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辆车里,娜嘉莎·哈什温妮瞪了她的乘客一眼。“我真不敢相信他们让我当你的司机。”
有着陶土色皮肤、泥巴样头发的蹄教授发出男高音般的笑声。“对不起。我的车有个有趣的故事,你看,那——”
“谁问你了,”哈什温妮打断了他。检查过她的左轮,塞进枪套。“这次你记得带子弹了罢?”
“当然!”蹄教授把手插在口袋里,露出了笑容。“我给自己写了一张便条。我,啊,把纸条弄丢了,但我记得带子弹。”
“记得带枪了吗?”
蹄博士眨了眨眼睛。笑容消失了。“哦,天啊。”
“在这儿等着。”哈什温妮厉声说。她走到车外,随时准备掏出左轮。
“等等!”蹄博士喊到。“在你走之前,我只想问你……你认为像我这样的男人和赛蕾斯蒂亚这样的女孩儿能——”
“不能。”
说完,哈什温妮砰地关上了门。
在SUV里,另一场冲突正在进行。
“天哪,光是坐在你旁边我就觉得很尴尬。”露娜检查了她的武器,故意不理睬坐在驾驶座上的女人。那是车厘子,一个学生们从未见过的车厘子。女士衬衫和绿色格子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露娜只能用啦啦队主题的泳衣来形容的服装:蓝色比基尼上装,超短裙,还有一把对她来说似乎太大的猎枪。
这份工作的危险之一是——了解一些露娜宁愿不知道的老师们的事情。见鬼,她甚至不知道车厘子是什么情况。当那杆枪被拿出来的时候,那个安静、疲惫的女人变成了她们中最古怪的一个。
“你那件的水手战士装怎么了?”露娜咕哝道。“至少那时你看起来不像个脱衣舞女。”
车厘子露出一个露娜讨厌微笑。是那种半数教工居高临下打发“赛蕾斯蒂亚的小妹妹”的笑容。
“嘿,我在这方面有很大的灵活性。知道吗?脱掉帐篷裙的感觉真好,做性感的动作英雄,而不是无聊的老师。”
“如果被学生看见,赛蕾斯蒂亚会拧断你的脖子的。”
“赛蕾斯蒂亚同意了。”车厘子伸出舌头。“她说她想让我们在打猎的时候玩得开心,做自己。只要我白天不这么穿,她就可以接受。”
“执行着装规定是我的工作。”露娜抱怨道。她把弹夹插进她的机关枪里,她的注意力被车厘子咯咯的声笑分散了。
“学生才管那套,姑娘。”
露娜眨了眨眼睛。“‘姑娘?’我比你大七岁。”
“但我自己做饭,”车厘子带着挑衅幸灾乐祸地笑着说。“来吧,表演时间到。”
她踏出车外。露娜怒视了她的背影一会儿,也跟了上去。
赛蕾斯蒂亚走下吉普车。她闭上眼睛,用鼻子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寻求她内心的安宁的最后时刻,在——
一声短暂而尖锐的爆炸声划破了夜空,使她的心跳加速。她眼睛仍然闭着……她的眉毛抽搐着。
她努力使自己不把怒火带到声音中。“红心,我说的是‘潜入’。”
“这就是潜入。”
赛蕾斯蒂亚睁开眼睛,发现那个白色皮肤的女人正带着那该死的、假装的温顺微笑回望着她。“来几下把锁打开。没啥大事。”
克兰奇·杜迪,他们的司机,调整了他头上的头盔,卸下他的突击步枪。“那我们走吧。别给那群共产主义准备时间。”
“他们是幻形灵,克兰奇。”赛蕾斯蒂亚轻声纠正
克兰奇耸耸肩。“一群一心奴役人类的渗透者。土豆,马恁薯,没差。”
“没人说‘马恁薯’。”露娜抱怨道,这时大家都聚集在被毁坏的大门前。
看到他们都在一起,赛蕾斯蒂亚受到了鼓舞。即使是少了几个人,他们也面临过更糟糕的情况。今后他们也还会面临更糟的情况。就连露娜的心情似乎也好多了,她对着赛蕾斯蒂亚微笑,期待着和她一起度过一段愉快的、消灭坏人的时光。这对姐妹几乎没有什么共同之处,尽管看起来很奇怪,但能分享这一点还是很好的。
赛蕾斯蒂亚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这个无声的信号让露娜带头。她兴致勃勃地走了过去,迈出了跨过被炸毁大门的第一步。
