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ct III ~ 26 ~ The Legacy From Long Ago ~
~第三幕~26~千年之耻~
初翻:青竹丨校对:CYAN6 丨润色:CYAN6、b9891796435
✲ ✲ ✲
丹萨公主一言不发。她的目光越过瑞瑞她们,看向屋里,随后又重回到瑞瑞身上,沉默得出奇。
“殿下!我们来对付入侵者!”一名独角兽高级守卫喊道,几团魔法如同蹄铐一般拷住了她们的蹄子,“请陛下移步正殿,让在下肃清这片区域!”
“肃清?!”瑞瑞又惊又怒,“你有好好瞧过我们一眼吗?!我还带着孩子呐!”
“我们不是坏蛋!”甜贝儿吓得魂不守舍,大喊道,“我保证!”
守卫正要开口,丹萨却抢先一步说道:
“温蒂,请去确保别的房间里再无其它小马,然后护送我们的宾客到正殿,”她和颜悦色地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去,“再去通知秘书,取消我今天下午的所有预约。谢谢你!”
“可是—!殿下!”守卫有所不满,“她们可是闯入了——!”
“谢——谢你!”
守卫咬牙切齿地转向瑞瑞,将铐住她们的魔法稍稍放松了一些。“走吧。别耍花样,否则我就把你们丢进地牢。”
随后瑞瑞从守卫那里得知,她们这些无知无畏的小马镇暴民闯入了皇宫禁区。这便解释了为什么又额外召来五名守卫护送她们。
总之经过一番折腾,瑞瑞似乎终于可以去证明暮暮的存在了。
路上一行马一声不吭,瑞瑞试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要说的话。她并无底气坦白是恶灵引她们一路到此的,但根据裂盾的话推断,公主也期待着她们的到来。
她转头用余光扫过众马,发现大家看上去都和她一样紧张。三只小雌驹一反常态,满面愁容。她们之前还满心想着到宫殿里游玩一番呢,哪曾想现在却像犯罪嫌疑马一样被守卫护送着。小蝶也被这种情况搞得惶惶不安,只有苹果杰克尚能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说实话,她讨厌这种感觉。当她即将见到公主,那个她一生都在羡慕、尊敬和崇拜的公主时,却感到如此的不安。“丹萨公主表里不一”,从这个想法出现开始,瑞瑞就一直在与其作斗争,而现在……好吧,从公主的反应看来她并不像是一匹可怕的小马。
小径斗折蛇行,一路穿过宫殿走廊和大厅。她真希望时间能够静止在此刻,这样她就可以花上一天来做好心理准备了。可是时间不等马,自然也不会等她。
正殿大门在远处隐约可见。旁边就是法庭,乃小马国的正义女神裁决她们命运的地方。
嘀,嗒。
他们走到了门前,一个守卫上前敲了三下门,然后退回来,一会儿,门开了,门后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厅,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如万花筒般绚烂。
多么神圣啊,瑞瑞心想,但却像那走廊一样,有种令马遍体生寒的氛围。大部分窗帘是放下的,昏暗的光线笼罩着无处不在的混沌泡泡。
大厅从头到尾都布置了守卫,个个紧盯着瑞瑞,令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觉得自己像个入侵者,就好像闯入了某个不可告马的秘密组织,要被押去见他们的上级似的。
她们一行被领了进去,缓缓走到正殿的尽头,丹萨公主在一张大桌子后面等着她们。四个守卫站在桌前,好似一道横在公主和她的臣民之间的屏障。
护送瑞瑞的守卫在离公主数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抬起前蹄示意瑞瑞和其他小马也一同停下。他们站定后,那四个守卫便两两一组,跑去大木桌两边立定。大厅尽头的窗帘是拉上的,但瑞瑞依旧能看清天角兽的容貌。
丹萨公主很美。
这是不争的事实,无论她的本性如何。浅樱桃色的天角兽立在她的金色王座之前,头戴一顶朴素的金冠,将一头相比之下绚丽多彩的长发拢于脑后。之前在走廊里相见时,因为时机仓促,瑞瑞竟没注意到有公主身周散发着一圈空灵的光芒,奇异得令马移不开眼。
不过,成就她此刻美丽的功臣是她的神情。
在各种场合下见到公主对瑞瑞来说并不稀罕。游行,开幕式,种种此类活动中,她都是万马瞩目的焦点,向每匹问候她的小马致以喜悦的笑颜。总是笑脸盈盈,总是在同丈夫调笑,总是满面春风。
而现在呢?
