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你还…”
见到房间里沉沉睡去的余晖,赛蕾丝蒂亚止住了声音。
这是两姐妹的简单居所——是用赛蕾丝蒂亚的钱购置和打理的,露娜则为两人的特别工作提供资金。她们的折叠床摆在起居室中,显得有些拥挤,加之起居室连接着门廊和厨房,这种感觉便更上一层。赛蕾丝蒂亚和余晖不停地因凌乱和叨扰向对方道着歉。来来回回几次之后终于被露娜干脆地打断了。余晖之后又为惹恼她道了歉,这让露娜获得了“先洗澡”的特权。
赛蕾丝蒂亚让余晖第二个洗,并花时间把床褥拾掇整齐。然后她拿着洗具走进房间时便看见了蜷着身子卧在铺开的被单上,轻轻打着鼾的女孩儿。
赛蕾丝蒂亚脑海中想起了那句话:她宛若天使。
她真的,真的像。赛蕾丝蒂亚坐在起居室的一张椅子上,目光不曾从沉睡中的女孩身上移开。难以想象这是那个曾给她带来数不清麻烦的余晖烁烁,或是今天早上那个朝气蓬勃的小战士。此处卧着一位平平的青年:有着她这个年龄段略显瘦弱矮小的身材,总是迷惘在这异世中。脱去皮夹克之后,她不复之前的少年老成,多了几分稚嫩。她身上盖着的,露娜的变形金刚毯子更是加强了这一印象。余晖一开始还安安稳稳地躺着,然后就开始在被子里闹腾一只黄色的脚丫从毯子下伸出来,在意外的寒冷中缩了缩。
导致赛蕾丝蒂亚三十五岁还单身的原因有许多,但她的母性不逊同龄人。不假思索地,她轻手轻脚地回到浴室,打开衣橱从中取出一副红褐色的被子,然后回到余晖床前,将被子披在她身上。女孩儿在红褐色中舒展着身子,不知不觉地为周遭的温暖轻叹了一声。
赛蕾丝蒂亚脸上亮起了一抹笑容。她不禁撩起余晖的头发,露出额头。她倾下身,撅起嘴唇然后……
好吧其实她能忍住。即使对学生们非常慈爱如赛蕾丝蒂亚,这么做也太过火了点。
她直起身子,然后又立刻伏了下去:余晖不仅仅是她的学生——她是一个脆弱的,无家可归的女孩儿,没有人爱护她,关心她。她不只需要一处落脚的地方。她应得……
一个家庭?赛蕾丝蒂亚纠正了自己。她移开视线。她不会收养余晖的,以后也不打算。她乐意把起居室留个这个姑娘几个月,如果她到自立需要更长的时间,几年也不是不行。但赛蕾丝蒂亚有自己的计划,作一个收养青春期少女的单亲妈妈不在其中。而且,给余晖一个正常的家庭对她也好些。
但是……她的家庭算不上正常。以及虽然这屋檐下有够乱的,但也比余晖这么多年来的漂泊要好得多。可怜的女孩儿……如果不是赛蕾丝蒂亚,又有谁来伸出援手呢。
她再一次靠近余晖的脸颊,然后又远远离开。这不合适。余晖不是她的女儿。
可是……
“媞娅,你就不能搞快亲完然后从房间里出来吗?”