“来吧,伙计们,”他们走近工厂时,露娜低声说,她那柴郡猫式的笑容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我们请他们吃好果子。”
猎人们像往常一样,没有战斗就通过了前门。这就是他们的敌人战斗的方式:以恐惧作为主要武器。任何大的、令人困惑的建筑在夜里都会感到闹鬼,邪茧女王烟草公司也不例外。板条箱和托盘组成的走廊像迷宫一样蜿蜒曲折。只有三分之一的顶灯是亮着的,除了一堆堆塑料包装的香烟上过于明亮的反光外,整个房间都笼罩在阴影中。
猎人们挤成一团向前走,小心翼翼地穿过板条箱组成的走廊。一道快速跑动的声音在高高的屋顶上回响——也许是老鼠,也许不是。
几分钟过去了,另一阵动静从他们右边的架子后面传来来。猎人们怀疑地瞥了一眼,但还是继续往前走。他们在幻形灵的地盘上,而什么时候采取行动由幻形灵决定的。尽管这很伤脑筋,但他们每个人都知道,除了继续,别无他法。
......除了红心。她厌倦了等待,被这种残酷的幽默逗笑了,于是取出一枚手榴弹,拔掉插销,扔到架子上。
她是队伍中最后。唯一看见她动作的是倒着走的哈什温妮,她正盯着她。
当她开口说话时,红心只是淡淡地迎上了女人的怒视。她说了些什么关于专业精神,或者团队之间的协调巴拉巴拉。然后爆炸将话语淹过,把架子炸得粉碎的同时朝他们洒下了足够带坏一个学区的香烟。
碎片也向他们倾泻而下。一块块像碎玻璃一样锋利,粘着绿色的粘液的黑色甲壳。红心以一名急诊室护士的坚忍接受了这个令人恶心的副产物。哈什温妮厌恶地看着她手臂上特大的一坨,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她没多做理睬。
随着尘埃落定,其他人瞪向她俩。
“你每次都是这样,红心。”露娜咆哮道。
他们周围响起一阵喧闹声。刺耳的动物的啸叫以其音量和数量震撼着地面。奇怪的飞掠声变成了狂奔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奔向猎人们。
第一批幻形灵从红心身后的拐角出现。那是一群长得像马的恶心虫子,耷拉着弯曲的角,用长满尖牙的大嘴吼叫着。
露娜抱着胳膊,握着她的机关枪。”真的是,每次都这样。”
红心哼了一声。“我们都知道这样更方便。”
幻形灵的进攻结束了猎人们的谈话。绝大部分从前面攻过来,还有一些从板条箱顶上跳到中间。最后一组是最危险的,绕过猎人们的火力开始了近身。
但他们并不是第一个使用这种战术的人,猎人们也有反击的办法。可怖的哈什温妮被派来对付这几个危险的人。她的左轮手枪每射出一发子弹,每响起一声,都会有一个幻形灵死去。枪法精湛,有时她瞄准的位置离另一个猎人只有一英尺,打远,打近,都不在话下。
当然,他们也冲着她来了。当她的枪正在掩护别人时,她就用紧握的正·拳掩护自己。用手抓住第一个袭击者的角,抡着它把幻形灵砸在地上。下一秒,她重重地一脚踩碎了它的喉咙。哈什温妮花哨的紫色西装外套掩盖了她的完美身材,这是与战斗经验的冷酷绝配。
她无法同时掩护所有的人,于是收拾漏网之鱼的任务就落在了红心身上。她一手拿着长柄手榴弹的发射器,一手拿战术匕首,笨拙地与一个敌人缠斗,基本上只能做到拦住它们,直到有人腾出手来上一发子弹。不过虽然她杀得少,但她对地形的破坏还是很有用的。投掷得很准的炸弹炸开了货架和板条箱,燃起了一条火线,把没有交战的幻形灵变成了一堆绿色的糊状物。
克兰奇带着不同寻常的喜悦从突击步枪上卸下一个又一个弹夹。看着幻形灵冲进走廊,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机会。他的武器的重型子弹轻松地刺穿了甲壳,他的手指熟练地控制着爆炸达到最佳效果。
“哦,玛蒂尔达。”在短暂的平静中,他深情地看着那支帮助他度过了一场战争的枪,现在正陪着他走过了下一场战争。“要是你在这里就好了,你看,老克兰奇还能和坏男孩们共舞!”
