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ct II ~ 20 ~ The Wrangled Maze ~

~第二幕~20~迷宫牛仔~

初翻：学有所长丨润色：Cyan6丨校对：小铍、Cyan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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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睡得不好，但也说不上差。她睡了差不多有四个小时，可她的梦境被龙，公主和混沌之灵搅得浑浊不堪。一个梦里，她亲身见证了暮暮和她的龙伙伴在那厄运之日遭受的创伤。另一个梦里，她和云宝还有萍琪在集市外聊天。最后的梦是，她想要回家，却痛苦地发现哪里也找不到图书馆，紧接着，她醒了。
余下的归途中，她凝望着窗外，思绪飘向了酥皮饼。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他再也回不去暮暮的图书馆了？还是说，莫非他抛下了她，只是装作再也找不到她了？
至少这样就能解释他留下的那纸细思恐极的道歉了。
小马镇浮现在远方，随着火车的快速行驶变得越来越大。那是天堂般的景象——瑞瑞险些与其阴阳两隔。它看起来那么平和、安定、没有危险，而她也是头一次那么庆幸自己能回到安全而普通的日常。嗯，跟幽灵做朋友也算是普通吧。
火车驶入站台，瑞瑞扫视马群。大部分小马只是在候车，但是她看到有几匹在挥动写有名字的接站牌。说不定上面就有她的名字，说不定是丹萨公主召她去城堡了呢！
当然想想就得了。不过她的确在马群中看到了几张写满担忧的熟面孔。小蝶，可爱标记童子军——还有苹果杰克——都在等着她，正皱着眉扫视车窗。
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她们的表情也太不详了吧？瑞瑞第一反应是大事不妙，想到有可能是暮暮出了什么意外她气都喘不上来了。要不然大家都跑过来接她是为了什么？
等火车停稳后，她带上大大小小的箱子赶到站台上。
“哇，好隆重的接待会啊！”瑞瑞惊呼，不过声音里的欢快转瞬即逝。
这场面是挺隆重的：那些熟面孔上的表情就像交换集市上来自各地的小马一样丰富。小苹花和苹果杰克脸上是宽慰，阿杰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飞板璐一开始也是宽慰，又马上兴奋地笑了起来；小蝶两只蹄子捂住脸；甜贝儿则满脸泪痕地冲向瑞瑞，抱住她的大姐姐。
“甜、甜甜，总之——”
“你没死！”甜贝儿尖叫一声，用大得惊马的力气抱紧了瑞瑞，引得旁边的乘客纷纷注目，以为她出什么事了。“我还以为你死了，但你还活着！”
瑞瑞抱着她的妹妹，尴尬地对盯着她看的路马们笑了笑，接着抬头看向小蝶，想听她解释。“啊……嗯，我还活着……？”
“瑞瑞！”飞板璐冲了过来，蹦蹦跳跳，“真的呀？！你去见龙王了吗？！你怎么逃出来的？！你把他们都打飞了嘛？！”她绕着独角兽瞧起来，“你有没有留下帅气的伤疤？！暮光公主说那龙王超级超级大！”
瑞瑞被她的话砸懵了，一时舌头打结。她生出一大堆疑惑，比如暮暮什么时候把她的险遇告诉了童子军，为什么她要告诉这些小姑娘她差点被龙吃掉，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她们就这么在苹果杰克面前毫无遮拦地讲了起来。
“苹果杰克也能打赢龙！”小苹花立马说，拽了拽她姐姐的前腿，“对吧？！”
苹果杰克温和地笑了笑，摸摸妹妹的头。“我猜总不会比驱策一群木精狼难多少吧。”
“你确定他们不会回来吃你吗？！”甜贝儿问，也拽着瑞瑞的前腿，“要是他们回来找你，要是找到图书馆里去了，你就会像暮光公主那样被变成幽灵了，要是——”
“甜贝儿，亲爱的，我绝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的，”瑞瑞小声说，用鼻子蹭了蹭她的小妹妹，“毕竟呀，你跟我还有大好日子要过呢！”
甜贝儿吸了下鼻子，“小蝶今天早上跟我们说了，我真的好怕……我不想你变成幽灵……”
“瑞瑞不会变成幽灵的。”小蝶终于放下了捂着脸的蹄子，眉头也舒展开来。
“再说了，暮光公主不是被那个叫什么无序的下了诅咒吗？”苹果杰克问，这下瑞瑞脑子里的疑惑更多了。“被龙吃掉是不会变幽灵的吧，目前看来。”
“容我插句话，”瑞瑞大声说，聚起大伙的注意力，“就是……”她看向苹果杰克，“……暮光公主？”
苹果杰克皱起眉头，瞥了眼其他马，“她是叫这个吧？”下一秒她才反应过来瑞瑞话里什么意思，“哦！哦，我懂了。我还没见过她，但我听说过了。这下可算晓得是谁在给小苹花布置魔药作业了。”她打趣地对妹妹皱了皱眉，“还说是泽可拉的助手呢，嗯？”
“谁叫你之前不信我说的……”小苹花嘀咕道。
苹果杰克垂下了耳朵，“小苹花……”
“是我告诉她的。”小蝶又说，她两耳倒伏，目光躲闪，像一个被迫承认做了错事的孩子。“你跟龙对峙的时候暮光公主说她联系不上你了，之后又快过去一天了，你还是没动静，我就……”她的声音弱了下去，“我当时还以为你可能回不来了。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帮我……”
瑞瑞感到喉咙哽住了。
她没能考虑到她留下的消息对其他小马有什么影响。从龙穴脱险后她感觉没必要联系暮暮，尤其是明知自己还活得好好的。但直到这时她才明白，对于暮暮、小蝶和幼驹们，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她的下落会是多么煎熬。
