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yan6Lv.11
独角兽

图书馆里的幽灵公主

~第三幕~28~三匹雄驹~

第 37 章
3 年前

~ Act III ~ 28 ~ The Three Stallions ~

~第三幕~28~三匹雄驹~


初翻:学有所长润色&校对:CYAN6、b9891796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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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梦困扰着瑞瑞的夜晚,就像一种不治之症。她梦见了一匹陌生雌驹夺走了她的公主,她梦见了找到图书馆之前的生活,而且自从收到暮暮寄来的最后那封信后,有天角兽出现的梦境都不再愉悦。
实话说,她整个马也如同活在梦里,一天天地虚度光阴。不管再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因为暮暮已经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距离她在无尽之森第二次出事已过去将近一个星期,在这段时间里,她没有去想暮暮;她在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匹天角兽,因为她很快就能再见到她,才不是因为想起她会伤心还是怎么的。
她不去想暮暮,因为她完全不想念她。
只有绝望的小马才会去想念,只有那些放弃抗争、听天由命的小马才会去想念。瑞瑞不想念暮光闪闪,因为瑞瑞很快就能再次回到图书馆,回到她命中注定的归宿。
“好了,瑞儿。别闷闷不乐啦。”
瑞瑞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转而看向那匹两蹄枕着脖子,在座位上躺得四仰八叉的天马。云宝正笑嘻嘻看着她;从她那次救了瑞瑞以来,脸上似乎就一直挂着这副开朗到让马不爽的笑容。
“我没有闷闷不乐。”瑞瑞说,拉下斗篷遮住她的伤口。伤口终于开始结痂了,也就是说她不再需要包扎了。她继续望着窗外。同想念一样,闷闷不乐也是听天由命的绝望之辈才会有的感受,而她绝不是那样。
但是,她很烦。
她很烦云宝黛茜,还有苹果杰克,还有小蝶,因为她们一齐编造了送小苹花去中心城的借口,好把瑞瑞从小马镇支走,还说这是“为了她好”。呵!让她留在小马镇找暮暮才叫为她好呢,她这帮所谓朋友粗暴地把她塞进去往中心城的火车算哪门子为她好。
她唯一不至于指控她们绑架的原因,就是她很期待再次回到正殿,对丹萨献上几句粗鄙之语。
“提醒你一下,如果我们要去的是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会更高兴的。”
“那儿有皇家图书馆,”云宝答道,“兴许你能找到一些关于传说的资料,或者是关于怎么解除诅咒的。要是那个什么盾帮不上忙的话这也是条路子。”
“可不是!想必皇宫的大臣们在那里住了一千年都还没找到一本写着怎样打破诅咒的书呢!”云宝只是翻翻白眼。瑞瑞继续说,“去中心城没用的,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应该去月影镇——”
云宝叹了口气。“我们不能去。”
“可露娜公主能帮我们!”瑞瑞反驳说,“甚至萍琪也没必要得知我们被诅咒的事!她会没事的!”
“万一有事呢?万一不知怎的,这诅咒也传染给了她呢?你真想什么功课也不做就去冒这个险吗?”云宝问,见瑞瑞答不上来,她又哼了一声。“是吧。我就说吧。”
“噢,得了。你不就是在复述阿杰的话吗,看把你得意的!”
云宝耸耸肩。“是又怎样?她说的又没毛病。”
瑞瑞哼了一声,回去对着窗户生闷气了。云宝叹了口气,接着说:“苹果杰克说她和小蝶在我们外出期间会想办法的,所以消消气,好吗?读个杂志或者睡个觉什么的。我们会想出办法来的。”
瑞瑞咬紧牙关。我们?哈!哪来的“我们”。过去一年里干遍所有苦差事的可是她!找书的是她,承诺要救出暮暮也是她!如今她们不经过她同意就要接管她的位置?可耻!气马!
而且!她没带杂志,更别说读了!睡觉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她频频梦到那个叫紫晶风的雌驹。就连她的潜意识都在折磨她。
车厢门打开了,小苹花走了进来,看样子是在火车上逛够了。早些时候她还在为将要见到她的导师而激动,但是现在看上去像在惦记着什么别的事。
“怎么啦,小丫头?”云宝问,“想念贵宾室了?”
小苹花浅浅笑了一下。“差不多吧。”她回答,然后爬到瑞瑞身旁的座位上,看着地板出神了。云宝准备继续小睡一下,而瑞瑞根据她对孩子的了解,看得出来小苹花不太对劲。
“亲爱的,出什么事了吗?”她暂时放下了自己的烦恼,关切地看着她。
小苹花尴尬地笑了,“没什么。就是……”她有意避开瑞瑞的目光,就好像她瞒着她闯了什么祸似的。“我看到有个女士带着宠物鸟,其中有只猫头鹰长得很像艾劳拉,然后……你懂的……”
哦。
“嗯,我明白的。”瑞瑞说,虽然她试着做出同情的语调,但瞥见云宝时声音仍不免惨了一丝烦闷。
“可能猫头鹰们已经回来了呢!不管公主怎么说,它们都不会就这样抛下我们不管的!”小苹花马上补充道,显然是想重振被她拉低的士气——虽说本来也没有什么士气可言。
瑞瑞只是笑笑。“希望如此吧,亲爱的。”
说完,她便再次看向窗户,深深地运了一口气。过了片刻,她瞥了一眼鞍包,里面装着暮暮的最后一封信。她没有读完信,几乎连碰都没怎么碰过,而每当她想去读信的时候,就会泛起一股不可描述的恶心感,迫使她把信放回去。
你究竟是怎么了,暮暮她在心中说道,仿佛暮暮能听到似的。为什么我本以为你……
她咬紧牙关。
待她在几周内寻得了办法回到图书馆之后,她会一五一十地好好批判一番暮暮的愚蠢作为。
前提是你能回去的话一个小小的声音冒了出来,随即立刻被她掐灭了。
“也许泽科拉知道些什么?”小苹花的一句话引起了独角兽的注意。她来回看了看两匹雌驹,激动地点了点头。“她住在森林里,所以她一定很清楚森林的路!要是我们把暮暮公主的事情跟她说,她会立刻给我们带路的!”
“那要是她问我们为什么我们不和她一起去,我们该怎么回答?”