车厘子.....正身处她的幻想中,战斗着。只要她没把事情搞砸,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抱怨,况且她还没有,她想。再说,用高尔夫球袋大小的霰弹枪清扫她那一侧的走廊也不是很难。
她迷离地笑了。“我们马上转过角,就会看到一个幻形灵正要杀死大麦,我就朝幻形灵开枪,他会抬起头来看到我穿着这身衣服,他会被我深深吸引,感激我,邀请我做他的女朋友,我会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幻形灵?’他会说:‘来吧,让我……’”
露娜像炮塔一样挥动着她的机枪,瞄准高处,射击沿着板条箱顶部移动的幻形灵。每杀一只,就意味着少一只扑向哈什温妮或红心,也就意味着少一个被他们打败的机会。有时她按下一个扳机,有时两个都按下,这一切都取决于她的瞬间反应。
她的小子弹经常被幻形灵的甲壳弹开,这让她皱起了眉头。这不会是她最好的表现。但数量弥补了差距,她的扩容弹夹保证了她可以尽情挥洒子弹。几丁质的甲片在持续的火力下破裂,即使没有破裂,目标也会因冲击而后退。“敌群牵制”是工作的一部分,她做得很好。
猎人知道他们的工作。他们不怎么需要指令。但这需要的那一点很重要,为此,他们有了赛蕾斯蒂亚。有时她会亲自上前,用卡宾枪掩护车厘子的换弹,或者在红心被摔倒在地时对抗敌人。有时,她会发出口头命令——让露娜帮助克兰奇抵抗一波,让哈什温妮掩护露娜。幻形灵从四面八方扑来,猎人们没有足够的火力。但是四面八方的幻形灵并不是同时飞来的,所以赛蕾斯蒂亚可以根据需要调遣猎人们。就连叛逆的露娜和愤世嫉俗的哈什温妮也听从她的指挥,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了她。他们都是肾上腺素上瘾者——他们都从中获得狂野的快乐——但没有人想死在工作中。
在紧张的三分钟之后,幻形灵爆发四散了。虫群变成了一地碎片,呜咽着咆哮着撤退。轻声的足音重新响起……又很快终止。他们没有走远。
围在赛蕾斯蒂亚身边,其他人重新上膛。没有一个猎人天真到认为他们赢了。如果蛮力不行,敌人就会采用小聪明。
是时候继续前进了。“楼梯!”车厘子指着前方。“如果这里有什么东西,一定在地下室。”
他们以火力小队的分组前进着,两人一起,相距几步。赛蕾斯蒂亚和哈什温妮抓着枪走在前面,一落地就转身往下走。一扇淡蓝色的门没有锁,他们推开门,走向阴暗的地下室。
就在这时,第二波进攻来了——更少,但更聪明。猎人们的注意力在身后、面前和地上。幻形灵从头顶而下,敏捷地从楼梯间飞落来。一声枪响从封闭的通道中传来,但被喊叫声和关门声对比得微不足道。赛蕾斯蒂亚瞥见了克兰奇被推出了地下一层的门口,随后便遭遇了和他一样的下场。撞到她身上的小马大小的幻形灵则重得多,轻松地把她铲倒在地
她挣扎着,忍住喉咙里要涌上的胆汁。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了一只幻形灵,那是一只可怕的大虫子,长着锋利的毒牙和沉重的蹄子。其中一只蹄子在她的肚子上狠狠地打了一下,使她喘息着向上蜷去。
仅此而已。赛蕾斯蒂亚在缠斗和阵阵疼痛中拔出了手枪,抬高,把枪朝向侧边,在距离幻形灵的太阳穴只有几英寸的地方开了枪。
绿色的血浸湿了她的手臂。幻形灵沉重地倒下了,赛蕾斯蒂亚站了起来。
“你还好吗?”