很有露娜的风格,她悄无声息地接近了赛蕾丝蒂亚,她习惯性的怒容在宝可梦睡衣的衬托下显得并不那么吓人。“讲真,我已经等你好久了。”
“要我帮你塞好被子?”赛蕾丝蒂亚调笑道。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的睡衣:格子四角裤和一件西蒙加芬克尔的旧t恤。
“一点都不好笑媞娅。赶快吧。”
赛蕾丝蒂亚不再打趣,知道自己踩到了露娜的雷区。她低下头在余晖的额头上轻啄了一下。然后跟着露娜走进卧室。
人体很神奇啊,余晖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和脑海里都只想着继续沉睡。但她的膀胱诉说着唯一的反对意见。
睡眼惺忪地瞅了眼手机,正是午夜时分。去它的。
嘟囔着,余晖踢开被子爬起身。在见到自己睡着前还不在床上的红褐色毯子后,她愣了一下。
谜题可以等,生理本能不行,半睡半醒的余晖在不撞到墙的情况下走到卫生间已经是极限了。直到她安安稳稳做到马桶上,脑细胞才有闲工夫去思考那条多出来的毯子。
这个问题并不难。只有两位嫌疑人:露娜副校长肯定不是那种会关心她冷暖的人,而且赛蕾丝蒂亚校长肯定是。
不过……也许她猜的不对。这两位已经给了她许多惊喜。谁知道她们还有什么秘密。
对两姐妹的思索让余晖在门廊里夜灯的光中停下脚步,视线落到了她们的卧室门上。门上挂着一块木牌,用粉色手写体标着:“媞娅和露露”——估计这也是赛蕾丝蒂亚的作品。余晖又一次思索着自己对她们的了解到底有多么少。
她的看向门框,门半开着。虽然只留了一条缝,轻轻一推门便大开了,没有铰链转动的声音传出。
余晖内心的好奇与良知争斗少顷,然后好奇心胜了。黄色的手伸出,又把门打开些许。
房间中亮着炫目的粉白色光辉。这让余晖畏缩了下,慌忙用手挡住双眼,差点叫出声来。她摸索着门,小心地将门掩上直到白光不再刺痛自己的眼睛为止。
像直视着太阳那样,余晖小心地把眼睛张开一条缝。光还是很强,但比掩门前好些。她现在能够看向门内寻找光芒的来源了。
她惊呆了。
是腿。呃……好吧,赛蕾丝蒂亚在上,她的腿在发光!
余晖很聪明——她知道许久以来流传着的,关于校长那惊人双腿的种种谈资更多的是基于观感而非事实。赛蕾丝蒂亚(或者学生们口中的“赛蕾丝蹄亚”)身材纤长苗条,给人以“胸以下全是腿”的错觉,仅此而已。
但是天啊,但现在余晖面前的是足以烙印在她眼中的景象。露在外面的两条大长腿,被平角裤衬着显得更加修长。一条腿曲起,撑在另一只脚上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就好像太阳黑子般灼着余晖的眼睛。她眨着眼想要缓和这刺目的光,又把门推开些,却被新一阵粉白的光晃了眼睛。
思绪电转,余晖很快便反应过来:显然不是赛蕾丝蒂亚的腿在发光,而是两条腿自顾自地反射着走廊里的灯光。也许是角度或者别的因素,直到门被余晖推到特定的角度才会让赛蕾丝蒂亚的腿上亮起起来。怪不得校长走到哪都穿着长裤。
好消息是,在控制好亮度之后,余晖能够将房间内的陈设看清楚了。并不如她料想的那般有趣——梳妆台,镜子,以及一切双人卧室所必须的物件。留出的一小块空地给了电视机,一台游戏机连在上面。
然后是沉睡着的赛蕾丝蒂亚,与余晖料想的完全不同。没有毛茸茸的粉色睡衣,厚被子或者恬静。腿蹬开了被子,摆成了一副奇怪的姿势。还有一只手伸到白T恤下面挠着肚子。她没在打鼾,但嘴半张着。亮丽的发丝散在她身侧,甚至有几簇伸进了她嘴里。
余晖暗笑一声。又是一个不能告诉她朋友们的奇妙发现。但她喜欢——这提醒了她人类赛蕾丝蒂亚与那个同名的,完美的日之公主并不相同。她是凡人而非女神,赛蕾丝蒂亚校长是她唯一能感同身受的人,反之亦然。
然后是露娜……
正在怒视着她!
余晖吓了一跳,喘着气,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停跳了一拍。
“对不起,”她喃喃着,扭过视线。“我,呃,刚刚靠在门上然后它就开了。”
没有回答。余晖这才又偷偷看向露娜:和她旁边的姐姐不同,露娜裹在被子里,躺的平平正正……当然,正在怒视着她。
在不言自明的谴责中,余晖认了错。“好吧好吧。我是很好奇。我对不起你们,我知道这不对。刚刚是我一时冲动。”
还是沉默。余晖吞了口口水,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目光逼疯了。
“露娜女士?”
沉默依旧。
“露娜女士……您还醒着吗?”
还是没动静。余晖松了一口气,情绪复杂。虽然免于责罚令人庆幸,但露娜校长一眨不眨的怒容实在是太可怕了,特别是无论余晖怎么动那双眼睛都一直盯着她。
“我,呃我,我睡觉去了。晚安。”
依然没回应。余晖叹了口气,掩上门,悄悄回到床上,脑海里带着比刚开始更多的疑惑。
几分钟后,当睡意将要把她拖入梦乡时。
等等……她们睡一张床?!