“对……对不起，我……”她垂下耳朵，弱弱地低了低头，“我没有早点报平安，太不体谅大家了，对不起，让你们这么担心我。”
“你真该看看暮光公主那时的样子！炫飞了！”飞板璐叫道，看样子是所有马里最不担心的。“她想从图书馆里炸出一条路，她还放了好多道超酷的激光炮，她差点把图书馆拆了都，她——”
瑞瑞惊呆了，“啥？！”
飞板璐飞快后退几步。“呃……这个嘛，小蝶是这么说的，但我想那肯定超级酷炫吧。”
“她确实是，嗯，特别担心，”小蝶接着解释，虽然根本什么也没解释。瑞瑞只能希望这幼驹是在夸大事实了。
瑞瑞咬了咬唇 。她本来想回家休息几个小时，但是现在看来还是先去见暮暮最合适。她更想先确保天角兽情况安好，之后再在图书馆里休息也行。
“既然这样，那我——”
“我们得去看看她！”甜贝儿打断她的话，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
“我们？”瑞瑞下意识问。
她的目光在几匹小马间跳跃。虽然有点自私，但她并不想她们也一起去。她想独自和她的公主待一会儿，有其他小马在旁边的话就不能……好吧，也不是说有别的马在她就不自在了，只是哪怕能多自在一点点……
不，瑞瑞。不应该把她们推开，更别说你之前的疏忽让她们这么费心。
“啊……对！对，一起去吧。”最后，瑞瑞微笑着说，但愿那笑里没有漏出一丝失望。她看了看她的行李，又犹豫了，“不过……”
苹果杰克笑了。“看来先把你的全部家当放回家之后再去会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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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杰克沉默得可怕。
一路上，森林里充斥着孩子们的叽叽喳喳，向小蝶和瑞瑞讨问龙的事情。而苹果杰克全程一言不发地跟着领头的瑞瑞，眉头紧锁，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妹妹。她背上挂着一大捆绳索，让瑞瑞不由得想象苹果杰克制服一条木精狼的有趣画面。
没准她也能行。
“在想什么呢，苹果杰克？”瑞瑞问，想从雌驹身上引出些话题。“一切都还好吧？”
“我在想，小苹花咋能一声不吭就跑这么偏的地方来，”瑞瑞留意到她语气里仍透着责备，“要是给大麦发现了，我该如何是好啊。”
“啊……”瑞瑞咽了口唾沫，别过视线，看向飞过头顶的艾劳拉，羞愧得浑身发热。要是换做她妹妹这么干，她可就远远不会像阿杰这么镇定了。
“幸好有你和小蝶带着，”苹果杰克继续说，表情略微舒展了些，“照她那脾性，肯定会一个马跑去的。”
“是啊，看来暮光公主身上还真有股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呢。”瑞瑞承认，“那你呢，期待跟她见面吗？”
苹果杰克皱起了眉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愿去想小苹花撒谎的事，我们苹果家族从不撒谎。”苹果杰克说，“可要是书痴公主并不只是个故事，想到我们家族几百年来都在骂老酥皮饼是个骗子，我就感觉很不是滋味。”
瑞瑞回过头望着曲折的小路，思索起来。虽然倒也没有什么可思索的，因为她比谁都清楚暮暮是真的，她也理解为什么小马们会认为酥皮饼是在撒谎，更别说他再也没能回到暮暮那里。
那个时候她没养猫头鹰吗？
“那你跟小苹花能还他一个清白了吧？”瑞瑞笑着瞥了一眼雌驹，“虽然你的长辈们都认为酥皮饼是骗子，但你不用延续他们的错误啊。实际上，我确信酥皮饼本马也会想你见见暮光的。”
“对呀！暮暮公主一定会喜欢你的！”小苹花也插进话来，“她马超级好，她还会好多魔法，她还说她很想念太太太太太太——”她使劲换了口气，“——太太太奶奶心核做的果酱！”
她们继续在林中穿行，气氛轻松愉快了许多。小苹花提出的“公主吃了都说好果酱”成功让苹果杰克的心思从提防木精狼和森林野怪上转移了过去。
终于，那棵熟悉的老橡树映入眼帘，瑞瑞的心情随之激荡。天呐，她太想念它了。很奇怪吧？每当隔个几天回到图书馆的时候感觉都像是久别重逢，她也每次都很惊讶自己会有这种感觉。而这一次要强烈得多，想必是因为她曾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它——包括她所熟悉的一切了。
“就是这里？”
瑞瑞闻声看向苹果杰克。
她正仰头看着树，表情让人捉摸不透。接着她做了个奇怪的举动：摘下帽子。这是在表达……表达什么？敬畏？尊重？瑞瑞不太明白，但她喜欢。暮光闪闪和她的树值得这份敬意。
片刻后，苹果杰克戴上帽子，走到环绕着树的凹坑边往下瞧。“这个坑是咋弄的？瞧着怪不自然的。”说完便看向瑞瑞，又瞥了一眼从身边跑过跳下坑的幼驹们。
瑞瑞经过她身边，也跳了下去。“我哪知道呀。”她回答说，四下看了看坑壁，“当初我找到图书馆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我猜应该是暮光在一千年前造的吧。”
幼驹们已经挤在活板门边上了，这让她想起来一个相当重要的细节。虽然她不介意大家这时候过来，但最起码应该先通知暮暮苹果杰克要来吧。擅自带马去做客还是不太礼貌，正巧，瑞瑞可以借这个事情跟公主单独说几分钟话了，才不是她想找借口跟暮暮享受二马世界呢。
“嗳，姑娘们，要不你们跟阿杰在外面等一下，我先下去通知一声暮光吧？”瑞瑞提议，用魔力把小雌驹们拎起来，无视三小只的抱怨，轻轻把她们扔到离树半米远的地方。