她转过头,哈什温妮就在旁边的地下室楼梯平台上。赛蕾斯蒂亚点了点头,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肚子上。“只是喘不过气。你呢?”
哈什温妮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回答,但声音是别处传来的。“还好。”
一声枪响。看到哈什妮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赛蕾斯蒂亚吓了一跳,绿色的血从她胸口溅了出来。她的五官在地上狰狞地扭曲,使幻形灵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赛蕾斯蒂亚转过身来,发现自己面前是正着冒烟的枪口。棕黄色的手啪地一声拉下击锤,哈什温妮又说话了。
“别动。我怎么知道你真的是你?”
赛蕾斯蒂亚皱起了眉头。“你没看见我杀了那个幻形灵吗?”
“他们是消耗品,他们也知道这一点。”也许是为了强调这一点,哈什温妮用脚比了比倒下的敌人。“还不够。”
“其他人还在战斗,娜嘉莎。我们没有时间去浪费。”
“是的。”。但是左轮手枪没有移开。“所以赶紧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是赛蕾斯蒂亚?”
赛蕾斯蒂亚通常对她的员工的自负很敏感,但现在不是时候。她压着嗓子,用狂气的声音唱道:“小马国女孩,我们有点魔法!脚上靴子身上—”
“好了,好了!”哈什温妮挥手打断她。“每次我们失去联系时,我们都得这样做。我的口令是:你妹妹是个可恶的小崽子。”
赛蕾斯蒂亚怒视着她的朋友。“我希望你不要这么说。你并不了解她。”
“这是为了核实,而不是争论。”哈什温妮说着,快步走回楼梯口,伸手拉门。“下次记得换一个……哦,天哪。”
仿佛整个楼梯间都被幻形灵所取代,它们立刻朝外涌出,把哈什温妮撞倒在地,冲向赛蕾斯蒂亚。她的两枪击倒了一个,但领头的幻形灵把头扎进了她的胸膛,赛蕾斯蒂亚踉跄着向后退去。
然后,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风从身下扯着她的腿的感觉,楼梯间门和墙爆炸的景象。她看见露娜滚了出去,身边跟着一大堆幻形灵和幻形灵化作的碎片。就连和赛蕾斯蒂亚靠的最近的人也一样,被一颗绝对不是普通手榴弹蕴含的威力所冲击,飞到了房间另一头。
露娜第一个站了起来。“该死的,红心,我们还在里面呢!”
那堵墙不见了。即使是俯卧着,赛蕾斯蒂亚也能看到曾经是楼梯的地方残留的钢筋,还有上面一层的天花板。
在混凝土和金属碎片的废墟中某处,红心的声音在回答。“对不起。”
“去你*的,幻形灵!”露娜怒吼。“我在跟红心说话!”
离第一道声音几米远的地方,传来了一个更为嘲讽的回答。“露娜,谁问你了。”
露娜吸了口气想反驳,但出嘴变成了一声暗骂。看也不看,她把枪对准了第一个“红心”,用三发子弹送它朝后飞去,带着溅出的绿血。“太怪了。”
赛蕾斯蒂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但又立马被放倒了。一个幻形灵冲向她,带着她撞穿了一扇门,他们摔进了一间杂物间。扫帚、拖把和无处不在的黑色烟盒在他们的搏斗中散落了一地。枪声在水泥墙上回响,远处又有一枚手榴弹爆炸……猎人被分散开了。
没有思索的余裕。幻形灵打掉了她手中的手枪,但她的另一只手却抽出一把折刀,在角向前刺时抓住了它。赛蕾斯蒂亚滚抓着幻形灵,翻滚起身。同时,另外五场追逐开始了。
总之,余晖是幸运的。铁威击杀的第一个幻形灵就带着手铐钥匙。把它插进她的锁里几乎让她的肩膀脱臼了,但在人类邪茧的配合下,他们俩都解脱了。
虽然余晖觉得这不太人道,但也承认多亏邪茧想出了主意,把仍然被锁着的臭钱扔到幻形灵中间。这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两人得以偷偷溜出战斗。邪茧的简洁提议是对的:尽管余晖很想,但她无法帮助铁威。她又累又痛,连武器都没有。
