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
四五节课之间的体育馆更衣室里漆黑,霉味儿弥漫,但是个避人耳目的好去处。铁威已经离开去吃午饭了,体育课也因为活动停上。两名学生在很久之前找到这个小小的避难所后,便共享起此处:只为能有一个安全偏僻的吸烟区。
“距上次见面有些时候了。”棕色皮肤的女孩儿耸耸肩,余晖进来时她第一根烟已经吸了一半。“还以为你改过自新了。”
余晖也朝她耸了耸肩,翻着手包。说来奇怪,她怀念和吉尔达在躲在这儿的时光。那时,吉尔达是最接近她朋友的人。她们是两类不同的校霸——硬茬恶棍和高校女王——因此两人间并没有什么冲突。余晖不会被吉尔达吓到,吉尔达亦不值得余晖去浪费时间。余晖曾经的喽啰把她带上了吸烟这条路,一条能涨起她自尊心的路:余晖烁烁又践踏了一条规则,但别人对此无能为力。
几个月前,她将烟瘾连同霸凌一起丢在了身后,但经过上个周末后,她已经迫不及待重新闻到烟草的气味了。
“啊……淦哦。”余晖把手包翻了个底朝天。“我*……”
吉尔达刺耳聒噪的笑声在海绿色的墙壁间弹跳着。她走到余晖跟前,皮制半截手套在自己包里摸出烟来。“找到了。你欠我一根。”
一只黑色与绿色的烟盒递了过来,余晖熟练地用大拇指抹出一根,并用吉尔达的烟屁股点上。
余晖闭上眼,静候着快感的冲击,然后,她鼓起了嘴。一声潮湿刺耳,如同濒死海豚的啸叫从她喉咙底钻了上来,跟着喷出的还有那一口烟气,香烟,以及半个肺。她弓起身子,用了全身的劲想把另外半边肺也一并咳出来。
吉尔达也弓起了身子,笑声刺耳。“你的脸!你真该看看自己的脸,妈耶,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呸呸,”咳出泪花,余晖慢慢地稳住呼吸。她盯着自己的舌头都快瞪成斗鸡眼了,恶狠狠地咬了咬舌头,试图抹去那仿佛沾了电瓶水的浣熊的味道。
吉尔达又笑了声。“你得习惯。这是坎特洛特本地的,所以比别的牌子便宜差不多一半。”
她把烟盒伸到余晖充血的双眼前:邪恶的黑绿配色,皇冠logo下是蓝色的品牌名‘邪茧女王’。“便宜才是硬道理,对吧?不管怎么说,我正要出去。记得你欠我一盒烟奥!”
吉尔达乐呵呵,大摇大摆地走出卫生间,留余晖坐在那里平复呼吸。她掏出几颗薄荷糖塞进嘴里赶紧嚼碎,把那难闻的味道淹没在清口糖的气味里。
邪茧女王,她苦涩地想着。淦,吉尔达,这真的值你省那点钱?
邪茧女王
余晖愣住了,她……听过这个名字。从小马暮光的信里……
对了。
那个幻形灵。
意识到这一点,她刷地抬头。镜中的绿眸里翻滚着混乱的偏执,凝视着她身后。
所以这个世界也有一个她。理智和思绪与恐惧抗争着。所有小马在这里都有个镜像,那为什么邪茧没有?这不是说这儿的邪茧也是幻形灵——管理一家庞大的烟草公司已经够邪恶了。这个世界没有幻形灵。
“和吸血鬼一样吗?”余晖喃喃着,陷入了自己思维的循环中。她慢慢跪下,拾起地上燃尽的烟头——也许里面有点东西,或者有毒。把香烟装到口袋里,她匆匆走开了。第五节课是她的自习时间。也就是去图书馆做些上网调查。
即使是通过老旧的打印机,她的肖像依旧动人。那是一位有着蓝绿色长发和黝黑肌肤的美丽女人,腿长得跟赛蕾斯蒂亚有一拼。照片上的她咧嘴笑着,散发出邪恶的自信和凶狠的野心。
邪恶与否暂且不提,这张照片被淹没在了赛蕾斯蒂亚的办公桌上。校长指尖支着桌子,视线从余晖和房间里另外两人身上扫过:坐在自己工位上的露娜,还有红心护士。
赛蕾斯蒂亚知道余晖认为这次的危机非同寻常。年轻的猎人甚至坦白了自己在卫生间吸烟的事来佐证观点。熟知旁边默不作声的医务员药剂高手的身份,见她没作阻拦,赛蕾斯蒂亚也认可了提议。余晖这时也习惯了猎人间仅靠视线交错就制定计划的方式。
不过赛蕾斯蒂亚还有些动摇。她用平静的笑容表达着自己的不赞同。“余晖,我很高兴你提起这件事。不过……我们不仅仅通过平行世界的映射来行动。按你的逻辑,我应该是某种光辉无匹的太阳女神,很明显我不是。”
当真?你这段时间看过自己的腿没有?
