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10~派对小马与她的秘密~
“公主,你觉得恶灵还诅咒了别的小马吗?”
“不知道,但我真心希望没有。如果他这么做了,我绝不会……言归正传,你俩不是该回去了吗?”
“别嘛?那就不叫过夜了!你知道的,我打赌我姐不怕他,她要叫他好看!”
“……我想都不愿想她遭遇恶灵的情形……”
“那、那我们也不怕他!他要是想使坏,咱们就能拿到一个胖揍恶灵的可爱标记了!”
“胖揍恶灵…?”
“公主?你…你怕他吗?”
“呃,我……”
“她怕啥啊!她都已经是个幽灵了!该是恶灵怕她才对!”
“实话说,这会儿我更怕你姐发现你们两个瞒着她跑过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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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颗钻石。
嵌入这件新斗篷下端的每一针都完美照着其主人的可爱标记的样子行走。三匹雌驹在月影镇裁缝店的作坊里埋头做着刺绣,围坐同一张桌子,陷在正加工着他们自己斗篷的游客们中间。虽然月影镇的居民们习惯在斗篷上缝上露娜公主的可爱标记,但游客们也可以选择个性定制斗篷的图案。
“哦~你这个我喜欢!”萍琪说,看着小蝶精心绣完了可爱标记的第一只蝴蝶。作为回答,小蝶欣然一笑,显然很骄傲自己有一手好蹄艺。萍琪又凑到瑞瑞跟前。“你的怎么样了,瑞瑞?”
“差不多了。”她喃喃道,仍在埋头绣着最后一颗蓝色钻石。在选图案的时候,她考虑过随大流,绣上最喜欢的公主的可爱标记。但她最后还是忠于了自己的。不然老天见证甜贝儿会想方设法把这件她最爱的公主的周边给偷了去。
“你气色看着好多了,瑞瑞。”小蝶笑着对她的朋友说。几乎从梦魇之弹落幕后她就时不时地担心到现在,虽然瑞瑞看得出小蝶忧心仍在,但天马的那份体贴还是让她心头暖暖的。
“我感觉好多了,亲爱的,”瑞瑞说,一针一线毫不马虎。“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撒谎。发生了什么她可清楚着呢,即便眼下已过去了几小时,那墙上怪影仍在脑子里阴魂不散,伏在内心深处的一角里让她提心吊胆。莫非真是恶灵在给她报信?警告她别再碍事?瑞瑞曾试过说服自己是她……出现了幻觉,还是神志不清了怎么的;也可能就只是单纯看走眼了罢?一阵迅速变得熟悉的寒意再次窜过脊梁骨。感觉已是那么真切。
对暮暮的担忧仍在缠扰着她,有那么一次,她妄想能生出些什么远程通信的法子。万一她的行动最终间接害了暮暮呢?这正中他的下怀吗?如果她能问问暮暮……她曾听说古老又强大的天角兽们即使远隔万里也能用法术互相交流——指不定暮暮也能做到八九不离十?
说来奇怪,可她越是去想那只天角兽,就越发现自己……想念她的陪伴。也越发担心她了。她晃晃脑袋,想甩掉这些杂念。振作点,瑞瑞,杞马忧天可无济于事。暮暮是个古老的天角兽幽灵,她能保护好自己的。更何况……恶灵也不能拿她怎样了,是吧?
“大功告成!”她大喊一声,宣告成品出炉。她站起身,把斗篷系在脖子上,确保项链没有被遮住后,便对她的朋友们秀了个造型。“我看起来如何?依我看,美得窒息?”
“你穿着超级赞呀,瑞瑞!”萍琪叫道,趁机凑到瑞瑞旁边比较她俩身上的斗篷。“你的项链也好好看!”
