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缇亚你刚刚路过了一个很好的车位。”
       “那是残疾人车位。”
       露娜任性地伸出舌头，后座的余晖咯咯地笑了。他们可能在最后的15分钟里绕着拥挤的商场转了一圈，但校长们并不缺乏娱乐活动。赛蕾斯蒂娅甚至把她的老年金曲调小了，方便他们好好地斗嘴。
“这太愚蠢了。”露娜抱怨道。“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现在没人会去商场买圣诞礼物了。”
       “我们会。”赛蕾斯蒂娅一本正经地说。“这是传统。看那些彩灯，那棵圣诞树，还有唱颂歌的人。圣诞节是一个节日，而不是为期一天的礼物集市。”
       露娜一边打呵欠，一边呻吟。“我们可以在网上购物。四分之一的时间，一半的价格，你甚至不需要把裤子穿上。”
“我喜欢这个购物中心。”余晖说，露娜露出了遭到背叛的眼神。“去年12月，我和我的朋友们吵了一架，但在那之前和之后我们都很开心。我真的很期待今年能有一次完整的圣诞节体验。”
露娜摆动着手指。“妈咪妈咪哄。准备好面对排长队，讨厌的孩子，像讨厌的孩子一样讨厌的成年人，以及一模一样的五首歌的无休止的循环吧。”
“不止五首。”余晖把目光移开，微笑着回忆道。“苹果杰克在她的房子里放了一些。她甚至用吉他弹了《钟声颂歌》，弹得太好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露娜翻了个白眼。“是的，但是社会已经宣布这些歌曲是令人反感的。准备好迎接圣诞老人、驯鹿和消费主义的轰炸吧。”
       “嗯。”余晖歪着头。“你信教吗，露娜女士？”
露娜抓着游戏机的手一抖。“别让我开口。”
“那不说这个了。”赛蕾斯蒂娅用一种掌控了谈话方向的语气说。“我们换个话题。”
“什么?”余晖问道。
赛蕾斯蒂娅的眼睛仍然盯着路上。“讲讲你要买什么吧。余晖，我知道你想给你所有的朋友买礼物，你可能也想为露娜和我买点什么。我也意识到，我们快乐的现代社会倾向于用价格标签来衡量礼物——特别是50到100美元的价格标签。我知道你的零用钱不足以支付这些，所以我建议你请朋友吃披萨，把它当成礼物。请不要为我们俩买东西；我们宁愿你省钱。”
露娜说：“《太空英雄3》看起来很不错。
       “露娜，拜托，我在和余晖说话呢。“
       “谢谢，赛蕾斯蒂娅女士。”余晖有些尴尬地挥了挥手。“你不用担心。我这几个星期六都在打工，现在手上钱比较富余。”
看到两位校长质疑的眼神，她轻笑几声，挠了挠头后。“嗯,额。其实是在邪茧女士的宅子里，我，呃……”
 
*
“就在这里，小余晖！”邪茧推开门，露出一个房间，里面有一个重型铁炉和一摞摞的印刷纸。“这间别墅靠烧指控税务违规的文件供暖。在这儿一直铲到五点，然后到前台打卡拿钱。”
余晖拿起其中一张，仔细地看了看。“这……合法吗？”
邪茧从她手中把文件夺过。“如果你不读，那就是合法的。”
       *
 
       “我……在那边帮忙打扫卫生。”余晖觉得她的俗气骗子笑容出现了，在校长们把目光转向道路后她不由得感谢自己的幸运星。
但，赛蕾斯蒂娅还是皱起了眉头。“所以赚了一点钱后，你决定立即花掉它。”
“嗯,是的。”余晖停了一会儿，接着说：“我十七岁了。”
赛蕾斯蒂娅皱紧了眉头。“当我十七岁的时候，我……”
露娜干脆地关掉游戏机。“缇亚，别再说了，你这样听起来老气横秋的。”
       赛蕾斯蒂娅停住了。
       车上两个小孩一样的人等着她。最终，赛蕾斯蒂娅叹了口气，转动方向盘。“终于找到空位了。“
       他们走进熙熙攘攘的商场时，赛蕾斯蒂娅看了看表。“好了,伙计们。我们是集体行动，还是稍后在美食广场会合？”
“我要走了。”露娜说。她向赛蕾斯蒂娅狡猾地笑了笑。“无意冒犯，但这是保守秘密的季节。”
她姐姐轻声笑着回答。“当然，露露。我们回头见。”