这难倒了小苹花,“不……不知道……”
瑞瑞叹了口气,抬蹄揉起了鼻梁。一切都很无望,不是吗?她想,能让她绝望至此,说明恶灵的计划真正奏效了。现在的她们不管做什么都戴着一副无形的镣铐,要是她们鼓励其他小马去搜寻,就很可能将诅咒传播出去。要是她们仅仅待在幕后引导其他小马走上这条路,那恐怕得要数月甚至数年才会有进展。
虽然她很不愿承认,但如今她总算理解了为什么皇宫的守卫们在帮助公主这件事上无所作为了。
“我会跟她去。”瑞瑞说出了心中所想,“我跟在她后面去森林,而不是带路,这样就能到图书馆了。我确定。”
“但要是因为你在,导致她也认不清路了呢?要是你们又碰上一头……”小苹花说,瑞瑞注意到幼驹的目光落在了她那被斗篷盖住的后腿上。
“我不怕木精狼。”瑞瑞说,此话并非妄言。总有一天,她的腿会痊愈,届时她会回到那片无马踏足的森林,再度尝试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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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能如她所愿住进皇宫里,鉴于她与皇家飞行队前队长同行,她们借宿在了飞火家。那位天马大方地让出住所,因为这段时间里屋子恰巧没马住,因为她恰巧在云中城有个为期一周的活动。真是恰巧啊。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住在皇宫里。”瑞瑞第三次抱怨道,一面摆弄着挂在脖子上的破项链。倒不是说她偏好戴破损首饰,而是她下决心再也不会被那头躲躲藏藏的爬虫蒙骗了。“据我所知,闪电天马带来的宾客一般都是住皇宫的。”
云宝哈哈大笑:“是啊,我完全可以给咱们在宫殿里弄一间房,但那样的话你肯定会立马溜出去找丹萨公主闹的。”
“你说什么?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她义正词严地说。她会等到半夜才溜出去,立马溜出去也太不专业了。
飞火居住的公寓外,瑞瑞一边等待泽科拉,一边观察早上的中心城。公寓楼位于城中较为繁华的地带,现在方才过十一点,但小马们已经出来走动,忙着各自的日常事务了。看着他们这副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完全不知道小马国藏有什么秘密的样子,竟让她感到有些屈辱。
“看,看!是泽科拉!”小苹花大喊,朝远处挥蹄。“泽科拉!这边!”
瑞瑞环顾周围,果然,泽科拉正朝她们小跑过来。斑马背上挂着鞍包,也朝瑞瑞一行热情地挥了挥蹄。虽然她在小马镇不受待见,但是中心城每天来来往往的外国马不计其数,一匹斑马似乎也没什么好引马注目的。
瑞瑞挺直身板,竖起耳朵。这是近一年来她第一次跟泽科拉说上话,而且她内心极度想要分享关于公主的信息。不像其他小马,泽科拉一定相信这个传说!她甚至可能知道怎么打破诅咒呢!
只是……
瑞瑞的心沉了下去,耳朵也随之垂下了。她不能说起公主的,对吧?还不清楚诅咒的传播方式就说起她的话,可能会……可能会……该死!云宝黛茜是对的,瑞瑞不想承认但是,在弄清楚诅咒的原理或者传播方式之前她真就得做个哑巴了!
“小苹花!哇,你个头长得可真快!”泽科拉说,又对瑞瑞和云宝笑了笑,“很高兴看到有马与你同来!”
“泽科拉!再次见到你真是太愉快了。”瑞瑞笑着说。她清了清嗓子,然后指向云宝,“这位是我的朋友,云——”
泽科拉笑了,“啊,你是云宝,容我一猜。”她说,“你在搜寻夜上的表演着实震撼!”
云宝昂首挺胸,“那可不!酷炫吧!”
“和我们说说呗,这次旅行怎么样?”瑞瑞问,心里暗暗希望泽科拉会说她快要回小马镇了。“你来了肯定有一周多了吧!”
“找到我要的信息通常要费不少力气,只待一周时间还是不够令我满意。”泽科拉回答她。她看向小苹花,然后亲切地拍了拍她的头,“但是有小苹花在中心城需我照看,所见所闻我也乐意向各位道来。”
小苹花蹦了起来,“我也有好东西要给你看!我一直有在练习做魔药哦!还有公主帮——”她突然闭嘴了,要是再说一个字瑞瑞可就要用魔法封住她的嘴了。“有、有公主……公主瑞瑞帮我……?”
泽科拉眨了眨眼。“公主?瑞瑞?好生奇怪!这说法从哪里来?”
“泽科拉呀!你知道我这马一向很有贵族气质的吧!小苹花把我当成公主也不奇怪呢!”她紧张地放声大笑,“总之在这里闲聊也是无所事事。你有什么打算吗?”
泽科拉想了一下,“我和小苹花要去中心城大卖场,那儿有许多产自遥远异地的宝藏。小苹花要的书非常罕见,所以我也期望能在那里发现。”
“那太好了!”瑞瑞大声说,接着夸张地叹息一声。“我们也想跟你一起去,但可惜我和云宝要去皇宫办点事。我们可以晚些时候在公寓这里碰头,如何?”
约定好了时间地点后,她们就分开了。小苹花先前还说过想和瑞瑞云宝一起去皇宫,幸好,她现在已经忘了这茬,满心想着和她的老师在一块了。
暮暮会喜欢泽科拉的,她不自觉地想,然后在进一步想到暮暮之前切断了思绪。
她和云宝在街上边走边聊天,可她总是被路马分散注意力。时不时就会有那么一两只小马在她经过时盯着她看,每次她都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她好看,而不是因为她瘸。
“别担心。”黛茜冲那些不礼貌的小马笑了下,“他们是在看我。”
没过多久,又有一只幼驹出声问道:“妈妈,为什么那个小马用三条腿走路?”瑞瑞嘴角刚刚扬起的笑一下就垮了。
真是的,有点素质的小马是灭绝了吗?
朝着皇宫的方向,她们走到了文华区,还好那里的巨龙雕像比起瑞瑞要更加瞩目。看到雕像她同样心口一紧,不过原因跟那些表情呆滞的游客们完全不同。
“够霸气吧?”云宝黛茜说,她停下脚步,竖起两耳,张开双翼,好像在模仿那只龙。“瞧,全中心城最酷的雕像。”
瑞瑞可不同意,她盯着远处的玻璃门,心想放在门后面的才是整个首都最好的雕像呢。
有那么一刹那,仅仅是一刹那,瑞瑞想要走进图书馆里去。她想穿过那扇门看一眼暮暮,看一眼她在读一本书,脸上挂着傻笑的模样,假装此时此刻她真的就在瑞瑞面前了,假装——
在中心城注意安全,好吗
“当然,亲爱的。”
“嘿,你还好吗?”云宝在她眼前挥蹄。“瑞瑞?你在哭吗?”
瑞瑞眨了眨眼,抬起蹄去抹眼泪,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哭了。“我……呃,亲爱的!我对艺术品很投入的!看到这么漂亮的雕像,怎能忍得住震撼之情呢?”她勉强地笑了几声,随后清了清嗓子,小跑着走掉了,不再想着进去图书馆看雕像了。“我们继续走吧?”