“噢,真的,”小蝶附和道,点了点头,接着回头看看自己缺了一块的可爱标记。“我得赶快了……”
瑞瑞四下瞧了瞧,捕捉到室内后方摆着一面镜子。她花半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随后便走过去,欣赏起镜中的自己来,又赞许地点点头。她把兜帽拉过头顶,本是希望从镜中瞥见一副神秘魅惑的身姿,但是相反……
相反,她脑子里浮现出自己那戴着兜帽的二重身走进暮暮的图书馆里的画面,她迅速扯下了兜帽,把这幅画面一并从脑子里踢走。“够了,瑞瑞。”她低声嘶嘶说。我该去关注别的要紧事才对……比方说,露娜公主。
通过镜子的映像,她看着远处正在帮小蝶忙的萍琪派。
萍琪派和露娜公主——或者说,“想象中的”月光摇篮曲。
一切线索都指明摇篮曲就是露娜,可是……为何萍琪没有告诉任何马露娜的下落呢?难道公主也像暮暮那样不准她说出去吗?公主们到底是有何种难言之隐,使得她们不想被找到?她唯一的选择便是询问萍琪有关月光摇篮曲的信息,但愿籍此尽可能多地摸清露娜公主的去向。
她回到桌子旁坐下,绽开她最夺目的笑容,好吸引萍琪的注意。
“怎么啦,瑞瑞?”萍琪问,两蹄交叉靠在桌上,也对她露出微笑。“喜欢你的披风吗?”
“喜欢,亲爱的。特别喜欢。”瑞瑞答,稍稍拉正了斗篷。接着她清清嗓子,同样叠起蹄子倚上桌。“说起这个,我发觉月影镇这么钟爱露娜公主还挺让我感兴趣的!”她顿了顿,集中目光盯着萍琪。“万一那传说是真的……”
“就是真的,瑞瑞!”萍琪抢着说道。
“对啦!所以说,既然都知道了这个传说是真的,你觉得在哪儿能找到露娜公主呢?”瑞瑞铤而走险,尝试以一杆直球引萍琪进洞。之后就随机应变吧。
萍琪垂下耳朵。“不知道,”她老实地答,而瑞瑞在这句话里扫描不出任何说谎的迹象。“但我会搞清楚的!”
B计划,上吧。
如果提问露娜公主没命中答案的话,那就只能是月光摇篮曲了。
“那月光摇篮曲会怎么想呢?她也一定对这个故事深信不疑吧?”瑞瑞夸张地一声叹,摆出同情的面容。“可怜的甜心,真可惜她病了……这么一说,萍琪,不得不承认,其实我对你们俩的关系更好奇哩!你能多跟我说说有关她的事吗?”
“嗯哼!我就爱讲她的事儿!”她聚精会神地皱起眉头。“……唔,她热爱夜晚!她了解每一颗星星,每一个星座和每一颗行星,还有——我都不晓得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她现在都看不到了,毕竟她病了嘛。”
“噢,也难怪……”
不过,这确实情有可原。
说白了,露娜公主就是——或者曾经是——月亮的掌管者。真惨……如果她真的被困在某处,那不就看不见夜晚了吗?简直堪比把暮暮关在一个没有书的地方。说不定那个坏透了的恶灵还是对书呆子天角兽蹄下留了点情的。
“但这不算事儿!我能给她画下来!”萍琪接道,把蹄子伸进鬃毛掏出来一本小册子。
要是瑞瑞说她完全不在意这么一本小册子可以整个塞到雌驹鬃毛里头,就是在睁眼说瞎话。鬼知道萍琪是怎么像这样子把东西储存在鬃毛里的?萍琪归萍琪,瑞瑞觉得自己早就见识过比这还诡异的了。她看着萍琪扒拉过一页页的笔记和插图,直到停在一张两页大小的夜空蜡笔画上,一个个由白色线条描成的星座跃然纸上。
“这儿!”她把本子递给瑞瑞。“仔细瞧瞧!”
