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yan6Lv.11
独角兽

图书馆里的幽灵公主

~第三幕~25~皇城机密(上)~

第 32 章
4 年前

~ Act III ~ 25 ~ The Old Castle's Secret ~


~第三幕~25~皇城机密(上)~
初翻:学有所长校对:jazspid 润色:CYAN6



 
 ✲ ✲ ✲ 
 
火车穿过城郊,驶向可以说是小马国最为重要的一座城市。
火车里,来来往往的小马们构成了一副富有烟火气的图景。乘务员推着满载各色食物的推车来了又去。列车长全神贯注地目视笔直的铁路,他的助手则往火车引擎里添加煤块。母亲们哄着吵闹的幼驹,父亲们则在看报纸。
变化就是在平和的日常中应运而生的,不是吗?除了亲历者外,不会有任何小马察觉到它的存在。在茫茫人海中,不会有马停下来施以援蹄,因为唯一一个知道有马溺水的,只有溺水者自己。
这座火车里正讲述着一个故事。一个古老的故事,几乎就和公主的存在一样古老,也正如公主的所在一样神秘。这个古老的故事只为极个别小马所知,因为它是由一封封古老的信件流传下来的。
一匹雌驹独自坐在客席里,身旁放着一大沓经由古老的独角兽魔法保存完好的信件。她在一周前发现了它们的存在,那是一个美妙的通宵派对后的早晨,它们的保管者坚持把它们交给了她。
这些信都是同一匹雄驹写给他兄弟的。
第一封信书写急促,就好像笔者急于表达自己似的。他写下几周前自己在森林里发现了一座图书馆,里面有一位美丽的公主。关于她的记录洋洋洒洒,一页又一页。他写下她的美丽、她的智慧、还有她的笑容。他写下她的两盏魔法烛台乃是她孤独生活中唯二的伴侣。正是她,他坚称,那位传说中的公主,正是她。
第二封是在近一年后写的。这封信语气平和了很多,但仍然充满对公主的迷恋。之前他是带着一种崇敬的口气描述她的,现在则熟络得如同亲友了。他描写公主的情感之深,就好像他的生活全是围绕着与她见面,与她共处,让她开心,让她欢笑一样。
他几乎是不好意思地坦白,他梦想有一天能够直呼她的名字,梦想有一天他和她的关系会是平等的,甚至更进一步。他很担心公主不这么想,但如果他解救了她,她或许就会更愿意倾心于他了。他打算去拜访当时在位的公主,并询问他的兄弟是否愿意同行。
第三封信依旧是写给他的兄弟的,落款在近四年后。前半部分都是些琐碎的家常,农场啊、家庭啊、村庄啊。终于,在他说遍了客套话,以及为自己长时间未联络耗尽了借口后,他谈到了公主。
他已经四年没见过她了,连那图书馆也不曾再找到,但他对公主的执念并未减少分毫。大家都说他疯了。他走在路上可以听到周围马的窃窃私语,称他为无尽之森的疯子。他多么希望当初给自己留一条去图书馆的保障;比如训练一只动物作为向导,或者用砖石铺一条道路。他总是想,公主会不会还惦记着他呢?他则还惦记着她,时不时就会想起她,每有空余去森林里找她。
第四封也是最后一封信,是在几十年后写给他早已过世的兄弟,而他也已经垂垂老矣。开头他说给逝者写信只会让家里人更坚信他疯了,但是他怎能不这么做呢?至今铭肌镂骨的亡亲之痛,怎能轻易放下?谁能想到木精狼能这么轻易地夺马性命呢?要是他没有坚持带着他一起的话……要是……有那么多事情让他后悔。
他讲起了他兄弟的女儿,以及她所生的漂亮的侄外孙女。他很喜欢她,在不去森林的日子里这对祖孙总会结伴谈天。是的,亲爱的兄弟,他仍在找她。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再次相见,她会怎么看他呢?她,就像生命本身一样不朽而惊艳,他却已然是一匹孤寡老马,步履蹒跚,老眼昏花。他又说起了那个侄外孙女。
他们几天前聊过一次,他驮着她走过农场,她问他去森林是不是为了找公主,他什么也没说。她又问他是不是还爱着公主,他只是微笑。最后,被问及那位公主爱不爱他时,他才开口回答,希望公主千万不要那样。失去了她的短暂马生已经给他带来了无尽的悲痛,他绝不想要对方在无尽的岁月中也遭受同样的事。
读完这些信的许久后,在雌驹和她的五个同伴一起经过中心城皎月区琳琅满目的店铺时,那些信仍回荡在瑞瑞的脑海里,原本愉快的火车之行也染上了忧郁,也越发地让她想念起暮暮来。
真傻,不是吗?才分别一天就想成这样了。如果他在信中流露出的感情是真的,那她简直无法想象酥皮饼的痛苦。她庆幸暮暮并没有爱上他,虽然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不希望暮暮难受,但她清楚主要还是无法接受这种情境下的自己是一个……一个……酥皮饼的顶替者。