她们继续向皇宫进发,终于到达了大门。她们直接略过门口的卫兵走了进去,混入到进出皇宫的马群中。
一进入宫中,她便询问主办事厅的方位,随后根据指示走到了一处宽敞的室内,有数匹小马正在一张桌子前面排队,他们都是来觐见丹萨的。
云宝飞到空中。“走,我不用跟其他马一样排队。”说完她就要从队伍上方飞过去,瑞瑞用魔力把她拽了回来。
“真是的,亲爱的!你身为闪电天马队队长的素养呢!我猜你也不是靠违反规矩当上队长的吧?”她严厉地斥责道,去了队尾。
“当然不是!我最守规矩了,可是——!我现在又不是队长了,而且——!算了,行吧。”云宝像颗静止的子弹悬停在半空喃喃自语。“我在别的地方都没排过队……”
一匹,两匹,三匹小马经过她们走掉了,瑞瑞当做没看到云宝在瞪她。接下来是四匹,五匹,六匹,七匹,终于轮到了瑞瑞。她露出胜利的笑容,走到桌前,对秘书微笑。秘书是一匹中年独角兽雌驹,看上去就像好几年没有休过假了。
“欢迎来到中心城皇宫,您的问题就是我们的问题。”她机械地说,而瑞瑞早已听过七遍了。她浮起笔问,“请问您需要什么?如果你是来觐见公主的,下一场预约要到三个礼拜之后。”
“三个礼拜?!”黛茜抢在瑞瑞开口前叫了出来。“无意冒犯,但你知道我是谁吗?”
雌驹看了她整整三秒。“不知道。”她断然答道,无视了云宝黛茜气愤的鼻息,她转而对瑞瑞说,“请问您需要什么?”
瑞瑞向后捋了捋鬃毛。“你好!我名叫瑞瑞,我是就丹萨公主的诅咒一事来找裂盾中尉的!”
“……你可以再重复一遍吗?”桌对面的雌驹眯起眼睛盯着瑞瑞,她的笔还浮在半空。
“当然可以!”瑞瑞清了清嗓子,抛去一个媚眼。“我名叫瑞瑞,我是就丹萨公主的诅咒一事来找裂盾中尉的!”
雌驹终于放下了笔,看向房间尽头的一名守卫。
“静矢(Silent Arrow)!”她朝他喊,“请去通知裂盾中尉,瑞瑞女士和云宝黛茜女士来这里找他了。”
“看吧,你明明知道我!”
那名守卫行了个礼便离开了,秘书对她们抬蹄示意附近的座椅。“请坐。”
瑞瑞带着礼貌的微笑接受了提议,坐到了靠近门口的椅子上,云宝则扑通一声降落在她旁边的座位,叉起了前蹄。瑞瑞注意到她坐的位置让每匹进来的小马都能清楚看到她遍布伤痕的后腿,她第一反应是用斗篷遮住,但这时脑中冒出了另一个打算。
她的虚荣心在无声抗议,但她还是挺直腰板,掀开斗篷,让整条后腿的伤疤一览无余。满意了,她转向云宝,看到后者正扬起一边眉毛盯着她。
“只是想刺激一下裂盾中尉,让他更有可能帮助我们,亲爱的。”她答道,云宝会意,嘿嘿一笑,她也笑了,“提议让我去森林的也是他。”
在等待裂盾的十几分钟里,云宝一直在跟瑞瑞讲她的“史诗级大冒险”。正当天马绘声绘色地描述她对抗一头大熊星座的遭遇时,她兴高采烈的表情逐渐消退,目光在瑞瑞身后定住了。
瑞瑞花了几秒钟做好心理准备,方才转过身微笑道:“噢,裂盾!太好了,你终于来了!”她热声说,瞧见他的眼睛正盯着她讨厌的伤疤。她惊叫一声,赶紧遮上。“天呐,实在不好意思!这破斗篷老是滑到一边!”她浮夸地叹了口气,蹄上摆弄起了项链。“木精狼,真是难缠的野兽……都怪我去森林时实在太疏于准备了,才会弄成这个样子……”
她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云宝也跟着站起。“我们应该没打搅到你吧?可以的话我想和你谈谈。”
“当然可以。”裂盾礼貌地笑着说,“请跟我来。”
瑞瑞先行,她向秘书点头致意,接着朝裂盾走去。云宝紧随其后,略过秘书直接跟上裂盾。
“裂盾中尉。”云宝说,话里听不出丝毫尊敬。
“云宝黛茜。”裂盾说,依旧彬彬有礼地笑着。“退役生活过得怎么样?”
“还不赖,其实!只不过多亏了你们这帮马,我所有事情都白干了。”云宝爽朗地说着,跟随他和瑞瑞出了房间。“我说实话,本来觉得你们只会帮倒忙,但直接倒回原点我是没想到的。”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裂盾回应,领着她们进入一处走廊。“好在你们总算离开了白尾森林,我们已经从当地居民那里收到不少投诉了。”
“天,你们还在监视我们啊?”云宝嗤笑一声,“怎么?公主就没别的事儿可做了?”
“准确来说是在看护你,总之,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云宝。”裂盾说,他在两扇大门前面停了下来,两边的门上都各画着一个太阳标志。他清了清嗓子,满面笑意地面向瑞瑞,打开一扇门做出“请”的蹄势:“你先请,瑞瑞。”
瑞瑞快步进入,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巨大的会议室内。四面墙都装满书架,大量古书陈列其中,有那么一瞬,瑞瑞想到是不是该花点时间找找这里有没有暮暮的书。
她转向桌子,看到上面堆放了满满一桌的物件。有文件,照片,还有信件之类的,她仔细看了一看,发现这些都是关于传说的资料——确切来说,证据。甚至萍琪的画也在其中。
“这些都是什么?”她边说边飘起一张无尽之森的照片。
裂盾叹了口气,把头盔脱下来放在桌上。“虽然有些小马认为我们什么都不做,但我们中的一些马还是在努力搜集情报的。”他说。“你要不先坐下来吧?”
瑞瑞欣然入座,她在桌上交叠起前蹄,问起了她唯一感兴趣的事情:“我该怎样才能破除诅咒?”
裂盾眨巴了几下眼,而后皱起眉头,“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们不知道怎么破除诅咒。不然我们不早就这么干了吗?我们只有一些……”他结巴了一下,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们只有一些关于诅咒是如何传播的猜想。”
“说吧。”
裂盾挠了挠鬃毛。“先说下,这个不涉及科学啊算法啊什么的,总之我们认为诅咒主要以两种方式传播。可以确定的是,和丹萨公主或者其任何后裔见面都会当即染上诅咒。这是——”
“等等,等一下!”云宝打断他的话,双翼半张。“这就是为什么我和其他闪电天马从来没跟公主见上面吗?”
