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有点不知所措地注视着赛蕾斯蒂娅的车呼啸而去。她耸了耸肩，转向她的目标：那座不起眼的黄房子，那是小蝶住的地方。对于一个四口之家来说，有些小，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一个充满温暖和爱的舒适所在。余晖只来过几次，每次离开时口袋里都装满了他们家自制的零食，裤子上到处都是猫毛。
她的手顺着袖子抚过，散漫地抹平起皱的皮革。露娜的二手夹克虽然没有余晖的那件hemline牌的那么时尚，但却实用得多。脏兮兮的法兰绒衬里，温暖的代价是更笨重的外观。它还可以拉上拉链，一直拉到脖子的位置，里面还有足够大的口袋，可以放手枪。
       余晖是个正值青少年的姑娘；她当然希望自己那时髦的、修身的裙摆能回来。身上这件被损坏了时尚感的黑色皮革，就目前而言，已经足够好了。
       她的敲门声让屋里传来“喵!”的一声。也许是小蝶，但也可能是她的妈妈或爸爸。毕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门打开了一点点，一张黄色的脸探了出来。“嗯……嗨，余晖。”
“嗨小蝶。”余晖轻轻挥了挥手。“谢谢你能来见我。”
       门打开了，露出了一只穿着睡衣的小蝶。她害羞地摆摆手，从门口退开，眼睛盯着地面。
余晖跟了进来。“我们有15分钟的时间。你得准备去上学了。”
“我告诉他们我病了。”一阵咔哒声响起，小蝶轻轻点着指甲。“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我真的很害怕。”
“害怕什么?”余晖迷惑地跟着她来到客厅，然后立刻跌倒了，因为小蝶的猫试图通过深情的绊脚来谋杀余晖。
       小蝶走到客厅另一侧。“一切!你。他们。他们会怎么看我。他们会怎么对我。我应该闭上我的大嘴巴。我不想让你担心我，但现在我担心我自己，我担心自己，也担心你，你担心自己，也担心我，所以我做的也不对。”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余晖，但目光却飘忽着。“我早就知道你和赛蕾斯蒂娅女士在猎杀怪物。”
“怎么知道的?”
小蝶从一张茶几上拿出她的手机，捣鼓了几下。走到离余晖足够近的地方，抓着手机胳膊伸长，把屏幕给她看。
       夕阳倾身向前一看，立刻缩了回来，因为那里有一只该死的大蜘蛛。食马蛛在后面追赶余晖，而一个被网黏住的囚犯占据了画面中心。一只粉红色的胳膊从茧中伸出来自拍，另一只胳膊举起，伸出手指比着胜利的象征，一束深粉色的头发在微笑的蓝眼睛和被绑住的嘴巴周围散开。附带的文字写道:“希望你在这里!(开玩笑的，太可怕了)。”
“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小蝶放下手机，又开始坐立不安。"我是你要狩猎的怪物之一，我一直瞒着你"
“没有。”余晖抓住了小蝶的肩膀。蓝色的眼睛惊讶地眨着，终于遇见了小蝶的目光。“不不不，你不是‘我’要狩猎怪物。你是我的好朋友，这改变不了什么。如果你想保住你的……”
       她犹豫了一会儿。“‘真正的本性’似乎有些冒犯。怎么说比较好呢?“种族?“物种?’”
“‘物种’就好。”
“好吧，如果你想对我保守你的物种的秘密，我可以接受。如果你想信任我，我绝对保证我会守口如瓶。说实话，我不知道老师们会有什么反应，但是，拜托，我是一匹外星马，他们让我脱身了。我真的认为只要你不到处吃人，赛蕾斯蒂娅女士会同意的。”
余晖坚定的表情突然动摇了。“我是说……你不吃人，对吧?”
       “瞧！？”小蝶从拥抱中挣脱出来。“你不信任我！”
       “我信任你的，小蝶，我能证明这点！”
       余晖脱下她的夹克，在空中挥舞着这件空空布料。她翻出口袋，露出的只有纱布和口红。她走到茶几前，被猫拌了一下。把她的钱包内部整个翻出来，里面只有一些零钱和一些黄铜弹壳。
“没有武器。”余晖伸出手来，紧紧抓住小蝶的手。“连我的衣服里都没有。没有保险。“没有后援。我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十几岁的女孩，这没有关系，因为我和这世界上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在一起。”
       小蝶向前，把握手变成了拥抱。“哦，余晖，我很抱歉。我还以为你不信任我，是我不信任你了。我展示给你看，我…好吧，这样会更好。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
她迅速地扫视了一下客厅。“我想这地方够了。你能把窗帘拉上吗?”
余晖照做了，遮上了朝向外面的窗户。当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小蝶已经脱了衬衫，正准备脱裤子。
“小蝶 !”余晖用胳膊捂住脸。
“我喜欢这些睡衣!不想因此毁了他们。”
       “你就不能……”
       小蝶可爱地“哼”了一声。“我找条毛巾来，行吧？很快就不用担心这个了。”
       说话间，小蝶走向浴室。“动物们总是光着身子到处走，它们并不感到尴尬。小马不是这样么?”
“是的，但我不再是小马了。”余晖思索着她刚刚开启的存在主义危机眨了眨眼，然后耸耸肩。说实话，她并没有过多地考虑自己驳杂的本能，这对她来说很合适。
小蝶回来了，身上裹着白毛巾，脸上又恢复了紧张的表情。“我准备好了。请不要害怕。”
“我不会的，”余晖保证，并希望自己真的不会。
       小蝶闭上了眼睛。她全神贯注地拧起眉毛，然后放松了下来……