“噢,好可爱!”瑞瑞边说边把画拿给小蝶看,后者方才探着脑袋不停往画上瞅。“摇篮曲看了准欢喜。”看过后她合上了册子,正要还回去,可目光搁在了封面的标题上。
萍琪的梦日记——#87
嗯……有意思。
就在她打算重新翻开来的时候,萍琪把册子接了回去,更糟心的是,还给塞回了那坨鬃毛形的无底黑洞里。
“你还给梦记日记啊?”瑞瑞故作天真地问,巴望能从这个点上套出更多信息。“真有趣!”
“对呀!从我遇见摇篮曲后开始记的。”萍琪答。
“真的?!”瑞瑞一拍桌子,音量高得几近尖叫。如果她从遇到露娜起就一直坚持在记梦日记的话,那岂不是——噢,暮暮一定会相当中意这个情报的。然而,随即她反应过来自己不单是一名淑女,更是一名身在公共场合的淑女。“啊、啊,真的吗?”她又以更适宜交谈的音量重复了一遍。咳嗽两声,抚弄她的鬃毛。“真有意思……实际上,如果你不介意我问一下的话,你俩是怎么认识的?是青梅竹马吧?”
萍琪点点头,“是的!她是我小时候搬家过来后交的第一个朋友!”
“搬家?从哪里?”
“大话镇!”萍琪答,“我还是个幼驹的时候就跟爸妈姐妹们一起搬了过来。我……”她四下看看,似乎在确认没马偷听。“起初我很讨厌这里,毕竟这地方可是在一片超恐怖的森林中间呢!”
在一匹成年小马眼中,月影镇是个富有魅力的小镇,对于生在那儿的幼驹们更是不用说了,可换做一只被迫搬来这样一个地方的小雌驹……瑞瑞能预见小萍琪派当时为什么会害怕了。假设她在儿时就被迫搬到无尽之森里去住,估计也乐不到哪去。
“唔,至少在碰到摇篮曲之前,我很讨厌这里。才来第一个星期我就做了个超吓马的噩梦呢。”萍琪继续说着,没有注意到瑞瑞一瞬间挺起的双耳。“她会唱摇篮曲哄我入睡,于是噩梦就消失了。”
“其他小马驹呢?她跟他们合得来吗?”瑞瑞问。如果萍琪蹄中没有情报,说不定其他现在已长大的幼驹们会有。
萍琪摇摇头。“不,摇篮曲不太喜欢他们。”
“为什么?”
萍琪面露难色,瑞瑞犹豫起来要不要放弃追究,但只怕……她着实很需要这些信息。
“她……她觉得他们对我太坏了。”最后,萍琪回答,出神地望着小蝶蹄中的针线来回摆动。瑞瑞回想起长老曾说过萍琪小时候受过欺负。“但、但不是那样的!他们只是……只是喜欢逗我玩儿而已啦!”她又接道。“他们以前常跟我讲我应该回大话镇去,因为只有那儿的马才会信我的‘大话’!哈哈哈……”她的笑声,不同于以往,听上去是那么的……做作和违心。
瑞瑞感觉胃里像结了个疙瘩。“明明一点都不好……”
“摇篮曲以前也常这么说,但这只不过是图个乐嘛!他们就喜欢逗我玩,真的,就这样啰!”萍琪很快又说,伴着嘿嘿一笑,听着十分不自在。“不管怎样!爸妈和姐妹们在我大点后就搬回大话镇去了,就我留了下来。”
“可那个……要是你不喜欢这里的话,为什么没跟他们一起回去呢?”小蝶出声问,显然一直在默默地旁听这场对话。“因为舍不得摇篮曲吗?”
“不哦。虽说我的确是为了摇篮曲留下来的,但那是因为她需要我呀。她没什么伴儿,而我决不会让她孤单的!”说完,萍琪伸出蹄握住她的吊坠。“摇篮曲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有时候帮助她很可怕,但有些朋友就是值得为之克服那些可怕的东西,对吗?”