       露娜看着另外两个人离开，脸上的笑容变得温暖起来。赛蕾斯蒂娅和余晖沉浸在气氛中——笑着，和其他顾客打招呼，看着占据整个商场的三层圣诞树。露娜不喜欢拥挤的人群，但看到缇亚玩得开心还是很高兴的。
       露娜靠在美食广场的一把椅子上，打开了她的游戏机。“好了，这季节就是这个样子，好吧。感谢你上个月在网上完成了购物。”
 
怀抱着沉沉的一包东西，余晖步履轻盈，笑着看向商场平面图。“一包六件派对大炮的弹药，这是给萍琪的礼物！”谢谢你借我的身份证，赛蕾斯蒂娅女士。”
赛蕾斯蒂娅以更从容的步伐跟在后面。“不客气，但余晖？我不知道该对她拥有一件需要一定年龄才能持有的物品这事说什么好。”
“我还用枪呢。”
“那不一样。”赛蕾斯蒂娅说，在余晖浏览商家列表时赶上来。“它是工作需要的工具。”
       “也许吧。”余晖耸了耸肩，她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购物上。“让我看看……瑞瑞写了一个清单，所以给她买礼物挺容易。”大部分都能在正襟夫人折扣店买到。云宝说她想在她房间里放些天马无畏的手办，所以我得去玩具店一趟。我已经让暮光公主给我寄了人类暮光想要的小马国的书。我可以在Cold Topic同时搞定闪卫和流星的礼物，阿杰可能会很棘手……”
“等等，上一句。”赛蕾斯蒂娅插嘴说。“闪卫？流行？”
“闪卫仍然是我的朋友。至于……”余晖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摆弄着她的头发。“云宝一直把流星带到我们的午餐桌上。上次他就坐在我旁边。说我很酷。”
“真的啊。”陈述，而不是疑问，还是一句刺骨的陈述。
“是啊，”余晖说。眼神中浮想联翩的神情下一刻变得兴奋起来。“哦，他们这里有家Gunkitty！”我们得去看看！”
       赛蕾斯蒂娅瞅着这个名字。“上次来还没有的。商场里开枪店？”
余晖咧嘴一笑。“就是啊，对吧？在这里什么都有，真是太方便了。我们在小马国可没有购物中心。”
       “方便”。赛蕾斯蒂娅面无表情地念叨着，但看到余晖的表情，她便笑着让步了。“好吧，我们去店里逛逛。好像在…三楼，南走廊。
当他们走向电梯时，余晖兴奋地说着。“我一直在读阿杰的枪支杂志。刚推出了一款新的彩色手枪握把，其中一款是红色带黄色亮点的。我想亲眼看一看，但在图片中，它看起来真的很适合我。枪套和皮带也有同样的设计。这有多酷啊？”
赛蕾斯蒂娅茫然地笑了。对她来说，这些听起来像是功能性装备的高价替代品，但她没去扫余晖的兴。
       “他们也有像你的裤子一样的紫色！等等，不，颜色搭配不好，嗯…白色！白色的枪套会很适合你。”
“我的枪套没问题。枪是武器，不是玩具。”赛蕾斯蒂娅瞥了她一眼。“我想我们应该去一趟射击场，以加强这一印象。”
余晖耸耸肩。“我一直在和阿杰一起射击。”
“那不一样。”赛蕾斯蒂娅说。“我们需要一起学习些安全和维护技能。你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姑娘，但如果你对待自己的手枪再谨慎些，我就放心了。”
“我还没把自己脚炸没呢。”随着一声电子提示音，电梯门开了。两人朝电梯最里面走去，为跟着她们的人群腾出地方。
       “我知道。”赛蕾斯蒂娅说，“我还是很担心你。如果我能回到过去，我至少会让你一直练习并训练你直到18岁，尤其是射击技巧。相反，你只是一路摸爬滚打过来，在实战中一点点学习。”
余晖把一块口香糖塞进嘴里。“没有更快的学习方法了。你第一次开枪的时候多大？”
她咀嚼着，把粉红色的糖果弄得黏糊糊的。黄色的手指随着商场里播放的驯鹿歌的旋律轻拍着她的臀部。圣诞音乐对余晖来说仍然新鲜有趣，尽管露娜女士不怎么关心。
到三楼时，电梯门又响了起来。人群开始往外挤。
赛蕾斯蒂娅仍然没有回答。余晖认为她只是没有听到这个问题。如果不是余光里见到的轻微动作，她根本不会看向赛蕾斯蒂娅站立的位置。