此外,铁威似乎自己能搞定。余晖回头瞥了一眼,看到邪茧徘徊了一会儿,凝视着眼前的景象。
余晖发现自己也在凝视。铁威被攻击者又咬又打,但这与这位身材高大的体育老师的回击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幻形灵就是他的武器,抓住它们当作临时的连枷,或者把它们砸向同类。铁威的移动速度之快,是她从未想过的,他时而抓,时而躲,时而拳打脚踢,时而躲闪,这些动作一般流畅。
她无法把移开视线。这是一场肌肉发达的人与丑陋的虫子之间的怪诞战斗——这是可怕的、令人作呕的,也是光荣的。
一阵嘶嘶声把她吓了一跳。观战的代价有点大。只有几个幻形灵上前拦截,但对手无寸铁的这两人而言,他们已经绰绰有余了。它们伏着身子,跺着蹄子,龇牙咧嘴。
“该执行B计划了。”邪茧低声说,领头的幻形灵走近了一步。
“B计划是什么?”余晖握紧拳头,回头看了一眼。一条可以让人逃跑的走廊,但让腿跑过幻形灵的翅膀有点难。
“对不起啦,小鬼。”邪茧庄严地走向幻形灵,转身背对着他们,离他们只有几英寸远。
“幻形灵们!”她指着余晖,威严地喊道。“人类要逃走了。服从你们的王后,把她抓起来!”
余晖嫌弃地瞪了一眼她。“幻形灵没那么蠢。”
幻形灵头也不回地纷纷从邪茧身边冲过去。
“幻形灵蠢爆了!”余晖尖叫着,转身冲进走廊。马蹄声在她身后回响,但一阵撞击声取代了追击的动静。余晖回头,只见三百磅重的铁威扑向她的追捕者。
“快跑!”他吼道。一只手抓住幻形灵的角,另一只手抓住它的腰,双手把它举过头顶。随着一声震响的咆哮,铁威把它扔进虫群。
“我去喊人!”余晖喊到。铁威没有回应——他冲锋到了虫群另一侧,现在他转过身面对,所有的幻形灵。
“我是闯进瓷器店的公牛!”
第二道撞击声回荡着,他又举起了一只幻形灵。“而你们,是!瓷!器!好啊,来啊!我要打十个!”
他那深沉而洪亮的笑声随着余晖的脚步穿过走廊。她笑了,尽管情况糟糕,她依然饱含希望。虽然战况凶险,但她知道铁威会没事的。
余晖自己倒是有点危险。在走廊上转了几个弯后,她放慢了脚步,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迷路了。声音,来自各个方向而非只有背后,在地下室光秃秃的墙壁上回荡。枪声、爆炸声和野兽般的吼声淹没了铁威的吼声。
她的笑容更灿烂了。援兵来了。
看啊,背着霰弹枪的车厘子从走廊另一头过来了,穿着......非常不雅的衣服,但这不是重点。余晖笑了,如释重负地流下眼泪。她张开双臂,飞快地向那个女人奔去,刚好有时间在车厘子把枪从背后取下并开火时回身躲开。
一声震耳欲聋的“砰”的震动了走廊,摧毁了余晖曾刚才在的地方后面的那堵墙。听到枪响之后的快速,余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车厘子也加快了速度,嘲弄的声音比她人更先追上来。“哦当然了,我完全相信余晖是自己逃走的。你们这些幻形灵以为我们跟你们一样笨!”
“好,好。”余晖逃着。“余晖烁烁,享年十七。死因:数学老师。”
“回来吧,余晖”车厘子带着令人不适的欢欣喊道,“上课时间到了!”今天我们学习减法。”
余晖没有沿着原路折回,她拐错了弯,走进了一条死胡同。走廊两边排着几扇沉重的门,她抓住其中一扇门的把手,用力一拉。
锁的
旁边的一扇......也是锁的
余晖试到最后一扇门时,一连串惊慌失措的咒骂从她嘴里冒了出来。这扇门开了,她跳了进去。是一间狭窄的营房,折叠床和吊床挤在一起。房间里只有一个灯泡,但来不及关掉了。余晖爬到一张折叠床下面,腿叠到胸前,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门又吱吱地开了。在她趴下的位置,余晖只能看到影子:苗条的身体,巨大的枪,以及不知怎么看见的,咧到耳根的笑容。
“你在这儿吗,余晖?”那个声音问,那么欢快,余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沉默了几秒钟后,余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啊!是我!”