“所以说,在哪儿跟你说的那个马碰面啊?”苹果杰克问,目光从一家服装店的橱窗移开。
“应该是在孤独雌驹雕像旁边,在文华区。”瑞瑞一边回答一边读着几天前收到的卫兵的来信。她把信塞回包里,随后对小蝶和苹果杰克说:“他不知道你们也都来了,所以我想先单独去跟他说几句,我怕他看到一下来了这么多马就改主意了。”
她转过身,看到幼驹们正盯着附近的玩具店看,旁边正好有一家咖啡馆。
“要不你们在这里等我?”瑞瑞指着咖啡馆提议说,“应该用不了多久。”
“你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小蝶问。
“好了!”她大声说,拍了拍沉甸甸的鞍包。
考虑到她们要见的可是丹萨公主,瑞瑞私下里收集了尽可能多的证据——不顾暮暮的反对。比如大量的照片,不管是图书馆的还是公主的;萍琪的一本梦日记、较为准确的露娜公主的画像、韵律公主写给暮光的最后一封信;最后是,塞蕾丝蒂亚的和露娜的皇冠。
这两顶皇冠是她的杀手锏,希望如此一来她的说法就没有任何让马怀疑的余地了。
在前往文华区的路上,她的思绪再次飘向暮暮与酥皮饼。的确,暮暮几乎没有说起过他。她显然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可这份感情是相互的吗?也许并没有情爱的成分,但也不至于毫无感情吧……那次永别无疑给双方都留下了严重的心伤。
终于,瑞瑞踏进了文华区的主广场。虽然不见孤独雌驹雕像的影子,但那座几个月前见到的盘桓在图书馆顶部的龙雕像在她眼里有了别样的风貌。她第一次见到它是在月光下,而如今在日光的照耀下,它的壮丽才得以完全显现。那带翼的龙看起来失去了几分压迫感。是光线的原因,还是因为在彩虹瀑布的那些经历?自从她与寻觅者和泰格交过手,巨兽都不再有那么可怕了。
她拦下一匹路马,打听到了孤独雌驹雕像在图书馆大厅里。她谢过了那匹小马,继续前进,正好跟一个旅游团路线一致。伴着导游声情并茂的讲解,瑞瑞夹在旅游团里跟着他上了阶梯,进入了宏伟的图书馆。
“好了,好了!大家都到这边来!”导游一边唤着,一边走向大厅中央。无视了一个员工使劲向他发出嘘声。瑞瑞和旅游团照他说的围过去后,他笑着举起一只前蹄,指向身后的雕像。“这便是那位中心城的孤独公主!”
瑞瑞感到心脏几乎要停跳了。
那眼熟的第三位失落的公主就卧在雕像底座上,熟悉的姿势令瑞瑞心生苦涩:她蹄中捧着一本书,脸上挂着陶醉的微笑。周围除了惊奇地盯着雕像看的游客,就是泰然自若地经过雕像的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们。真是令马懊恼,一想到这么多小马每天经过这座雕像却毫不知情……毫不在意……毫不……
“正如其他雕像一样,这座雕像据说也描绘了传说中一位失落的公主,”导游继续道,指向雕像底座上的铭文,“虽然它的原名叫‘忠实的门徒’,但当地马更常称其为‘孤独雌驹’,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一只小雄驹激动地举起蹄说,“因为读太多书的小马很无聊!”
……无聊?瑞瑞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只幼驹。
暮光闪闪,那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知识痴狂般的热爱极具感染力,智力深邃又可怖的暮光闪闪……无聊?
瑞瑞心生怒火,不止是对那幼驹,还有其他那些踊跃给暮暮的雕像取糟糕绰号的小马们。
暮暮很有吸引力,因为万物在她眼里也一样富有吸引力。因为这个世界的一切,无论神奇或诡谲,规则或现象在她眼里都妙趣横生,而她也将这感受传播给周围的小马们。她能在瑞瑞什么也看不出来的书里发现一个世界,一个星系,一个宇宙。通过暮暮的眼睛与话语,瑞瑞才得以从一个全新的角度认识这个世界,那些多年来看似无趣的事物都变得焕然一新,充满了生机与奥妙,因为暮暮就是这么去认识它们的。
而她本身也比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更有魅力。
“猜得不错,但恐怕答案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哟!”导游听到小雄驹的话后笑着说,“你们回想一下,另外两座公主雕像都各有一只幼驹陪着她们。但只有这一位公主是完全孤身一马的。”