裂盾叹了口气。“没错。并不是因为她‘生性敏感多疑才不肯见你们’。”他冷淡地回答。
“什么,停停!”瑞瑞叫道,吃惊地看着他们两个,“你的意思是,闪电天马队从来没有跟丹萨公主见过面?!那可是皇家飞行队啊!”她再三斟酌,对云宝说,“你就没想过其中有蹊跷吗?!天,你可是队长啊!”
云宝答不上话来,“呃……”
“公主也并不想见他们,”裂盾插话道,试图给云宝挽回点面子。“难道她会想让闪电天马队染上诅咒吗?再说,她甚至没办法说起这些事情——”
“那也说不通啊!”云宝黛茜再次打断他,抖擞羽毛,一蹄拍在桌上。“既然我从没见过丹萨公主,那为什么我就是找不到暮光公主?!瑞瑞和其他小马也没跟我说过这个诅咒,我暴打了半个星期的木精狼才知道有这回事!”
裂盾不安地瞥了一眼瑞瑞,“你的腿就是那个时候……?”
“对,”瑞瑞答,又调整了下斗篷。随后她转向裂盾,在桌上叠起前蹄,“看来在诅咒的影响下我们只能是兜圈子或者找到木精狼,而找不到公主。”
裂盾皱起眉头,“对,我们的记录也是——”
“嘿!嘿!我呢?!”云宝在一边朝裂盾招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有那么一刻,裂盾眉头皱得更深了。“瑞瑞和其他小马是怎么跟你说的?”他扫了一眼瑞瑞,“照你的说法,一开始她们没有向你说起诅咒的事,对吧?那她们是怎么跟你说的?”
云宝皱起了眉,“问这个有什么用?”
“听着,就像我说过的,这事儿我们都还在推理,好吗?”裂盾叹了口气,从桌上抓起一个卷轴,展开看。“但我们姑且认为,要求他马帮忙寻找公主可以让诅咒从要求的一方传染给被要求的一方。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先代的士兵们留下的记录和恶灵对丹萨公主说的话基本上是证实了这点。”
“那——!你和我见面的时候呢?!”瑞瑞高声说,“为什么那个时候你没有把诅咒传给我?!”
裂盾笑了,“我从未要求过你帮我找任何一名公主。”他卷好卷轴,拿它叩了叩桌子。“向我求助的是你,而我只是叫你提供证据。”
“这也太傻了!”云宝反驳道,“寻觅者见过公主,他跟我说根本没有诅咒!”
裂盾翻了个白眼,“是啊,把诅咒传染给你他就满意了是吧,”他冷冷地说,“我不在乎他是怎么自己骗自己的,他很清楚诅咒是真的!他有找到过哪位公主吗?没有!更重要的是,他有要求你去找公主吗?好好想想!他有吗?!”
云宝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没、没有。但……但那是因为他得维护他的名声!你以为他会到处求马帮忙吗?!他可是这块地最酷的龙!啊,行吧!是!他是从来没要求我帮忙!那到底是谁把诅咒传给我的?!啊?!”她挺起胸脯,往桌上一拍蹄子。“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裂盾叫道,也往桌上敲了一蹄,“我都说了,我们还在推理,而且——”
瑞瑞抬蹄掩住嘴,她突然明白了——或者说忆起了——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如果向其他小马求助就能让诅咒传播,那也就是说……
“等等。”
裂盾和云宝停下争吵,一齐看向了瑞瑞。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云宝问,她眼中的怒火熄灭了。
瑞瑞感到头脑发昏,她转向云宝,小声说:“是我。”
云宝后仰半分,“嗯?你怎么了?”
“那时在医院里,”说出来的感觉就像又被诅咒了一次。虽然抗拒,但她还是清了清嗓子,说了下去,“那时在医院里,我求你帮我找公主了。”
一时间,所有马愣住了。
“行了,就是这么回事,”裂盾长舒了一口气。“这下谜团就解开了。”
另一边,云宝用一种五味杂陈的眼神盯着瑞瑞,看得独角兽浑身似有虫爬。她生气了?吓到了?都不是?都是?瑞瑞揣摩了整整一分钟,这时云宝终于爆发了,一下腾到空中。
“是你?!”她怒吼,神情似要召唤出雷雨云把瑞瑞劈成一把灰。“你为什么要这么干?!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又不知道!”瑞瑞回呛,从座位上跳起来,猛地一跺蹄。“小马国在上,我当时怎么知道诅咒是这么传播的?!我还躺在医院里呐!还请别怪我刚被狼咬伤没心思注意措辞呢!”
云宝的怒火消退了一点,“可是——!好吧,有道理,可是——!可是这也太傻了!”她转而指向雄驹,把怒气撒在他身上,“这都什么傻不拉几的诅咒!”
“又不是我下的!”裂盾呛道。
“那又怎样?!这诅咒就离谱!靠要求帮忙找公主来传播?!恶灵究竟怎么想到这层的?!瑞瑞会要我帮忙,恰恰因为她知道我相信这个传说!要是去找其他小马都只会说她疯了!”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瑞瑞说,“他基本上确保了每个相信传说的小马都会被诅咒!虽然方式确实偏门、以及精确得离谱,但起作用了!”
“你们还是没明白重点,”裂盾突然说,“这对你们来说当然离谱了,这是因为诅咒并不是针对你们的!”
云宝飞在半空,与瑞瑞不约而同露出困惑的表情。
“什么意思?”
“这诅咒并不是针对我们的。的确,我们现在了解它了,但这不过是事后诸葛亮。这诅咒是为一千年前的韵律公主和马国的子民们设下的。”他解释说,又敲了下桌子以示强调,“一千年前,每个小马都相信四公主的存在!”
瑞瑞的怒气一泄而空,她的心脏激烈地跳着,“我还真没想过……”
“恶灵向韵律公主透露了其他公主的所在!这些位置也被记载进了传说中,而这正是他乐意看到的!你们仔细想想!要是你刚得知你的同伴们在哪里,同时也不知道自己被诅咒了,同时你还掌管一整个王国,你会怎么办?!”