余晖眨着眼睛,看着自己的镜像从一张床上起身。“谢天谢地,你来了!这里到处都是怪物。”
“啊对对对。”车厘子翻了个白眼,说着抬起枪口。
复制人朝她扑去,但“砰”的一声响起,接着是像砸碎鸡蛋的声音。绿色的脓血溅到余晖的手上,幻形灵倒地。车厘子欢快地哼着歌,竖起霰弹枪,离开了房间。
余晖稍微动了一下,让自己舒服一点,但没有爬起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好还是保持低调一会。
“我还是想上厕所,”她闭上眼睛喃喃地说。也许如果她闭上眼睛,时间会过得快一些。
几分钟后,一道沙哑的声音让余晖睁开眼睛。“嘿,姑娘。”
是克兰奇。他面对着她蹲了下来,突击步枪离她的胸口只有几英寸。
余晖的恐慌又一次爆发了。“赛蕾斯蒂亚在上,我就本尊!”不要开枪!”
“我没说你不是。”克兰奇怀疑地嘟囔着。但他经常嘀咕,而他的怀疑不多见。“不过我也没说你是。”
恐惧让余晖的思维快上许多。“我刚刚可是用‘赛蕾斯蒂亚在上’来表示惊讶。还有谁会呢?”
克兰奇想也不想:“来自同一个世界的生物。”
余晖缩了一下。“好吧,有道理。树之怀曾经在你的停车位上静坐抗议过。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和驴,大象什么的有关?”
“不坏。”克兰奇吐出两字,仍然很谨慎。“但是谁都可以告诉你这件事,所以我们再来。你,女士,告诉我你在我的课上得几分。”
余晖眨了眨眼睛。
然后笑了。“你都没教过我。”
“哈!”克兰奇笑了,不知怎的,他的笑声听起来还是像在发牢骚。他站直身子,示意她起身来。“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好了。没必要因为他们把我们自己变得偏执。”
余晖站在那里,当克朗奇拿出一把重型军用手枪递给她时,她的笑得更灿烂了。这把比她的重,但够用了。
“很高兴见到你,杜迪先生。”她从没想过会说这些话。不是说她不喜欢他,但是吧......“终于见到个正常人了。嘿,呃,你来的路上有碰巧经过洗手间吗?”
一阵狂暴的嘶嘶声淹没了他的回答。幻形灵们冲进门,撒开蹄子朝他们奔来。
在被撞上前几寸,克兰奇成功地举起突击步枪并清空了弹夹。更多的幻形灵的血溅到他们身上,他们身上沾到的也只有血。
最后一个幻形灵逃进走廊时,克兰奇又笑了。他熟练地换好弹夹,冲了出去,并挥手让余晖跟着他。
“起来干掉他们,姑娘!”克兰奇突然喊到,激动异常。“我们让查理跑了!”
“查理是谁?”余晖问,她的不适让声音变得更尖了些。“我说的是厕所的事,有点紧急……呃啊,跟你说了也没用。”
没办法(With nothing else for it),她只好一瘸一拐地追赶着克兰奇。
赛蕾斯蒂亚和车厘子
“你每周二早到,在麦克送货时和他聊天。”
“你的头发尝起来像棉花糖”
她俩和红心
“你曾经接受过抑郁症咨询,但当你开始狩猎后就不再需要了。”
“让我想想……车厘子,你是崔克西的姨妈,她让你难堪得要死;至于赛蕾斯蒂亚,你每天给余晖准备午餐。”我想你也会给她写小纸条。”
哈什温妮和露娜
“你好,屁孩。你还在屏幕前浪费你即将消逝的青春,而你的姐姐却像照顾一个大孩子一样照顾你?”
“看情况吧。你还是一个害怕和自己同居十年的女友亲密接触的贱人女王吗?”