尺寸是余晖注意到的第一个变化。仅仅五秒钟，小蝶就缩到了膝盖高，身体向前、向后、向两侧剧烈地生长。黄色的皮肤消失了，变成了斑驳的灰色，小蝶的脸被一堆皱纹和胡须淹没了。
这不只是“有点恶心”能形容的。余晖怯懦地，长长地眨了下眼睛，挡住了她的眼睛，避免自己看到转变的后半部分。
当她再看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客厅已经被占据了那么大的空间。在她面前的这个生物有六英尺高，十二英尺长，看起来很凶猛，像是一堆灰色的、皱巴巴的鲸脂，两边各伸出两个短粗的鳍。
那双大大的蓝眼睛盯着她，噙着泪水看起来亮晶晶的。“请不要害怕。”那完全是小蝶的声音，从那张长满胡须的大嘴巴里发出尖细的嗓音显得相当奇妙。
       余晖有些不安，但并没有感到害怕。“你是一只海牛。”
       “一只人海牛”*1
       “我得坐一下。”
       小蝶挤在客厅里的众多家具上，余晖只能从餐厅里拿来一把椅子，扑通一声坐在上面。房间里的一只猫立刻跳到她的腿上。她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盯着小蝶，然后继续道。“就像……我不想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但我觉得我应该去了解。”
“我被一只人海牛咬了。”
“这是‘是什么’，而不是‘怎么发生的’。”
小蝶有些坐立不安，在她现在的样子下就是在地板上无力地扭动。“这件事发生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家人在加勒比海度假，有一天我偷偷溜到一个码头，在那里我看到一群海豚在玩耍。我滑了一跤，掉进了水里，那时我游泳技术很差。我开始下沉，我尖叫着向海豚求救，但它们只是继续玩耍。”
       不知怎的，那张长着胡须的嘴可爱地撅了起来。“海豚都是混蛋。”
“它们是不会说话的动物，”余晖说。她轻轻地把猫从膝上抱起来，放在地上。
“你知道他们强奸自己的女同胞吗?然后还涉嫌犯下种族灭绝?”
       “我觉得我们跑题了。”另一只猫跳到日落的膀胱上，让她在话的最后加了声“啊哟”。
第一只猫在小蝶庞大的身躯上蹭来蹭去。“当海牛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快淹死了。它的咬伤给了我力量，让我浮出水面呼吸。后来我们聊了一会儿，他说他当海牛太久了，都忘了怎么变成人了，但他一直都挺开心的，还请我和他呆在一起。我告诉他我做不到，所以他教我如何控制诅咒，然后让我离开了。”
“对了，诅咒。”余晖把那只新的猫挪开，靠回椅背上，猫又回到了她的膝盖上。“告诉我这是怎么运作的。满月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小蝶又扭动了一下，声音因紧张的忏悔而变得尖细。“这非常可怕。我会改变形态，忘记我人类的一面。满脑子想的都是狼吞虎咽填饱自己。”
“哇哦。”余晖倾身向前，突然有点紧张。
       “但只有当我已经浸没在水里的时候。”
余晖眨了眨眼睛。“那种事情真发生过?”
“有一次。当时我和瑞瑞在一个深夜游泳派对上。”
“哎哟。大家都还好吗?”
小蝶的脑袋上下摆动着。“他们很惊讶，但没有人受伤。我只是馋海草。”
余晖把身子重重朝后一倒，椅子摇晃了一下。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笑了。
“你不害怕吗?”小蝶小心翼翼地问。
夕阳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海牛。她的目光掠过短粗的鳍状肢和椭圆形的身体，扬起眉毛。“让我这么说吧:如果你现在真的想攻击我，你会怎么做?”
         小蝶换了个姿势，一股肥肉的波浪顺着她的侧翼延申下来。“嗯……好吧，首先我会变回人。”
         “没错。”一只手手心向上，余晖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尽管整个谈话很奇怪，还虎头蛇尾的，但我可以非常自信地说，我像昨天一样爱你，信任你。”
         “哦,好。”小蝶又抖了一下，这次是出于高兴。“我不希望你认为我是邪恶的。即使是海牛也担心我是否会滥用他的力量，所以我答应他我会接受这份礼物，并用它来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一阵停顿。
 
       余晖的笑容收起了一瞬，她沉思片刻，最后问道:“那你是如何……?”
“我不知道。”“当时我以为我会成为超级英雄，但看看我!我比平时更无助了。这很令人沮丧……我真的很想兑现我的承诺，但我不知道怎么做。”
“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的，”余晖说，不知道苹果杰克能否从小镇的另一侧察觉到这个谎言。
至少小蝶相信了。她皱巴巴的脸上露出笑容。“是的，我知道。我想我今天还是去上学吧。谢谢,余晖。”
“没事儿，姐们。”余晖咧嘴一笑，在小蝶开始了只是稍微不那么恶心一点的变形时捂住了眼睛。
 
 
作者的话：
（与本篇无关的消息，谢谢那些在我上一条动态下留下关心话语的朋友们。我讨厌变成那个焦虑又胆小的样子*2…希望不会有下次了。）
 
*1这边造的词were- manatee按照构词翻译成海牛化的人，为了和werewolf的翻译一致写作人海牛
*2 原文“Nervous Nan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