瑞瑞的眼睛渐渐睁大,“我会下令让所有小马去搜寻……”
“没错。”裂盾说,他叹了口气,用蹄理了一下鬃毛。随后他把蹄放到桌上,扫视了一下满桌的物件,从中拿起了一本书,看上去像是某种古旧的笔记本。他一碰到书,书中就涌出一股魔力,与保护着暮暮书本的魔力非常相似。“给。”
瑞瑞接过书,云宝在她身边落下,跟她一起看。“这是什么?”她用蹄拂过封面。她翻开书,看到书页左上角整齐地写着物主的名字。“‘米娅摩·凯登丝公主’?”她恍然大悟,瞪大眼睛看向裂盾。“这不就是……”
“这是韵律公主的日记,就是传说里的那个韵律公主。翻到蓝色书签那面看看吧。”
“但,你是怎么拿到这个的?”瑞瑞看回日记本,犹豫着要不要翻页。
“丹萨公主给我的。”他指向桌上那堆文件说,“怎么,你以为这些资料就这么一直躺在这里等你们来吗?在你们之前公主就下令让我研究了。”他皱起眉,“她对我的工作不是很满意,照她的话说就是‘背着她做事’。”
“你的确就是那样的。”瑞瑞指出。
“她说得对。”
裂盾顿时满脸通红,“嘿!我是想保护她!你知不知道她都见过多少假消息了?!”他指向云宝,“你最能明白这种感受吧!”
“是因为斯派克吗?”
云宝刚准备用来回答裂盾的话又憋了回去,她看向瑞瑞,后者正品读着公主的日记本中的一页。“啥、啥?”
“寻觅者就是斯派克,对吧?”瑞瑞淡淡地说,视线没有离开韵律公主的日记。“他是暮光的龙伙伴。正因如此,你相信传说,正因如此,你会一直受到丹萨公主的关照,正因如此,你一句都没提到他为什么没和你一起。”瑞瑞合上日记,看向云宝,“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对吗?”
云宝黛茜向后退了几步,张开翅膀,“他是不知道,但是告诉他还有什么用?!就算我告诉他我找到了暮光公主,但是因为你,我永远也没法带他去公主那里,所以告诉他有什么用呢?!你知道他碰到过多少假消息了吗?比裂盾多成千上万倍!我不想让他再横冲直撞地去拆一片森林了!”
“所以他确实是斯派克!”瑞瑞大声说,“这点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这条信息对暮光有多重要?!还有对我?!我受够了,云宝黛茜,我真的受够了别马对我藏着掖着!我有在尽量对所有马坦诚,但到头来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她朝向裂盾,“这话也是对你说的!”
云宝愤愤地喘着粗气,“但是——!但是……”她说不出话,唯独脸越来越红,她把脸别了过去,“行吧,算了,是我不对。”
瑞瑞再次浮起日记,翻到先前没细读的那页。“这里是她说到诅咒的部分吗?”
“不是,但这里提到了诅咒是怎么传播出去的。”裂盾回答。
瑞瑞静静地往下读,云宝再次来到她旁边一同看着。


……斯派克几乎没睡。
还好银甲能把他劝回来休息几个星期,但是看到他这样我却安慰不了他,让我心如刀绞。他把自己关在暮光的房间里,想要把她关于缺失的元素的研究继续做下去。无论我和银甲怎么跟他说,他的心情还是一天天地低落下去。我不怨他会变成这样。
我希望,无序所说的那些恶毒的话最终都是错的,但是随着时间流逝,这份希望也越来越渺茫。我已经有一个月没收到露娜阿姨的消息了,而暮光……暮光已经不在了。
各个省的贵族们明天就要来了,尽管我们所知道的信息少之又少,但也要尽可能地向他们提供。无序似乎已经把图书馆移走了,至少他是这么跟斯派克说的。银甲不相信他有那么大本事,不过等跃马京的形势稳定下来后他会前去调查。
我总是忍不住回想起和平会议上的那次事变。简直是一场噩梦。如果类似的事情再来一遭,我绝对会撑不过去的,银甲也是这么想的。到了明天,我们唯一要做的向贵族们请求帮助,让他们召集起各自辖区的小马们,仅此而已了。


“即使是没被诅咒的小马也会受到被诅咒的小马的影响。”裂盾说,“我们这里有一本来自和暮光一起生活过的马民的日记,虽然里面没有提到诅咒,但是有说到皇家卫兵们把他带到了木精狼面前。”
瑞瑞皱起眉。好吧,这就能解释猫头鹰为什么会带错路了……
“那这段呢?”瑞瑞问,看向云宝,“无序‘移走了’图书馆?你之前在彩虹瀑布时也说到过。”
“是啊。恶灵就是这么跟他说的。”她回答说,“他还说公主的图书馆已经不在原位了。”
“它就在原位!无序说的是假的!”瑞瑞说,“那么大一棵树怎么搬得走?”
“你问我有啥用?无序自己说的搬走了!”云宝回答。
“要是他被诅咒了,那么在诅咒的影响下,他最终只能这么去相信。”裂盾说着,拿过韵律公主的日记收了起来。“韵律公主在日记里提到斯派克在无尽之森里搜寻了很久,但是什么都没找到。因此银甲也停止了对那里的搜索。”
“但是你有没有见过他体型有多大?!”瑞瑞反驳道。“他怎么会找不到!他都能在树林里拆出一条路了!”
“既然他认为暮光不在那里了,又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云宝插话,“现在他知道了或许才会一试,但在这之前他在那里一无所获!再说,我觉得他肯定试过了,但……”她叉起前肢,唉了一声。“好吧,我去让他和你聊聊,但是你得跟他说清楚是你把诅咒传给我的。”
“放心,我会的!”瑞瑞跺了一下蹄,“等我找到办法,我们就一起去找到那座被诅咒的图书馆,再画张地图,这样就再也不会……不会……”她顿住了,两眼睁得越来越大,然后一把抓住胸前的项链。
地图。
“怎么了?”云宝皱起眉问。
“地图,”瑞瑞小声说,过了几秒,她露出了久违的微笑。她又用蹄盖住嘴,揣摩了一阵子,紧接着往上一蹦,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没有地图!斯派克是自由的!无序并没有困住他,所以我说对了!我就知道!”
“你说对了?说什么对了?”裂盾问。
瑞瑞乐疯了。这是她几周以来头一回这么高兴!希望自她的心底重燃,缓慢却又坚定地填补诅咒在她心上扎出的创口。
“暮光——!无序告诉暮光说他在她的图书馆里面藏了一张地图,要是没找到地图就走出图书馆,地图就会消失,暮光就再也见不到斯派克了!她一直执着于此,即使有机会也不愿离开!但是无序说谎了!斯派克没被抓走,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地图!”瑞瑞解释道,差点又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暮暮可以自由了!只要瑞瑞把斯派克带过去,她就没有理由害怕自己自由了!
“我只要找齐剩下的书,然后——!”
裂盾立刻说,“书?什么书?”
瑞瑞的动作凝固了。她皱眉看向裂盾。他说“什么书”是什么意思?
“当然就是暮光那些被借走的书啊,”她理所当然地说,挑了一挑眉。“那些能让她自由的书。”
“慢着,慢着,慢着!”裂盾大喊,身子直往前探,“能让她自由的书?!你怎么知道那些书能让她自由?是她说的吗?”