“别把切科迪扯进来。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天琴和邦邦那种?顺便说一句,他们还在被停学,因为——”
“是最好的朋友。”
一个接一个地,猎人们重新联络上了。幻形灵的虚张声势一触即溃,他们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对手。虫群的进攻变成了分散的突袭,然后是笨拙的渗透……然后,别提了。
克兰奇出现时,赛蕾斯蒂亚笑了,然后她看到跟在他后面的人。“余晖!”
赛蕾斯蒂亚收起她的卡宾枪,跑过去把余晖紧紧地搂在怀里。其他工作人员咳嗽了一下,交换了一下眼色,而余晖本人则迅速从怀抱中脱离出来。
“嗨,”余晖紧张地说,双腿踢踏着。“谢谢你们能来。我超级高兴的。有人看到卫生间了吗?我真的,真的得——”
这时又是一波黑色的浪潮涌向她们,“他们来了!”露娜叫道,摸索着掏出手枪。
“哦,拜托!”余晖尖叫起来。她笨拙地拔出沉重的手枪,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他们太近,太快了。
为首的幻形灵扑过来,腹部着地,落在她旁边。余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它就用几丁质蹄子缠住了她的脚踝,抬起头来。幻形灵通常是无神的蓝眼睛,现在充满了泪水,嘶嘶的声音变成了可怜的呜咽。
“救救我们!”
“我们投降!”
在她周围,困惑的教师们也受到了同样的关注。那十几个幻形灵吓得缩在他们脚边,有些甚至躲在腿后面,恐惧地往后看,或者——
“别亲我的靴子!呃啊!”余晖用力把脚从第一个幻形灵的手中拔出来。“我没时间。听着,你们所有人!靠墙!”
他们照办了,但哈什温妮的手指落在了扳机上。“这一定是个骗局。”
“你不是说它们有虫巢思维吗?”露娜看了看日落。“女王的无知奴隶,被女王随意驱使?”
幸运的是,她与马国频繁的信件往来使余晖成了这方面的专家。“是的,但这可以被无效化。距离可以隔绝联系,强烈的情感也一样。比如爱,或者在这种情况下,恐惧。”
“这还是说不通。”哈什温妮打断了她。“老天啊,他们刚刚像用机关枪射出的子弹一样冲过来。还有什么能——”
黑暗中,传出隆隆的声响。“猎人在此,而铁威……”
停顿。然后,“也在此!”
铁威走进了众人的视线里,他步履轻盈,双臂摇摆,手里拿着一件浸透了绿色的痛苦和恐怖武器。
他还愉快地说出了不必要的澄清:“我找到了一把链锯!”
“看见了。”露娜说。
“看看我还发现了什么。”铁威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两个人。被他万夫不当的气势所掩盖的两人,众人看过去,只见一个是邪茧,另一个...也是邪茧,两人都举起了双手。
“当然了,”余晖抱怨道。她从一只脚跳到另一只脚,已经到了不舒服的地步,站着不动是不可能的。
“我是真正的邪茧!”一个低声说。
“我是人类邪茧!”另一个看着余晖说。“别这样,我们是绑在一起的!”
“在她绑架我之前,我都不知道世界上有怪物。”
“我吃熊猫排!”
“哈!我还吃竖琴海豹排呢。”
一向言简意赅的红心满脸厌恶。“你们这个样子怎么睡得着觉的?”*
“睡在钱堆上。”两人异口同声。
“这毫无价值。”克兰奇的热情消失了,他又回到了平常那个爱发牢骚的样子。“我们对他们两人的个人情况都不了解。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走,该怎么办?”
“我们必须得分出来。”车厘子开始翻笔记本。“这可能需要几个小时。”
余晖的身子一阵痉挛。带着蓬乱的头发与满头汗水,余晖的脸上洋溢着疯癫的神色,露出了狂人的笑容。
“有个更好的主意。”她把手枪对准其中一个邪茧,扣动扳机。子弹穿过她的肩膀,鲜血溅在地板上,她尖叫着摔倒在地。
邪茧虽然是人类,但她还是抓紧了伤口,对余晖嘶吼着。“贱人!你本可以扎一下我的手指什么的。”
“我……本来可以的。”余晖眨了眨眼睛。当她意识到邪茧的话有道理时,笑容从脸上消失了。
然后,她回忆起蝶蛹在逃跑时的小动作,笑容又回来了。“但我没有。”
她和其他猎人一起,用枪指向还站着的蝶蛹。幻形灵女王朝他们龇牙咧嘴,但没有跑开。她慢慢地把双臂举过头顶。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红心问道,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手榴弹。“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我从没见过怪物投降。我们不能真的留着他们。”
“我有个主意,”余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但首先:卫生间。谁能告诉我卫生间在哪?”