瑞瑞无言地点了点头,陆马的一番话将她的思绪从眼前的谈话中牵开了去。
萍琪留了下来是因为露娜需要她,而非反过来。或多或少地,这令她忆起了暮暮。瑞瑞自身并不需要暮暮,对吗?她本可能在余生中都见不着暮暮,而生活照样会……岁月静好。可暮暮呢?
暮光闪闪,过去的她举止就像一只惊惶的动物,由于曾被伤得太重而再也无法付出信任;现在的她已然敞开一丝心扉,去称别的马为“朋友,”去……暮暮绽开笑容的画面掠过她的心房,这时她开始把玩起她的项链来,话语也不自觉地流出了嘴。
“我在家那边有一个朋友,”她开口说,回忆中天角兽轻笑的模样仍让她止不住地微笑。“她跟摇篮曲很像。她也没什么朋友,而且……”她顿了一会儿,随心地来回拨弄着项链。“她有一点点……不谙世事,可以这么说吧。但我正努力帮助她改善这一点。哦,好吧,是我们。”她注意到小蝶也在后立马接道。
“真哒?!”萍琪倾过桌子问,“她马怎么样?她叫啥名字?”
“名字?呃……哦,其实我还给她起了个绰号呢!”瑞瑞迅速改口,寻思着尽快想个绰号出来。快,瑞瑞,就你俩初次见面时印象深刻的东西……呃……“硬书架子!”话都脱了嘴,她才想给自己来一耳光。硬书架子?什么鬼?还嫌可怜的暮暮对那事儿不够内疚吗?
“书架子?”萍琪问,“不错哎!她一定跟暮光公主一样喜欢读书!你是因为这个给她起的绰号吗?”
又或者因为她就是本尊哩……
“呃,我想是吧。但更多是因为她有些顽固,所以她不喜欢我跟别马说起她的真名。”她接道,但愿这个借口在萍琪听来不像她自觉的那样不靠谱。
“噢天呐,她简直跟摇篮曲一样耶!”萍琪叫起来,噗噗地吐着舌头,把下巴搁到蹄上。“她好傻!我想把她的事说给每个小马听,可她老是‘不行,萍琪,不能让任何马知道我俩之间的事’。噗噗噗。”
“我天,跟暮——书架子一摸一样!”瑞瑞附议,翻了个白眼。“讲真,有关她的趣事多得一箩筐,我都能写个不止两大本书来了。”她嘻嘻笑着,用肘顶了顶小蝶。“就像放映机那次,记得吗?”
看来还记得,只见小蝶放下针,跟着笑起来。“哦对,那个真的特别好玩儿。”
“是吗?!”萍琪来了兴致,也想加入到笑声的队伍里。“怎么啦?是怎么一回事啊?”
瑞瑞咬住下唇。
讲一个暮暮的小故事大概也无妨……吧?就跟聊其他朋友的八卦没差的啦!在对自身借口的自信,以及想要重温那次事件精彩部分的欲望的唆使下,她清了清喉咙,换上一副最适合拿来讲故事的腔调。
“那我说啦,当你还是个幼驹的时候,你的老师有没有放过一部解说小马社会角色的纪录片给你看呀?”她问道,拼命抵抗着小蝶笑声的干扰。
萍琪点点头。“啊哈!我们看了讲天马和天气的那个!只不过……”她做出鬼脸,“讲得真的超级超级无聊……”
瑞瑞点点头。“哎,就是说啊,那些片子真不是一般的枯燥!简直难以理解他们为啥要逼马全给看完!”她同意道,接着挥挥蹄子扇走了这句话。“但这不是重点!言归正传,就像我之前说的,我那个朋友有点不谙世事,所以她从来没见过或者想过有放映机这种东西存在,”她讲述道,终究还是在小蝶的笑声中撑不住笑场了。她转向她的同伴,打个蹄势令她安静些,尽管连她自己也憋不住嗤嗤的鼻息。“小蝶,您老别笑啦,我还要讲故事呢!”