她的导师在颤抖。手臂剧烈抖动着，手指苍白冰凉，同样奇怪的是，每喘一口气，她的胸部就会摇晃几下。
       余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赛蕾斯蒂娅回过头来，脸上带着平静而耐心的笑容。考虑到她身上的动作，这个表情有些超现实。只有苍白的脸色和大颗的汗水反映出她的真实状况。
“哇啊。你还好吗？”余晖伸出手，握着一只冰冷的手。
“还好。”赛蕾斯蒂娅嘶嘶说着，好像这些话是被强行挤出来的。“我很好。我要去趟洗手间，待会儿见。”
迈开笔直僵硬的双腿，她开始在人群中快速穿行。余晖紧随其后。“要喝点水吗？或者是用来呕吐的东西？”
“我只是想尿尿。”赛蕾斯蒂娅撒了个谎。“你先走，我马上就来。”
       “我要和你在一起。”
赛蕾斯蒂娅把她的手朝后抽走，手掌张开推在余晖胸前。“不要。”
余晖退缩了，这对她来说足够了。赛蕾斯蒂娅消失在节日的拥挤人群中。余晖踮着脚，寻找着她那绿色和紫色的头发。如果快点，能赶上的。
“别过来。”
余晖的脚跟啪嗒一声落在地板上，站定在那里。
“你做得很好。”被移动的人群推搡着，她退到栏杆前，靠在上面。
       那棵树还在那儿，像以前一样明亮美丽。小蝶说看着它能帮助自己应对麻烦，但余晖不知道该怎么做。
至少看着这些装饰品能让她的身体在思考的同时有事可做。赛蕾斯蒂娅病了吗？不，在那之前她都很好。我们刚才说什么来着？她对我像鹅妈妈一样，突然认定我太年轻，不适合做这个或那个。枪支安全，还有……
 
“你第一次开枪的时候多大？”
 
“我真是个白痴，”余晖怒骂道。她在脑海中给自己来了一记，不过没太用力。她怎么知道呢？也许根本不是这样，赛蕾斯蒂娅真的病了。这似乎更有可能。尽管余晖尽了最大的努力，她还是无法想象冷静、智慧的赛蕾斯蒂娅开枪打死了一个不该被杀的人。这甚至不是“应得”的问题——她保护人们不受怪物的伤害，不管是谁。就像上周他们抓到的那个跟踪艾瑞亚的吸血鬼。或者是在日落画放逐符文的时赛蕾斯蒂娅与之摔跤的那个恶魔。
       “是的，她刚刚只是生病了。”余晖说的。并真心希望如此。她想这样相信，也成功说服了自己。她从栏杆上挤了下来，朝着Gunkitty的店面走去，懒洋洋地用手指抠着夹克上的一个洞。
她的圣诞精神被多少颠覆了，但当商店出现在眼前时，余晖还是笑了。Gunkitty是一家专为时尚人士开设的枪支店，正好符合她的兴趣。她肯定没钱买那些连价格都很时髦的玩意……但是，嘿，也许她会为苹果杰克找到一些东西。
大多数商店的门上都挂着铃铛。这家的铃铛在触发时响起了一声欢快的“喵！”她走了进去。
一个坏脾气的、明显不亲切的声音向她打着招呼。“你好，欢迎来到Gunkitty。”
“你应该‘喵，喵！’这样回答。”
“行了，彩虹脑袋！”
余晖经过配件架，发现柜台后面是戴着猫耳朵的石青派，表情被另一边的云宝黛西撩拨地从烦恼变成了愤怒。
“你不应该对顾客好一点吗？”云宝挖苦道。
       “你又不是顾客。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对着枪流口水的。”
“是啊，随便咯。”云宝已经把他们的谈话当作了耳边风。“哦，天哪，我在《求生》里用的是这把猎枪！嘿，余晖，你应该为你的怪物狩猎买这个。”
“现在是圣诞节，云宝。”余晖看着三位数的价格标签，摇了摇头。
云宝继续看向旁边的左轮手枪抛媚眼。“那就更好了。问你妈妈要。”
余晖不太想与她争执，朝石青走去。“你现在在这里工作？”
派家的姐姐耸耸肩。“是的。街角的超市缩短了营业时间。”
       “不容易。“
       “随便吧。你来这儿是买东西？还是对着玻璃流口水？”
       “我先看看。”余晖转到摆着保养用具的那一侧，发现又有两张熟悉的面孔朝她走来。
“苹果杰克！”余晖给了他们一个友好而自私的微笑。聊些正事可能会给她一些圣诞礼物的线索。“和……崔克茜?”
