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叫它们‘食马蛛’?”余晖紧张地问。
赛蕾斯蒂亚青紫的嘴唇露出一个笑容。问题刚一提出,就有一只冲到他们中间,给出了决定性的回答。
余晖没有退缩。她猛烈地予以回击,甚至抓着把弹簧刀跳到其中一只背上。混战着一路打到它们将被献祭的处女封入茧中的不洁之地。
蜘蛛们试图重新唤起它们那长有十二乳的生育女神,祈求祂诞下百万子嗣——数量之多足以占领这座城市。而猎人们则是来阻止它们的。这一目标推进得十分顺利,直到一只蜘蛛在赛蕾斯蒂亚的肩膀上咬了一大口,将她从战斗中摔出。好在没有被拍到一棵树上,她想。
这是她少有的运气了。飞行路径上没有树,但是有一陇凸起的地面,她撞了上去,然后滚到了树根,碎石荆棘中。这一路下来她的伤口被撕得更大了,她的胳膊感受不到寒冷以外的知觉。茫然地瞥了一眼,她发现胳膊甚至没有流血。相反,上面露出了又粗又黑的静脉,正将蜘蛛的毒液推进入她的胸腔。
她能感觉到——毒液在冻结她,在减慢她。食马蛛的长牙中有麻痹性的毒素。如果没有周围东西打扰……她能活下来。即使其他人击退了蜘蛛,无尽之森里还有数不亲的能把她吞吃掉的生物。
正当她这么想时,视线外的灌木响动起来。肯定有什么东西在附近,还在慢慢靠近。
赛蕾斯蒂亚挣扎着坐起身,把手伸向掉在地上的枪。但无论她多么努力,麻木的手指都无法如愿活动。苍白到尖端泛青的手指,在她的努力之下连抖都不抖。
她将稍微好些的左臂伸向武器,当食指终于扣住扳机时,她喘着气笑了。
还未见到来者,一个熟悉的外国口音响起。
“与同伴失散的猎人,需要我的帮助吗?”(1)
赛蕾斯蒂亚闻声舒了口气。不管今天过得咋样,至少她不用担心在五分钟内被吃掉了。
大概吧。有林中女在这儿,不太好说。
带着可以被赛蕾斯蒂亚称之为时代错乱的装扮,她走进了视野:光脚光头,穿着斑马皮,脚踝、手腕和脖子上都套着金环。棕色的手握着一根奇怪的紫色木头做的手杖,一双海绿色的眼睛像往常一样注视着塞拉斯蒂娅——如法庭上原告般的热切地审视目光。
“泽可拉!”赛蕾斯蒂亚想平静地念出那个名字,但飞快的声音中流露出恐惧。“帮我一把。市民们有危险!”
她对上萨满的凝视,希望泽可拉愿意伸出援手。这位住在无尽之森中的女士对于猎人们来说非敌非友,她为了自己的目的而行动。最好的情况是,她会提供关于他们正在追踪的怪物的神秘提示——要是这些提示没有那么谜语,可以省去很多血汗和泪水。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在树林间对猎人们的生死搏斗袖手傍观,不断骚扰其他教员。赛蕾斯蒂亚是他们中唯一一个还愿意对泽可拉表露善意的。即使这样,那也只是习惯性的礼貌,而非情感上的友好。
“你需帮助——我猜,但你先要站起来。”(2)
习惯性的礼貌,也是有限度的。而赛蕾斯蒂亚现在接近了,她忍住内心愤怒的反驳,用更急切的语气恳求道。“泽可拉,请给我搭把手。我不要求你参与到我们的战斗中,但我需要你帮我站起来。”
“你要我‘搭把手’。但以你现在的状态又能做什么?”(3)
“我还能战斗,”赛蕾斯蒂亚说着,僵硬地想把枪从地上抬起,却被枪管上的木杖阻止了。
那女人阳刚而优美的声音发出一道轻笑。
“想想看,我的朋友。你知道的,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去只会帮倒忙。一个蹒跚的、中毒的处女母亲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别人了!”(4)
“是啊,但我不能就这么等着,”赛蕾斯蒂亚的耐心快要耗尽了,“我得去做些什么!”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还有我 才不是余晖的妈妈!”
“你需要的可不止‘搭把手’,需要些急救来重塑你的血与肉。我的一个朋友能做到这点,不过这人情得还。”(5)*
人情?赛蕾斯蒂亚咬牙抵挡着冰冷的麻木感,一边思索着。果然啊,不愧是泽可拉。
不过她没得选。“好吧,”她嘟囔着,虚弱地举起她失去知觉的右臂。“帮我起来,然后让我听听这‘人情’是什么。”
泽可拉轻声讥讽道:“就连刚生下来的小鹿都能站住,它们顶多摔个狗啃泥。起来,起来!你不是很着急吗?”