“对不起,”说罢小蝶便回头绣布去了,嘴角漏出来一丝掖不住的笑意。
“有天,我们问当地的老师能不能借她的放映机用一天,还顺带要了点片子,”瑞瑞继续道,“我们就把这堆东西都带去了我朋友的图书馆。”
讲真,把放映机从学校一路拖到图书馆简直是个折磨,但马儿们的热情就是最大的动力——就瑞瑞个马而言,看到自己带去的哪怕是最简单的现代科技也能激起暮暮不得了的反应,简直让她欲罢不能。
“图书馆?”萍琪问,眨巴了三下眼。她咬下嘴唇,明显陷入了沉思,接着摇摇头,又点点头。“嗯哼……然后嘞?”
“接着吧,等放映机安装好了,我们就让她坐在机器前面,启动,于是……”她逐渐拖长了尾音,只不过她存心制造的悬念被小蝶闷乎乎的笑声给破坏了。
“……于是?”萍琪问道,在两匹雌驹之间来回扫视。“她喜欢吗?她说啥了?”
“没啥。”瑞瑞回以一个坏坏的傻笑。“她真的半个字儿也没说,是吧,小蝶?”
“嗯哼。”小蝶附和道,意味深长地笑着。
“啊……”萍琪脸色一沉,“她不喜欢吗?”
“哦,不对啦,亲爱的。她绝对爱死了。”瑞瑞这才把话说开,咧开灿烂的一笑,蹄上仍把玩着项链。“这个可怜的甜心只不过是花了差不多十分钟把她的下巴从地上抬起来,这才能用嘴巴讲话,就是这样喽。”
“太好啦!”萍琪开心地拍打起蹄子说,“看她的反应是超级喜欢啰?!”
讲到这里,瑞瑞放声大笑。“妈呀,我猜她绝对把同一部纪录片来来回回放了起码有二十遍!还不停指出那些再普通不过的小细节,就跟发现了地球上最最迷马的奥秘似的!太可爱啦。”
萍琪咬了咬嘴唇,“摇篮曲也不知道电影放映机是什么……你觉得她也会喜欢吗?”她又竖起耳朵,“或许等她——等她哪天病好了,我们可以去找你和你的朋友玩。”
“噢,我想她会很乐意的。”瑞瑞回答。如果哪天瑞瑞能带着露娜公主回去,暮暮脸上的表情会……她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的项链,叹息一声。“她一定会开心得不得了吧。”
“哦哦……”
瑞瑞抬起眼,发现萍琪正用一种相当激萌的眼神盯着她看,就像一匹幼驹对一只小猫咪看那样。
“怎么了?”
萍琪飞快摇了摇头,“啥也没!我只是很高兴你有这么好的朋友,比如小蝶啦书架子啦!”她笑眯眯地解释说。“我好像从来没看到过你兴奋成那样!真的!虽然我们才见过……就一面啦。那你们两个一定非常亲密了吧!”