她没有生气,至少看上去没有。瑞瑞脑子里一下蹦出来了“好奇”这个词。不是幼驹或暮暮碰见了新鲜事物的那种好奇,而是一种带着些许谨慎的好奇,瑞瑞寻思,要是遇到一群小马不知怎么地闯入了不容侵犯的自家卧房,这种好奇倒也不见怪。
尽管如此,看着那副无比安详而高贵的面孔,瑞瑞还是止不住地对她的君主萌生崇拜之情。
只是……
只是那种不安的感觉并未散去,虽然她从公主身上看出来的唯有她的美貌,可她的……她的直觉告诉她,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到底是什么呢?
“公主殿下,”一位随从说道,将瑞瑞的鞍包飘起来放在了桌子上。“她们身上只带了这个。”
“通往天文台的门没有关好,”另一位守卫补充说,“她们还进过了图书馆。以及……”他给了她们一个多疑的眼神,接着说道,“尚不清楚她们是否动了魔法球。”
是指桌子上的那些石球吗……?
丹萨公主一言不发,目光停留在瑞瑞和其他小马身上,然后转向了鞍包。瑞瑞咽了口唾沫,想起了魔法球射出的那束光。噢,老天,她是不是无意中揣走了个……谁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你们的名字是什么,我的小马驹们?”
瑞瑞眨了眨眼,吃了一惊。虽说这实在算不上是个怪问题,但绝不是她预料中的问题。在她的预想里,应该是诸如“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宫殿里?”或是“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摔上门,而我要怎能不为此流放你呢?”之类的。
“我是瑞、瑞瑞,殿下,”她回答道,礼貌地微笑着,“这二位是我的朋友,苹果杰克和小蝶,还有我的妹妹甜贝儿,以及她的朋友飞板璐和小苹花。我们都来自小马镇。”
“唔……”公主的心思明显从鞍包上飘走了,“小马镇?我挺喜欢小马镇的!那里产出的苹果派举国无双,苹果酒也很美味!”
“由衷感谢您的称赞,殿下。”苹果杰克带着自豪的笑容说道。
公主张口欲言,却又停了下来,目光定在瑞瑞身后。独角兽转过头,看到妹妹像在课堂上似的举着蹄子,顿时一阵尴尬。
“怎么了,小不点?”丹萨公主问。
“瑞瑞她真的很抱歉在你面前摔门了,丹萨公主!”甜贝儿脱口而出。“她不是故意的!我发誓!”
“甜贝儿!”瑞瑞吓得倒抽一口气,看向公主,确信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红得跟着了火似的。“不过她说得对,殿下!我真的,非常,相当,万分,万分抱歉。”
丹萨公主轻声笑了起来。“没关系,”她冲瑞瑞挤了一下眼。“我让好多小马都有过这种冲动。”
瑞瑞也不禁笑了,心里感觉舒坦多了。
谁说公主心怀不轨?目前来看她亲切得无懈可击呢!
“不过,有一点我不得不问,”她接着说,“你到底为什么要进入那些房间?那里严禁外马进入,而我的守卫们通常也将那里把守得很好。”
“殿、殿下,”一个守卫结结巴巴地说。“我们——”
“别紧张,温蒂,你知道我好开玩笑,”丹萨公主对她的守卫微笑着说道。“毕竟名师出高徒嘛!”
守卫清清嗓子。“是,殿下。”
丹萨公主看回瑞瑞。“你怎么说?”
瑞瑞感到一股热流爬上脸颊。“我……嗯,我们,呃……我们想和你说上话。”她突然想不到合适的措辞,只得语无伦次道。
“那么你的做法十分有效,”丹萨公主回应,嘴角愉悦地扬起。“偷偷潜入宫内倒不失为一个避免繁文缛节和排长队的办法。你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才会另辟蹊径。”
说完,公主沉默了下来,其他小马也是,似乎都在等待瑞瑞交代一切的来龙去脉。可现在不行,想起那个守卫说过的话和语气,她挑了另一件听上去很重要的事。
“魔法球,”她说,视线落在她的鞍包上。“它们……它们是什么?为什么房间里到处贴着关于它们的图表?”