崔克茜从她身边走过，盒子在手里，鼻孔在天上。“崔克茜下次的演出需要一些闪粉枪。”
“他们还卖闪粉枪？”余晖问道。
“因为资本主义。”石青走到收银台前，满怀希望地瞥了苹果杰克一眼。“你买东西了吗？”
“对不起，甜心。”苹果杰克举起双手。“枪油罐子上加一对猫耳并不会让它多值十块钱。”
       石青难得地笑了笑。“呵。你应该看看我们的彩色手枪握把。这就像给那些想要红黄色或其他颜色的傻瓜提供产品和品牌然后收她们双倍的钱。”
余晖相当不高兴，问道：“这么贬低你打工的店好么？”
“嗯。”石青接过崔克茜的信用卡，并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反正这份工作糟透了。再说，从长远来看，小枪店是不可能成功的……”
余晖的耳朵里充满了尖锐喇叭声般的哀鸣。石青跟着畏缩了一下，然后大叫一声，猛地把头扭到一边。石青瘫倒在柜台上，眼睛里冒出滚滚紫烟，但她身子不知怎么地升了起来……
不，是余晖正在落下。这是她看到，而非感觉到的景象，自己的手臂像布娃娃一样倒在粉红色的地毯上。只不过地毯不再是粉红色了；它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乌烟瘴气的紫色。
       余晖醉醺醺地摇着头，试图理清她的视线。她瞥见云宝用手捂着脸抽搐着，同样的烟雾从她的手指间渗出。然后余晖自己流出的薄雾加剧了，遮蔽了她的周身。没有声音，没有触觉，现在她的视线从紫色变成了黑色。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和心跳，甚至那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
她无法思考。无法感知。她把自己的思维…看作是烟雾中的一根小蜡烛。她感到一阵暖风，看到蜡烛在摇曳，然后
“不。”
 
她的呼吸。她的心跳。是仅剩的知觉，余晖紧紧地抓住想要维持自己性命。并试图改变它们。她让自己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用呼出的冷气应对烟雾带。她心中的微风没有吹灭蜡烛，却把那墨黑的紫色吹了回来。
       她听见了一声呻吟。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声音。
       烟雾反扑过来。它吹散了微风，扼杀了光芒。蜡烛顿时熄灭了，留下余晖在黑暗中。呼吸，甚至她的心跳。都一去不返。
不过，有些东西取代了它们。一样事物。她的右手手指触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手。她的思维中出现了这幅景象：比自己的小些，青色。
       景象变得明亮。
      
一切都回来了。安静的商店现在在她耳中震耳欲聋，眼前的景象在她眼中闪亮到刺眼，余晖和她的两个好朋友一起喘着气，抽搐着。云宝抖得太厉害了，她的翅膀自己扇动着，把人抬到柜台上，笨拙地摊开四肢。
       “我嘞个隆咚妈耶，发生什么了？！”苹果杰克早已站起身，飘浮着的金色马尾在腿侧摆动着，被她一巴掌拍了回去。“好吧发生了什么我还是知道的，但然后呢？”
       “我们的魔力……它们保护了我们。”余晖挠了挠她的小马耳朵，让它缩回了脑袋里。
云宝从柜台上跳了下来，在他们消失之前及时地拍了一下翅膀。“是的，但从什么中保护我们呢？”
“暗影魔法。”
在令空气震动的巨响中，石青砸开展示柜。她拿起一把陈列的猎枪，做了个鬼脸，又把它扔在地上。
苹果杰克跪在崔克茜的身边——她昏迷了，从她闭着的眼睛里冒出缕缕烟气。“还有呼吸。来吧，崔克茜，站起来。”
       “哎呀。”云宝指着朝向商场的店面。即使在这里，也可以看到数十名垂头丧气、冒着烟气的购物者。“稍等，我去看看其他楼层是否受到影响。”
石青打着响鼻，声音大得像小木槌在敲。“你们哪儿也去不了，废柴们。你根本不知道在和什么打交道。暗影魔法是幻觉魔法，它是——”
“一种专门用于隐藏、欺骗和操纵精神的魔法。”
石青眨眨眼睛。余晖笑了，在继续纠正的过程中得到了一点点满足。“影子魔法有时被称为‘幻觉魔法’，尽管这混淆了两者。幻术学派创造图像和声音，而影子魔术更像是通过欺骗对象来模仿效果。实际上，每个人都被‘欺骗’了，以为自己睡着了。”
       “没有人喜欢无所不知的人。”石青的冷笑掩盖不了她的怒视。
“知道是成功的一半，”余晖回答。
“说到这个，你呢？”云宝用手指指着石青。“我们都被自己的小能力保护着，但你为什么不受影响？”你是巫师吗？”
