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伯复活了。
       他总是如此。只要他的魂罐无恙便能一直复活。这是他的生活，被隔离，被封闭，被一种古老的魔法与来世隔离开来，是被黑暗之物带到这个世界上的魔法。
古老的记忆有些模糊。也许那些警告是对的，他每次复活都会忘记一些自己？没关系——他仍然记得，他征服了那些黑暗的怪物。那天，人们给了他很多头衔：圣人、十字军战士、斗士。
愚蠢！无论他祈祷多少次，他一直都会是邪恶的。
他曾是一名骑士，后来因征服而成为国王。他要收回一切。成为国王——成为万王之王！——这是最强者的权利。桑伯的权利。
桑伯恢复了。他能感受到世界的温暖。在他失明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光。
       全都错了。桑伯觉得自己无比疲惫，无比单薄。拇指与食指捻捻，两根手指像灰尘一样粉碎了。他能感觉到他的盔甲也以同样的方式挤压着他的身体，只不过是被他的骄傲的冷酷魔力支撑着。
太早了。他的身体应该需要几年才能再生，而不是…几天？几小时？说不上来，但他活了一千年，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虚弱过。
他眯起眼睛，试图透过眼翳看东西。光…不应该有光的。他应该在他隐蔽的坟墓里醒来；而不是其他任何地方。
桑伯无可奈何，只能等待他的知觉恢复。他摸到了胫甲下的坚硬石质地板。可以听到远处的说话声，不过听不懂。他眼中的白色褪去了，适应了房间里的昏暗，他看到了周围暗绿的墙壁和其上交错的书架与牌匾，但这都不重要。那张巨大的桌子和坐在桌子后面一张巨大的镀金椅子上的女人也是。
       但是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小罐子。那只澄澈的水晶罐，其中红色液体涌动着桑伯的生命，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现在看到那粘稠、扭曲的紫色魔法从她的手中流到罐子里，为他的复活提供了能量。
也许是为了说明什么，那女人把他复活时没带王冠。放着不管——无论有没有王冠，国王就是国王。
她的脸上挂着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涂了太多口红，紧皱着眉头。她用与表情相称的声音问：“你能听到我吗？”
桑伯什么也没说，因为他对她没什么可说的。然而，一定是什么小动作把他暴露了，因为她继续说下去。“我跟你做个交易，桑伯。”
如果他有力气的话，他当时就会把她打倒的。他是一个国王。国王必须冠以正确的称呼，国王也不会“做交易”。
       但一个国王也必须有理智，她攫住了他的魂罐。于是他偏过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和我有很多共同点。我们都凌驾于乌合之众之上。我们都希望在这个世界上，蠢人知道自己的位置，并且都拥有……”
她夸张地打了个呵欠，噘起了嘴唇，露出了巨大的尖牙。“……从长远角度看问题的能力。不仅仅是能力，还有一种超越普通吸血鬼和那群窝在墓地里的家伙的心态。我们都是优秀的人，我想把我们的力量集中起来。”
“为了什么目的？”桑伯发出嘲弄的笑声令那个女人皱起了眉头。
“短期目标么？”吸血鬼靠在桌子上，眼睛被眼镜的反光遮住。战胜共同的敌人。当然是赛蕾斯蒂娅。就是那个打败过你……三次的人？”
       “三次。”桑伯咆哮道。
女人耸了耸肩，懒洋洋地揉着手里的魂罐。“我们合力。杀了她，杀了她所有的爪牙。除此之外，你拭目以待就好。”
“你想拿我当挡箭牌。”桑伯嘲笑道。“作为对抗敌人的防御手段，在战斗结束时挂起来的装饰品。”
       魂罐在女人手中停止了转动。“也许吧，但总会有新的战斗。”
桑伯紧紧抓住桌子边缘，感觉他刚恢复的手指又一次粉碎了。“而且只有一位万王之王。他既不是你的盾牌，也不是你的仆人。”
“世界已经变了。”她说话很严厉，像个讲课的老师。“你认为国王就像马背上的人，但那是过去的事了。现代王国是由股票期权、影响力和声誉构成的。一座城市可以容下许多国王，而你可以成为其中伟大的一位。”
“在你之下的伟大国王。”桑伯说。
吸血鬼那只柔软的蓝色手在罐子周围摩梭着。“就像我说的……‘影响力’。”
       她的下巴上扬，露出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粉红色眼睛。“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事物，桑伯：一种是我能控制的，另一种是我能碾碎的。侍奉我，你会变得伟大。我会告诉你如何在这个可悲的现代世界里生存，你会得到你应得的力量和复仇。你会碾碎赛蕾斯蒂娅，成为一人之下的国王。”
“桑伯不会侍奉他人。”他咆哮道。
吸血鬼的厚嘴唇绷紧了。“桑伯，你没有选择。要么臣服，获利，统治，要么被遗忘。你会选哪一个呢？”
怒视着她。他咬紧了牙关，甚至咬碎了牙齿，那冰冷的女人一动不动。
桑伯是邪恶的。他向来如此，而且从不同情那些有不同想法的蠢货。千年的岁月只会使他的野心更盛，他只想着要征服。要打倒世界上的英雄，带来一个新的，被黑暗统治的时代。
       会实现的。肯定会的，因为那个梦想就是他的一切。当然了，但这笔交易值得吗？谎言和背信弃义的景象在他的脑海里回旋。思量着接受吸血鬼卑鄙的提议后必将背叛。也许一个卒子会从她身上夺走他的魂罐，或者有一天当她转身离去时，他会突然袭击她。
那个伟大的、黑暗的梦想……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所要做的就是拜倒在这个女人面前。
桑伯吸了口气。这只是做做样子，他早就不再需要呼吸了。但是他希望这样做，于是便做了。他怀揣着念头，思忖着。回忆着。战争和王国，胜胜败败。古老而尖锐的野心，总是近在咫尺，从指尖掠过，但又远到无法抓住。
桑伯是邪恶的。但他是古老而骄傲的那种邪恶，所以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的铁拳猛击在桌子上，最后一次深呼吸变成了一声咆哮。“桑伯不会臣服！桑伯即是国王！”
那女人捏住魂罐，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古老的水晶在她的手中破碎，桑伯失去了意识。
 
 
作者的话：
为了抓马效果从下一章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