丹萨公主身子微微后仰,笑容也有些褪去。“哦!它们是文物。老古董了。我有时会看看它们,想要找出其中的奥妙,”说完,她又对瑞瑞挤了挤眼。
“石头哪来什么奥妙啊,丹萨公主,”飞板璐立刻说,口气近乎是在揶揄公主的天真。瑞瑞真想斥责她没礼貌。
丹萨公主呵呵笑了。“可有些石头的确藏有玄机!”
“但……但那些其实不是什么石头,对吗?”瑞瑞毫不避讳地问。因为暮暮的房间里到处都是它们的图画,还写满了标注,瑞瑞知道能让暮暮花心思研究的绝对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东西。“暮光公主曾在研究它们。”
一听到这个名字,丹萨公主的笑容转瞬即逝,守卫也顿时挺直了腰板,瑞瑞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那些房间。那些都是小马国的公主们曾居住的房间,对不对?”她问,“神话里的那些公主。”
丹萨公主的笑容再次浮现,“神话也并非无凭无据,我的小马驹们。我真希望她们还活着,如此一来,我也便不必站在这里了!”她清了清嗓子,似要转移话题,随后问道:“那么,你要告诉我的是什么?”
瑞瑞再一次犹豫是否要说出实情,就在这时,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殿下,”她向前迈出一步,“您没有想到我们会来吗?”
轮到公主吃了一惊了,她对雌驹眨眨眼。“我……应该吗?”
“对啊,”虽说公主的反应不是什么好征兆,瑞瑞还是说了下去,“您的一个守卫告诉我们他已经为我们安排好去见您了……?”
苹果杰克点点头,“一点不假!我们还读了他写的信。”她说。
丹萨公主皱起了眉头,“谁?他叫什么名字?”
那种心头一沉的感觉又来了,但瑞瑞没有退缩,“他叫裂盾,殿下。我想他是您手下的一名中尉。是一匹天马。”
丹萨公主半眯着的眼睛睁大了,她身旁的守卫也是。
“我们是在几个月前认识他的,”小蝶插话道,“他很和善,还让我们接着收集有关公主们的证据。”
“这不可能,”一个守卫向前一步,“裂盾他没——”
公主张开一蹄示意他闭嘴,他咬咬牙,退了回去。
“裂盾跟你说,他安排好了让你来见我的事宜?”她问,瑞瑞一行点了点头,她的眉头再度皱起。“火矛,请去把裂盾找来。把情况告诉他,让他立刻来见我。”
看来在公主眼里裂盾身上是发生了什么,瑞瑞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她看着一个守卫朝出口疾奔而去,心想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最重要的是,瑞瑞突然意识到裂盾显然从未真的打算让瑞瑞去觐见公主,这让无序的介入又蒙上一层阴谋——不管他在盘算什么,想必不会是好事。
“那你为何来觐见?”丹萨公主问,虽然语气里并无威慑,但瑞瑞看得出来玩乐时间结束了。她面对的不再是一位顽皮的雌驹,而是小马利亚的公主。
所有关于丹萨公主的警告一并涌上脑海,教授说的,云宝黛西说的,甚至还有苹果杰克说的。她试着去想暮暮,想她会怎么办,却只能想到暮暮知道丹萨公主还活着,瑞瑞还要去拜见她时那高兴的模样。
既然暮暮信任她,那瑞瑞应该先假定公主无罪吧?
“我找到了公主们,”终于,瑞瑞鼓起勇气说道,“我们找到了公主们。”
公主的脸上没有显出任何情绪。
“你们找到了公主?”她慢慢地,几乎是试探一般地问道。她的反应既不怀疑,也不愉快,如同一潭死水,惹得瑞瑞心里惴惴不安。“你们一起?”
“是的,女士。”苹果杰克说。
“我们一起。”苹果杰克用肘碰了碰小蝶,后者随即附和道。
“你们三位公主都找到了?”