瑞瑞眨了眨眼,“不是,那是……”她犹豫了一下,闭上了嘴。既不是暮光让她去找的书,也不是哪本书中记载了集齐书籍就能让暮光重获自由,是她在森林里遇到的一个不知哪来的老头子说的,这种话她可说不出口。“是一匹雄驹说的!他知道暮光和那个传说。”
“啊?!你怎么从来没和我提过这茬?”云宝马上问,“他在哪儿?是不是在彩虹瀑布留你住宿的那个?”
“他?天啊,当然不是!他是……”她又犹豫了,开始回忆很久以前的一次旅行。“他和他妻子在中心城大卖场上卖书!说起来他们甚至就有一本暮光的书呢!”
“等下,要是这两口子知道暮光公主,那他们为什么要叫你去找书?他们就没干点什么吗?”
瑞瑞欲言又止,这她还真不知道。送书的说自己太老了,可是……为什么他的妻子会把暮光的书就这么卖给一个陌生马呢?
“我——!那我们可以去卖场当面问问他们!”她把新出现的疑问暂时放到一边,说道。
“你们两个去吧。”裂盾向后靠了靠,伸蹄去拿他的头盔。“我在这里还有事要办,况且公主对我意见挺大了。虽然我从没听说过你说的这个办法,但是我会去问问她,应该会有帮助。”他从座位上起身,“二位女士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还有……”瑞瑞咬了咬嘴唇,“还有一件事完全没道理啊。”
裂盾皱起眉头,“什么事?”
“是恶灵!”瑞瑞如梦初醒地惊呼,她指向窗外平和的皇都。“看看中心城!看看小马国!要是他一直在逍遥法外,为什么马国还没有被混沌魔法搅得一团糟呢?”
“是啊,她说得对!”云宝转向裂盾,“这要怎么解释?”
裂盾被问得后缩了一下,“嘿,淡定!我怎么会知道他的计划?我又没有跟恶灵开过茶话会什么的!”他叹了口气,“唯一一个知道得比我更多的马就是知识翎笔了,他是中心城图书馆的老馆长。”
“那他在哪儿?”云宝黛茜问。“可能他会比你们更清楚怎么帮我们解开这个诅咒!”
“他改名搬去了彩虹瀑布。”裂盾说,“但是三年前他又搬到了月影镇,他这马一向居无定所。”
“月影镇?”瑞瑞问,“你说的是那个教授吧?布雷泽·艾畏教授?可他根本不相信传说啊!”
“但是他对传说研究得非常彻底,”裂盾说,“他曾意外见到了一个混沌泡泡,然后就跟它较上劲了。看在他帮我们搜到了那么多信息的份上,对于他诽谤公主的言论我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云宝黛茜惊呼,对瑞瑞说:“只要等他回彩虹瀑布,找个萍琪派不在的时间叫他——”
“叫他帮忙?”裂盾打断了她,“我说啊,黛茜,你走神了吧?你这样当场就会把他给诅咒的。我这么多年里尽心尽力,费那么大功夫确保他从没有与丹萨公主见过面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为了让你就这么毁掉我们仅存的希望吧。”他理了理鬃毛,然后戴上头盔,“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是他诅咒这一着棋下得真是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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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城大卖场一如往常的拥挤,但是瑞瑞义无反顾地在马群中推搡前进,忍受着别马异样的目光,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送书的和他的妻子。
“天啊,瑞瑞,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把伤疤露出来,但是你这么裹着不会热死吗?”云宝飞在她头顶上问,“看着你我都要中暑了。”
“那就别看我,看卖书的在哪里,亲爱的。”瑞瑞回嘴道,往上瞟了一眼云宝黛茜。
“行行行,”说完,云宝飞到更高处,眯起眼睛,“没准我能找到泽科拉和小苹花呢。”
瑞瑞翻了个白眼。想让云宝去找送书的是指望不上了。但没关系!方才成功破解地图的真相,现在的她可是斗志满满呢,让她独自去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况且她都计划好了!肯定能在不就公主一事求助的前提下取得她想要的信息。
在一辆庞大的美食车旁转了一个弯之后,远处那座熟悉的书摊就如柳暗花明一般进入了她的视野里——不过这次,看摊的不是那匹雌驹,而是送书的他自己,他正对着一匹抱着书的幼驹挥蹄告别。
“就是他!”瑞瑞大喊,她激动地朝云宝招蹄,“是他,就是他!真的是他!”
她抬起头,只看到一片蓝天,连天马的影子都没见着。她四下找了找,发现云宝在玩忽职守,跟她的一个粉丝聊天去了。虽然她很想过去把她拽走,但还是摇了摇头,直接向送书的跑去。
那匹老雄驹正忙着整理书本,没有注意到有匹小马向他跑来。他笑容满面,看样子最近生意不错。瑞瑞在他面前猛地刹住,他才抬起头来。
“噢,你好,小姑娘!”他直起身子,“是看上哪本书了吗?还是说来找书的?还是说你对哪个作者比较感兴趣?”
瑞瑞灿烂地对他笑了,“你好呀,我们又见面了。”她按捺着喷薄欲出的喜悦,等着他认出她来。
然而他没有。
雄驹眨了眨眼,“咦,我们见过吗?我一般都记得顾客的长相的……”
瑞瑞一下子吃了一惊,但她很快又恢复了笑脸。天啊,这匹可怜的老马,他一定是老糊涂了!
“你不记得我吗?”她又问了一道,只见他一头雾水的样子,她那期待的笑容也褪去了。难道……难道他是在假装不认识她!肯定是因为他也想保守关于公主的秘密!她又笑了,虽然有些勉强,“我们去年在小马镇的搜寻夜上见过啊!”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啊,姑娘,你肯定是认错马了!我去年搜寻夜没在小马镇,而是在中心城哇。”
“瑞瑞!”云宝追上了她。“怎么样了?这就是那——”
瑞瑞竖蹄让她闭嘴。
“你说你没在小马镇是什么意思?”瑞瑞问,虽然她感到心头猛地一沉,但还是尽可能保持礼貌的语调。“我们在——”她闭上嘴,猛然想起自己还带着诅咒。该死!她不能直接说起暮暮,对吧?她清了清嗓子,“我们在无尽之森见过面的!就在图书馆前面……?记得吗?”她边说边用蹄子比划。公主保佑,他千万要记得啊。
突然间,他看起来好像明白了。
“图书馆……?”
“对啊……?对,对的!”瑞瑞喊了出来,又重燃起了希望,她比划得越来越激动,“就是地下图书馆!在一个凹坑中间!就是那个图书馆!你和你的家族往她那里送书送了几个世纪了!”