不等她们反对，瑞瑞就打开门走了下去，抛下一句很快回来。关上活板门后，她叹了口气，放松了一小下，接着就因为即将再次见到暮暮兴奋起来。
借助照明术，她走下了旋梯，望向隧道深处。她看见了远处灯火通明的图书馆，以及，正坐在她对面的暮暮，离屏障很近，面朝隧道。她垂下眼睑，正在读一本漂浮着的书。
暮暮似乎没有注意到瑞瑞的到来。有那么一瞬间，瑞瑞想要出声叫她，但下一秒有了个更好的主意。她尽可能安静地穿过隧道，最后停在暮暮跟前。
暮暮醉心于研究《无畏天马》，被一摞摞的书堆所包围。她的钟也没有像平常那样放在桌上，而是在一座书塔的顶端。
她是在等瑞瑞吗？从书的数量来看，她似乎早已做好了漫长等待的准备。
瑞瑞嘴角勾起一个心动的笑容。她优雅地原地坐下，顿了一顿，矜持地发出了一声轻咳。
暮光皱着眉抬起头来，显然因为被打扰了而不悦。那不悦转瞬即逝，她眼睛眨巴了一下、两下、三下，然后睁大了。
“瑞瑞！”她惊叫道，立刻丢下——放下书，几乎是朝独角兽扑了过去，又‘嗷’的一声被弹回去几米远，她红了脸，狠狠地瞪了一眼屏障。
瑞瑞忍不住又好笑又抱歉，还真没料到暮暮会想抱她呢。
“哎呀，暮暮，见到你我也很激动！可惜这屏障真不解风情，是吧？”她终于踏进了图书馆，然后歪过头，无辜地眨眨眼，“要是你乐意的话，我可以启动项链然后抱抱我自己？”
暮暮皱着眉，好像真的在考虑这样做，随即她的脸红加深了十倍，“ 自恋狂。”
“亲爱的！看来我给你买的那本俗语大全确实有用！我挑东西眼光就是准。”
暮暮逗趣地一笑，坐直了，“你不在的时候我总得找点东西读吧。”她又迅速收起笑脸，目光往下，在瑞瑞身上扫来扫去……她在找伤痕吗？
“嗯……”瑞瑞沉默了，想着接下来该说什么。“不得不说，从她们去车站接我这仗势来看，我就想你看到我时会不会更……怎么说呢？更担心什么的。”她看向隧道墙壁，“小蝶说我的事情引起了很大反应……”
尽管出口周围的墙上本就残留着褪了色的爆炸痕迹，但瑞瑞意识到飞板璐形容暮光闪闪试图炸穿图书馆的说辞也绝非夸张。墙上多了好些狰狞的坑洞，碎石落得满地都是。
瑞瑞知道这就是暮暮忧心如焚的佐证。可想到这些全是为了她造成的，她又不能不对此暗暗欢喜。暮暮自然是不会知道了。
“暮暮，”她转向天角兽，“方便解释一下吗？”
暮暮的目光在瑞瑞和破损的墙壁之间游离。“我……我……哼！我还能怎么办？！”她禁不住吼道，涨红了脸，“叫你也不回！你还在龙巢里面，当时小蝶也在，而且——”她变出一块黑板，上面写满数学式子，“你在不到十分钟里顿悟传送术或其他防御技能的可能性是零，要是你死了，我就永远不——”
“但是我没死，”瑞瑞打断她，“这都多亏了你。”她抬起蹄拨弄项链，灿烂地笑了，“他们一听到吃掉我会惹怒一位古老的天角兽公主就退缩了。尤其是……”瑞瑞顿了一下，下半句搁在唇间。此话一出，便是覆水难收了。“尤其是很久以前，那位公主袒护他们胜过自己的国家。”
她的话立刻掀起了波澜。
“哦。”暮暮后退几步，垂下耳朵，尽管她并不需要氧气，但压力过大时呼吸急促似乎是出于习惯，“哦……嗯……我……啊啊……”她闭上了眼，瑞瑞能轻易想象那些话在暮暮心中拧作了一团毒瘤。
毕竟，她们都经历过。
“暮暮，那——”
暮暮身边现出一个大卷轴，她带着困扰的表情查看，“这不对。这次谈话不在我的待办清单首项，要是我不按顺序办事，我就没法——”
“那样的话，”瑞瑞柔声道，“我们就一起按顺序把清单上的事做完再谈谈吧？两匹小马做起来总比一匹快，对吧？”
暮暮在瑞瑞和清单间来回看了看。“说不准。这取决于每匹小马完成日常任务和特定任务的平均速度。天马能轻易驾驭短期的空气动力学作业，但在体力劳动上远不及陆马快，而独角——”
“你又开始自说自话了，亲爱的。”
暮光闭上了眼睛，仍耷拉着耳朵，“你没法帮我做完谈话之前的任务。”
瑞瑞挑起一边眉，“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把谈话列进清单上……”
瑞瑞叹息一声，“暮暮……我知道这很难，但或许是时候敞开心扉，诚实面对了吧？”
暮光咬着唇，不满地细声咕哝着。她变出一支翎笔，扭扭捏捏地在清单最下面写了什么。写完后，卷轴和笔都在一道闪光中消失了。
“好吧。”
瑞瑞啪地一合蹄。“太好了！谢谢你，暮暮，”她说，“不过还有件事得通知你，你的清单今天派不上用场了，因为小苹花的姐姐来看你喽。”
暮光立刻振作了，“啊？她来了？但你之前说她不相信我存在！”
“看样子她改主意了，她其实还挺想见你的，”瑞瑞回答，“而且她——”
“瑞瑞！快点啊！”甜贝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们可以下来了吗？！”
“说来就来。”瑞瑞转向隧道，“行了，下来吧！走楼梯小心点！”
就在她们耐心地等待其他小马的当儿，暮暮抓紧每分每秒向瑞瑞提问。她该怎么表现？苹果杰克了解她多少？苹果杰克对过去几千年来的农业发展感兴趣吗？不，那个话题不枯燥！小苹花就很感兴趣，不，瑞瑞，她才不是装作感兴趣的！
“莫非真是装的……？”暮暮犯起嘀咕来，低下头用蹄子摩挲嘴巴。
“先别睁眼！”
打头的是小苹花，连蹦带跳的。过去几个星期她一直在念叨阿杰来见暮暮的事，不难想她会那么开心。
苹果杰克小心翼翼地走进图书馆，眼睛确实闭着，眉头紧锁。
“可以了！”
苹果杰克应声睁开了眼，紧接着瞪得浑圆，嘴巴半张。典型的面对超自然情形的一种自然反应。
另一边的暮暮则完全没了刚才畏缩的样子，她的反应和初见瑞瑞的时候大相径庭。曾经的她对待生人多疑又冷漠，现在的她则以公主应有的仪态迎接她们。她站得笔直，高而不傲，羽翼半张，更显出她的确是一只历经沧桑的天角兽，而不是什么傻白甜的童话角色。