“不，我感觉到了发生了什么，我给自己注射了肾上腺素。”石青翻了个白眼，把一支用过的注射笔扔进了垃圾桶。
余晖抿着嘴。“那很危险。你可能会让自己心脏病发作。”
“或者我可以昏倒，指望别人来拯救世界。”石青拿起另一支猎枪，看了看，哀叹了一声，把它扔开。“那还是算了。”
       “有道理。”余晖摸索着另一个枪盒，但那上着锁。“至少我们有武器。”
石青干笑。“哈哈，也许吧。这些都是展示品，就算你求他们开枪，他们也不会开枪。再加上我们携带的标准弹药不多……”
“认真的？”余晖咕哝道。“这是一家枪店。”
“不，我们是枪械时装店。”石青说着向后面的过道走去。“让我们看一下存货。肯定有什么我们可以用得上的。”
一次简略的搜索证明了她是对的，尽管成果无几。“我看看……”余晖盯着他们找到的一把东西。“得有人带着猫耳胡椒喷雾瓶出发。除此之外，我们的弹药够一支左轮手枪、一支手枪和一支猎枪。”
       “啊，是的，猎枪。”石青呻吟着。“各种装腔作势的人最喜欢的武器”
       他们刚把发现的东西拿给众人，云宝就一把抓住了那杆长枪。“噢噢!猎枪归我了。”
“你们都知道怎么用吗，云宝？”苹果杰克问道，从外面走了进来。
“哇靠酷欸,当然了!”云宝开始把弹药塞进枪里，石青怒视着苹果杰克。
“我是怎么说的？待在屋里。”
“对不起，甜心，我可不像城里的狗一样会闲坐着。"阿杰耸耸肩，没有道歉。“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光是躲起来是行不通的。”
“你看到了什么？”余晖让石青在左轮手枪和手枪中选择，然后把手枪装进口袋。
       苹果杰克一只手朝上，另一只手朝下。“商场里到处都一样。圣诞树旁有一大群人躺在他们的包旁边……”她打了个寒噤。“这可不妙。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而且我们只有三个人，没法用彩虹光炮去轰。”
“所以我们会找到做这件事的人，用老办法处理这件事。”云宝咧嘴一笑，把猎枪一拉栓，侧面弹出了一发弹药。*2
其他三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额…云宝?”余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为彼此感到尴尬。“你刚刚把一发没用过的子弹弹出来了。”
“哦。”
又是一阵沉默。云宝摇了摇头，瞪着门。“好了，伙计们，别浪费时间了。”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又给猎枪拉了一下栓。“等……哎呀。”
      余晖和石青呻吟着。苹果杰克伸出手。“给我来吧。”
“不管了”。石青大步从他们身边走过，红脸的云宝放下了她的手臂。“如果你离得近到能用猎枪射击，那你也差不多快没命了。”
苹果杰克的脑袋突然转向她。“嘿，我可以用我的枪打五百英尺远的地方，很容易。”
“这是正常的尺，还是乡巴佬的尺？”
石青不理会从那双绿眼睛中迸射的怒火，继续说着，“不管怎样，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你们这些白痴的魔法可能会派上用场。跟紧，记住我们身处的位置。任何射杀平民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同意，”余晖说。苹果杰克点了点头，被解除武装的云宝耸了耸肩。
       她们走了出去。尽管石青警告大家要保持低调，但当他们从栏杆上望去，看到下面的情景时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苹果杰克的描述并不全面——本来在享受节日的人群铺满了地毯，被迫入睡。他们眼睛里冒出的烟弥漫在整个商场，把一切都染成了紫色。曾经回荡着无限喧哗的墙壁之间，现在余晖只能听到之前那首关于驯鹿的歌。它在寂静的购物中心里怪异地播放着，余晖觉得现在自己不喜欢它了。
“狗---柿。”苹果杰克难得地骂了一句。“这比余晖附身学校那次可怕多了。”
余晖咧咧嘴。“多谢你提起这事啊。”
“哦，对不起。我刚才没想太多。”
       “至少很容易处理。”石青咬着指甲，眯着眼睛望着底层。“这很奇怪。如果暗影魔法强大到能影响所有人，为什么还要把他们弄晕？这和让他们感到恐慌或引起骚乱，造成一些真正的破坏什么的一样容易 。”
“实际上更容易。”余晖抬起一根手指，下意识地模仿着赛蕾斯蒂娅的习惯。“暗影魔法利用的是知觉和情感。把一种特殊的感觉极端化要比屏蔽一切容易得多。”
石青的反驳被一只青色的手打断了，手抓住了两人的衬衫，伴随着云宝压着嗓子的声音：“下来!”