第二天早上,余晖醒来时看见赛蕾丝蒂亚朝门口走去。校长们的周末从周六清晨开始,姐姐决定先来个两小时慢跑。又累又饿,并且对十月的寒风没什么好感的余晖没有和她同行。
但现在想来她应该再思考一下的。因为紧接着她便坐在露娜的对面吃了一顿紧张又尴尬的早饭。余晖几乎要把头埋到碗里,用巧克力霜糖炸弹的鲜亮盒子挡住露娜的视线。
但这可拦不住声音。
“想说就说。”
“说什么?”余晖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她的装模做样一下就被露娜识破了。
“别装傻了,”露娜气鼓鼓地。“我昨晚看见你了。”
“我以为你睡着了!”
“是的。但我对自己看到了什么记得很清楚。”
“哇哦。好吧,呃……”余晖从盒子后面探出头,弱弱地笑着。“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露娜用勺子指着余晖。“我知道你迟早会撞破的,所以说出来:‘你个怪胎居然和你姐姐睡一张床。’”
余晖伸出一根手指表示抗议。“因为总是被忽视所以我再说一遍:我是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魔法小马。所以我估计没法说其他人是‘怪胎’。”
“嘿,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就像你不会把狩猎怪物这回事说出去一样?”
“呃……”余晖龇牙咧嘴。“你说的对。”
“听我说,那不是个单人床。”露娜别开视线,挠挠头发。“我们把两张床拼到了一起。”
她突然以一种远比平时温柔得多的眼神看向余晖。“你知道夜魇吗?”
余晖不知道。“某种怪物?”
露娜唇间抿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转瞬即逝。“不,把它们想成是非常恶劣且频繁的梦魇。能让你在盲目的惊慌中醒来并回忆起其中所有细节,但你会希望自己忘记的那种噩梦。”
她叹了口气,再次别开视线。“余晖,一段时间以前,某些不好的事情发生在了我和媞娅身上。很糟糕的事,希望你原谅我无法告知其中细节。自那以后,媞娅便被夜魇所困扰。最严重的时候她甚至会一夜惊醒数次。以至于她后来开始恐惧入眠。我在她身旁的时候……我很难说是‘治好’了她的噩梦,但这明显帮到了她。仿佛她无意识中能感知到我,并知道一切安好。”
“这真是太好了。”余晖发自真心地微笑着,但见到露娜的笑容时,她眨眨眼,皱起眉头。
“但这不是全部。”露娜说道。“那件事之后我也有相反的问题。媞娅睡眠质量糟糕,我则是无法入眠。我会连续通宵三四个晚上打电子游戏或是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时间慢慢流逝。那段时间我活在疲劳之中直到……嗯,直到媞娅一天晚上找到我,她像对一个小孩子那样把我塞到了被子里,坐在我床边。然后嘛,我立刻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哇哦。”
“没错。”露娜把勺子在她的空碗边上敲了敲,追忆着过去。“即使现在,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也无法入眠。挺可悲的是吧?”
“不,绝对不是。”余晖摇摇头。“在来到这个世界后我学到了许多。其中很重要的一件便是依赖你身边的人并不是是一件坏事。你们依赖着彼此,就好像我需要我的朋友们,只是我更习惯这样。这不是弱点,而是长项。”
“看来你看了不少媞娅的娘娘腔口头禅。”露娜笑了。“希望等你到时候能狠一点:吸血鬼狩猎是在晚上,那时候可少不了放狠话。”
“呃,你说的对。”黄色皮肤的女孩儿严肃地点点头,但脑海中更多的是如何生存而非对垒时候的行话。“就……你们两现在还好吗?你们很明显经历了许多,我无法想象与黑暗生物组成的军团的永无止境的战斗能帮到你们什么。”
余晖说着,喝完了自己的牛奶,在露娜回答的时候尴尬地咽了口唾沫。
“当然有帮助了。你会理解的,等到……噫惹。好好擦下嘴巴。然后穿戴整齐——我们马上教你如何射击。如果你连自身安全都保证不了,那更别提今晚帮到我们了。”
“会不会太早了点?”余晖抓起毛巾,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疑惑神色。“我难道不需要训练啥的吗?”
露娜耸耸肩。“嗯……不用。会没事的。”
作者的话:
下一章的内容将不负“亡灵猎手赛蕾丝蒂亚校长”这个书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