“我看见一个。”车厘子朝背后指了指。“就在我遇见你的地方。要我指你看吗?”
“不用了!”余晖喊道,朝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赛蕾斯蒂亚朝哈什温妮点了点头。“掩护她,好吗?”
那个严厉的女人点头回应,跟了上去。“当然可以,赛蕾斯蒂亚女士。”
“赛蕾斯蒂亚?”
赛蕾斯蒂亚转过头,发现邪茧正盯着她,她一开始很困惑。然后慢慢地露出笑容,大声地笑了起来。“这么说,你就是赛蕾斯蒂亚‘校长’,是吗?”
“那又怎么样?”赛蕾斯蒂亚呻吟了一声,尽管她对此越来越有种不好的预感。
“哦,没什么。”邪茧腼腆地傻笑着,用嘲弄的目光打量着她。“考虑到真正的赛蕾斯蒂亚是什么样的,这有点令人失望。”
“我就是‘真正的’赛蕾斯蒂亚。”说的这些话生硬而勉强。她被戳到了痛处,而两人都意识到了这点。
邪茧又笑了,轻蔑地摆摆手。“校长,我与赛蕾斯蒂亚战斗过。我认识赛蕾斯蒂亚。我是赛蕾斯蒂亚最大的敌人。你,夫人,不是赛蕾斯蒂亚。”
赛蕾斯蒂亚用她的枪托敲向着邪茧的头,把她打晕了。
她闭上了眼睛。深呼吸。
慢慢地长出一口气,她又露出了温柔的微笑。“铁威,你能背她吗?”其他人,把犯人带出去。我们来听听余晖有什么要说的。”
赛蕾斯蒂亚转过身,回头看着她的朋友们站着的地方。“大家干得漂亮。”
“是你领导得好,赛蕾斯蒂亚。”克兰奇咧嘴一笑。
车厘子和红心互相击掌。“是啊,赛蕾斯蒂亚队又赢了一场!”
“谢谢你带领我们,赛蕾斯蒂亚。”
“赛蕾斯蒂亚带队,不死者尝不到肉味!”
只有露娜没有说话,她瞪着墙壁,每次听到这个名字便皱一下眉。赛蕾斯蒂亚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她的笑容变得尴尬起来。“嗯,这是团队的努力。如果不是露娜副校长在它们从从货架上扑下来时压制了他们的话,我们就麻烦大了。”
“我才不需要同情。”露娜嘟囔着,声音低得只有赛蕾斯蒂亚能听见。
猎人们一边说长道短,一边在胜利的喜悦中摆出各种姿态,开始把那群被吓倒的幻形灵往外赶。赛蕾斯蒂亚留了下来,一只手搭在露娜的肩膀上,示意她跟上。
再一次,露娜的话又变成了压低声音的抱怨,她的眼睛看向盯着别处。“怎么了?”
赛蕾斯蒂亚捏了捏她的肩膀,把贴上她的脸颊。“我觉得你棒极了。”
露娜没有把视线转过来,但脸上的微笑盖过了她的怒容,她也用脸颊蹭了蹭赛蕾斯蒂亚。“我认为那个蹩脚的小马公主比不过你。现在来吧——我们需要听听余晖的主意。”
“我希望它能快点结束。”赛蕾斯蒂亚看了看表。“她需要回家睡觉。明天还要上学的。”
作者的话:
在撰写这一章的过程中,并没有损害到任何的指称幽默(referential humor)。
此外,这一章本来是以邪茧的突然处决作为结尾,但后来我有了一个非常好玩的点子。稍后会详细介绍。: scootangel:(ft没有这个表情所以我换了一个➡️)

*原文“How do you sleep at night?”,这个双关没翻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