石青立刻矮下身，似乎比自由落体速度还要快。一眨眼工夫，其余的人就在围栏墙下面和她会合了。
       “下头，”云宝低声说，“有大家伙。”
       她们悄悄地站了起来，站得刚刚够从扶手上往外看。在他们下面，一个人大摇大摆地从入口处和圣诞树之间的廊道里走过。
它有八英尺高，算上王冠就是九英尺。从头到脚都披着钢黑色的盔甲，上面有锯齿状的突出水晶和深红色的斗篷。黑色和红色的刺状王冠像头盔一样扣在它头上，只露出那双冒烟、发光的绿眼睛。
还有一把剑——深灰色，上面闪着蓝色的符文。巨人攥紧它，将它悬在自己和树之间第一位购物者的头顶。利落地挥动两下，刀刃向下刺穿了身体。
       苹果杰克和云宝立刻躲了回去，惊慌地骂骂咧咧。余晖颤颤巍巍地吐出一口浊气，但依然保持镇定。她带着严峻的好奇心看着那不幸购物者的血顺着剑淌下，然后到胳膊上，最后是盔甲的关节处。眼睛中的绿光似乎更亮了一瞬。
那双眼睛……
对故事书的记忆萦绕在余晖的脑海中，但石青先开口了。“一个巫妖。”
然后脱口而出：“操。”
它无声高效地转身大步走向下一位倒下的顾客。石青身子一矮，把余晖也拽了下去。“好了，给你们这群菜鸟简单说一下。你基本上需要把巫妖拆开才能杀死他们。就算这样，也只能让他们消停五年，但管他呢，反正我们现在也阻止不了他。我去叫支援，你们这些废柴快跑。”
       “哦，见鬼去吧，”云宝咆哮道。“我们必须拯救这些人。如果要把它拆了才行，那就这么做。”
苹果杰克点了点头，指着商场中心。“你们都看到树旁那一大群人了。当他到达那里时，他会付出惨重代价的。”
石青朝地上唾了一口。“是吗？你打算怎么办，给他收税吗？在他走过去之前我们只有一分钟的时间。走楼梯或坐电梯就太迟了，到时候我们还得担心自己不会被干掉。”
她又啐了一口，落在余晖脚边。“听着，小鬼们，你们认为自己是英雄，但你们不是。和怪物战斗是一项精确的、战略性的工作，走错一步就会要了你的小命。行动太快，‘嘎’一声。死了。”
“好吧，如果我们不快点行动，就会有四百人‘嘎’的挂掉。’”余晖压低嗓子说。“而且就是在——”
“你们能让我安静地瞄准吗？”
       他们看过去，只见苹果杰克倚在栏杆上。猎枪抵在她肩窝里，视线顺着铁质的瞄准镜延伸出去。
石青乐得哼了一声。“哦看啊。灾难简以为她在电影里。”
“我在这里能射得很准。”苹果杰克与其说是对着空气，更像是对着枪开口道。“子弹可以飞很远。”
“一块丢出去的石头也可以‘飞很远’，”石青冷笑道。“那东西在商场的中间。在那个范围内，你个乡巴佬连自家的谷仓都打不到，更不用说移动目标了。”
苹果杰克皱皱鼻子。“也许你们都该别再让我分心了，嗯哼？”
石青伸出双臂表示抗议：“这有什么关系？你离得太远了。绝对打不中。傻逼牛仔女以为她能——”
 
       *砰*
 
       枪响了，像铁锤敲打平底锅的声音震碎了空气。他们都看到了弹头碰到巫妖胸膛时的闪光，把它撞了个屁股蹲。
石青的下巴啪地一声合上了，脸颊微微泛着粉红色。
巫妖的胸甲完好无损。苹果杰克咕哝着咒骂一声，把猎枪扣上了扳机。这一次，她瞄得高了些，击中了肩膀。这一枪打破了目标的平衡，在巫妖试图起身的时候把它绊倒了。
“好啊！好啊！吃**吧，灰尘脑袋！”
云宝把欢呼的石青从栏杆上拽了回来。“太酷了，但现在怎么办？”
“我们会跑得像小*子一样，”石青带着欢呼后的喜悦坦言道。第三次爆炸震动了地板，她随之窃笑起来。“但我想我们可以风筝他，让他远离其他人，并争取足够的时间让后援来——”
“Aieeee!”