余晖把吐槽咽回心里,让露娜发表意见。“邪恶的虫类怪物和烟草大亨……”露娜的嘴唇露出了个俏皮的弧度。“讲真这映射还蛮合理。我懂你的意思了,但我认为这就是平常的地球女魔头会做的事情。”
“如果我没错的话……”余晖伸出根手指,整理好思绪。“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小马国的超自然威胁和地球是一致的呢?我们就可以知道该注意什么甚至在事故发生前就预防住。”
“我看过那个反乌托邦电影。”露娜评论道。
余晖摇摇头。“不是说我们要去弄飞车激战啥的。我的意思是我们对比两个世界的灾祸。如果没发现联系就当是浪费时间或者新手的失误巴拉巴拉。但要是有所发现,思路和线索就有了,让我们能够预测我们的敌人并追踪他们。”
“所以你在香烟里发现什么没有?”
“是的。”红心点点头,读出了她小记事本上的内容。“一堆化学物质,很多都是有毒的。乙酸、氨、砷、铅、焦油、甲醛、甲苯(顺便提一下,这是种颜料)……”
余晖听着这仿佛能佐证自己观点的数据,面露喜色,但红心护士在最后摇了摇头。“总之,都是些正常香烟里面有的东西。”
“哦,哇。”余晖眨眨眼,脑筋转过来之后,眼睛又瞪大些。“啊哦。”
“不管怎样,我赞成余晖的提议。”赛蕾斯蒂亚站起来,转身踱着步子。“虽然我持怀疑态度,但倘若我们忽视了两个世界间相关联的危险,这可太懈怠了。所以为了防患于未然,我们中有人要去邪茧女士的宅邸监视一番,看看发生了什么。”
“我来。”余晖举起手。
“不行。”赛蕾斯蒂亚转过身盯着她。“今晚我们俩要留在这里,然后好好谈谈关于同辈压力,毒品的诱惑,以及吸烟的危害。”
余晖闻言整个人都蔫了下去。脸上挂着几滴冷汗干笑道。“我发誓再也不吸烟然后咱跳过谈话环节怎么样。”
“不行,”赛蕾斯蒂亚慈祥的笑容似乎已经说明了之后即将到来的,数小时长的磨难。“继续,然后我们再多来谈谈‘青春期身体变化’。”
露娜咳嗽了一下,余晖也放松下来,用手托着脑袋。“我不是不会去的。我才不要把一整个晚上浪费在这种不知所谓的事情上。让克兰奇来吧,他擅长对付这种烂活。”
“因为‘接到烂活’就是他的预期。”赛蕾斯蒂亚皱皱眉,不快地吐出这个词。“因为你总是把活丢给他。不,这次不让克兰奇来,铁威也不行。车厘子今天要看留堂,就剩下……额,红心和哈什温妮……”
这个名字让一向沉稳开朗的红心护士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
“宝贝啊,”红心细声细气地说着,拙劣地模仿着赛蕾斯蒂亚的声音。“我不敢去问哈什温妮去不去这次任务,还有一个反社会的妹妹跟和我半点关系没有的女儿要照顾。你能在十月寒风中的四层楼顶盯梢一下那个和余晖的乱七八糟魔法世界里的坏蛋长得很像的女人吗?啵~谢谢亲。”
盯梢这个女人并没有让她心情好多少。红心透过那守护着私人财产的白色的栅栏瞥了眼。这栋别墅的附楼是用特别透光的玻璃建造的,目标人物就躺在其中那个自带加热功能的游泳池里。
