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
“当然没有。”哈什温妮厉声对露娜说，他们大步走过空荡荡的学校大厅。“我收到了和你一样的短信：‘新的吸血鬼，在休息室见。’”
“我讨厌回学校。”露娜跟上了比她年长的妇人轻快的步伐，让余晖和蹄博士跟在他们后面。“就像，我们离开学校，今天的工作就该算是结束了。反正总是要花好几个星期才能找到那些混蛋。”
哈什温妮扬着鼻子。“露娜，你是赛蕾斯蒂娅的妹妹，并不意味着你的意见就会受到重视。”
“是啊，我知道。”露娜咆哮道。“但她的是，她不是强烈要求你放松了吗？”
“我已经‘放松’了，”哈什温妮女士一本正经地宣布。
露娜摇了摇头。“胡扯。你刚刚因为闪卫说了‘和平地’就把他关留堂了。”
“是‘专门地’”。哈什温妮咆哮道，但她的紧张立刻又恢复了。“现在他有理由记起两者的区别了。”
“随便吧”。露娜加快了脚步，走到教员休息室时猛地推开了门。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扶着门，站在一旁，带着刻薄的大笑。“长者优先。”
“明珠暗投。”哈什温妮从她身边走过，看也不看。露娜火冒三丈，跟着进来，砰地关上了门。
余晖在博士身边停下，一阵寒颤从她背上溜过。“哎哟。这太可怕了。”
蹄博士耸耸肩。“这就是星期五。”
       “我不想进去。”
“我不想。”他打开门走了进去，后面跟着余晖。
和教师们一样，教职员休息室也没有显露出它真正的作用。在此之前，余晖已经来过两次了，除了“棕”之外，她几乎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它。墙壁是一种粘土般的浅棕色，一种耐脏的黑棕色用于掩盖地毯上数不清的咖啡渍，沙发和椅子是深棕色的。就连灯光看起来也更像是古铜色而不是白色，它们用陈旧的、浑浊的灯具照亮着房间。唯一的异样似乎来自老师他们自己。
和崔克茜。铁威抱着蓝皮肤的女孩走过余晖面前，她在他的臂弯下无能狂怒。
“你好，威先生。”
“嗨,余晖。”崔克茜开始咬他的胳膊，这时铁威的声音传来了。“如果你妈妈进来，告诉她我马上回来，好吗？”
       “当然。”余晖替他们扶着门，又随手把门关上。
没有指定的位置，但长期的习惯下造就了一个非正式的座位次序。余晖在角落里放了一张又深又矮的躺椅。克兰奇坐在长方形桌子一端的一把普通木椅上，在他们等待的时候擦着一把手枪。博士跨坐在椅子扶手上，在手机上按个不停。红心和车厘子共用一张旧皮沙发，前者摆弄着打火机，后者专注地研究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其余的猎人都站着——露娜靠在她姐姐椅子旁边的墙上，哈什温妮则是笼在桌子上方，铁威回来后，又恢复了他那充满活力的踱步和舒展动作。
在余晖坐下几分钟后，赛蕾斯蒂娅来了。尽管她发了紧急短信，但她的样子还是和在上班时候一样。头发飘逸，不知何故显得既自由又有序，褐色的运动上衣，紫色的裤子，柔软的粉红色的手轻轻地握在肚位置。只有胸前顾顾的枪套透露了她不为人知的生活，而这一点也在她和善的微笑中变得似有若无。
       “大家好。”当她来到桌边的座位上时，屋里的窃窃私语已经安静下来了。“我想我们应该今晚讨论这个问题，而不是等到星期一。谢谢大家回来。很抱歉打扰了你周五晚上的大计划。”
这群古怪的人都没有计划，但也没人愿意承认。接着是一阵咳嗽和尴尬的原谅，然后赛蕾斯蒂娅向车厘子比个手势。老师把手伸到沙发后面的窗帘上——棕色的，显然——拧了一下，把会面挡在了灌木丛中的崔克茜的视线外。
赛蕾斯蒂娅把手放在桌子上，仍然平静地微笑着。“这不会花很长时间，但让我们来检查一下通常的要点。红心，请熄灭你的打火机。”
一只白色的手指轻轻关上了打火机。
赛蕾斯蒂娅依然微笑着，她顺着名单往下看。“车厘子，把你麦金塔苹果的照片收起来。”