苹果杰克痛呼着缩了起来。猎枪随着她蜷成一团开始颤抖和啜泣而落到了地上
       “小苹花！”之前拿着武器的那只手猛地捂住了她的眼睛。“哦，我的上帝，我击中了小苹花！”
“真的吗?”云宝站了起来，惊恐地看着苹果杰克和巫妖。“糟了，他来的真快。”
“不，这不是真的。”石青弯下腰，粗暴地把苹果杰克的手从她的脸上拉开，露出了她背后绿色发光的眼睛。她粗暴地摇了摇乡下姑娘的肩膀。“这是场噩梦，苹果杰克。振作起来。这是一个咒语，一个骗局！”
紫色的烟雾像波浪一样扑向四个人，越过扶手，试图把她们冲垮。巫妖骑在烟雾上，在女孩们能开枪前就落到了她们中间。余晖躲开了它的剑，踉跄着跌倒在地。带着手甲的拳头反手一记打飞了云宝黛西，让她斜躺在地面上
       那只手向前伸去，抓住了他们最后一个成员的喉咙。
“石青！”余晖举起了手枪，但不知是运气还是他有意如此，被抓住的姑娘挡在了巫妖前面。
 
她以最快的速度站了起来，双膝直打颤。本能叫她逃跑，勇气叫她战斗。但如何？她的手枪在这个全副武装的巨人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但她不能就这么抛弃其他人，石青的脸都变成紫色了……
绝望从她唇齿间流出，变成了孤注一掷的啜泣。“哦，赛蕾斯蒂娅在上，让她走吧。”
它惊了一下。那双冷酷的绿眼睛对着她眨了眨。
       令余晖惊讶的是，它照做了。石青落在地上，她抽搐着，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巫妖想都没想就跨过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余晖。
她看见它的赤红的瞳孔在绿光中热烈地闪烁着。不知是魔法还是恐惧令她无法动弹，但她还是猛地举起了手枪。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王冠样的盔里传出来，像声音在冰冻的矿洞中一样回响。“她在哪儿？”
“就不！”三发子弹迅速击中了巫妖的盔甲。还在咳嗽的石青在地板上扭动着，狠狠地朝他被锁子甲和钢板护着的踢了一脚。
但这没拖慢它。石青抓着她的腿，惨叫一声跳开了。一只轻蔑的铁拳向她挥来，把她眼睛都吓绿了，脸上充满了震惊。
       余晖吞吞口水，瞄准了巫妖的脑袋。她颤抖的双手向上射了两枪，然后又补了一枪射向
       赛蕾斯蒂娅。
“不!”余晖向前迈了一步，克制住了冲出去的冲动。她的导师正因为可怕的烧伤而尖叫着，哭泣着，头顶上隐约出现了一只咯咯叫的恶魔。
向前的步伐变成了惊慌失措的后退。余晖知道这个恶魔。知道得太清楚了。
是她自己。
“哦,不”。她闭上眼睛。“不。不,不……”
 
不。
 
这不可能是真的。但就像真的一样。这感觉太真实了；她所有的直觉都告诉她这是真的。这肯定是。
       这不是真的。
       暗影魔法。诈术而已。余晖的心被骗过了，但她的大脑很清楚。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变成的恶魔。她感到胃中的翻腾，眼中的泪水。
一个诡计。仅此而已。她强迫自己不去看噩梦。专注于她知道的真相。购物中心。巫妖。那些幻象还在动，还在笑，还在尖叫，但现在余晖看透了它们。它们并不比露娜小姐的游戏中的怪物更真实。现在，证据抓住了她的项圈，把她举到了空中。
余晖咧嘴一笑，为自己的小小胜利而自豪，拼命地用膝盖顶向那全副武装的胯部。对她来说肯定比巫妖更痛苦，但她只剩下反抗了。