寂静降临，稍不注意就要沦为尴尬，大家都屏息等候苹果杰克的反应。
“我……”
她像先前那样摘下了帽子，但并不是朝暮暮，而是转向了她的妹妹。
“很抱歉我之前不相信你的话，小苹花，”她说，“我应该多信任你的。”
小苹花尴尬了一下，一只蹄挠挠后脑勺。“啊……没关系啦，姐。我也晓得这事儿是蛮离谱的，但是你看啊！”她兴致昂扬地冲到暮暮跟前，“给她秀秀你的幽灵特技，暮暮公主！”
暮暮眨了眨眼，“什么特技？”
“你懂的！”飞板璐插话道，“就是那什么，穿过书架啊桌子啊啥啥的！”
暮暮竖起耳朵。“哦！呃……”
她四下看看，附近没有墙。虽然她身边都是书堆，但她还是选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目标来演示。于是她毫无预警地，僵硬又不失端庄地，抬起一只蹄伸进瑞瑞体内，搅动起来。
“暮光闪闪！”瑞瑞破音尖叫，徒劳地遮住自己正被暮暮亵玩的玉体。
“怎、怎么了？”暮暮惊得停下了动作，但没有收蹄。“她们叫我干的！”
“飞板璐叫你往我脸上砸派你是不是也要照干？！真是的，你的礼貌去哪了？！”瑞瑞回击道，连退几步好让暮暮的前腿从胸口脱出来。她是想多亲近暮暮没错，但绝不是这种亲近！
“我看到了，但我还是很难相信。”苹果杰克说。
小蝶轻轻笑了，“我懂。”
暮暮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下翅膀，微微对苹果杰克笑了一下。同样，这些小动作瑞瑞都看在眼里，可见暮暮着实进步不小啊。瑞瑞当初不是花了好几星期才让暮暮对她微笑吗？现在她才见阿杰不到十分钟就对她笑了。
她正要开口，但飞板璐抢先一步。
“好了，光聊天多没意思！我们去迷宫里玩吧！”她嚷嚷着跑掉了，甜贝儿也跟了上去。
“哦，等等！”小蝶马上喊，追着两只幼驹跑走了，其他马仍留在原地。“可能还是有危险的啊！”
“那么，你也是酥皮饼的后代吗？”暮暮问，她对于苹果杰克早些时候坦白对她祖先的复杂情感并不知情。
苹果杰克扭捏地摆弄着帽子。“我是，公主。但不是直系后代，因为他没有自己的孩子，但我们都是一家人。”她沉默片刻，继续说，“他真的全心全意相信着你，公主。他一辈子都在寻找你。”
有那么一刻，暮暮的表情蒙上一层阴翳，“哦……嗯，小苹花都告诉我了。他曾经是我的好朋友。”
说完，在场马都缄默不语。似乎都陷入了沉思。瑞瑞一直在想酥皮饼，想他该有多么难过。也许不是因为大家都骂他骗子，而是为暮暮永远无法自由而难过。要是瑞瑞是他的话就会这么想的。
“他的外公苹果酥跟他说过关于你的事情！”小苹花说，激动地看向暮暮，“你真的见过苹果酥？！”
“苹果酥……？”暮暮的脸色不知为何显得更阴郁了，她苦涩地笑了，“他是酥皮铁将军的儿子。他们就像我的亲人一样，那之后……”她渐渐不说了，目光在书堆上游移。“那之前我还承诺过要给他读睡前故事呢。”
“别伤心，暮暮公主！”小苹花跺了一下蹄，继续说，“你可以在通宵派对上读给我们听呀！他也能听到的，史密斯婆婆说过，我们爱的小马会一直守护在我们身边的！”
“我也肯定他会喜欢这样的，暮光公主。”苹果杰克添上一句，重新戴上帽子。“他和酥皮饼都是。”
“对吧，亲爱的？”瑞瑞说，看到话题变轻松了，她也松了口气。“我就说通宵派对是个好主意嘛！到时候萍琪一来就更有意思了。”
暮暮倒吸一口气，睁大眼看向瑞瑞。“萍琪？那匹知道露娜公主下落的小马吗？”她的尾巴激动地摇起来，“她也要来？！”
“噢！天呐，我还没正式通知你，对吧？”瑞瑞咬了咬唇。“她的确要来！我知道你一直想见她，所以我就邀请她来派对了。她真是个小开心果；看她那么激动我都担心她要哭出来了。”
“慢着，”苹果杰克打断道，皱起眉头，“露娜公主？”
“对呀！”小苹花叫道，拉住苹果杰克的前腿，“赛蕾涅公主的真名是露娜！多顺口啊，是吧？！还有赛妮公主的真名其实是塞蕾丝蒂亚！”
苹果杰克转向瑞瑞和暮暮，“也就是说你连赛蕾涅公主也找着了？”她扶了扶帽子，对瑞瑞挑起一边眉，“行的啊，瑞瑞。小苹花跟我讲你跑遍全马国去找公主，但真没想到你这么在行。”
瑞瑞嘚瑟地笑起来，抬起一只蹄子作欣赏状，“啊，不是我吹牛，看来我真的是个公主磁铁。不用怀疑，不出多久我就能找到塞蕾丝蒂亚了！”她对着暮暮咧嘴一笑，“你怕是攒够八辈子福气才遇到了我这般侦查本领高强的马吧？”
暮光哼了一声，“那可不，没了瑟弥斯和艾劳拉，你连来图书馆的路都找不到。”
“什么？！我找得到！我现在就找给你看！”
“所以你们争着往林子里钻就是为了来这个地方？”苹果杰克边说边经过两匹雌驹，打断了她俩的对赌。她环顾了一周，看向暮暮，“而且你真的出不去？”
暮暮点点头，“是的。无序设了屏障，而我的魔法没法消解混沌魔法。”
苹果杰克没有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隧道。一会儿又转过来，抬头看向枝形吊灯。
“这一千年来变化真大啊。”她又注视着墙上的挂画说道。
“哦，确实！”对于这句忧伤的感慨，暮暮的语调却很欢快，“根据瑞瑞提供给我研究的那些书和杂志，结合她收集的影像数据，我对于马国在千年来发生的变化已经有了初步的评估。事实上……”她变出一个卷轴仔细查看，“我有一些关于过去千年的农业发展及其社会经济影响的问题要问你！”
瑞瑞咳嗽了一下。
意思是说她要先走了，看小苹花脸上也有那个意思。虽然留下来听也很有趣，但讲真瑞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先。没骗马！她得去跟小蝶和甜贝儿聊聊，当然她们聊的内容肯定没有马国农业发展史那么有趣啦。
“那好，我就不打扰你俩聊了。”她说，暮暮一听皱了皱眉。