几乎和红心想的一样,邪茧的表现很符合她的身份。穿着与肤色相称的黑色紧身泳装,给人以她在裸体的错觉。那个女人抿了一口红酒,闭着眼睛靠在水池边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完全就是一个享受着宝贵休息时间的女富商。
红心嫉妒得浑身发抖。她身上就套了一件暗绿色的冲锋衣,但这可是在完全敞开的屋顶上,还是冬天。她尚未把手套和帽子拿出来,这让她红色发髻下的双耳冻得不轻。双手还抓着望远镜,也暴露在了寒风中。
邪茧从泳池中爬出来,打了个哈欠,舒展着她橡胶般灵活的身体。好极了,红心决定等那个蠢头蠢脑的性感富婆进屋就报告说一切正——
粉色
红心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她看见的景象。邪茧真真切切地变粉了。
红心飞快地眨下眼,但眼前还是那样,现在不只是邪茧的皮肤变色了,两种紫色慢慢取代了蓝色的毛发。名模身材也变得又矮又宽,还有她的脸。眼睛一闪之间从促狭的绿变为柔和的青绿色。还缀着轻微的眼袋与紫色的眼影。
这不是张熟悉的面孔,但红心立刻认了出来。钱氏企业为她之前工作的医院捐了一间急救室。她便是被喊去用感激的笑容迎接公司CEO的人之一。她没怎么注意臭钱和他的夫人……
……但她现在就在眼前。跟往常一样傲慢而且粉叽叽的臭钱太太。至少,看上去如此。
红心掏出手机。这一行最重要的是——一直和队友保持联系,立刻告知队友自己察觉的古怪与重大发现,以防你在回家的路上被做掉。
群发……好了。她还没把手机收起来,边得到了一条回复。
<斗幻形灵,碾至变形!>斗幻形灵,碾至变形!>
她把手机丢进口袋,松了口气。她用手捂住着耳朵,从消防梯跑下楼。
……跑进了一团麻烦之中。
两头每边六到八个,堵住了小巷的出口。这群闸总现在装都不装一下了。清一色的苍白皮肤,红发绿衣……这些向猎物显露身形的怪兽色迷迷地笑着。
红心有一种令人惊讶,天真无邪的神气,一份她从不吝使用的特质。明亮的蓝眼睛看着两拨人,发出一声紧张的笑。“啊……你们是什么东西?”
“你不用管,”离她最近的一个用复制过的声音嘀咕着。“照我们说的做你就会没事。我们要找的不是你,是你背后的人。得到情报就放了你。”
天啊,他们觉得我是个傻子。
淦——如果赛蕾斯蒂亚已经派救兵来的话,我估计能活捉一个。一对……呃,有点难,但我觉得吧……
他们又靠近了点,笑得比红心有生以来的笑容都要开心。
事实上,管它呢。
“姑娘……随便吧,你们应该在还有机会的时候赶快跑。”她微微一笑,手伸进冲锋衣。“我可是护士。”
他们中绝大多数都对此发出了欢快的尖啸声,包括开头说话的那个。她(姑且这么叫)用手捂着脸,笑得直不起腰。
当她看见滚到自己眼前的手雷时就笑不起来了。然后又是两个被丢到人群中间。
红心,仿佛从未动过,但手中多了把战术匕首,另一只手上拿着四只手雷。
*耸耸肩*,“我忍了好久了。”
作者的话:
抽烟有害身体健康。
以及,朝我所有的护士同事尖叫!
*原文“I’m bookin”不确定是否是缩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