赛蕾斯蒂亚忍住没对这蹩脚的押韵评头论足,而是坚忍地试图自己站起来。她还没全身麻痹,但已经失去了知觉。连一丝麻木的触感都没有。她只能依靠自己肉眼所见去控制肢体。双腿的弯曲与抬起是个小心翼翼地缓慢过程,幸运的是,她能做到。
她第一步就跌倒在地上,尝到了树叶的味道,其中更多是对自己这具身体的沮丧。但至少第二次站起来容易不少,而且只要她紧盯着每一个动作,就能够摇摇晃晃地朝前走。
第三步迈出,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对此泽可拉的唯一反应便是转过身,示意赛蕾斯蒂亚跟上,然后快步穿过了灌木丛。
塞拉斯蒂娅试图跟上,但很快又摔倒了。她嘟囔着,吐口唾沫,拼命地试图去想些开心的事情,她爬起来,继续一瘸一拐地跟在泽科拉后面。
五分钟过去了,在脸朝下着陆三次,以及和一只平平无奇的狼蛛的尴尬相遇后,赛蕾斯蒂亚终于赶上了泽可拉。她在一小片空地前停了下来,这片空地在永恒森林中形成了一个天堂。虽然周围长满了荆棘和腐烂的树木,但这里的水晶池塘周围却盛开着鲜花。这个地方似乎年轻而充满活力,池水清澈,即使时值干燥的十月四下还长着柔软的青草。
即使受了这么重的伤,赛蕾斯蒂亚依然感受到了此处的气氛。这是一处平静的所在,她亲切地微笑着,在看到泽科拉跪朝着的巨大的、血迹斑斑的躯体后也是。
一只独角。在赛蕾斯蒂亚的注视下抬起头,明亮的眸子盯着走近的她。
余晖曾给她画过几张自己世界独角兽的速写,因此赛蕾斯蒂亚一眼就能判断出这不是他们中的一个。这是地球上的生灵,又或者它来自不被人知晓的另一个世界。这只独角兽不是余晖那边小小的,有着大眼睛和可爱外表的类型。即使是躺着,它抬起的头也和塞拉斯蒂娅一样高。灰白的头发蓬乱而多毛,眼神凶狠而沉默。
它对着塞拉斯蒂娅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啪地一声合上大得够把她的脑袋扯下来的下颚。但它并没有站起来。赛蕾斯蒂亚看到在它绝美身侧的弹孔,上面有凝固的黑色血迹。
一点都不可爱。伤痕累累,蓬头垢面,还大得吓人。它又朝赛蕾斯蒂亚虚咬了一下,让她别再往前。
但好奇心—还有她六岁时做过的,关于独角兽的梦—催着她问出了那个问题“无尽之森里面有独角兽?”
这只灰色的兽没瞪泽可拉,也没咬她。她伸出手挠挠独角兽的耳后,又呢喃了几句才回答赛蕾斯蒂亚的问题。
“你说得不准,你话的意思是这里有不止一只。他孤身一人,徘徊在天空之下。同胞被屠戮殆尽,因为人们垂涎其独角。”(6)
“他?”赛蕾斯蒂亚脱口而出。
在泽可拉的注视下,她支支吾吾道。“我的意思是……这不是不行。就,你知道,独角兽不都是被描述成,女性化的形象这样……”
脸涨得通红,她闭上了双眼,“在我把自己羞死之前还请赶紧走吧。”
幸运的是,泽可拉对此没有做什么评价。赛蕾斯蒂亚想着这是否是因为不值得去想和‘蠢货’押韵的词。
“他们的角磨粉后服下,能得七年光阴。许多妄图欺骗寿命的愚人乐于付出这份代价。”(7)
泽可拉脸上带上了一份古怪的神色。脸上满是同情,一种她鲜少对他人露出的表情,她轻挠了下独角兽的脖子。
“山尽,林空;他乃是种群留存的唯一。他需要力量,伤口需要愈合;这对你亦然——于是便有了这交易。”(8)
赛蕾斯蒂亚凝视着那对明亮又古老的眸子,低语道。“我该怎么做?”
“你的处子之血有神秘的力量,血洒在角上便万事大吉。”
气氛一下垮掉。赛蕾斯蒂亚的脸皱成一团。世界上万物起源处子血是吧!?