“没有,”瑞瑞回答。她倒是想知道塞蕾丝蒂亚公主在哪儿呢!“只找到了露娜公主和暮光公主。”
“露娜公主在哪?”丹萨公主问。瑞瑞在这个问题上碰了壁。
“我……嗯,我不确定,殿下,但她在月影镇的某个地方。我去过那里,然后在梦里见到了她,然后——”
“殿下……”一个守卫说道,目光在瑞瑞和公主间来回扫了扫。“我不认为——”
“维尔,我理解也很感激你的顾虑,但裂盾带这几位雌驹进宫一定有他的理由,”丹萨公主带着和蔼的微笑对她的守卫说,“就算出于礼节我们也该先了解清楚,不是吗?”
“……是,殿下。”维尔点点头,重新看向瑞瑞。
“我带了证据来,殿下,”瑞瑞连忙说,守卫显然很排斥她在这里,这令她感到不自在,“就在我的包里!”
丹萨公主微微一笑,向瑞瑞点点头,随后指示守卫。“维尔?”
“是,殿下!”他跑到桌前,打开包,翻出了那本,呃,瑞瑞从育儿室借走的书,随后狠狠瞪了窘迫的瑞瑞一眼,“这本书应该在暮光公主的图书馆里。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包——”
“维尔,我们的图书馆里已经有很多书了。少一本也无妨,”丹萨公主说,就算她真的对这桩显然是盗窃的行径感到愤怒,也没有表现出来,“请继续。”
维尔听令放下了书,继续检查鞍包。接下来他拿出了萍琪的梦日记,面带困惑地翻看着书页。
“那是梦日记!”甜贝儿告诉他。
“有一匹雌驹认识露娜公主,她像这样在日记里记录有她在的梦境,”瑞瑞顺着妹妹的话说道,声音并非她意地染上了些许酸涩,“她曾多次来到中心城寻求帮助,可除了被当成骗子之外一无所获。”
丹萨公主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她的守卫们,微微皱起了眉,“哦?不管那匹雌驹的举证是真是假,我不敢相信她竟会被如此对待。”
维尔清了清嗓子,接着翻找,拿出了那条绿光闪闪的项链,粗略打量了一眼。
“是施了发光魔法吗?”他问,但不等瑞瑞回答就把它放到一边,继续翻找证据。
接着苹果杰克打包的小零食被拿了出来,瑞瑞看着他再次把蹄伸进去,屏住了呼吸,下一个被拿出来的是露娜公主的皇冠。
诚然,它本可以再靓丽一些的,虽然瑞瑞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去打磨它,它看上去仍然像一个又老又旧还生了锈的皇冠。不过作为博得公主信任的证物,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这……”他渐渐顿住了,抬起眼望向公主。
未等他继续说下去,皇冠就被公主亲自用魔法裹住飘到了眼前。令瑞瑞担忧的是,她对此闭口不言,只是在检视皇冠的间隙时不时瞥瑞瑞一眼。
“等等,这是……”维尔再在包里寻找一番后,掏出了塞蕾丝蒂亚的皇冠,“这……这是怎么回事?”
“是彩虹瀑布的龙族给我的,”瑞瑞解释道,看着丹萨公主也将塞蕾丝蒂亚的皇冠飘了过去,细细打量。“这顶皇冠是当年塞蕾丝蒂亚公主与恶灵战斗时落下的。而露娜公主的皇冠是我们在暮光公主的图书馆边上找到的。”
“她的图书馆在哪里?”丹萨公主谨慎地盯着瑞瑞,问。
“在无、无尽之森,公主殿下。我在搜寻夜去找我妹妹的时候发现的。”
再一次,丹萨陷入了沉默,瑞瑞目睹她的面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暮光公主的皇冠你也带来了吗?”维尔将话题推进下去。
“没有,我带不过来。”瑞瑞说。
“为何?”丹萨公主问。
“他让皇冠成了暮光灵体的一部分。我是说,恶灵,是恶灵干的。”瑞瑞解释说,“你看,皇冠原本是魔法元素,而暮光确信恶灵这么做是为了消除它的威胁。”
“我明白了。”丹萨将皇冠放到桌上,看着这六匹小马,沉默了一阵。“不必再看了。”
“等、等等,殿下,”维尔把鼻子埋进鞍包里,“还有!这些是……”他衔出一叠照片,还有韵律公主的亲笔信。那封信没有引起他的兴趣,被直接丢在了桌上,至于照片?他瞪圆了双眼死死盯住那些照片,脸上渐渐失了血色。“这是……这是……”
有关暮光和图书馆的相片也被公主飘了过去,她一张张看过去,眼睛也瞪得同守卫一样大了。完毕她将照片放回桌子上,又飘过来信,拆开读了起来。信也看过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其重新叠好,与其他证物放在一起。
“丹萨公主,”瑞瑞向她迈出一步,请求道,“拜托您,我们必须帮助她们。”
“是裂盾领你来的吗?”丹萨公主转而发问,似乎对帮助二字充耳不闻。“他领你们来到了公主们的居所里?”