这些漫不经心地说出来的话就像刀一样扎在瑞瑞心上。
孤独雌驹,由她那早已不在的同伴的雕像守护着。
瑞瑞想起了公主还是孤独一马的时候。画面透过零碎的记忆浮出脑海,那个暮暮从不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静静地分析和反复思虑;她以超然与冷漠对抗被世界遗弃的孤寂,失去了笑容,也失去了笑的理由。那个时候的暮光和她的暮光闪闪比起来好像一匹完全不同的小马。
她的暮光闪闪会被甜贝儿的搞怪逗笑,会犀利地吐槽瑞瑞的粗心大意;她的暮光闪闪再也不怕孤零零地被马忘却;她的暮光闪闪会因为瑞瑞在她长达三小时的讲课中途睡着而大发雷霆,但也是那么体贴地会给瑞瑞掖好毯子。她的暮光闪闪有一张明媚的笑脸,一副悦耳的嗓音,一对清亮的双目,和温柔的笑声,这些都带给了瑞瑞前所未有的感觉。
导游和旅游团继续参观,瑞瑞得以靠近雕像,伸出蹄来抚摸它。她一时神情恍惚,想象着她所触碰的是真正的暮光;想象着蹄下的大理石变成温暖的皮毛;想象着能够感受到实体下的心跳。
“这就是他们不相信你的原因。”
瑞瑞转身,看见裂盾全副武装地站在她身边,看着暮光的雕像。
“什么?”
“那些宫廷守卫,就是因为这座雕像,他们才不信你的。”他解释道,摘下了头盔,“他们认为这些雕像只是基于历史事件的还原。没有哪个中心城的小马会认为这就是她们真正的样子,所以当你大摇大摆地拿着跟雕像一样马尽皆知的天角兽照片给他们看的时候,他们只觉得你在拿他们当傻子。”
“这也不能成为他们所作所为的挡箭牌。”瑞瑞冷冷地说。“不管还不还原,我的说法也不该这么轻易地被否定,尤其是不该根据雕像长什么样来做判断。”
“不过,反正都过去了。”瑞瑞结束道,转而向他微笑,“你好啊,裂盾。我想你应该准备好带我去见公主了吧?”
“哈!这么着急吗?”
“恐怕是的。我有很多事要跟公主讨论,而且我记得你不是在信里也说了想‘核实一遍我的证据’吗?”
天马点了点头,眉头皱起,“是啊,所以我希望你带来了尽可能充分的证据。”他话语间也不再调笑。
瑞瑞哼了一声,“当然!”她说,心想这是个炫耀她那两顶王冠的绝好机会。“稍等一下……”
她打开鼓鼓囊囊的鞍包开始翻找那两个用纸和布包得好好的王冠。期间碰巧瞄到了她的项链,她看了眼水晶,发现它没有发光,松了一口气。
“我还有些事要跟你谈谈。”裂盾继续道,他骤变的语气令瑞瑞打了个寒战。她朝上一瞥,看到他正盯着他,神情就像是要宣布什么噩耗一般。
瑞瑞立刻忘了她的鞍包,直起身来,被这突然变得不详的气氛弄得心慌意乱。
裂盾四下看看,“这里不能说。这件事不方便在公共场合说,可能会被偷听到。”
瑞瑞更加不安了。
“…好的。”她回答。万幸,眼下恶灵似乎没有在跟踪她。她清了清嗓子,想着现在正是坦白这件事的时候。“我也有些事情要告诉你。”她抬起蹄拂过颈前本该戴着项链的位置。“其实我并不是一个马来的。”
裂盾挑起一边眉,“什么?”
瑞瑞清了清嗓,摆出她最迷马的笑容。“我的朋友们也认识暮光公主,而且我们觉得如果我们一起来觐见丹萨公主的话会是个绝好的主意!她要是看到有不止一匹小马找到了传说中的公主没准就会更加愿意帮我们的。”
裂盾嘴巴开合了好几次,随即四下看了看。“那你朋友在哪里?”
“哦!她们在日曜区一间小咖啡馆里等我。我感觉不提前通知一声就带着五匹小马来见你有些不太礼貌。毕竟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我当然不想表现得太得寸进尺。”
“她们也都知道暮光公主?”
瑞瑞笑了,从包里飘出一张通宵派对的大合照给裂盾,“你自己看。”
裂盾接过照片,吹了一声口哨,“你可真行啊。”他重新看向瑞瑞,把照片还给她。“行。那你带上她们吧,之后到皇宫来找我,我们到了那里再说。”
瑞瑞点点头。“好极了!那我很快就来。”她转身刚要走,但又停了下来转向他,“我走之前……那个你要和我说的‘事情’,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
裂盾只是笑了笑,抛下一句“一会见,瑞瑞。”便走掉了。
瑞瑞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里害怕了起来。
那么就一会见吧。
(TBC)
 ✲ ✲ ✲
发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