泽可拉的表情恢复成了冷漠的凝视,这回目光柔和下来的是赛蕾斯蒂亚。她看着独角兽,泛起一个悲伤的笑容。
抛开这吓人的外貌不谈……她之前错把他视作了野兽。明亮的眸子里面满是哀思,赛蕾斯蒂亚端详着那双静静打量着她灰色的大眼睛。这双眼睛见得太多,唯余对更好生活和空虚未来的希望。
也许这些念头只是她的想象。但这些从未阻止过赛蕾斯蒂亚的步伐。
她把手伸向那巨大的上下颚,它头顶的独角坚硬又锋利,能够轻松将她刺穿,沉重的蹄子足以碾碎她身上每一根骨头。这异质又古怪的生物只要稍微动那么一下都有她好受的。
它阖上了眼。
然后朝着用僵硬的双臂抱着自己脖子的赛蕾斯蒂亚眨巴了一下。她的手捋过鬃毛,如同对待骏马般抚摸着它。
“可怜的孩子,”她呢喃着,不知晓亦不在意它的实际年龄。“吃了好多苦罢,已经没事了。”
“你不是族群中仅有的幸存者。还有其他独角兽。我会带你去见到他们。但首先......”赛蕾斯蒂亚低声在它耳边说道。
她举起右手,抵住那支独角。
“......取走你需要的部分吧。”
她没有用独角划破或者刺破指尖,而是掌心用力对着尖端按下,直到手指触及它的头顶。
知觉瞬间涌进了她的掌中。是痛——赛蕾斯蒂亚尖叫着,她紧闭着眼,浑身颤抖,也让她本就破破烂烂的伤口雪上加霜。她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裂开了,赛蕾斯蒂亚不由得担心自己睁眼便会看到这一幕。
她只是依稀注意到身体的其他部分恢复了知觉,周围散发着白光。而且她绝对没看见泽科拉揉着自己的鼻梁。
“扎一下指尖就好了。”泽可拉叹了口气,朝着独角兽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我说的吧——她的心肝是糖果跟棉花做的。”
独角兽把角从赛蕾斯蒂亚的掌中抽出。她没有理会它的动作或是伤口周围的白色微光,而是瘫在它的背上喘息着,呻吟着。
赛蕾斯蒂亚直起身。独角兽也跟着站了起来,用巨大的身躯支撑着她。校长睁开眼睛时看到——它蓬松,灰色的身侧,结实而肌肉发达,仿佛不曾受到创伤。
她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塞拉斯蒂娅眨去眼中的黑点,只见她溃烂的伤口不见了,四肢也恢复了健康的粉红色——虽然比平时还稍白了点——她在来这里的路上擦破的皮肤和划伤也消失了。就连衬衫都被修复得白白净净的。
来不及去道谢,她感激地捋了一下独角兽粗糙的毛发,撑着自己走开了。
赛蕾斯蒂亚检查了一下武器——手里有一把手枪,好极了。之前她僵住的手指没把枪松开。另一把枪还稳稳地赛在她臀部的枪套里。
赛蕾斯蒂亚弹出第一把枪用了一半的弹夹,往里面填弹。“泽可拉,”她盯着手中的活计。“虽然严格来讲这不是我们说好的买卖,但你能带我走回去吗?其他人需要我——aieeee!”
她没有注意到独角兽低下了头,把角伸过她两腿之间。随着一个轻柔又突然的动作,把头向前伸,将脖子抬到塞拉斯蒂娅的身下将她放到自己身上。这让她发出了一声不体面的尖叫。
赛蕾斯蒂亚顺着它的肩膀滑了下来,在泽可拉的笑声中目瞪口呆。
“你交到了一个朋友......”萨摩顿了一下,露齿一笑。“也许...是两个。现在去给那些蜘蛛点颜色看看!”(9)
“等下,我不会骑马!”赛蕾斯蒂亚抗议道,死死地抓着鬃毛。
随着独角兽撒开蹄子跑起来,回应她的只有更多的笑声。
“你们将是成为绝佳组合,抓紧就好——尽量别叫出声!”(10)
露娜没有在和食马蛛战斗。她中签了,所以要去做更糟的活:家长会。
赛蕾斯蒂亚还没有到家,但她发了条短信总结战斗结果:保住了处女,拦住了蜘蛛,一切安好。姐姐会在一个小时内回家,现在她要去买补铁剂和晕车药。
她还没有回复露娜的短信,询问那些差点成为牺牲品的人的名字。幸运的是,余晖回家时心情非常好。她很乐意地告诉大家,被救出的处女们是萍琪派,云宝黛西和哈什温妮女士,这件事让她们俩都小小地坏笑了一下。
兴奋的、叽叽喳喳的余晖把事件的整个过程都讲了出来,包括高潮部分。然后,她抑制不住地又把最后一部分讲了一遍。
又一遍
“克兰奇用光了弹药,然后他用刺刀击退了一只蜘蛛!”余晖穿着蓬乱的睡衣站在沙发上,用露娜的超大皮卡丘毛绒玩具模拟着当时地场景。“车厘子躺着,抓住了那只想吃她的蜘蛛的下颚。当时情况糟透。你猜发生什么了?”