瑞瑞哈哈大笑,“好吧,我还不确定我俩有没有那么亲密呢,”她承认说,终于松开了项链。不如说,呃,其实她并不知道暮暮对她是什么感觉,不是吗?但至少知道亲密到足以让暮暮把她俩看作是朋友,只不过……“但愿有吧,起码我是挺喜欢她的。”
这是她的真心话,可最后一句引出了最不寻常的回应——来自小蝶。瑞瑞话音刚落,听见不远处的天马发出嗤的一笑——带着戏谑的味道,尽管她努力装作专心绣着蝴蝶的最后几针来遮遮掩掩。换做平常,瑞瑞不会去想这笑里有什么意味,可当瑞瑞看向她时,她又忽然咧开了笑别过脸去,咦……
不过,最先说话的还是萍琪派。
她在两匹雌驹间左看右看,两眼睁得圆圆的。
“哦~~”
等下,瑞瑞说的可不是指……
萍琪将蹄子举到嘴边,好似一只怀揣惊天大秘密的小雌驹,在瑞瑞耳边悄声说:“原来你对她有意思呀。”
瑞瑞眨巴着眼睛。“我……对她有意思?”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催她做出反应的或许并不是这句话的含义,而是她听到这话的第一个念头并非否认,反倒琢磨起来了。“哦、哦,不是,等下!”最后她脱口说道,守住了方寸。“根本不是那样的啦!我们只是单纯关系好而已。”
瑞瑞对暮暮的着迷劲儿纯粹是出于对传说的爱屋及乌,更别说她现在还身负援救公主们的重任了。才没有什么……不纯洁的动机呢……
她脸上的红晕加深了,拼命按捺住想掠向同伴们的慌乱眼神。
小蝶怎么会有那种惊为天马的想法呢?在场马里瑞瑞觉得自己才会是那种言情小说入脑的马哩。她完全想象不来。暮暮可是一个幽灵,一个虚幻的存在,只是碰巧……有特别可爱的地方,就在她应接不暇地沉迷于……好吧,几乎任何事物时。她长相当然不差,又那么聪慧过马,还有……
还有就是她反应过来她压根没在证明自己为什么没喜欢上这只天角兽。
可她真没!
“做好了。”小蝶宣告一声,收起了缝纫针,任瑞瑞来检视她的辛劳成果。得到同伴的赞许后,她立刻穿上斗篷,后退一步,好让瑞瑞和萍琪欣赏她的新装。
“噢——!你穿着简直就像住在这里一样呢!”萍琪惊呼,仿佛只要套件黑不溜秋的斗篷就能摇身一变当地的居民了。
坏消息是,看样子瑞瑞和萍琪派间的谈话得告一段落了。小蝶一做好斗篷,她们就没必要继续在作坊里逗留了。
三匹雌驹走出裁缝店,踏上已经是一片空旷的月影镇街道。
“那么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想做的事吗?”萍琪问道,热情不减地想要继续担任她俩的临时官方导游。“商店这会儿都打烊了,但我们还可以再去逛一次广场,或者去树林里散步,或者去问月光长老能不能给咱讲鬼故事听,或者……”
“我觉得我们俩最好还是先回旅馆去吧,亲爱的,”瑞瑞打断她的话,递给萍琪一个感激的微笑。“你真是太热心了,我们不想勉强你。”
夜幕在数小时前就已降临。瑞瑞清楚她们不得不尽早休息了,除非想再冒一次错过艾畏教授的险。幸好她们已经提前找好了可以歇蹄和吃早点的地方。
“嗷……那就是说不搞超惊悚的通宵派对了?”萍琪说,鬃毛随心情一同瘪了下去。“因为你想见那个刻薄鬼教授,对不对?”
瑞瑞还是想不出教授有什么特别坏的地方。据她所读的那篇关于他的文章来看,此马貌似还挺风趣的。但如果连萍琪这么友善的小马都不喜欢他的话,想必是有什么相当恶劣的事迹吧。
“等我们从教授那回来后再聚聚怎样?”不忍见她朋友脸上失落的表情,她提议道。“我们回家的火车到明晚才开,所以如果会面结束得早的话,就有大半天时间让你接着带我们参观个够了。你说呢,小蝶?”她转向她的同伴问,后者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哦,可以的,我很乐意。”小蝶笑着对萍琪说。
“哦!那行!那咱就约好啦!”萍琪一下又来了兴致。“明天中午见怎样?就在露娜雕像附近?”
