眼,严肃认真地发报,眼睛就像是焊在了报文上。
 
也不算太糟,老马怔住了,最终笑了笑,慈祥地看着小徒弟。他会用自己那点不值钱的经验,尽力搀扶着这些在新时代里摇摇晃晃的孩子们,直到他们迈开步伐,健步如飞的。
 
孩子……老马突然面色一变。如果真从年龄上来讲,这里的一匹幼驹都足够当他的往上几十辈的祖先了。
 
额,好吧,那就当搀扶一下腿脚不便的老祖宗吧。
 
雌驹绷着小脸,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按着电钮,大脑已经疯狂运转起来。
 
师父怎么一直盯着我不说话,还突然笑起来……不会咳嗽几下咳成老糊涂了吧。等等,是不是我又不小心按错了?完了,一定是的,师父现在表情好古怪,我刚刚到底按错了多少个字啊!公主在上啊,怎么办怎么办!
 
 
 
 
PS:实在忍不住,把果蝠的剧情往后挪了,先写水晶围城的
还有个问题,作者之前一直以为汉语英语省略号都是三个点,不久前才得知汉语是六个点......所以,之前的省略号使用全是错的,请大家不要被误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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