“你说过一遍了。”露娜的眼睛盯着屏幕。《死亡空间5:42众多》(Dead Space 5: 4 2 Many)完全算不上什么好游戏,但如果她忙着操纵手柄,就不会腾出手去把余晖掐死了。
余晖自己当了捧哏,正如前两次一样。“突然间——一阵白色的闪光,然后赛蕾斯蒂亚来了!她骑着一只独角兽。现身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袭击车厘子的那只蜘蛛踩烂了。然后她手持双枪,每发子弹都带走一只蜘蛛!美丽的长发飘扬在身后——你知道她的头发尝起来像棉花糖吗?总之,她骑着一头华贵的独角兽,她还在发着光,然后那群蜘蛛就‘阻止她!我们得复活我们的生育女神然后统治世界!’然后她就‘贱人们,吾乃赛蕾斯蒂亚!’只不过她没爆粗,因为她正忙着像古时候陆马的亚马逊女王一样发出战吼!”
“她估计就是在尖叫,”露娜咬紧了牙。
因为自己热情洋溢的转圈圈而晕头转向的余晖瘫在了沙发上,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尖叫。她把填充玩偶抱在胸前,开心地笑着,朝空气蹬着腿。
“然后哈什温妮就‘烁烁女士,你的刀拿反了,’黛西就‘吾命休矣,’然后BAM!赛蕾斯蒂亚,骑在独角兽身上,那独角兽踢飞了每一只它见到的蜘蛛!还有枪!还有长发!她在发光!我——的——天!她是最酷的校长!”
露娜把游戏暂停,阖上眼睛。
“难以想象!一方面她人又好又宽容,另一方面呢?超飒的怪物猎人诶!你好幸运有这么一个炫酷的姐姐!”
深呼吸,先深深吸一口气
再慢慢地把气呼出去。
露娜睁开眼睛。“是啊,”她开口道,不带一丝怒气,“我是很幸运。”
见余晖又开始嘀咕,她叹了口气。露娜站起身,把头戴式耳机连上电视。回到座位上,满意地听着游戏音乐充满她的双耳。调高音量直到几乎盖过余晖的喋喋不休,然后她继续游戏。
作者的话:
赛蕾斯蒂亚校长,骑着独角兽,挥着双枪去战斗。
首先,这个作品现在对得起它的“无厘头”标签了。其次,我想写这个战斗场景。
同时,感谢所有那些认为合适的人给我(明智的)评论。自我安慰的建设性反馈总是一件好事#twilightblush#。
译者:嘶——我才知道ego-stroking是自我安慰,在想《漫漫友谊长路导剪版》里面rd的动作要不改一改()
本章中泽可拉的所有话我都是直译的,没有做到押韵,在这里附上原文?
(1)原文“The hunter, parted from her band, Perhaps she needs a helping hand?”
(2)原文“Help you need – that, I surmise.But you alone must stand and rise.”
(3)原文“‘A hand,’ you ask, from me to you.But in your state, what can you do?”
(4)原文“Think, my friend, you surely know: Return will only aid your foe. A stumbling, poisoned, virgin mother Can’t guard herself – let alone others!”
(5)原文“More than ‘a hand,’ you need some aid. Your blood and flesh to be remade. This can be done, by a friend of mine. For a favor to be repaid in kind.”
(6)原文Wrong your words have thus far run,Implying there are more than one.He is alone, ‘neath sun and moon.The rest destroyed, for their horn’s boon.”
(7)原文“Their horns, when powdered and then ate Bought seven years from Death’s cruel hate.A happy prize for many fools Who sought to cheat old age’s rules.”
(8)原文“Your virgin’s blood has mystic might,Bleed on the horn, and set things right!”
(9)原文“You’ve made a friend…” “Perhaps… two. Now show the spiders what you can d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