“哦……”暮暮再次看向卷轴，“嗯……从哪里开始好呢……”
“要和我一起来吗，小苹花？”瑞瑞问，幼驹立刻答应了，接着就跑去找她的小伙伴们了。
“别玩上头了，小苹花！”苹果杰克喊，“你可别想找借口不来帮我和婆婆烤苹果派！我跟公主顶多聊一小时！”
听了这话，瑞瑞几乎要笑出声来。
还一个小时！暮暮能在一星期里问完就算走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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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坐在一张桌子旁，远远凝望着那座魔法迷宫。它很沉静、安分，只要没有暮暮在。她可以听到从里面传来三匹幼驹的喧闹声，她们正要开始新一轮的迷宫小游戏。
实际上，距离上一次瑞瑞看到暮暮试图制服魔法书架已经过去好长时间了。她是不是已经不再打迷宫的主意了？那迷宫的确很烦马，但某种意义上也是无害的，不是吗？毕竟它唯一的攻击对象并不会受到伤害——某种意义上。
她看向小蝶，后者正盯着自己交叉放在桌上的蹄子。她们的对话并没有像瑞瑞预期进展那么顺利。她得知的所谓“暮暮做了什么”只从小蝶那里引出了一连串问题，却没有答案。
更糟的是，瑞瑞不太确定自己该向她吐露多少。
“你觉得她做错了吗？”最后，小蝶问道，抬起头看向瑞瑞。
瑞瑞叹了口气，浮起桌上的翎笔把玩起来。“不知道。”她说。“客观地讲，我觉得她做错了。恶灵给她设了个近乎无解的局，不只这么简单，而是……”她犹豫了，不清楚该怎样描述，就是说……“规则（Legally）上无解。”
“规则上无解？”
瑞瑞点点头，“是的。我不知道她把那本书放哪了，这里有本书上写明了恶灵只能要求土地换取和平，但他要的是一个活物。”
“活、活物？天呐……”
“现在你知道了，我费那么大劲追根刨底只不过是在勾起暮暮痛苦的回忆而已。”
小蝶低头看着桌子，“我不太了解……”
她没有告诉小蝶无序要求的是谁，以及他与暮暮的关系。那些细节还是暂时先保密，等她和公主商量一下再说吧。瑞瑞决定要严厉又不失温柔地让暮暮明白，为着某些根本不是她的错的事情责备自己有多傻。
要是她真的愿意谈谈就好了。
“我感觉她有在努力去面对了。”
瑞瑞再次看向小蝶，发现她微微地笑了，这么说才对嘛！木已成舟，再翻旧账也没有意义。如今该是庆祝她进步的时候。
“的确是啊！”瑞瑞赞同道，心情也放晴了，“我也在想，几个月下来她变化有多大。”她轻声笑了笑，又说，“我可不怎么想念那个‘板脸公主’。”
“她还特别关心你。”
瑞瑞眨了眨眼，唇角渐渐上扬了。这话她越听越高兴。
“从满墙的爆炸痕迹就看得出来！”她大声说，忽闪着大眼，一蹄撩过鬃毛，“这么说的话我还为了她险些被龙吃掉呢，所以比起谁更关心对方，还是我更胜一筹！”
小蝶没有说话，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哼着。
瑞瑞故作惊诧，“亲爱的！ 被我醋到了吗~？”
小蝶脸红了，“哦、哦！不是的，我——”她欲言又止，转过脸去，似乎怕有别的马偷听，接着咽了一口唾沫，“甜贝儿……嗯……你别生她的气……”
瑞瑞叹了口气，“啊，她怎么了？”
瑞瑞催她快说，小蝶终于小声坦白了，“她跟苹果杰克说你……”她顿了一下，“‘非常地’喜欢暮光公主。”
噢，真是的。
那小丫头真该学学怎么管好自己的嘴巴，越快越好。
瑞瑞反倒松了口气，她以为是什么更糟的事情呢。虽然她打算只跟小蝶分享自己的单恋心路历程，但苹果杰克总比她妹妹口风严吧——更何况她也不一定把甜贝儿的话当真。
“没事儿，亲爱的。”瑞瑞摆了摆蹄，“说真的，龙我都应付得了，小小绯闻不足挂齿。”
“说到龙那件事……”小蝶说，“我明白我们都很想帮助公主们，但……还请多关心一下自身安全啊……”
瑞瑞局促了一下，“啊，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近期是不会冒那种险了。”
总而言之，小蝶似乎也成长了。想想几个月前她是明显反对瑞瑞出发探险的，现在她却极尽所能支持着瑞瑞。各个方面来看事情都在好转，那么瑞瑞是否也可以笃定，终有一天暮暮会与自己的过去和解？
远处传来一阵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起头，看见阿杰和暮暮正走下楼梯。她们两个聊了有多久？她感觉已经跟小蝶坐了好几个小时了。
“那后来呢？对于小马镇的社会经济态势造成了什么确切影响？，结合近期的货币贬值，由……”暮暮来到瑞瑞桌前，从桌上传送走了甜贝儿的一本历史书，“……哦，等等，那次大萧条是一个世纪前的事了。”
“啊，当然一整个农场都被天杀的精灵飞蝇吃掉对马镇可不是啥福报，魔彩苹果酱断季了，而且你真该瞧瞧臭钱那衰样，我还以为他要当场嗝屁呢。”苹果杰克说着走到瑞瑞身边，四下望了望，“小苹花呢？咱得赶紧回去了，不然就做不完给车厘子的苹果派了。”
暮光皱起眉头，“哦……我想我应该收集到足够信息来更新我的研究了。”她身旁现出一个新卷轴，她在上面写下几笔。“全都问完了。”
瑞瑞转向苹果杰克，“怎么样，我相信你跟公主聊得不错吧？”
苹果杰克点了点头，笑着瞥了眼暮暮，“小马镇有这么个公主真好！她对咱们镇体贴入微啊。”她顿了顿，又添道，“就是得花点时间习惯一下她的……‘幽灵特技’。”
暮暮没有说话，仍沉浸在写作里，只是这样瑞瑞就很满足了。越来越多的小马结识暮暮了，而且每次见面都很顺利，这真的很鼓舞马心。
“小苹花！准备走了！”苹果杰克喊道，迷宫里随即传出一声失望的呻吟。