瑞瑞犹豫了。“……不是的,殿下。”
“不是?”丹萨此话一出,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好几度。
瑞瑞没有改口,“我们……是他本该带我们来的!我有信可以作证,就像我刚才说的!”她指着鞍包,“他让我们去皇宫跟他碰面,然后就会带我们来见您……然后,我们就在皇宫外的园区里见到了他,可是……”她的声音渐渐没了底气,仍然难以承认她们被耍了的事实。“可是我们最后发现那不是他。”
“不是他?”丹萨公主问,“为何不是他?”
“首先他没有带我们从正门进宫,”瑞瑞阐述道,“他带我们走了一条暗道,直通您所说的公主们的居所,所以我们才会来到那里。”
“那么扮成他的是谁?”公主的问话愈发严厉了。
“一定是混沌之灵。”瑞瑞笃定地回答。“只是……我承认自己没想明白……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见您,因为裂盾本来就要这么做。但我们非常确信引我们来的一定是他!”她指向自己的项链,“我的项链可以探测混沌魔法!暮光公主对它施了法术,恶灵离我们越近,它发出的绿光就越亮!”
“它现在……很……很……很亮。”小蝶补充说。
丹萨公主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她仅仅是放下了信,然后静静地凝视着瑞瑞,脸上仿佛是覆上了一张面具,看不出她的任何所思所想。
“殿、殿下?”一个守卫上前一步问道。
“请护送我们的宾客离开宫殿,”丹萨公主平静地说,将所有证物都飘回鞍包里,交付给一名守卫携带。
“什、什么?为什么啊?!”瑞瑞吃了丹萨当头一棒,惊慌失措地问,“您不信我?!您还指望我带来什么证据啊?!皇宫里分明就到处是防御混沌魔法的泡泡!”
“这与我信不信你无关,”丹萨沉着冷静地打断她的话,“这不重要。很抱歉你不辞辛劳远道而来,但我帮不了你,请你就此离开吧。”
这……这是真的吗?难道大家说的都是对的吗?
丹萨公主就那么不情愿去找公主们吗?
“但您……您可是公主啊!”瑞瑞不甘心地狠狠跺下蹄子。
“就、就是啊!”飞板璐也喊道,“你难道不想救她们出来吗?!”
“求你了!暮光公主真的很想见到你!她是你的家马啊!”甜贝儿说。
只有小蝶和苹果杰克一声不吭,瑞瑞的目光对上苹果杰克,而后者只是抬起蹄,扶了扶帽子。
“您是我们的领袖!”瑞瑞看回公主,恳求道,“在所有小马中,最应该担起这份责任的只有您!”
有那么一瞬,公主的面具似乎裂开了,流露出一丝畏缩。“我明白。请离开吧。我真的很抱歉,我帮不了你们。”
“可是,公——!”
“请回吧,”一个守卫打断她的话,声音洪亮而清晰。“公主已经下令了。”他向其他守卫示意了一下,他们便一个一个上前围住了她们,“请随我们去出口。”
“绝不!”瑞瑞厉声说道,几乎要被怒火冲昏头了。她历经千辛万苦走到这一步,却只是吃了闭门羹?!“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坐视不管?!我相信过你,丹萨公主!”