那个声音又说话了——仍然是空洞的，但响亮而愤怒。“你说了她的名字。”
       云宝虚弱地从地板上爬起来，沙哑的声音随着咳嗽渐渐消失了。“是啊!赛蕾斯蒂娅是她妈，如果余晖不揍你，她会揍你的！”
“云宝，闭嘴！”余晖想打断她，但最终还是徒劳。巫妖的眼睛轻轻闪了一下，云宝的眼睛就发出了亮绿色的光。她轻轻地呜咽了一声，倒在地上。
盔甲里传来一阵黑暗的窃笑。余晖攥紧她的手，意识到其中空空如也的。她在噩梦中把手枪掉在地上了。
“所以。赛蕾斯蒂娅自己培养了一个少女。”
“……在过去的五年内。”巫妖摇了摇头，避过了迷惑的片刻。“她在哪儿？”
       余晖嘶嘶地说。“你想见她？看着镜子，因为她会在你意识到之前把你踢得屁滚尿流。”
她突然摇晃了一下，试图挣脱它的控制。没有成功——护手把她拉得更近了，另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脸。烟从它的掌心滚滚涌进余晖脑中。
她绷紧了精神，但小小空间里的魔法飓风还是太过强大了。余晖模模糊糊地感到自己被搭在一个肩膀上，听到一个无情的声音说：“安静。”然后紫色的烟雾把他们遮住了，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姐妹俩之间的短信传得飞快。“缇亚，我想确认一下，是你说我们不能带隐藏的枪的。”
“今天是圣诞节，露露。”
       “是啊，然后古王科尔回归了。你怎么还醒着？”
       赛蕾斯蒂娅把卫生间的水龙头水咕嘟了一通，吐了出来后才回答。“呕吐的时候很难入睡。你呢？”
“我不知道，我想我的大脑曾经被精神控制过，对这样的事情会尖叫‘不’。以后记得提醒我感谢炫惑乐队。”
“真的?”
“哈哈,不。不管怎样，我已经给其他人发短信了。想躲起来等他们来吗？”
赛蕾斯蒂娅的下巴绷紧了。“桑伯需要灵魂。你看他上次夺取了一百人的灵魂后做了什么，现在这里有多少人？”
       “好,很好。我旁边就有一家体育用品店，你旁边还有个傻逼Gunkitties。我们要么炫酷地拯救世界，要么死得光荣。”
“典型的星期六。”说着这话，赛蕾斯蒂娅苦笑了。她把手机装进口袋，悄悄地从洗手间溜出来，进到烟雾缭绕的商场中。
 
 
作者的话：
       好了，这是你今天的“制作”故事。桑伯原本是要完全喜剧化的。一个不灭的坏蛋，他和韵律就像库巴和桃子公主，总是发誓要报复赛蕾斯蒂娅，忘记了露娜的存在，尽管妹妹每次都在击败他的过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这个计划随着邪茧的章节而改变了——她原本是一个非常不傻、非常严肃的恶棍，会乞求宽恕，这是一个陷阱的一部分。余晖会信以为真，而铁石心肠、疑神疑鬼的哈什温妮射杀了那只虫子，救了她的命。“地球打法，小子”的时刻。相反，她变得更像周六卡通里面的反派，我不能说我后悔。他们很有趣。但我不希望所有的反派都是反高潮的，所以这里的桑伯更严肃一些。希望你喜欢，如果不喜欢，也别担心，未来会有更多精彩的动作戏。
       次回予告：别在圣诞节时的商场里拦着一位母亲
 
*1：cold topic 貌似是品牌名称
*2：原文“Rainbow grinned and cocked the shotgun, ejecting a shell from its side.”应该是rd的某种误操作让猎枪直接把弹壳连着子弹抛出来了？但本人枪械知识为0所以不确定如何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