“她……?”他问,他脸上那副严峻的表情摧毁了瑞瑞方才获得的一丝欣慰。
“没错,她!你清楚我在说什么!”瑞瑞快要没耐心了。“你告诉了我怎么解救她!”
“拜托,”云宝说,“你没必要再装——”只见雄驹竖起一蹄示意她安静,“嘿!怎么都不让我说话?!”
“亲爱的女士们!”他大声说,几乎有些太大声了,接着他愉快地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讲的故事可真有趣,而且我也特别爱听故事!要不我们小点声继续讲吧?”他说,这时瑞瑞才注意到周围的小马都在看他们。
瑞瑞也紧张地哈哈笑起来,“哦,天呐,说的是!我们吵到别马了!”她打个蹄势示意云宝下来。等天马落到她身边,她走近雄驹,然后小声地说。“看来你的确知道她!”
“亲爱的女士,我从未亲眼见过无尽之森的幽灵。”他小声说,瑞瑞听得出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迟疑。“我和一位密友在几十年前发现了那座图书馆,但她禁止我踏入其中超过三步。我在那里留下书只是为了证明公主就存在于此。”
“可是……!可是……!”瑞瑞结巴着,思绪却逐渐清晰了起来。
对了,暮暮是没有办法度量时间的流逝的!她并不清楚自己被困了多长时间,除非……除非暮暮所说的,近几个世纪都有书送来这番话,其实是出自送书马自己之口。
如果这位并非她在搜寻夜里见到的老雄驹,加上她的项链此时没有发出绿光的话,也就是说……也就是说……一个恐怖的猜想击中她的头脑,轰得她头晕目眩。
假的裂盾引她去见了丹萨公主,假的瑞瑞引小苹花去了图书馆,最后是,假的送书马……
瑞瑞倒吸半口凉气,剩下半口被云宝一声截在喉头。
“啥,你真以为我们会信你没进去?别逗了!找到一个秘密图书馆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进去瞧瞧啊!”
“朋友警告我不要进去。”他严肃地说,“我那位朋友就是住在无尽之森里的萨满。”
瑞瑞心跳漏了一拍,“萨满?你是说泽科拉?”
他双眼一亮,“没错,就是她!她在搜寻夜来拜访过我和我的妻子,她能证明!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叫她去找你!”
“太感谢你了,但是没有必要这样做。你看啊,我恰好今天晚些时候就要去见她呢,对吧,云宝?”瑞瑞亲切地笑着说,然后朝他点了一下头,“恐怕我们现在就得走了!我们得马上去和她谈谈。”
“可是,请等一下!”他喊道,站起身来朝她伸出一只蹄。“求你千万要跟我说说那位公主!我这辈子都想见上她一面!”
瑞瑞苦涩地笑了笑,“那样的话,我完全出于好意地提醒你,请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他眨了眨眼,放下蹄,“但……”
瑞瑞再次一点头。“真的很感谢你。认识你很高兴。”说完,她转过身去。“走吧,云宝。”
“但是,瑞瑞!”云宝喊,回头又看了看他。“我们还没——!那那个——!”
“走吧。”瑞瑞坚定地说,随后昂首阔步地离开了。
等她们走得够远了,云宝落在她面前拦住她,“嘿!你怎么就走了?!我们还没问完呢!”
瑞瑞没有停下步伐,“亲爱的,既然他说不记得我了,那没有必要再问了。”说着她扫视马群,开始找小苹花和泽科拉。
“但是瑞瑞——!”
瑞瑞站住了,她转向云宝,皱起了眉头,“云宝黛茜,你根据我们已知的信息好好想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我确信我在搜寻夜的无尽之森见到过他,而他确信我们从来没见过。我们能推理出什么?”
云宝翻了个白眼,“简单!他老年痴呆了!”
瑞瑞一蹄拍在自己脸上。“不对!他是——!噢,算了。”她做了个深呼吸。可能先去找泽科拉确认一下他说的话再解释会更准确些。“麻烦你先相信我,帮我找一下泽科拉和小苹花吧。我向你保证能从她那里得到更多信息。”
云宝明显不太高兴,但也不再纠缠了。“好吧,随你便。”她说,“不过跟你一起行动实在太慢了,时速两公里都不到。你回公寓去吧,我会找到她俩的。”
“什么?!凭什么我不能帮忙找?!”瑞瑞生气了。你看,这又来了!又想把她排除在外,好像她是个没用的残废!“恕我直言,我现在走路已经能跟受伤前一样快了!”
“那要是她们已经回去了呢?”云宝反驳道,这下瑞瑞哑口无言了。“你看啊,这集市也就这么点大。用不着我俩一起找!给我三秒钟就能搜一遍这地方。”
“云宝黛茜,这儿有一百多个摊位呢。”
“瞧!那更该让我一个马去找了!等你找个大概五个摊位,估计都到下周了!”
瑞瑞还想回嘴,但又停了下来想了想。泽科拉和小苹花确实有可能已经回去了,而且坦率讲,她一时半会也说不动云宝黛茜……
“行吧。”她让步了,不过还是哼了一声。
“好嘞!我速度完事!”云宝朝独角兽敬个礼,紧跟着飞走了。
瑞瑞目送她的身影消失,然后不情愿地向公寓走去。她也想尽她所能留意一下四周有没有朋友们,然而……她满脑子纷乱的思绪一直在分散她的注意力。
要是一年前她见到的那匹小马真的是恶灵,那他的行为毫无道理可言啊!瑞瑞在被暮暮攻击后完全没了回去的念头,那不是他想要的吗?为什么要引她进入图书馆呢?为什么要给她一个不断回到图书馆的理由呢?!
“简直不可理喻。”她自言自语着,来到了中心城图书馆前的广场。她四下看了看,随后,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远处那栋巨大的建筑上。她心头一紧,去看一眼暮暮的冲动牵引着她向藏在建筑物内的雕像走去。
只是看一眼也没什么坏处吧.……?
瑞瑞走向图书馆,经过游客和市民们,踏上阶梯,然后……在大门前停下了。她感觉到的是恐惧吗?是害怕更进一步,瞥见将她拒之门外的天堂吗?
可这太傻了,不是吗?她为什么要害怕?又不是再也见不到暮光了,对吧?她很快就能找到办法破解诅咒的,之后只要找齐剩下的书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心一横,用魔法拉开了门。就在看到暮光闪闪的雕像时,她呼吸都停住了。
她就在那里,一个冰冷无情的雕像,对着一本石头做的书微笑。
她就在那里,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她就在那里,就是那个……那个持续数月魅惑她,引诱她,却又抛弃她的公主,那个把她拖进了披着浪漫童话故事的外衣,实则是深不见底的泥潭的公主。
瑞瑞的心越绞越紧,一秒钟就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那一刻,包裹着她的心的铠甲脱落了,露出了其真实的面貌:里面充斥着精心打造的幻想,只为掩盖一个可怕的事实。
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泪水迷了她的眼,从脸颊上滚落的泪珠让她回过神来。她后退一步,深深地呼吸,摄入方才断供的氧气,然后赶紧擦干了由那些愚蠢的想法产生的愚蠢的眼泪。
够了,她想,这两个字既是对她自己说,也是对暮暮。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了,现在她该走了,毕竟天色也不早了,绝不是因为她承受不下这么多坏情绪了。
“啊,瑞瑞,你在这啊!”