“现在回去正合适，”瑞瑞说，“我和暮暮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要不你跟小蝶和孩子们一道回去吧？”
暮暮一听竖起了耳朵，抬头看向瑞瑞。
“……有些事情要处理……？”
瑞瑞甜甜地笑了，“对呀！你不是都写在那个特别重要的清单上了吗？”
暮光眨了一下，两下，三下眼。“等、等会儿，苹果杰克！”她突然喊，又看了一遍卷轴，“其实，啊对，我还有几个问题！比方说——”
“暮暮。”
暮暮指向挂在苹果杰克背上的绳索，“那个是干什么用的？！”
“暮光闪闪，那是绳子，你很清楚绳子是干什么用的。”瑞瑞替她回答。
“我用绳套逮野兽，”苹果杰克在空中挥舞起绳子，解释说，“带在身上，以防有木精狼不长眼。”
“逮野兽？”暮暮咕哝着变出一本字典。
“没错！我能靠这玩意儿让最闹腾的牛听话，还因此得了苹果鲁萨的牛仔竞技大会冠军哩。”
暮光再次看向苹果杰克，皱起眉，“你能不能逮一个非生命体？比方说书架？”
苹果杰克眨眨眼，“书架？能吧应该，但你干嘛要逮书架啊？”
瑞瑞扬起一条眉毛。她有种可怕的预感，暮暮肯定在打如意算盘了。
“亲爱的，我真诚希望你接下来要说的不是我想的那样。”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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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半小时之后，瑞瑞只能说，她切身体会到在书架上跑来跳去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先不说她被搞得晕头转向——重点是生命安全问题。更糟的是她们要对付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书架，而是铆足劲跟她们对着干的书架。
她和苹果杰克各立在迷宫的一个书架上，都持着一根套索，想找到那个充盈着恶灵残余的混蛋书架。在逃命一阵后它躲藏进了其他书架中。
瑞瑞从一排书架顶上跑过，身后飘着绳子，然后一跃到苹果杰克站的地方。
“阿杰！我还以为你是专业的呢！”瑞瑞说，回头看向无数发着光的书架。
“抱歉啊，瑞瑞，我活几辈子也不见得能碰到一头发狂的书架，”苹果杰克回嘴道，向迷宫里看去。“暮殿下？！您瞧见了吗？！”
这回，暮光闪闪是唯一无法在迷宫上方行动的小马，混沌魔法将她牵制在地面上，迫使她在迷宫里打转，不管瑞瑞怎么伸长脖子都看不到她。
“快了！”暮暮的声音响起，“等迷宫再次激活时找那个发黄光的！”
“它们都发黄光啊殿下！”
“确切来说，更像是金底黑条纹——”见苹果杰克瞪着她，瑞瑞闭上嘴，清了清嗓子，“暮暮！有没有必要这么折腾啊 ？！这迷宫也没那么难对付的！”
不等公主开口，迷宫便起了反应。它迸发出强烈的光，准备重新排列，瑞瑞目光四处搜寻着那个异样的书架，但它们都发一样的光啊！要找出那个不一样的根本没可能。
“暮暮，这太荒唐了！就没有比捉迷藏更好的办法找到它吗？”
苹果杰克咳了一声。“呃……瑞瑞。”
“嗯？”
瑞瑞看向苹果杰克，阿杰没在看她，而是盯着她的蹄子，瑞瑞疑惑地低头一看，发现她蹄下的书架正泛着金底黑条纹的光泽。
“啊。”
书架毫无预兆地冲上了天，开始疯狂打转，险些把嘶声尖叫的瑞瑞甩出去。她用尽全身力气抠住书架顶部，在天旋地转之间胡乱把绳子往上套。
“瑞瑞！”迷宫外的小蝶看见了她的朋友，惊声道。
“瑞瑞！”苹果杰克大喊，“别松蹄，听到没？！”
要不是瑞瑞现在腾不开精力，准会狠狠瞪她一眼。“我尽力，但这绝对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我告诉你！”
苹果杰克哼了一声，“那可不！这书架一点儿都不像去年牛仔大会上那头公牛。这晃得比史密斯奶奶的屁股还厉害，简直能把我甩到道奇车站去哩！”
于是，书架停了下来。
它莫名其妙地停在了半空，瑞瑞仍死命抓着它。她懵逼了一瞬，思考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混沌魔法……
混沌魔法。
她想起了那副混沌画像，和它狂热过激的行事风格。
“不要，”她心里涌起一阵恐慌，抓紧书架的力道增加了三倍，“不要，不要，不要，等一下，等一下啊啊——！”
她的话升调成了尖叫，书架跟苹果杰克的话较起了真，开始摇晃，腾跃，旋转，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尽显蛮力，拼命想要摆脱背上的牛仔。
终于，混沌魔法的努力没有白费，瑞瑞脱了蹄，以一种落地必死的速度向迷宫坠去。她面对过巨龙，面对过梦魇，面对过蛮横的卫兵，面对过木精狼，最终却被一个书架夺去了年轻的生命。
一个书架啊！
她闭上眼，准备承受撞击的疼痛，她等啊，等啊，等，还是没有死，她这才察觉自己压根没动。她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祈祷迎接她的并不是来世的白色深渊，视线明朗之时，她目见了一副更为神圣的景象。
暮光闪闪正面带宽慰地看着她，独角闪耀着魔力，稳托着瑞瑞，让她不至于和整整三十卷的尘蹄著《马国建筑设计》亲密接触。
她生还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有多爱暮暮。天角兽将她浑身打量一遍，瑞瑞借这点时间稳住了呼吸和心跳。嗯，要是暮暮能把她放下来就好了，但飘着也不赖。
“瑞瑞！”小蝶的声音传来，“你还好吗？！”
“我还好，甜心！暮暮接住我了！”
“好险啊。”暮暮说，瞥了眼书架。