公主只是沉默。
瑞瑞咬紧牙关,“很好,”她狠狠说,不再关心自己面对的是一国之君。从此以后,在她眼中配得上皇家头衔的只有那些被困在小马国各地的公主。
“我们走。”说完她掉头便走,不顾孩子们试图挽留。她动用全身力气忍下回头,以及对公……丹萨甩下几句刻薄的评论的欲望,她明白这只是逞一时之快。
如果恶灵的目的是向瑞瑞展示丹萨有多讨厌,那他成功了。
出了正殿,大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守卫默默将鞍包还给瑞瑞,也没有表示要回那本她“借”走的书。令瑞瑞不解的是,他在躲避她的目光,几乎是带着惭愧。
这态度才像话,瑞瑞恶毒地想,气呼呼地接过包背在背上。事实证明小马国的公主正如她的守卫一样不近马情。幸亏艾畏教授不在场,不然他一定会嘲笑瑞瑞的天真。
“请跟我来。”一名守卫示意她们跟上。
没走几步,某匹身着北极蓝色盔甲的雄驹火急火燎地闯入了走廊。
“裂盾!”一个守卫叫道,“你刚才去哪了?!”
裂盾,前提是裂盾本马的话,没有理会同僚,径直走到这六位小马镇民面前,他面无血色,看上去受了严重的惊吓,确切来说是因为看到她们出现在这里而受了惊吓。不过考虑到瑞瑞即将抛出的刻薄话,他的反应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求……求你告诉我,你们没去见公主,”他喘着粗气说,两眼瞪得大大的,“对不对!”
瑞瑞哼了一声,“哦,我们见了,但我敢说我宁愿没见!”
裂盾连连向后退去,“不,不,不,不。”不等瑞瑞发问,他嘴里吐出一连串脏话,紧接着冲向正殿,猛地打开门,在进门前对其他守卫甩下一条命令,“让她们哪儿也别去!”
守卫们有些迟疑,“可是,裂盾——”
“哪儿也别去!”他震声说,随后关上了门。
那股惴惴不安的感觉卷土重来了。瑞瑞注视紧闭的正殿大门一会儿,又去看守卫们,发现每一个都在尽力避开她的目光。
“咱就知道。”苹果杰克说,“咱就预见到这事儿要出岔子。”
“到底怎么了?!”瑞瑞质问守卫们,可他们还是一言不发,只是瞥她一眼,随即就看向别处。
“我们……我们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甜贝儿拉了拉瑞瑞的前蹄,问。
“我……我不知道。”瑞瑞回答。
数分钟后,大门再次打开,裂盾走了出来,脸色惨白得像个幽灵。他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转向了瑞瑞,似乎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
“裂盾,”顶着心中愈演愈烈的恐惧,瑞瑞尽力鼓起庄重的语气。“这是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了?”
“抱歉,瑞瑞,”他摘下了头盔,说,“我很抱歉。”
“抱、抱歉?”瑞瑞后退几步,两耳倒伏,“你为什么道歉?你为什么要道歉?!”见他不说话,她逼问道。
他脸上显不出任何表情,就像一个看淡了生死的绝症患者。“我……我以为我能让你远离这里……如果我不告诉你,或许你也就不会……”他渐渐说不出话来,但没有放弃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小马能够死于恐惧,那瑞瑞随时有可能一命呜呼。她的心跳越来越慢,直至感觉不到,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只剩下裂盾的注视。形势反转了,现在的她就像坐在椅子上的病号,等待医生宣布沉重的诊断结果。
“告诉我什么?”瑞瑞话音有些沙哑。她不想弄明白他做了什么,以及她自己做了什么,她的内心深处想要逃避他接下来的话,但在这场拉锯战中,她不能当先松口的那个。“告诉我什么?!”
他突然后退,仿佛被吓到了。他害怕吗?害怕她?害怕他将要说的话?她看不出来,但都不会是好事,不是吗?