“听起来不错。”瑞瑞答。
约定好了再聚,小蝶和瑞瑞便向萍琪道了别,快步离开了,不忘朝立在街道上目送她俩的萍琪最后招了招蹄。但没法释怀的是,有关露娜公主的疑问仍在她心里熊熊燃烧,而对此一知半解令她烦恼不已。
万一她……万一她让暮暮的期待落了空……
她发出一声叹息,小蝶见状,用一只翅膀轻轻推了推瑞瑞。
“瑞瑞?”她出声问,脸上显出了担忧,想必是今晚第五次这样了吧。瑞瑞决定尽量保持镇定,生怕把焦躁的情绪传染给她的同伴。
“抱歉,亲爱的。我只是在想些事情。”她顿了顿,随即答道,马蹄抚过鬃毛。她还没有确证摇篮曲到底是不是露娜,不能就这样回马镇去。而仅剩的路子便是跟萍琪派把话挑明了。她只希望不要感到这场谈话会……无比的艰难。
“你想要倾诉一下吗?”小蝶建议道,对她心烦意乱的朋友露出衷心的微笑。
瑞瑞思忖了一下。把萍琪的境遇和她儿时被欺凌的惨况告诉别马算不上……多么光彩的行为。可这事关一位或许已被找到的公主,她会向小蝶一一倾吐的,小蝶在她的朋友里可算得上是——也许是最——值得信赖的小马之一了。
“嗯……”
“是关于月光摇篮曲的,对吧?”小蝶问,见瑞瑞惊讶的表情等同于承认,便温和地笑了,“我看你貌似对她特别好奇。”
“啊……”噢,已经够了。她要搭上这整条命去信任小蝶,她必须得找个马把话倒出来,不然余下的夜里她会不堪其扰的。
“小蝶,我对她有个疑问,”她开口说,又意识到她接下来要提出的观点是多么傻。“那个,说实在的,虽然听着可能有些……荒唐,但……”
“瑞瑞,说得好像咱们没有在跟一个困在图书馆里的幽灵做朋友似的。”小蝶打断她,轻笑着看瑞瑞揶揄地白了她一眼。
“好嘛,这倒是。”她也笑着说。她做了个深呼吸,捋了捋思路,接着便开口了:“你还记得之前我跟月光长老私下的谈话吗?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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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旅馆的路上,瑞瑞把她知晓的关于萍琪和她那神秘朋友的一切都告诉了小蝶。天马静静地听着,听萍琪如何称她小时候的朋友是露娜公主,听她是如何被其他幼驹们欺负,听月光摇篮曲是如何成为整个镇上马口中的她那幻想中的朋友的昵称。
等她叙说完这段长长的故事时,她们已抵达旅馆,上楼进了房间,瑞瑞也卸下了妆和其余装束。在她抱怨起暮暮是如何不让她透露她的存在的时候,一丝恼意隐隐袭上心头,不过待她坐上床铺后,她已准备好要听听小蝶的意见了。
“这压根讲不通啊,”瑞瑞说着,压下一个哈欠,“为什么就她一个看见了公主?有没有什么条件可以让马‘看见’她?而且我问她的时候,她说不知道塞涅——露娜公主在什么地方。我倾向于认为她是在为了保护公主而撒谎,可是……”
“可是……?”
“可如果这个说法成立的话,那她为什么还要声明她‘相信’露娜公主存在呢?”瑞瑞回答。“为什么她说她相信有公主,又不说公主在哪?说出来不是更有利于证明公主真的存在吗?”她放下毛梳,叹了口气。除非萍琪是真不知道?要是她说她在梦里见过她……那为何公主没有告诉她她在哪儿呢?
“先别急,瑞瑞。等我们明天跟教授谈上之后就能知道得更多了,”小蝶说,试着安抚这只愈发沮丧的独角兽。“你还说了明天要跟萍琪谈起露娜公主的事呢,对吧?”