“好险啊，是啊，”瑞瑞回答，又情难自已地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可不能让迷宫先你一步夺走我，对吧？”
暮暮脸上泛起一片绯红，由忧转怒，“回头提醒我去拿写有记忆变更术的卷轴……”
瑞瑞盈盈笑了，“暮暮，亲爱的，我这是逗你玩呢。但不得不承认，一位落难公主，即使身陷囫囵，也在尽她所能拯救生命，多么曲折动马啊，不是吗？”她呈上迷马至极的笑容，睫毛扑闪，“要知道，我可不会轻易朝别马投怀送抱，这次算你走运~”
暮暮被逗得咯咯直笑，脸颊也变得粉扑扑的，她微微倾过头，“嗯哼。”
一声响亮的咳嗽打断了她们两个，独角兽扬起头，看见阿杰正站在那个她差点撞着的书架上。
“要是你俩互撩够了，咱就该回去继续逮那个发狂的书架了。”她冷着脸说，与瑞瑞脸上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
“不好意思，只是朋友间闹着玩而已啦！”
暮光眨了眨眼，“互撩！”她再次变出那本现代俗语词典，抢在瑞瑞拦住她之前翻看起来。片刻后，她的脸更红了，她把独角兽放下来，眉毛半挑地看着她，“……你在心思不纯地勾引我？”
瑞瑞宁可滚回龙穴。
“阿杰！”她急忙喊，想切断话题，“你看到那个书架了吗？！”
苹果杰克望向迷宫，“没！它又躲回去了！”
瑞瑞叹了口气，跑开了，暮暮和阿杰跟在后面，“说真的，你就不能用魔法定住它吗？”她左转深入迷宫，烦闷的心情盖过了方才的尴尬。“对你来说也不会特别的难吧。”
“我早就说过了，混沌魔法的作用原理不同于一般的小马魔法，”暮暮说，看样子已经忘了那互撩的事情，瑞瑞暗暗松了口气。“它不遵循和我们的魔法相同的规则，我也不知道它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楼上的混沌魔法屏障是我唯一能实际触碰到的样本，以此为参考可以得知它是一种相当强……”
“强大的魔法？”瑞瑞接着她的话说。
她转过脸去看暮暮，暮暮并没有回看她，而是盯着一个样子平平无奇的书架，腰上还缠了条大绳子。
啊。
三匹马都不再说话，暮暮低头看着书架，瑞瑞仰头看着阿杰，后者早已麻溜地捋起了套索。随后苹果杰克落到她俩身边，从相邻书架的下半截三三两两抽走了几本书。
“这东西坏了你应该能修吧？这个木做的。”
暮光眨了眨眼，“我……理论上说，能吧？”
不等暮暮追问，苹果杰克朝着书架背面狠狠来了俩蹶子，一踹一个大窟窿。
“好嘞！”她满意地点点头，没注意到暮暮一脸的惊恐。她跑到松垮的绳套前面戳了两下，见混沌书架没什么反应，便叼起来跑向另一个书架。
几分钟后，她忙活完了，两个书架被串在了同一根绳上。
“妥！”她转向瑞瑞和暮暮喊，“接下来咱们等迷宫再次变换，这书架要是再想逃，另一个应该就能拴住它了。离下次变换还有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吧。”暮暮闷闷不乐地答，仍在心疼她的书架。
“哦。”苹果杰克过意不去了，“呃……还有没有关于种地的问题想问？”
暮暮瞬间来了精神，瑞瑞憋下一声叹。妈啊。
在这马生最漫长的二十分钟里，她学到了更多她根本不想知道的堆肥制造知识。终于，瑞瑞高兴地盼见迷宫就快启动了。
三匹雌驹准备就绪：苹果杰克将自己的绳子绑在第二个书架上，瑞瑞在一旁待命，以便需要时施法，暮暮则只是等着……做她要做的事情。倒计时过去了一分钟又一分钟，只剩数秒时，苹果杰克拍了拍第二个书架，问道：
“这个书架是钉在地上的吧？”
暮暮脸色变得煞白，“哦。不。”
苹果杰克哼了一声，“可惜没早说，殿下。”
瑞瑞无力地揉着眼睛，“噢，没眼看了。”
一切来得是那么的突然。眨眼间，混沌书架像条疯狗一样窜上了天；紧接着，另一个书架跟着起飞，书洒出来噼里啪啦砸了瑞瑞一脸，苹果杰克也被带上了天，发出一串惊叫，直到瑞瑞用尽魔力把苹果杰克拽了回来，俩书架和一匹马颤抖着僵持在半空。
她知道自己快顶不住了，她看向暮暮，发现……发现暮暮正无比专心地检查摔在地上的书，她把书都飘到面前，万分怜爱地看看有没有破损，仿佛世上其他的一切都是浮云。
“暮暮——”
暮光皱着眉，“稍等，瑞瑞。”
“哦，嗯嗯，你慢慢看，慢慢看哈。我们不急。很抱歉打扰你。”
“谢谢，”暮暮答，“不过大部分看起来无恙。塞蕾丝蒂亚的防护咒还是很有效的，而且——”
“暮暮，亲爱的，宝贝，甜心，”瑞瑞说，待暮暮终于转过脸来，她甜甜地笑了，“我是爱你才这么说的，眼下还有比检查书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您觉得呢？”
“不得不说我赞同瑞瑞。”苹果杰克朝下喊道，努力保持着前腿不被书架扯下来。
“哦！”暮暮放下了书，窘迫地来回看两匹雌驹，“抱歉！抱歉抱歉！”她连忙说着，飘到空中，“啊——对对对！”
她的角魔光一闪，瑞瑞看着她颈上的项链到了暮暮面前。
“暮暮！”
暮暮没有理会，向上飞去，来到猛烈挣扎的书架旁边。她变出一本书来查看片刻，接着二话不说丢掉了书，转向她的目标。她的角发出耀眼的光，将项链放进一个蹄子大小的不透明魔法球里，又将球猛力掷向那被诅咒的书架。
混沌魔法开始劈啪作响，就像龙穴里的那样，但暮暮并没有分神。她低声吟诵着什么，让光球与书架保持着连接，大约一分钟后，她总算停下了施法，从球体里取出项链。
又一阵魔法爆裂声后，那根拴着普通书架的绳子松脱了。暮暮用魔力接住书架，漂浮下来，瑞瑞也用魔力接住了苹果杰克。
混沌书架摇晃了几下，仿佛在对着暮暮尖啸，接着便飞到迷宫的另一个区域躲了起来。事已至此，瑞瑞不再关心那个讨厌的书架怎么样了，她只想拿回她的项链。没有项链她感觉很没有安全感，而且项链已经裂了，她怕再给暮暮弄坏了。