随着“咿呀！”一声，老师伸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克兰奇，不准在学校把枪掏出来。”
克兰奇的嘟嘟囔囔着照做了。
“余晖，别发短信了。”
“等下，这条发完。”余晖喊道。她又捣鼓几下电话，然后把它塞进了口袋。
“铁威，别再举哑铃了。”
他生气了，摇晃着他的鼻环。“铁威可以在保持体重的同时保持良好的注意力。”
       “没错，但你的体味在过去十分钟里重得不行。”露娜皱皱鼻子。“甚至都粘到咖啡里了。”
       “请收起来。”铁威照做了，校长继续说下去。
“红心，把那个打火机也熄了。”
红心啪的一声关上了她的第二个打火机——和第一个差不多，除了火焰有6英寸高。
会前准备结束，赛蕾斯蒂娅从椅子上站起来，拍拍屁股，进入了露娜所说的“宣讲模式”。一只手慢慢地抬起，指着天花板。
“每个人，永远不要说我们的工作不刻苦。”赛蕾斯蒂娅的手垂了下来，手指攒成拳。“我们牺牲了健康、金钱和宝贵的假期，去打一场我们永远不会得到荣誉的战争。我们这样做的原因有很多。我们保护了我们的学生和城市。我们找到了这个充满无聊的现代世界所不能给予我们的意义和满足。是的，我们玩得很开心。我们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但我们工作的本质是，我们并不总是了解我们的敌人。有时，那个敌人被证明是一个我们以为了解的人。一条触动了我们的生命。无论他们对我们的影响是好是坏，我们都没想到会像猎人遇见亡灵一样遇见他们。但我们必须面对他们，以免其他人死于我们的犹豫。”
       余晖的手麻木了。低头只见指甲被紧紧地扣在手上，在皮肤上留下了红色的凹槽。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她没想过要做这样的事。名字和面孔在她脑海里闪过，她不知道赛蕾斯蒂娅说的是谁。余晖可能会来杀他，一个全体教员都认识的人，一个学生？但是谁呢?终局定格？高飞？小呆？崔克茜？
不，不可能是崔克茜。但是小蝶呢？赛蕾斯蒂娅知道她的秘密了吗？他们真的要对一头海牛采取行动吗？
“严校长。”
余晖眨了眨眼睛。她和其他教员突然把目光投向依然严肃的赛蕾斯蒂娅。
“快下班的时候，韵律打电话给我。她伤心欲绝。我在电话里问不出什么，所以我去了她家。她说她偷看了一下严校长的办公室，看见她跟被她的魔法召回来的桑伯谈论着各种事情。她为他提供复仇和征服的机会，并向他展示了极强的力量。谈判破裂了，然后，额，桑伯也死了。我想我们不会再见到他了，但这给我们留下了强有力的证据，证明严校长是一个怀有明显敌意的吸血鬼。”
宣布消息后一片寂静。在拉着的百叶窗和夕阳的映衬下，办公室似乎处于黑暗而不是光明之中。余晖摆弄着她的戒指，目光从一个老师转到另一个老师，她看到所有的老师都带着同样的惊讶的皱眉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哈什温妮女士身上。那个女人站得笔直，棕色的双手紧紧地握在背后。但余晖从侧面看，她的脸颊上有着泪水。
余晖是个行善的人。她不顾他们的芥蒂，站起身来，一只手搭在那位严厉老师的肩膀上。“你还好吗？”
哈什温妮女士带着哽咽吸了吸鼻子，用手心擦了擦眼睛。“啊,是的。谢谢你，烁烁女士。我有点不知所措。只是……”
       她转过身来，对着余晖露出灿烂而愉快的微笑。“……太高兴了。”
       休息室里充满了笑声和嘘声。露娜和克兰奇握了握手，后来变成了拥抱。车厘子脱下衬衫，在头顶上旋转，挥舞着，距离红心在庆祝时点燃的手掌大小的喷火器近到了危险的程度。
余晖和赛蕾斯蒂娅并排站着，不知不觉地互相模仿着对方的姿势：闭上眼睛，露出苦笑，听到空气中回响起铁威电锯的声音时，她们脸上露出了细小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