“我……我不想告诉你,因为我怕哪怕说出一个字都会……”他的声音也同瑞瑞那样沙哑,他跌坐在地,头盔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对不起,我……”看他这副丧失了语言功能的样子属实令马害怕,“我们对它一无所知——!它可能会马传马,或是传染给为她效力的小马,我们不清楚!我以为只要你不会从我这里听到关于它的任何信息,就不会被传染……”他再一次失语了,说起了瑞瑞已然厌烦的三个字,“对不起。”
“传染?”瑞瑞没有理会他的道歉,只觉得既害怕又生气,因为眼前这个差劲的法官不敢对他的罪状作出判决。他耽搁的每分每秒都在加剧令她窒息的恐慌,而他的每一声道歉都在她的怒火上浇油添柴。“传染给我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另一名守卫开口了。
“韵律公主的诅咒。”
听见同伴们纷纷惊呼,瑞瑞一句话也没有说。裂盾也一样,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定格了,守卫的话像一段失真的录音在瑞瑞脑子里回响。
韵律公主的诅咒。
他又犯下最后一件恶事,在最后的公主身上降下诅咒,预言她与她的后代将永远无法找到被困的公主——而即使被困的公主们被后代们找到,她们也永远无法获得自由。
“瑞瑞小姐,我已经读过这个传说的成千上万种版本了。虽然主流看法是韵律公主在受罚时相对幸运,但没有一种版本能决定所谓诅咒是怎么个诅咒法。这本说诅咒只会影响她的世系。这本说任何说出她名字的小马也会被诅咒。这两本说,任何为她效力的小马都会被诅咒终身影响。”
“诅咒?没什么诅咒!那就是他们编出来的借口,用来粉饰自己当甩手掌柜而让别马跑断腿的事实。”
“可根本没有什么诅咒,”瑞瑞说,她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脱力,脆弱,好像将要死去了似的,如果诅咒是真的还传染给了她的话,她会死的。她摇着脑袋连连后退,似要离什么东西远远的。“没、没有什么诅咒!那……那就是个借口!借口!对吧!对吧?!”
“对不起,瑞瑞,”他的道歉比以往任何一句话都诚恳,听得她直犯恶心。
“不对,不对。”
她浑身发抖,看向那群守卫,而他们仍然不敢去看她,与他们的中尉一同怀着惭愧。
“看着我!”她咆哮起来,竭力忍住眼泪,守卫们照做了,她质问道,“他在说谎,对不对?!”见他们垂下目光,瑞瑞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求你们……”她哀求道,渴望有谁来告诉她没有诅咒,她的自信已经开始支撑不住了。
“回去吧。”这时,威严的声音响起,裂盾终于发话了。
他一反既往地恢复了正色,走上前,威压感强得不像是瑞瑞认识的那个裂盾,“你说你不信诅咒?那你就别信,这样对你我都好。”他慎重地,几近带着威胁说,“不要放弃你的信念,搭上回小马镇的第一班列车吧,去祈祷,不管你对谁祈祷,祈祷你还能够找到图书馆吧。如果你无意祈祷,那么最好从现在就开始,去祈祷吧。”
她照做了。
她没有反对,也没有再说一个字,转头就走,其他小马追上她。离开皇宫途中,没有小马再说话,穿过中心城时也是。瑞瑞的四肢在行走,但那是一股外力在驱动她的身体行进,因为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听到鞍包掉在地上的声音传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在火车上了。同伴们也都坐在车厢里,但又好像只有她孤身一马,因为谁也没有去捡洒落一地的东西,甚至没有显出注意到的样子。
最后还是甜贝儿起身去捡了,她脸上的表情,瑞瑞只能说是一种真挚,却极力强撑起来的笑容。她仔细地把东西挨个装回包里,告诉她们什么也没摔坏,真好,不然等她们回家见暮光公主的时候她会生气的,而且……而且……她越说越哽咽,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
“我们被诅咒了吗?”她轻声问,“是不是说我们再也见不到暮光公主了?”
瑞瑞无心回答。一旦承认了,这便会成为真实,但否认……好吧,她又怎么敢保证这才是真实呢。
于是,她只是抬起蹄子向妹妹招了招,甜贝儿遵从了她无言的要求,钻进姐姐的臂弯里,听妹妹在她身边抽着鼻子,瑞瑞无法感同身受。她所有的感情都被抽离了,就像一个肉体尚存阳间的鬼魂,噢,这个比喻竟是该死地恰当,不是吗?
很恰当,不是吗,她周围的沉默恰如死神迫近而来的征兆,准备彻底为她带来解脱。可即使是在这个时候,在她抱着妹妹一动不动地坐在火车里的时候,她也没能享受死神许诺的宁静,因为这寂静是如此喧闹,震耳欲聋地喧闹。
这是她此生坐过的最漫长的一班火车。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