“这是必须的,但我只是想要……要是有暮暮一起的话,事情就会好办多了。也许她知道……好吧,我不清楚她知不知道这是不是公主。我只是……只是想有她在而已。”瑞瑞摆弄着项链,思绪又飘向了天角兽那边。暮暮这会儿正在做什么?为何她就是放心不下呢……?“咱们还是先睡一觉再说吧。老是乱猜也没用。”
两匹雌驹各自在床上躺下了,瑞瑞用魔法熄了灯。不幸的是,在黑夜的怀抱里,她那舒缓了片刻的思维开始游向她最喜欢的对象。
暮暮。
很傻,对不对?一开始,在动身去中心城时,身处异乡的她对暮暮的想法就只是想弄清她背后的故事而已,可现在不同了。现在她的脑子里不再充满天角兽周身的种种谜团,而是天角兽她自身,满是她正在做什么,正在想什么。
此时的她在图书馆里做什么?瑞瑞都不屑回答这个问题。答案太明显了:暮暮多半在——不,是绝对在——读一本书。每次瑞瑞闯进来时她都在读书,也不管前者通没通知一声。除开就那么一次她撞见暮暮在跟艾劳拉和瑟弥斯一块玩耍,而瑞瑞一串轻笑暴露了她看得入迷的事实。
光是回想了一下她的脑袋就变得轻飘飘的了,她极力压下喉咙里咕噜冒泡的轻笑声。她应该把那一幕拍下来才对,而不是只隔着老远地柔声感叹。不,实际上吧,她应该抓拍下暮暮在被逮到跟猫头鹰玩时的可爱一面后那窘到爆的表情。她又翻过身,咬下一个大大的微笑。
天呐,暮暮真的好可爱,是不是?
“瑞瑞?”小蝶打了个呵欠,在黑暗中翻过身看向她的同伴。“你在笑什么?”
瑞瑞感到脸颊热了起来。“哦、哦!不好意思,亲,没什么的!”她迅速应道,咳了两声,转身面向小蝶。“我只是想起了暮暮不久前做过的一件事。”
她准备对同伴道一声晚安,但她再次听到小碟发出来嗤的一笑,就像之前跟萍琪派一起时发出的那种笑,就把话咽了下去。
“小蝶,暮暮只是朋友而已。”瑞瑞说道,努力做出严肃的语气,如果不算她脸上的红晕和话里的含糊的话。“虽然我完全搞不懂为什么我一提到她你就那样笑,但希望你能把话说清楚些。”
“知道啦,瑞瑞,”小蝶答道,压下一个哈欠,瑞瑞确信这是在掩饰又一声笑。“我只是觉得你跟暮光公主这么亲近真是太好了。公主们都很幸运呢。”
“幸运?”
小蝶坐起身,揉揉眼睛。“露娜公主很幸运有萍琪这样好的朋友,而暮光公主很幸运有你这样好的朋友。”她解释道。
“暮暮还有你呢,亲爱的。还有甜贝儿和飞板璐,”瑞瑞提醒她,虽然她因为自己被单单挑出来讲而偷乐了一下。“你不要看低自己。在帮助她的过程中,你跟我一样重要。”
小蝶点了点头,“哦,我明白的,我很感激和暮光公主之间的友谊。”她回答说,躺回了被窝里,又忍下一个哈欠。“只是她似乎格外喜欢你,而你也那么喜欢她,所以我很为她感到高兴而已。”
“哦……”瑞瑞望了小蝶一会儿,随即也躺下了。“虽然你这么说,但有时我怀疑她格外喜欢的东西是不是就只有她的书哩。”她打趣道,嘴角绽开了笑容。
“晚安,瑞瑞。”
“晚安,小蝶,”瑞瑞说完,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令思绪游回到她同伴的话上。
暮光公主似乎格外喜欢你……
她让思绪紧紧缠住这句话不放,一股暖流在胸膛里蔓延开来,双颊仍烫得厉害。她最后一次想起了暮暮,最后一次想知道她正在做什么,祈盼她没有遇上恶灵,随后便放任那即将远去的意识在坠入梦乡前的最后一刻,抛下最后一个问题。
我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起那个笨蛋天角兽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