瑞瑞转过身,看到送书的满面笑容向她跑来。困惑的心情一时欣慰地赶跑了她对暮暮的思念。
“哦,你好……?”瑞瑞对那匹老马笑了。
“我正到处找你呢!”他高声说,看起来确实气喘吁吁的。只是,他演得未免有些太刻意了。她心中不再忧伤,而是渐渐燃起了怒火。
“是吗?”她问,同时想着如何假装自然地低头去看项链。“你这么快就找到我了,不得不说真让我吃惊呢!”
雄驹笑了,“啊,亲爱的,我让马吃惊的地方可多着呢!”他由衷地嘿嘿一笑。
“哦,我知道的,”瑞瑞甜甜地说,对他抛个媚眼。“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他皱了一下眉,就像瑞瑞打量他那样打量起了瑞瑞,之后继续笑着说,“你知道吗,我发现你也有不少让我吃惊的地方,瑞瑞女士!多么有趣啊!但是你就别管我这老糊涂的胡言乱语了,虽然这很有意思!我有……”他鬼鬼祟祟地朝两旁看看,像个想要说出秘密的小孩子一样,“……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亲爱的。”
“……你是说,很重要的事情?”
“当然!就是我说的!”他大声说,被自己的俏皮话逗得哈哈大笑。
瑞瑞并不觉得好笑,但她还是保持着笑容。“哦,对了!你说过你想分享你家祖传苹果羹的秘方来着?”
雄驹愣了一秒,而后热情地继续说:“噢,天呐,是的!但是我得小心点,别让我老婆发现了。她对泄露家族秘密这事儿可是很敏感的!”他又清了清嗓子,“但我现在想的可不是这茬。我要告诉你的事情是关于公主们的,只是不能在这里说!我可能需要你提醒一下我们之前说到哪了!我那老婆真是把我搞糊涂了,嗐。”他笑着指向门口,“那我们走吧?”
“天呐……”瑞瑞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瞥见了她的项链正发出耀眼的绿光。天呐,这可真是……天呐。“要走吗?”她沉吟着,抬起头来,试着快速分析了一下情况。她身边没有幼驹,没有朋友,也没有家马,这样就不担心牵连到他们了。
不过离她不远的桌子上倒是有一本书,而且那本老旧的书看起来分量够足,要是瑞瑞使上全力,砸昏个小马应该不成问题。
“有哪里不对吗?”他突然问,他脸上的笑就和瑞瑞脸上的笑一样假。这畜生怎么好意思问这种问题?!噢,她估计他正享受着呢!
“我这个月过得真是难熬。”她终于开口道,用魔法将那本书拿了起来。“我想读点轻松的书来减减压。想必你肯定听过‘在书上用功’这么一说吧?!”
话音刚落,她把书砸向了雄驹,后者立刻跳向一边,不然就得感受下知识的重量了。
送书的看了看书,然后看了看瑞瑞,他的眼睛闪了一下黄光,脸上的笑意只增不减。
“无序。”瑞瑞咆哮着说,她把礼仪抛到一边,当即摆好架势要扑过去揍他。
要是附近的图书馆管理员没有介入的话。
“喂!”他生气地喊道,一副要把瑞瑞扔出图书馆的架势。他捡起书,没好气地对瑞瑞打个响鼻,“这里可是图书馆,而且这些书都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请不要毁坏我们的财产,不然我就得让你们小两口到外面去吵架了!”
瑞瑞听傻了。小两口吵架?!
图书馆管理员哼了一声,走开了,瑞瑞总算能切回杀气腾腾的目光,刺向一脸开心的无序。
“哎呀呀!瑞瑞!我们才刚见面就成小两口了?”他捋了捋长胡子,感叹道,“哎,也难怪!我早知道你就喜欢老的!”
“我跟垃圾也不跟你!”她破口大骂。
无序一听皱起眉,摇了摇头,“唉,别这样说可怜的暮光。”
天啊,别说书了,她都想把一整个书架砸到他脸上。要不是图书馆管理员像鹰一样盯着他们不放,她就真砸了。
“你……你……你……”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那个给无数生灵带来无尽痛苦的生物此刻就在她眼前。而她呢,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我,我!”他嘲弄地向她鞠了一躬,“真是荣幸啊,瑞瑞!我终于和你面对面谈上了,没想到这一天真的到来了!作为赢家,无从分享喜悦也是挺寂寞的,你知道吗?”
“赢家?!你才不是赢家!”瑞瑞狠狠地说。“你根本没占领小马国!丹萨公主还在位!”
无序只是微笑,“没错。我赢了。”
瑞瑞大脑宕机了一下,后撤一步,“什、什么……?”
无序调皮地眨眨眼,然后他抬起一条前腿,蹄上变出了一张菜单,是一家名叫“L’Éternel Protecteur”的餐馆的。
“八点钟吃个晚餐怎么样?”他问,看到她只对他眨了眨眼,他清了清嗓子,浏览起了菜单,“你不是有问题吗?而我能回答!而且我觉得你会喜欢这家餐厅的!我甚至可以来接你噢!”
“你以为我会相信——”
“你可以选择不来,”他打断了她的话,菜单一眨眼就消失了。他兴致缺缺地打量着自己的蹄子,“要是你想都不想就拒绝我的帮助,那我可还有比招待你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帮助?!要你帮助?!”
他没有抬头,“我很爱看你想办法去破除诅咒的样子。”一听到诅咒二字,她闭嘴了。“拜托,亲爱的,你还有什么可损失的?不过的确,我有一个条件。”他朝上瞥了一眼瑞瑞,“你不能和任何小马说起这次邀约。如果他们知道了,我也会知道,那我们的晚餐就取消了。我可不想让那个讨嫌的天马插一脚。”
瑞瑞咬紧牙关,“为什么?”
他端正地抬起脸来,扬起一个扭曲的笑容。“她不在这场赌局之中!”他说,“最后送你一句临别时的话,告辞!”
“不准走!”瑞瑞叫道,只见他的身影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当然,除了她之外,谁都没有发现这一幕。“给我回来!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的笑声回荡在图书馆的大厅里,“好了,好了,亲爱的!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再说了……至少我在制造悬念的时候没有真的把你挂在悬崖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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