“呼！那会儿真以为我蹄子要被扯断了。”苹果杰克擦了擦额头，喘着气，“你的事儿搞定了吧，公主？”
暮暮没有回答，而是迅速朝迷宫外飘去。瑞瑞和苹果杰克跟上去，只是由于不能穿墙，她们两个费了更多时间，多得瑞瑞有些不耐烦。出了迷宫后，暮暮一言不发地从迷宫旁走开数步，又面向迷宫站定。
“暮暮，我们到底要做什么啊？！”瑞瑞走过来问，天角兽的沉默让她心生恼火。
暮暮只将项链飘起来，上面发出的粉光让瑞瑞如释重负。项链还是裂开的，幸好没有更多损伤。暮暮没有解释，只慢慢地将项链靠向迷宫，就在项链离迷宫只有一英尺左右时，两条项链都闪烁了一下，粉色的光变成了亮绿色。
“成功了！”暮光激动地喘了一声。
“成功了？什么成功了？”瑞瑞追问，“你把那个法术弄没了？暮暮，你要是把那个——”
“不，不！瞧！”暮光打断她的话，把项链飘向她，只见远离迷宫的项链又恢复了平常的粉光。
瑞瑞心跳都变慢了，“它……它能感知混沌魔法？”
“没错！如果我的推测无误，你可以去外面的森林测试一下，应该能激活这个法术，同时项链会发出低强度的光，因为森林也是无序造的。”暮暮说着，两只蹄一拍，却只是互相穿了过去。“你从月影镇回来那会我就在做这个了！花了有一周……一周多一点的时间，但这样你就安全了，有了这个你就能知道他是不是在附近了！”
瑞瑞倒吸了一口气。这太令马激动了！真棒！从此再也不用担心那个可怕的恶灵是不是在偷偷摸摸跟踪她了！
“这是真的吗？”
瑞瑞转过身，发现苹果杰克的脸色相当严峻。
“什么是真的？”
苹果杰克站直了，扶了扶帽子，“你们说的有恶灵出没。姑娘们跟我说恶灵真的在，小蝶似乎也挺当回事的。”
瑞瑞和暮暮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瑞瑞回答了。
“嗯，我们相信这是真的。”她说，但愿她的诚实不会让阿杰和小苹花从此对图书馆望而却步。“虽说我确实还没有跟他实际接触过，但我们有证据表明他可能还存在着。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我们。”她又添上一句，“但不冒点风险哪能顺利救出公主啊。对不对，暮暮？”
暮暮喉结动了动，后退一步，“呃……”她将项链还给了瑞瑞，说不出话来，“这个……我……”
“当然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苹果杰克，”瑞瑞真诚地继续说道，她听见暮暮舒了口气。“我们马越多，反抗他的胜算就越大。如果你不想帮我也能理解，但——”
“不想帮？你把我当什么了？”苹果杰克扬起一条眉，“我是不会背弃公主的。小马们已经冷落她太久了。而且小苹花真的很想暮暮公主来参加明年的苹果酒节。再说了，”她亮出一抹笑容，“甭管活了几千年的恶灵我都能应战，是吧，殿下？”
暮暮眨了眨眼，一时语噎，“你真的愿意帮忙？”
苹果杰克哼了一声，“当然了！你先前说苹果家曾经就像你的亲人一样，要我说嘛，一朝为苹果家，终生为苹果家！婆婆会喜欢你的，你就盼着吧。”
瑞瑞朝阿杰灿烂一笑。天呐，真后悔没有早点带她过来。“怎样，暮暮？”她转向公主，“我就说……”
暮暮正对苹果杰克微笑着。最引瑞瑞注目的还是她眼里闪烁的泪光。“谢谢你。”
苹果杰克朝她挤挤眼，“明年过节的时候喝杯上好的苹果酒谢我吧，你和瑞瑞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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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瑞瑞走在森林里，心情好得不能再好。虽然严格来讲她没能达成最初的目的。但有了后面那些事情也称得上圆满了。她知道苹果杰克有照管农场的职责在身，不能时时帮到她，但只是多一匹相信她的雌驹也能令马士气大增。
还是那个苹果杰克呢！要是让她来说暮暮是真的，谁会不相信呀，是吧？
“所以那匹叫萍琪派的马就快来了？”
瑞瑞看向阿杰，“事情顺利的话是的，她应该会来。”她回答，“我也很想你来啊，阿杰。小苹花兴致可高呢。”
苹果杰克皱了皱眉，“我还是有点不太想往林子里跑，但要是不让小苹花来，她绝对会怨我一辈子的。我会让史密斯婆婆做些派，到时候可以跟孩子们一起吃。”
“哦！瑞瑞，你看！”
小蝶的声音拽过她的注意力，瑞瑞转过脸，见天马正指着她的项链。她低头看去，发现粉光变弱了，其中掺杂着一丝绿光。
“哦！起效了！”
这绿光远不如暮暮将项链靠近迷宫时那么强烈，瑞瑞意识到暮暮的推测是对的。看来绿光越亮，混沌魔法就越强。
“换我就高兴不起来了，”苹果杰克说，“有那么一个东西时刻提醒我有没有被恶灵盯上？那我每分每秒都会忍不住瞄一眼。”
瑞瑞嘴巴开合了几次。目光重新落在项链上面，这光不再令马兴奋，反而让她有一点害怕了。
“说的是……”她小心地说，让项链落回胸前。“但小马也不能总是活在恐惧中啊。另外，公主还欠我一段谈话，我相信跟她谈过后，关于恶灵和传说的那些真相终于能够浮出水面来了。”
苹果杰克点点头，“但愿如此，甜心。你准备明天和她谈吗？”
瑞瑞摇了摇头，“一个星期内吧。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让我准备好大纲了。”
而且，她想，也有足够的时间让暮光闪闪不再逃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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